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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魔法]

《熱夜》III作者:米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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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雪之櫻貴族女校事件是解決了,但是寺島真一沒能揪出幕後黑手,對自己的靈能力也產生了很大的懷疑。
那與生俱來,可以自由操控的靈異火焰,到底是斬妖除魔的有力武器?還是邪惡的害人力量?
真一感到了從未有過地彷徨和無措,而且,他總是「看」到那個神秘的和服女鬼,總覺得女鬼知道這一切,他想要找到她,可又無從下手。
於是,真一向青鸞求助,但是為什麼,青鸞會露出那種近乎於哀傷的眼神呢?不過,他還是答應下來,並打了一個不知道賭注的賭。
只是真一並不知道,這個賭注的代價是如此之大,青鸞代替他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真一,我說過,會用我的一切來守護你。」
為什麼人總是在失去後,才會想要珍惜?心痛得如撕裂一般……
「青鸞,我好想你,你究竟在哪里……」


第一章
和夏衍碰面的時候,是十點五十分,離X-Sports限量版攀岩鞋的發售還有三十分鐘,現場的氣氛十分熱烈,X-Sports字樣的大型氫氣球在店鋪前輕輕飄蕩著,廣場上放著HIHOP音樂,為睹攀岩巨星的風采,人們拼命往前擠著,穿著紅色X-Sports運動衫的員工們在努力地維持秩序。
夏衍很早就來了,拿到了第十五位的等候牌,但真一就慘了,他排在第一百二十八位,而只有前三十位的幸運客人才能拿到簽名版的攀岩鞋!
還有,都不知道一共有幾雙鞋子,萬一只提供一百雙……
「運氣真不好啊。」拿著十五號牌子,夏衍說出了真一的心裏話。
「希望別那麼快完售。」真一看著自己手中的號碼牌,嘟噥道。
「真一,要不這樣?我父親和這家制鞋公司有過業務往來,萬一你買不到鞋子,我可以拜託父親幫忙訂購一雙。」
「不用了,就是多等兩個星期而已。」真一微笑著謝絕了夏衍,他是很想要這雙鞋子,不過他更瞭解夏衍。
夏衍雖然有個很有錢的父親,他卻很少向父親要求什麼,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就自己去做,甚至連學費都是他自己做家教掙的,夏衍是一個很獨立的年輕人,真一也是,他不會為了一雙攀岩鞋而麻煩夏衍。
雖然對夏衍來說,這根本不是麻煩,他非常想為真一做些什麼,他很喜歡真一,在學校裏,他們是形影不離的同班同學,在攀岩社,又是社長和副社長,他們彼此很有默契,許多人都羡慕他們,真一也十分珍惜這份友誼。
「真一,要喝點什麼嗎?我去買。」在專賣店不遠的地方是果汁鋪,還賣各種口味的章魚燒,夏衍想真一一定還沒有吃早飯,於是問道。
「好,我要……」
「朱古力奶茶,外加海苔味的章魚燒一份,我知道!」夏衍笑著打斷他的話,在學校裏,真一就經常點這個。
「沒錯,謝啦,快點回來。」真一也笑了,夏衍很高興地跑去買了。
這時離發售的時間不到十分鐘了,穿著紅色T恤的工作人員拿著喇叭,要求大家按照牌子來排隊,一個個子很矮的女孩突然穿過有些亂的人群,擠在了真一前面。
她背對著真一,頭髮烏黑而很長,一直留到臀部以下,讓她本來就嬌小的個子,顯得更加纖弱。
大概只有十三歲吧,真一猜想她的年紀,陽光很耀眼,她的頭髮也在閃閃發亮,周圍的人都很擁擠,可是她似乎一點也感受不到那樣,一動不動地站著,形成了一種相當沉寂的氛圍。
一件很普通的白色淑女裙,露出來的胳膊和雙腿都近乎蒼白,陽光都能穿透她的皮膚,看到緩緩流動的血管。
真一沒想要冒犯她,儘管她看上去實在不像一個練習攀岩的孩子,但是當眼睛盯上她那蒼白得嚇人的胳膊時,視線就怎麼也無法移開。
「又……來了嗎?在這種時候。」真一握著牌子的手微微在發抖,額頭上冒出冷汗。
有一群人從他們身旁喧笑著擠過,誰也沒有多看那個女孩一眼,就像她不存在一樣,他們走過,帶起了一陣風,可是女孩子的頭髮絲毫未動,直直地墜著,像紙板一樣,真一連呼吸都沉重起來。
「不會吧……」真一在心底哀號,他的「意外事故體質」,即吸引惡靈的體質不是已經好幾個月沒發作了嗎?怎麼現在突然……
「真一,沒時間了,快吃吧。」打破這種恐怖氣氛的,是拿著章魚燒和奶茶的夏衍,他碰了碰真一僵硬的肩膀,笑道,「這可是剛剛做好的。」
「呐,夏衍,」真一沒有去接冒著熱氣的盒子,而是輕輕地問道,「我前面站著誰?」
「前面?」夏衍抬頭看了看,「很多人啊,哦,你是說那個老頭。」
一個穿著草綠色運動衣的老人,就排在女孩的前面,很顯然夏衍沒有看到女孩。
真一的臉色更加蒼白了,該怎麼辦?這裏擠了這麼多人,是繼續無視它,還是……
「噗、哈哈哈!太有趣了!」夏衍突然大笑了出來,引得眾人紛紛側目,「你幹嘛?」真一吃驚地看著他。
「對不起,我有看到啦,你是說那個瘦瘦的,皮膚很白的小女孩吧?」夏衍笑得連眼淚都出來了。
「什麼?你耍我!」真一有點生氣。
「是啊,誰叫你一本正經地問我這麼奇怪的問題啊,我就忍不住騙你一下啦。」夏衍連忙解釋道,他可不想惹真一不高興。
「真是的!」真一正要說些什麼,前面走過來一個婦女,微笑著對女孩打著手語,女孩也以手語回應,然後婦女點點頭,牽著女孩的手,排到前面的隊伍裏去了。
是聾啞人?所以對周圍的喧鬧沒有反應。
真一覺得很抱歉,竟然不分青紅皂白地就懷疑她是鬼,而且現在看起來,女孩的皮膚根本沒有那麼蒼白,所有的異相都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吧。
「呼……。」真一松了口氣。
「拿去。」夏衍把打開的章魚燒盒子遞給真一,因為不是前面的號碼,所以真一可以慢慢的吃。
「你去前面吧。」真一對夏衍說道,但是夏衍笑著說,更想陪他一起吃東西。
隊伍大概拉到兩百米長,真一差不多快排到馬路邊上了,正好對著十字路口,儘管不是休息日,但是來商業街購物的年輕人還是很多,在綠燈亮起的時候,一群穿著格子校服的女高中生,嬉笑著穿過馬路。
熙攘的人群走過去,紅燈驀地亮起,一個女孩,突然拎著她的書包,轉身,又急匆匆地奔回馬路,馬路中央,她的手機掉在那裏。
有司機在按喇叭提醒她,但是仍有別的汽車啟動了。
儘管司機和路人都在叫那個女學生走開,但是她完全沒有退回去的意思,只是繼續冒險去撿那支紅色的手機。
「太危險了,她在做什麼!」真一把章魚燒和奶茶都塞在夏衍懷裏,然後一躍而過半人高的防撞欄,來到車輛穿流的斑馬線上。
「——真一?!」一切發生的太快了,夏衍在那一瞬間什麼都反應不過來,只能瞪眼看著真一翻過鐵欄,跑向車流湍急的馬路,並大喊大叫地直沖那什麼人也沒有的斑馬線中央!
一輛廂式麵包車,猝不及防,撞了上去……
啪噠!
手邊的咖啡杯被撞翻了,還沒有喝幹的咖啡傾倒了出來,直到這一刻,川崎千代子仍然沒有回過神。
「怎麼回事?這怎麼可能……真一……」川崎千代子的神情是從未有過的震驚!
「就算加了雙重密碼,還是被你發現了,千代子。」突然,從敞開的門口傳來源賴忍的聲音。
川崎千代子驚醒似地彈起身,她的動作很大,轉椅都被掀翻在地。
她花了一個小時解密源賴忍的電腦,但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忍,告訴我這是騙人的!」川崎千代子臉色蒼白,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怎麼會是真一……」
源賴忍臉上沒有半點開玩笑的表情,他走進書房,彎腰拾起凳子,歎了口氣,「這是真的,千代子,真一——他是殺人犯,而且是很殘忍的殺人犯,曾經犯下十三起命案。」
電腦螢幕上還顯示著被害者的照片,一家三口,五秒鐘內被燒得只剩下灰燼,能把人類變成這副模樣的,除了真一,還有誰?
「可是……真一那時候只有十歲,一定是哪里弄錯了,他……」川崎千代子說不下去了,她覺得自己快要暈倒了,源賴忍讓她坐下,沉重地說,「千代子,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也是花了很長時間才接受這個事實。」
「那、是不是人體自燃呢?」川崎千代子慌張地說,「不是有這樣的案例嗎?」
「一家三口同時自燃?」源賴忍搖了搖頭,「千代子,你很清楚這是不可能的,這些人是被燒死的,是在吃晚飯的時候……突然被能熔化鋼鐵的火炎包圍,還有……這些人也是。」
源賴忍調出一張又一張舊照片,都是一堆堆灰燼,有些家俱,車,房子也被燒毀了,人體自燃是不會毀壞物品的,川崎千代子啞口無言,源賴忍又調出員警的報告,由於現場未見任何易燃氣體或液體,調查毫無進展,這些案件被列為「不明原因致死」,多年來一直塵封箱底,直到源賴忍將它挖掘出來。
而源賴忍會注意到這一系列的案件,是因為他與生俱來的第六感,最近他總有一種不詳的預感,他從真一身上察覺到了某種奇怪的危險的氣息,這種氣息,讓源賴忍不由自主地聯想起了真一第一次出現在不滅事務所外的情景……一個落魄的,被惡鬼纏身的少年,他本來是很不想開門的。
除了同一時間消滅那麼多惡鬼,是很麻煩的事情,還有一個更深的原因,就是真一的氣息,他身上奇怪的血腥味,讓源賴忍不想開門,他的第六感告訴他,這是一個靈能力很強的少年,十億人口中也未必能找到一個,是善良是邪惡也不知道,可是,他還是讓川崎千代子開了門,他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小孩在他面前被鬼吞噬,那是很血腥的。
他收留了真一,發現真一對某些事失去記憶,朝夕相處了五年,對源賴忍來說,真一已經是家人一般的存在了。
可是最近,不詳感覺的再次出現,讓源賴忍下定決心追查真一的過去,他通過警察局的檔案,知道真一出生在千葉,是某個名門望族的大少爺,可是他一出生就患上了一種「怪病」,不能見任何人,五歲的時候,在一場火災中不幸喪生。
寺島真一當然沒有死,源賴忍順藤摸瓜,知道火災發生後,寺島真一被一個神秘的男人領養,從五歲到十歲一直下落不明。
真一失去的記憶,恰好是那五年,而這些案件,都和一個十歲的孩子有關。
有證人說,看到一個小女孩徘徊在被害人屋外,源賴忍記得,他第一次看到真一的時候,他的頭髮很長,臉孔又很白皙,看上去就像女孩一樣。
一個十歲的孩子是不會殺人的,更不會把一家三口殘忍地燒死,雖然有四名以上的目擊證人,都說看到了一個孩子在被害人附近徘徊,幾分鐘後,被害人就起了火,員警依然沒有放在心上,在見到真一之前,源賴忍也無法相信,人類會有操縱火的超強靈能力。
真一能在沒有任何助燃劑,火種的情況下,產生熊熊大火,已經不是PKLT(以念力影響生物的能力)的級別了,真一可以說是靈能力者中的超能力者!
雖然真一在這一系列案件中,成了「犯罪嫌疑人」,但是基於日本法律對未成年人的保護,他們甚至都沒有追查他以及他監護人的下落。
重點……就是那個監護人嗎?在真一五歲時,領養了他的神秘人。
源賴忍神色凝重,真一極有可能被利用了,被某個組織當成了殺人工具,能利用靈能力者來殺人的人,一定是非常危險的角色。
川崎千代子和源賴忍想的是同樣的事情,她猶豫著,看著源賴忍,「你說……那個領養真一的人,會不會是他……控制了真一?」
「應該是,」源賴忍很疲憊似的靠著書桌,「千代子,我收到了他的電子郵件。」
川崎千代子大吃一驚,驀地瞪大眼睛,「電子郵件?你是說——那個領養人的電子郵件?!」
「還不確定,只是感覺,郵件裏面沒有說明他的身份,只附著一張真一五歲時候的照片,照片下面,有用英文寫的一句話,「他是我的。」」
川崎千代子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意思?」
「他說真一是屬於他的,更糟糕的是,我覺得他沒有把話說完,」源賴忍憂心仲仲地歎息,「下半句應該是……他會把真一奪回去。」
「奪回去?!」川崎千代子大嚷,「什麼狗屁理論?他只是人販子,才不是真一的監護人,忍,他讓真一殺人!真一會死的!」
「千代子,我現在擔心的是……」源賴忍想的比川崎千代子深很多,喃喃道,「這個世界上,有幾個人會利用靈能力者殺人?這樣的人,根本就已經無懼鬼神,我怕……以我們的能力無法保護真一。」
川崎千代子頹然癱倒了,不錯,如果面對的是這樣一個可怕的人物,她和源賴忍都無法保護真一,她的能力,僅限在催眠和消除一些記憶,而源賴忍無法走出大門之外,若真一有什麼意外,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嗎?
「我感覺到他在附近,」源賴忍又說道,「他一定在監視著真一,我想,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把他找出來,如果動用源賴家的勢力,說不定有五成勝算。」
就算出動源賴氏家族,也只有五成勝算嗎?沒想到源賴忍把敵人看得如此可怕,川崎千代子的臉色更蒼白了。
「千代子,你有想到什麼可疑的人嗎?」源賴忍問,他無法走出別墅,和真一一起出去除靈的,只有川崎千代子。
「最近的委託,並沒有感覺到什麼……對了!」要神秘的,靈能力很強的男人……川崎千代子突然想到了一個人,大叫了出來!
這個男人有種飄緲不定的氣息,像是不穩定的靈體,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沒有惡意,但是真一很抗拒他,兩人在一起就吵架,難道他就是……真一的領養人?!
「千代子,怎麼了?」源賴忍問,川崎千代子的神情看起來陰晴不定。
「忍,那一次,就是去京都千休古刹的時候,你為什麼對我說『真一就拜託你了』?」
「這是……」源賴忍突然想起來,因為古刹的格局和風景,和真一小時候的家很像,怕真一想起小時候被禁閉的事情,所以才特別關照川崎千代子,不過,還有一個原因是……
「忍,那個時候你預感到什麼了?是嗎?」川崎千代子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視著源賴忍。
「你發什麼神經!突然沖上馬路來!媽的!想害死人啊!」
留著胡渣的小貨車司機在那裏破口大駡,除了這輛車外,馬路中央還有三架轎車因為緊急刹車,而打了個半圈,橫在斑馬線上,馬路上立刻混亂起來。
人們好奇地圍攏起來,交頭接耳地看著癱坐在斑馬線上的兩個年輕人,馬路中間散落著被壓爛的魚丸,還有同樣被壓爛了的奶茶杯,汁液橫流。
「好危險,要不是那個年輕人及時推開了他,他就被壓死了!」
「是啊,不過真奇怪啊,那人怎麼突然跑上馬路,而且還念念叨叨的。」
「不是精神有問題吧?」
真一坐著那裏,既沒有喘氣,也沒有發抖,他只是呆呆地看著自己的雙手,那一瞬間,他明明有拉到那個少女的手,但是好象火燒一般地燙,一股惡臭撲上鼻子,在他吃驚的時候,少女就消失了。
緊接著,耳邊響起汽車喇叭的轟鳴聲,很刺耳,他一回頭就看到了急促閃爍著車前燈的藍色貨車,想躲開已經來不及了。
心裏正想著「會死!」的時候,夏衍朝他猛撲了過來,一股強大的衝力下,他倒向了一邊,卡車從他身邊壓過,只差幾釐米,他聽到刺耳的刹車聲,人們的尖叫聲,腦袋裏是一片空白!
然後,一切仿佛都靜了下來,真一魂不守舍地坐在那裏,司機在破口大駡!
夏衍對司機拼命道歉,幾分鐘後,警車和救護車到了,兩個人都是輕微的擦傷,不過,因為懷疑是自殺,兩個人都被請到了警察局,擾亂交通治安的罰款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夏衍給父親打了電話,父親的律師立刻到了,由於夏衍的父親在梅田交通廳裏,認識不少高層警員,這筆罰款就被免去了,但是真一聽到,夏衍的父親正電話裏咆哮。
「對不起,連累你挨駡。」真一對夏衍說,低垂著頭,「都是我的錯。」
「不用道歉,」夏衍輕輕地擁抱了一下真一,「你沒事就好,不過……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怎麼突然跑到馬路上去?」
真一無法回答。
「真一,你這個樣子我真的很擔心,我送你回去吧?」夏衍擔心地說,律師等候在旁邊,他要帶夏衍少爺回家。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我想你父親一定很生氣,你不用管我了,快回去吧。」
「但是……」
「我真的沒事,不會再跑到馬路上去了,」真一苦笑了一下,「今天,給你添了很多麻煩,讓你鞋子也沒有買到……。」
「你說什麼呢,還和我計較這個。」夏衍抬手作勢要敲真一的腦門,不過結果只是親昵地摩擦了一下而已。
「那我走了,你回家後,記得給我打電話,我有事和你說。」夏衍在律師的催促下和真一告別,警察局門口停著一輛銀灰色的勞斯萊斯。
「嗯,再見。」真一揮了揮手,看到夏衍坐上車,離開後,他也走出警局,往JR線的方向走去,那個少女是個鬼,因為交通意外,而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亡,一直重複著死前一刻的行為,直到她意識到,她已經死去的事實。
這樣的事件真一遇到過許多次,只是這一次有些特別,在抓住少女的一瞬間,他似乎看見了富士山,為什麼是富士山呢?少女明明是在這裏發生意外的,真一疑惑不已……
真一來到地鐵車站附近,那裏有一棟名為「夢幻國度」的歐式酒店,門口是很大的露天花園,漆白鏤空的鐵椅,花邊圓桌,加上一把遮陽大傘,以音樂噴泉作主題,斯州綠茵環繞,使這裏的氛圍古典又浪漫,是非常出名的約會地。
因為是搭乘地鐵的必經之地,真一經常路過這裏,不過今天酒店好象在辦活動,所以大門口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是年輕的女孩,有的拿著手機伸進鐵欄杆裏狂拍,有的則舉著牌子,興奮地叫著「月君!我愛你!我們永遠支持你!」之類。
「有偶像在這裏拍電視劇嗎?」真一看著他們,不禁想道。
露天花園不是免費的,有一個男招待立在門口左側,他面前是一個櫃檯,只要有客人來了,就得通過他來選擇入座的位置,以及獲得餐牌。
總的來說,和高級西餐廳沒什麼兩樣,只是真一沒有進去過,聽說裏面一杯卡布奇諾咖啡,就可抵掉他一天的生活費。
Fans起碼有五、六百,熱火朝天,應該是正當紅的偶像,在穿過她們的時候,真一也朝裏面看了一下,由於綠化帶的遮擋,他只看到一部分,是一個和式的舞臺,非常華麗,一個穿著相當樸素的,幾乎是白色和服的男子,正輕輕擺動著手中的摺扇,似乎在表演什麼動作。
台下,果然架著一部黑色的攝影機,以及一條推動它的軌道車,十幾個工作人員,都聚集在攝影機前面,沒有人說話,和門口的喧鬧相比,拍攝現場的氣氛顯得十分嚴肅,而且一絲不苟。
「能劇?」看著男子非常緩慢地動作,真一猜想道,他對能劇瞭解不多,實際上那種慢條斯理地表達故事的方式,這一代的年輕人都不怎麼喜歡的。
真一對能劇演員的動作,表情,也領悟不了,不過現在圍堵在酒店外面的,清一色都是十五、六歲的年輕人,這讓他很意外,什麼時候流行看能劇了?
在他前面,幾個穿校服的國中女生高舉著一個彩色牌子,上面清清楚楚寫著,「給最愛的能劇大師——柴崎月」那他不是偶像明星,而真的是能劇演員嗎?
真一不由停下腳步,能劇演員的年紀通常都是三、四十歲,能被稱上大師的,一定也不年輕,為什麼會吸引那麼多學生追捧呢?
真一抬起頭,往裏面仔細看去,他只是好奇而已,打算看一眼就離開的,可就是這一眼……
啊……心臟猛地震動了一下!
「好漂亮!這個人……」真一目瞪口呆地盯著他猛瞧,這個男人,或者說少年比較準確,大概只有十六歲的樣子。
他的臉孔很精緻,是屬於視覺系的美少年,丹鳳眼,粉紅膚色,堅挺的鼻子,朱紅的嘴唇,秀中帶剛的臉部輪廓,簡直可以用完美來形容。
他長得如此美麗,卻絲毫沒有「明星」的驕氣,他很靜,從短短的黑髮,苗條的身材,到赤裸的雙腳,似乎每一處都沉浸在一種不可思議地「靜謐」的氛圍中,讓真一聯想到湖泊,在浩渺森林之中,幽美而靜謐的湖泊。
他的表演,他舉手投足,有種可怕的吸引力,像漩渦一般,真一覺得自己無法移開視線,一下遠離了鬧市的喧囂,被他完全吸引住了。
這就是大師級別的表演?真一震驚不已!
突然,那個叫柴崎月的能劇大師,眉頭皺了一下,然後轉過身,放下扇子,一個導演模樣的男人,對他大聲說著,「非常好,請繼續!」
但是柴崎月拒絕了。
「怎麼回事?月君生氣了?」在真一身旁,一個女孩以快要哭出來的表情道,「是誰惹他生氣了!」
在那一瞬間,真一以為自己被指責了,因為柴崎月剛才還好好的,是在和他對視之後,突然就罷演了。
但是這怎麼可能?對方只是正好朝這個方向看而已,一會兒後,真一看到柴崎月指著華麗的幕布,又指著金傘,搖了搖頭,再次拒絕了導演以及攝影師提出的,繼續表演的要求。
看樣子柴崎月是對舞臺佈景很不滿意。
「原來不是對我生氣……」真一松了口氣,不知不覺中,他的心情變得和一旁的FANS們沒什麼兩樣,很在乎柴崎月的一舉一動。
「好象吵起來了,不過這樣下去,那個人會出來吧?」一個女孩以興奮的口吻說道,「月君的貼身保鏢,真是酷呆了!」
「對啊對啊,比月君還俊美的人,聽說兩個人是一對哦!」另一個少女激動萬分地說,臉孔紅彤彤的,「光是看他們兩個人站在一起,那感覺就美妙得不得了!」
「他叫什麼來著?」
「好象是叫……」
真一愕然地看著那個從樹蔭下走出來的男人,他穿著全黑的西裝,戴著墨鏡,及腰長的黑髮用綢帶束在腦後,全場爆發出女孩們的尖叫聲,那個人神色不變,似乎一點都沒有聽到外面的騷動,和導演商量著事情,真一覺得眼睛前面一陣發黑。
「青鸞。」他喃喃自語,為什麼青鸞會在這裏,還搖身一變成了柴崎月的保鏢?他不是住持嗎?真一不禁踉蹌著後退了一步。
由於青鸞的出現,圍觀者越來越多,真一被擠出人群,真一渾渾噩噩,很長時間沒過神來,但回過神的一刻,他想走開。
背後開始冒冷汗,那個可是青鸞,真一不想見到他,心裏也有些不舒服……算了!管它的,還是走吧!
正當真一轉身,想走向車站的時候,一個男招待突然笑容可掬地攔在他的面前。
「您好,是寺島先生吧,青鸞先生讓您等一下。」男招待的態度彬彬有禮,但是伸開的手臂,似乎有些強硬了。
「不是,你認錯人了。」可惡!竟然拿招待來堵我,真一企圖推開男招待,但是青鸞已經到了。
「真一,果然是你。」青鸞微微一笑,剛才還很吵的人群,突然都靜下來了,他們都轉過來看著青鸞,或者說,用傻傻地盯著更貼切,從近距離看,青鸞更俊美了。
當然他給人的感覺,是可看而不可接觸,懾於他可怕的氣質,女孩們一點聲音也不敢發出來。
「這裏說話不方便,你跟我來。」青鸞說著,就抓起真一的手腕,拉著他,往酒店大門走去。
「啊?等等!放手!」掙脫不了,只能很難看地被拖進花園裏,真一氣得臉都紅了。
「現在放手的話,你一定會揍我一拳,然後逃走的,這會引起不小的騷動,月會頭疼的。」青鸞指的是欄杆外的追星族。
「你這樣已經引起大家的注意了!我說放開!你這個變態!」不知為什麼,真一更加生氣了,用力扳著青鸞的手指。
「聽好,真一,我也是在忍耐呢,如果你不想我控制不住地,在這裏就吻你的話,你繼續反抗我好了。」青鸞沒有回頭,但從他的語氣裏,就能知道他不是開玩笑。
「混蛋!」雖然討厭被這種事情威脅,但是真一也別無選擇,只好乖乖地跟著青鸞穿過花園,直接進入金碧輝煌的酒店裏面。
寬敞的大廳裏,擺著一套豪華的轉角沙發和玻璃茶几,柴崎月和導演發生糾紛後,已經換下了演出服,現在穿著一件阿迪達斯白色運動衫,一條牛仔褲,一雙球鞋,完全看不出是能劇大師,而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
柴崎月看到他們,從沙發裏站了起來,微笑著招呼道,「來啦。」
「嗯,真一,這是柴崎月,是能劇大師。」青鸞對真一介紹道。
「初、初次見面,我是寺島真一,你的表演真得非常精彩!」面對面地注視著,月給人的感覺更加溫婉,很舒服,和青鸞完全不同。
真一也說不出為什麼,自己就拘謹起來,手腳都不知道放哪里好。
「初次見面,寺島君,請多多關照!」柴崎月也回禮道,雖然年紀比真一小,但看得出已經非常習慣社交辭令了。
「哪里,我才是……」真一不好意思地道,他想搔搔腦袋,這才發現右手腕還被青鸞握著。
「你可以放手了吧?!」真一瞪著青鸞,很凶地道。
「對啊,青鸞,你一直抓著他呢。」柴崎也道。
「因為從剛才起就有點在意。」青鸞說著,抓起了真一的右手,手心裏一片紅紅的,還有點腫。
「啊,是剛才車禍的時候……」左右手掌都擦傷了,右手嚴重一些,不過已經經過簡單的處理了,怕綁著紗布回家,讓源賴忍他們擔心,真一走出警局後,就把紗布拆掉了,現在,傷口又滲出血來。
「什麼?車禍?」柴崎月吃驚地道。
「嗯,不過沒事的,我只擦破點皮而已。」
「沒有去醫院治療過嗎?還在流血,這會感染的。」柴崎月皺起眉頭。
「沒事,一點也不疼的,而且已經消過毒了。」真一笑了笑,想抽回手,可是動彈不得,因為青鸞突然把他的手拉高了,然後理所當然似地,低頭親了上去。
「嗄——!」絕對是無聲地慘叫,真一的眼睛瞪得都快掉出來了,在柴崎月,甚至還有其他不少客人在場的情況下,青鸞居然仔細地舔他的手心!
不過在其他人看來,更像是在甜蜜地親吻吧。
「唔。」溫熱的舌尖舔過傷口的時候,真一感到一點火辣辣地疼痛,眉頭不覺擰成了疙瘩。
青鸞抬起眼瞼,瞄了他一眼,然後繼續舔著,凡是裂開的地方,都輕輕地吸去血漬。
混蛋!變態!色情狂!
我又不是中了毒,用得著用吸的嗎?!真一在腦子裏不斷地罵道,但是卻沒有力氣把手抽回來,一是因為青鸞拽得很緊,二是手心好象火燒般地燙,連手指都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慄。
「好了,等回去後,再仔細包紮一下。」青鸞拿出手帕,替真一綁好,還沒打好結,真一就啪地抽回了手,然後就朝青鸞的臉孔用力揍去。
不過這一拳落空了,青鸞像早料到一樣地後退了一步,害得真一往前一沖,摔倒在沙發裏。
「可以走了嗎?月?」無視真一爬起來後,那殺人般的目光,青鸞轉過身,問一旁的柴崎月。
「嗯……你問我,等等,因為剛才那一幕對我來說衝擊太大了,所以現在還沒反應過來。」柴崎月老實的回答道,但是他的表情看上去很冷靜。
也許是職業使然,他內心的感情再怎麼洶湧澎湃,面部卻控制得很好,不會輕易地表露出來。
「都是你這個白癡,做這種會讓人誤會的事情!」真一很在乎柴崎月的看法。
「別擔心,寺島君,青鸞出去前和我說了,去接寵物過來,我一開始以為是可愛的貓咪或者小狗,但是他說,不,是站在那邊的那個男孩,」柴崎月笑了笑,才道,「現在來看,寺島君比小貓還要活潑可愛呢。」
「青、鸞、你!」如果說剛才的眼神是要殺人,那現在真一簡直要把青鸞大卸八塊了。
「這種事情,不是一開始就該說清楚的?」青鸞一臉淡定地道。
「是啊,寺島君,就像我告訴青鸞,我喜歡他。」柴崎月說道,清澈的眼睛是看青鸞的。
「呃,喜歡這種人……」真一不小心地說了出來。
「呵呵,青鸞可是我的保護神哦。」柴崎月笑道,「自從碰到他後,舞臺上就……」
「可以走了吧?」青鸞打斷了柴崎月的話。
「好的。」柴崎點點頭,「我和導演說過了,換了舞臺後,我才會繼續拍。」
「你們這麼著急,是要去哪里?」雖然他們,尤其是青鸞離開是最好不過的,不過真一還是忍不住問道。
「你家。」青鸞道。
「哦,我——咦?!」真一一愣,猛地醒悟道,「為什麼你要去我家?!」
「去拜訪源賴先生。」青鸞微微一笑,「他不是你的監護人嗎?」
通過自動出入口後,人一下子多了起來,不過現在還下是上下班的高峰期,所以月臺上並沒有排起很長的隊伍。
但是無論乘客多少,那兩個人還是太顯眼了!
柴崎月絕對出眾的外貌,以及緊隨他身後的青鸞,就像在一片淡色的背景中,突然出現兩抹豔麗地色彩,所以就算行色再匆忙的乘客,也會突然發覺什麼一樣地,轉頭,朝他們兩人看了又看。
青鸞兩手還拿著滿滿的禮袋,各種顏色和品牌的袋子,是柴崎月的表演服,還有一些柴崎月剛才買的東西。
柴崎月好象非常喜歡逛街,看到他喜歡什麼東西就直接買走的性格,真一瞠目結舌,這可以說是怪癖嗎?
不到半個小時,消費額大概已達兩百萬日元,而青鸞是見怪不怪的樣子,幫他拿一大堆袋子,柴崎月是有豪華轎車接送的,不過,由於他堅持也要去真一家做客,他和青鸞就跟著真一,來搭JR地鐵了,對這兩個人來說,搭地鐵倒是新鮮事。
不習慣被人盯著看,真一真想和他們保持一定距離,但顯然是不可能的,到最後,他手上也拎了好幾個袋子,成了柴崎月的第二個跟班。
青鸞會突然想去不滅事務所,聽說是川崎千代子的邀請,說是感謝他多次的幫助,真一很無奈,因為青鸞的確幫助過他們許多事,可是川崎千代子一定不會知道,他和青鸞的關係。
從那一天,他在睡夢中被騷擾開始……
正走神的時候,電車到了,三人一起走入車廂,車廂是空的,乘客湧入後,還有—個靠門邊的位置空了出來,不約而同地,青鸞和真一都把座位留給了柴崎月。
然後,他們靠著旁邊的欄杆站著。
叮。
車門關上,系統廣播了下一站是中江後,電車就往前疾駛起來。
「那個,寺島君。」柴崎月突然抬頭,注視著他道,「是不是對我們的拜訪,不高興呢?」
「啊?」真一一呆,旋即滿面尷尬地道,「不,沒有的事!」
「可是寺島君聽到我們要去不滅事務所後,臉孔一直緊繃著。」柴崎月是個很敏感的人,他歪著頭道,「我是不是不該去?」
「不是的,我可是很歡迎你的,川崎姐對能劇也有研究,我想她一定很想見到你!」真一一臉誠懇地道,「總之,是很歡迎你去的哦。」
「呵呵,這我就安心了。」
「對了,柴崎先生,是為了什麼和導演鬧矛盾了?」也許是自己看上去太冷漠了,才會讓柴崎月誤解,真一絞盡腦汁,找了個話題。
「那個啊,是道具的關係,」柴崎月答道,「就算是為了迎合年輕人,而故意選擇熱門的場地拍攝,但是把舞臺搭建得如此草率,我無法表演下去。」
「草率?看上去很漂亮啊。」真一訝然。
「呵呵,寺島君平時很少看能劇吧?」沒有嘲笑的意思,柴崎月的眼神很直率。
「嗯,國中畢業旅行時,在京都看過一次,還有就是過年的時候,電視裏的轉播,不過也只是看了一小會兒。」真一不好意思地道。
「那麼,在寺島君的印象裏,舞臺,還有演員和今天的有什麼不同嗎?」柴崎月又問道。
「不同?」真一認真地回想了一下,才道,「舞臺好象沒有那麼華麗,是深色柏木搭建的?」
「不錯,」柴崎月笑了,「寺島君,那才是符合傳統藝術的舞臺和服飾,今天的佈景實在是喧賓奪主了,導演為了迎合年輕人的審美觀,故意讓道具組弄得很誇張,還有服裝,怎麼可以穿單薄得像浴衣一樣的衣服呢?」
談起自己熱愛的能劇,柴崎月有些激動地說道。
「那為什麼一開始不拒絕表演呢?」真一不解地問。
「這個嘛……」
「因為心軟,」看著欲言又止的柴崎月,青鸞插話道,「森本導演向你大吐苦水了吧?什麼花了多少時間去準備道具,多少觀眾為了這一刻預訂了酒店,月,我說過多少次了,你不該理睬他。」
「可是確實有很多人等在那裏,青鸞,我下次會注意的啦,」柴崎月雙手合十地道。
「下次?上次在東京,你也是這麼說的。」青鸞不留情面地道,「心軟也該有個限度,不要每次都被導演牽著鼻子走。」
「我現在不是不拍了嗎?」
「森本導演一打電話,你又會動搖的吧?」青鸞頗為冷淡地道,「不過,隨便你,反正等你的經紀人產假結束了,我也就解放了。」
「呵呵。」柴崎月笑了笑,「對不起,老讓你操心。」
看著關係很融洽的兩人,真一悶悶不樂,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了胸口,他想忽略這種感受,可又插不上話,只能呆呆地站在那裏。


第二章
「好慢。」平時不到半小時的車程,今天感覺在車廂裏都憋了一個小時還不止,真一頻頻看表,但是時間確實是一分一秒在往前走。
不僅這樣,就連空調都和他對著幹一樣,一點都感覺不到涼快,反而好熱,他的額頭和後背直冒汗。
從剛才的中江站開始,陸續湧進來許多乘客,而且學生們都已經放學了,車廂內擁擠到站都沒地方站。
柴崎月把座位讓給了一個懷抱幼兒的家庭主婦後,被人潮擠去了前面,真一背後是青鸞、前面是一個高中女生。
每當電車靠站和啟動的時候,車廂的晃動讓真一卯足勁地拉緊頭頂的吊環,以保持身體的平衡,只要稍一鬆懈,他就會撞到前面的女生,道歉也就算了,說不定還會被誤會成色狼……。
不過再辛苦,他也不會去倚賴身後的青鸞,青鸞站的位置不錯,背後就是車門,在地鐵換線之前,這扇門都不會打開,所以沒有乘客往那邊擠。
「呵。」看著真一的窘境,青鸞發出低笑,當然這笑聲傳入真一的耳朵裏。
「有什麼好笑的!」真一努力轉頭,凶巴巴地瞪著他道。
「看你滿頭大汗的,要不要換個位置啊?」青鸞說著,挪動了身子,示意真一擠到他背後的空檔裏。
「我才不要你……啊!」話還沒說完,真一就因車廂一個震動,而撲到了前面女生的背上,女生有些生氣地盯著他。
「真對不起!」真一趕忙道歉。
「小心點。」女生不快地拉了拉書包,轉回身去。
「都是你!」感覺到眾人的目光,真一連耳朵尖都紅了。
「別逞強了,過來。」青鸞伸出手臂,攬緊了真一的腰,然後稍稍抱起他,就像跳舞那樣地轉了半個圈。
這下,真一背靠著車門,前面是正對著他的青鸞,青鸞頎長身材的優勢,完美地體現了出來,他阻斷了人群的擠逼,真一不由得緩了口氣。
說實話,他拉得手臂都麻痹了,不過這樣兩人也就面對面的貼在了一起,真一覺得尷尬一樣地低著頭,看著腳邊的大包小包。
因為青鸞把東西放在這個角落裏,所以真一只能一隻腳著地,另一隻腳踮著,不過也比剛才的處境要好太多了。
青鸞把雙手撐在真一身體的兩側,就像擁抱情侶那樣,他的下巴毫不避諱的抵觸在真一低下的額頭上。
「喂,你別太過份了。」真一嘟噥道,雖然大家都被擠得只顧自己,無暇看其他人,真一還是覺得難以呼吸,身上更加熱了。
「沒辦法,後面有人推我呀。」青鸞低沉地說著讓真一無法反駁的話。
「哼……」真一果然不再說什麼了,只是頭一直低垂著,目光也只是盯住購物袋,突然,他發現什麼一樣地叫道,「咦?X-Sports。」
在青鸞腳邊一隻大大的深紅色禮袋裏,是一個銀色鞋盒,側面的標誌是真一今天上午沒能買到的品牌,而且盒子上也醒目地印著「限量版」。
「被你發現了,本來打算到你家再給你的。」青鸞溫柔一笑。
「給我的?不是柴崎先生的嗎?」真一驀地抬起頭,很高興地看著青鸞。
「不是,裏面還有給川崎小姐的禮物,第一次上門作客,當然是要帶上手信的。」青鸞注視著真一的臉。
雖然知道這雙鞋子會討真一喜歡,但是那麼明顯地表露出來,還真是可愛啊。
「但是我怎麼沒看到你?」排隊的人很多是沒錯,但青鸞是那種人再多,也一眼能見到的類型。
「運動鞋店的老闆檜山是千休寺虔誠的香客之一,所以只要提前告知,他就會預留出一雙鞋子,在開門發售前,我就拿到了這雙鞋子,也就不用排隊了。」
「哦,想不到人脈廣也有好處嘛。」真一笑嘻嘻地道,太好了!這雙鞋子可以送給夏衍,要不是連累他遇到車禍,夏衍早該買到簽名版的攀岩鞋了,他比我還要期待這雙最新款的鞋子呢!
「在想什麼?真的那麼高興嗎?」青鸞突然捏住真一的下頜,真一嚇了一跳,但還是坦白地道,「當然高興,這是很難買到的鞋子啊。」
「呵呵。」青鸞滿意地笑了笑,鬆開手。
「謝謝你。」真一松了口氣。
「受了這麼大的恩惠,就只有說聲謝謝而已嗎?」青鸞更貼近真一,他們的雙腿交叉重迭在了一起。
「大、大不了,回家請你吃點心,巧克力蛋糕,還有梅子壽司卷,昨天晚上我做的,打算今天給老闆下午茶……」真一一邊說著,臉上的溫度卻越來越高,在青鸞這樣近距離又灼熱地凝視下,他已經局促到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真一,來接吻吧。」青鸞低低地嗓音裏充滿著誘惑。
「你瘋了嗎?這裏!」真一滿面通紅地瞪著他道。
「我送了你最喜歡的東西,你應該回禮給我,我喜歡的東西,親吻我一下,不算過份吧?這種情況下,就算我不用靈力,他們也不會注意這邊的。」青鸞略微低下頭,嘴唇幾乎碰到了真一的鼻子。
「但、但是……」真一的聲音在微微顫抖。
「如果你不親我,我就自己來了喔。」青鸞收緊了抱著真一腰身的手臂,作勢要吻他。
「等等!」真一雙手啪地擋在青鸞的臉上,「我知道了!你別亂來!」
「嗯,我期待著呢。」為了接下來他主動獻吻,青鸞也不介意面頰被他打得發痛。
「你把眼睛閉上……別動。」真一用輕得不能再輕的聲音道,如果現在車門開了,他一定不管有沒有到站,都會羞窘地飛奔出去,今天為了鞋子,先是遇到車禍,現在又必須在大庭廣眾下親吻青鸞,啊!今天真的是……
「還沒好嗎?」閉著眼的青鸞,催促道。
「你別動!」真一心一橫,管它的,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親吻了,而且只要臉上一下就行了,他又沒規定必須親嘴。
不過,他的嘴唇還真漂亮,下巴也……可惡,他在笑呢!
真一墊起腳,青鸞比他高了大半個頭,必須抓著他的肩膀,以保持平衡,然後抬起頭,就在他憋著一股氣地微噘起嘴,朝青鸞右面的臉頰貼近的時候,電車轉彎了,弧度很大,慣性之下,真一整個人都撲在了青鸞的懷裏,兩人的嘴唇更是不偏不倚地撞在了一起!
愣了足有三秒鐘,在感覺到溫軟的觸覺,正是青鸞的唇後,真一頓時想要離開,但是青鸞已經按住了他的後腦勺,並且把他的身體按在了車門上。
「張開嘴。」青鸞低語道,簡略地言語,卻深含著讓真一自心底湧出戰慄的情欲氣息。
「啊!」因為緊張到身體僵硬,加上壓迫上來的強烈侵略感,真一不但沒聽從青鸞的指示,嘴唇也抿得更緊。
青鸞也沒再要求他,而是用自己的唇細細地吮吸他頑固的唇瓣,連抓著真一後腦的手,也溫柔地緩緩摩擦,真一繃緊的身體,總算放鬆了一點。
但是幾乎同時,青鸞堅實的長腿緩緩抽動了一下,摩擦真一敏感的大腿內側,真一渾身都驚顫了一下,反抗起來。
「青……唔!」就在他開口的瞬間,舌頭鑽入進去,火熱得直沖腦門的吻,舌頭很快被掠奪而去,在胸口激蕩起陣陣難以言喻的酥麻,真一連呼吸都忘記了……。
不滅事務所二樓,東邊的走廊。
已經空置了二十多年的東邊走廊,比西邊的少了一間房,總共是九個房間,不過總面積卻比西邊還要大,因為大多是儲藏間。
除去兩套配有洗手間的標準客房外,還有一間藏書室,一問繪畫室,以及一間生物標本室。
這些東西源賴忍很少用到,由於長期緊閉著門窗,空氣裏始終彌漫著一股難聞的黴味,電燈是從來點不亮的,使得寥無人氣的東邊走廊,更加地陰森。
突然,其中一扇門嘎吱一聲開了條縫,從裏面射出搖曳的燭光,一道長長的人影倒映在灰色的木地板上。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把房間佈置成這樣?」川崎千代子的聲音從房裏傳出,不過影子是屬於端著燭臺的源賴忍的。
「嗯,一切都準備妥當了!這樣不是很好嗎?」對自己的工程,源賴忍似乎很滿意。
「那麼等真一回來……」川崎千代子正說著,樓下的門鈴叮鈴鈴地響了起來。
「是真一!」兩個人異口同聲地道。
「冷靜點,被他看出什麼就不好了,你知道在某些事情上,他很敏感的。」源賴忍一邊說—邊走出房間。
「什麼嘛,一直緊張兮兮的是你好不好?」川崎千代子也跟著出來,並強調道,「我可是專攻催眠和心理學的,怎麼可能連自己的表情都控制不了。」
「好了,快去開門。」源賴忍催促道,不過他似乎比川崎千代子還要著急,一直走在她前面。
門外,真一連著按了三次門鈴,可是屋內一點反應也沒有,太奇怪了,老闆平時一直在家的,就算去了後花園,大門也不會上鎖。
「你沒有鑰匙嗎?」柴崎月問道。
「啊!有的,稍等。」真一這才想起來自己有帶家門鑰匙,只不過真的很少用到,一時間忘記了。
「果然還是因為那個吻的關係嗎?寺島君有點魂不守舍呢。」柴崎月一針見血地說道,他看到了,雖然越過重迭在一起的人群,只能看到青鸞的背面,但也知道他們親吻了。
「那個是意外!我不小心才……!」真一的臉孔漲得通紅,從剛才下車開始,他就一直在努力地辯解著,但是愈描愈黑。
「呵呵,別太介意了,那也是很美麗的事物啊,單憑青鸞的外表,再加上親吻這個唯美的動作,怎麼看都是十分動人的!」柴崎月頗感羡慕地說道,「而且,在公共場合親熱,也很符合青鸞的個性呢。」
「是嗎?」因為柴崎月很喜歡青鸞,所以對他的崇拜,真一可以理解,但是後半句話,他不覺有些在意,按柴崎月的意思,青鸞以前也有做過類似的舉動囉?
正當真一悶悶地找鑰匙的時候,門鎖喀噠一聲開了。
「歡迎回家,可愛的真一!」源賴忍笑得無比燦爛,還大大地張開雙臂,做出要擁抱的姿勢。
「老、老闆?」真一被嚇了一跳,倒退幾步道,「你這是做什麼?」
「打擾了。」青鸞突然越過真一,站在源賴忍的面前,自我介紹道,「鄙人是京都千休寺的住持青鸞,應邀來拜訪川崎小姐。」
「哦?你就是青鸞?」源賴忍這才注意到提著很多禮袋的青鸞,眉頭立刻皺攏起來。
「老闆?」就算知道源賴忍厭惡同性,但是那種好象吃到餿米飯一樣的噁心表情,真一還是第一次見到,當然青鸞也沒有好臉色,雖然表面上在微笑,但是眼睛裏沒有半點笑意,而且還挑釁意味十足!
他們的對視僅僅兩秒鐘而已,卻一種電光火石般地激烈感覺,兩人之間的氣氛也立刻降到冰點以下。
對戰隨時都會爆發!
「啊啦!青鸞大人,您也到啦!快請進!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柴崎大師吧?喔呵呵!真人比電視上還要漂亮!」毫不客氣地推開面前的「障礙物」,川崎千代子很熱情地迎接他們走進玄關。
「千代子!」被無視了的源賴忍不滿地叫道。
「老闆,你也真是的,難得貴客上門,還堵在門口發呆!」川崎千代子不留情面地指責道。
「抱歉,我本來想打個電話通知一聲,」真一解釋道,「我是在半路上碰到他們的。」
「沒事啦,真一,是忍他自己古怪而已。」川崎千代子把他們帶進一樓的小客廳。
「這地方真不錯。」柴崎月稱讚道,優雅的牛皮沙發,古董茶几和枝形水晶吊燈,茶具看起來也是古董,壁爐上方還點著一盤玫瑰花形狀的香熏蠟燭。
「謝謝!也多虧了真一平時的打掃,來,兩位請這邊坐。」川崎千代子讓他們入座。真一本打算去隔壁的廚房泡茶,但是源賴忍拉住了他,並且不容他反抗一樣地,用胳膊勾住他的脖子。
「你們慢慢聊,我和真一有事要談,晚餐時候再見。」
「什麼事?老闆?」真一企圖拉開源賴忍的胳膊,他被勒得快喘不過氣了。
「上課。」
「上課?」真一不禁呆了一呆。
「總之,跟我走吧,如果你不想被解雇!」源賴忍使出必殺技。
果然,真一雖然很惱,但也老實地跟他走。
「源賴先生,我對此很感興趣,不介意我旁聽吧?」突然,青鸞從沙發裏站了起來,正要走出客廳的兩人停下腳步。
「旁聽?」源賴忍眉頭一擰,真一以為他要拒絕,但是思索了幾秒後,源賴忍居然答應了,「可以,你來吧。」
「那麼,失禮了。」青鸞對川崎千代子說道,然後就跟著源賴忍他們離開了客廳。
原本熱熱鬧鬧的客廳只剩下兩個人了,川崎千代子尷尬地笑了笑,不過很快恢復了精神,「柴崎大師,請稍等,我去沏茶,對了,還有真一做的巧克力蛋糕哦。」
「謝謝,麻煩您了。」柴崎月微笑著點頭道,和開朗又漂亮的川崎小姐聊天是不錯,但是他更好奇的是——他們到底去做什麼了呢?
「這、這是——?!」被迫來到二樓的真一,站在東邊走廊前,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的一切。
源賴忍東邊走廊的房間,變成了柔道館,從鋪在地板上的專業墊材,到好幾套掛起來的柔道服,綁帶等什麼的都齊備了,原本剝落牆紙的牆壁上,重新粉刷過了,安裝上了一大面的鏡子,角落還有攝像機。
「老闆,這是怎麼回事?」吃驚不小的真一嚷道,「你用了多少錢?想破產嗎?」
「是員工福利啊,真一,作為訓練道館面積是小了點,不過很專業哦。」源賴忍帶真一走進一房間,青鸞左右環視一圈後,評價道,「確實小了一點,不如把隔壁的房間打通吧。」
「啊,隔壁是劍道館。」源賴忍答道,「還有相撲館和中國武術訓練館,一共四間,真一,你覺得如何?」
「老闆,你要開體育館嗎?」嘴角微微抽搐,真一再次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不是說上課嗎?從今天開始,你必須進行特訓,以提升抵抗邪靈的身體素質!」源賴忍一板一眼地道,他很少這麼關心員工的,「走,我們去相撲館。」
真一跟在他身後,強烈抗議道,「我不需要特訓,我平時有鍛煉了!」
「平時的鍛煉怎麼夠,真一,你可是除靈師,為了我們不滅事務所的招牌,你必須學習一兩樣格鬥技能,當然,四樣都學了最好。」走進相撲館,源賴忍頗得意地說,「這間怎麼樣?是我親自佈置的。」
「拆掉!」真一惱火地道,「老闆,我根本沒有時間做其他的運動!」
「時間?」像是早料到真一會這麼說,源賴忍應道,「我會減少你靈異工作的時間,房間打掃也可以交給千代子做,給你,這是課程時間表。」
源賴忍說著,從一旁的桌上拿起一本記事簿遞給了真一。
「什麼!從星期一到星期日,全部都要上課?每天四小時,每個課程一小時,加上不算在內的休息時間,那麼我每天要花六小時在這個訓練課程上,肯定不行!」看完寫得密密麻麻的時間表,真一更堅決地否決道。
「為什麼不行!」源賴忍也不肯讓步,「我加你工資,你就不用去做臨時工了,而且我也已經請了教師。」
真一歎了口氣,「老闆,你忘了我們經濟拮据嗎?」
「這個,」源賴忍微笑道,「我才知道原來這裏的標本很值錢。」
換言之,源賴忍把陳列在這裏的蝴蝶標本賣掉了,還有那些堆滿灰塵的藏書,可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那麼,老闆,」真一指著本子上的日程安排道,「要是按照你寫的,我現在得練習相撲基本姿勢,而且持續兩周,那晚飯怎麼辦?都已經四點半了,你打算每晚都吃相撲火鍋嗎?(注:和一般的火鍋料理不同,菜肉份量超大,而且不是邊涮邊吃,是直接一起煮,配以大量米飯。)」
「嗯……這個嘛……」源賴忍很喜歡相撲運動,但很討厭肥膩的食物,如果要真一嚴格執行訓練計畫的話,那麼讓真一像平時那樣做飯是不可能的。
而川崎千代子做的飯菜又太乏味,源賴忍猶豫了。
「大了一點,這條褲子。」在他們爭執不休的時候,青鸞來到一個白色的展架前,上面掛著一條系腰的麻繩,以及一條完整的相撲褲。
「你說什麼?」源賴忍粗聲問道。
「這條褲子尺寸大了,寺島君的腰很窄,而且他的臀部哪有這麼大?尤其這裏匡哩匡當的。」青鸞拉開褲子,挑起那條原本繞過臀部縫隙的布條。
「你是說我的目測有誤咯?!」源賴忍被真一拒絕已經夠沮喪了,於是把氣撒在青鸞頭上,「告訴你,我從沒有猜錯過女生內衣的尺碼,只要看一眼就知道。」
「但真一是男人,靠你的目光怎麼看得准,要是他穿上這樣的褲,還沒有開始練習,整個臀肌就會露在外面,說不定還會被看到前面的『內容』哦。」
真一聽到這裏的時候,臉孔燙得厲害,他想阻止他們這種低級加無聊的討論,但是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只能傻傻地站在那裏。
「哼!一個和尚知道什麼?」聽到對方竟然改口直接稱呼真一的名字,源賴忍不滿地說道,「我和他一起五年了,會不比你這個外人清楚!」
「哦,五年啊。」青鸞用一種相當曖昧的口吻重複道,真一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更加想阻止他們。
但是源賴忍根本不給他插話的機會,得以地笑道,「怎麼,你好象很嫉妒呀,我可是一直看著真一的哦,他國中時候的模樣是可愛無敵,高中的時候是青春無敵,還有現在多彩多姿的大學生活,他所有的一切,我都是親眼目睹的,你是不會有機會的!」
「呵呵,」青鸞也笑了笑道,「怎麼聽起來像是老頭子在發牢騷啊,對了,就是那種捨不得女兒嫁出去,老愛提起過去的頑固老頭。」
「什麼!你說誰是老頭子?!」源賴忍兩眼冒火地道。
「當然是你。」青鸞直視著他。
「你們兩個適可而止吧!被兩個大男人討論自己的臀圍,我一點都不覺得高興!」真一一臉慍怒地道。
可是,完全處於對戰狀態的源賴忍和青鸞,不但沒有聽他的話,反而把戰火蔓延到真一身上。
「真一,雖然在職務上我是你的老闆,但是在情感方面,我更是你的父親。」源賴忍大言不慚地道。
「什、什麼?父親?!」真一的眼角都吊了起來,「你才比我大多少!」
「說起來,也多虧了這個和尚的提醒,我才想起來,我可是你法律上的監護人,在你二十歲的成人禮前,我——源賴忍,是你的養父。」源賴忍一邊說,一邊瞪著青鸞。
「夠了!越說越離譜!」當初為了入戶和轉學方便,源賴忍直接把真一劃在自己名下,戶籍關係定為領養,所以源賴忍的話是沒錯,但那只不過是書面上的,現實中他才不會叫源賴忍爸爸哩。
青鸞淡淡一笑。
「你笑什麼?」源賴忍不快地道。
「養父也好,監護人也罷,我都不會和你搶的。」青鸞雙臂環繞胸前,慢條斯理地說,「我不感興趣。」
「哦,看來你悟性很高嘛!」源賴忍露出自己的招牌笑容,預示著勝利的降臨。
「但是……」青鸞突然把視線投向真一,真一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怒瞪著青鸞,「喂,你別說傻話!」
「傻話?我只不過想說出實情而已,有的人被蒙在鼓裏,實在太可憐了。」青鸞沖他笑了笑,十分迷人地道,「你難道在害羞嗎?真一。」
真一並不知道這是青鸞布下的「甜蜜陷阱」,惱羞交加地一腳踩了進去!
「給我閉嘴!不然我揍扁你!」真一沖過去,一拳就揮了過去,青鸞早就算到了,不躲也不逃,反而笑眯眯地道,「親愛的,無論什麼時候,你對我都這麼的熱情澎湃啊。」
「親、親、親愛的?!」誰是你親愛的!混蛋!氣歸氣,真一的臉還是不爭氣地紅透了,揮出去的拳頭偏離了最佳攻擊目標,青鸞啪地抓住了他的手,並用力一拉,就把真一完美地抱在懷裏。
源賴忍在聽到那聲親愛的時候,已經呈化石狀態了,就連指著青鸞的手也忘記放下來。
「同、同——同志!」源賴忍罕見的舌頭打結地道,「你、你這個色和尚竟然是同性戀!」
一向女性主義至上的源賴忍,很討厭和同性單獨相處,更別提同性戀了,但是面對著可愛的真一被別的男人強摟著,他的神經也開始強悍起來。
「你這個變態,竟敢對真一出手!」源賴忍大吼!
「放開!青鸞!」真一也在掙扎,但是腰背部被攬得很緊,他根本掙脫不開。
「我為什麼不能碰真一?」青鸞微笑著,那種刻意引起別人注意的語調,讓真一背後的汗毛都開始倒豎起來。
「青鸞!」
「這個彆扭的傢伙,可是我的戀人。」戀人這兩個字,是緊貼著真一的耳朵說的,不但是源賴忍驚愕得瞬間呆掉,真一也傻住了。
「我……戀人?」原以為青鸞會說出,這傢伙是我的性寵物、玩具之類的,他平時常對自己說的變態名詞,但是怎麼也沒有想到青鸞會說是戀人!
「我絕對不承認,真一會喜歡你這個臭和尚!一定是你用了卑鄙手段……」源賴忍咬牙切齒地道,如果不是太討厭男性,他真的會撲過去咬青鸞。
「那真抱歉,生米都已經煮成熟飯了。」青鸞看著源賴忍,微笑著說著最殘酷的話。
「騙人!」源賴忍大大地吸了一口氣,差點坐倒在地,自從不能走出宅邸以來,他還是第一次受到這麼大的打擊,自己的家人,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就這樣被人奪走了!
青鸞看著相當頹喪的源賴忍,心想是不是欺負過頭了,不過也罷,誰叫他妄想和自己分享真一呢。
但是話又說回來,這個男人看上去非常冷靜,實際上也是熱血的行動派,這點和真一還真像啊。
對了,剛剛還激烈反抗的真一,怎麼突然間變得那麼安靜了?
「怎麼了?真一。」青鸞放開他。
真一瞪著青鸞,他的眼眶紅紅的,但不像是哭了。
他……在生氣?
青鸞想道,但在更深地考慮前,真一就狠狠地踹了他一腳,正中膝蓋,就算是青鸞也吃痛地彎曲了膝蓋,單膝跪了下去。
「我不是你用來攻擊別人的道具!差勁透頂!!」真一居高臨下地吼道,頭也不回地走出房間,並重重地摔上了門。
一樓的小客廳,燭光搖曳,類似香草味的甜膩芳香四溢著,使這舒適的房間更多了一份浪漫的氣息。
但是這種香氣也讓人產生一種昏昏欲睡的感覺,柴崎月覺得眼皮越來越沉重,每次想要振奮一下精神,去看看房間裏唯一發出光芒的香熏蠟燭時,卻更加困了。
「您看上去很疲倦,柴崎大師。」川崎千代子在他身旁坐著,一臉關切地看著他。
「嗯,對不起,可能是今天淩晨才從東京飛抵這裏,早上又直接參加拍攝……所以現在有點困。」
「沒關係,您要是覺得累,就在這裏睡會兒,他們也還沒下來。」川崎千代子溫柔地說道。
「這怎麼可以……嗯?」柴崎月感覺到川崎千代子散發著香味的手,輕輕地蓋在他的眼睛上,可是他卻沒有力氣拉開,身體很沉重,但不是那種難受的沉重,很舒服,就好象泡完溫泉,渾身舒暢又十分地慵懶。
「很好。」川崎千代子清楚感覺到手掌下的眼睛已閉上了,她放開了手,果然,柴崎月已然入睡。
但不是真正的睡著,只不過是被她催眠了。
「本來這些都是為青鸞準備的,」川崎千代子凝視著擁有漂亮睡顏的柴崎月,心想道,「把你牽涉進來很抱歉,我沒有想到青鸞會帶你來。」
川崎千代子輕輕地歎了口氣,然後聚精會神地抬起手,把兩根手指併攏按在柴崎月的額心上,只要他中途醒來,或者說謊,她立刻可以察覺道。
那麼抓緊時間吧,源賴忍在樓上要同時拖住青鸞和真一是很辛苦的。
「青鸞和你是很好的朋友嗎?」
「唔……嗯,我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他了。」柴崎月的眉心皺了皺,也許被問及內心的事情讓他覺得有些不快。
「怎麼認識的?」其實只要問有關真一的事情就好,但是為了得到最多的情報,她決定循序漸進。
「很多事情我好象生來就知道,學什麼東西都很快,四歲的時候,我已經能讀懂《源氏物語》了,有人說我是神童,也有人說我是中邪……所以父母請來千休寺的住持,想看一下我有沒有被邪靈附身,但是……」
「但是什麼?」沒想到柴崎月和真一一樣,因為特殊才能被父母看作異類。
「但是住持沒有來,來的是他十歲的兒子青鸞,青鸞也是出名的神童,他只望了我一眼,就說,「他是被神祝福而誕生的,因此擁有常人沒有的天分,僅此而已。」
「被神祝福而生?」
「嗯,從那天以後,父母就特別疼愛我了,其他人也……」
「那麼你真的沒有靈能力嗎?」
柴崎月保持沉默,是因為他聽不懂川崎幹代子的問題,靈能力什麼的,普通人根本不會知道。
「那麼,為什麼青鸞會當你的保鏢?」川崎千代子換了一個話題,因為青鸞不像是會聽從別人吩咐去工作的人。
「我的經紀人放了產假,一時間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正好青鸞來找我,我就讓他做保鏢了。」
「青鸞找你做什麼?」川崎千代子驀地坐直身體。
「把我小時候可以記得的事情全部告訴他。」
「小時候?具體幾歲?在什麼地方?什麼事情?」川崎千代子連珠炮一樣的追問。
「其實……」柴崎月的聲音很輕,「我也不記得了。」
「什麼?!怎麼會不記得的?」川崎千代子大為失望地道。
「六歲的時候,曾經被拐走過,」柴崎月眼皮一直在抖動,似乎在挖掘腦中最深的記憶,「我家後面是個封閉式的庭院,四面部是高高的水泥牆,我不知道那個陌生的叔叔是怎麼進來的,他叫我的名字,之後的就完全不記得了。」
「叔叔?」莫非是……!
「嗯,穿著白色的西服,戴著無邊眼鏡。」
「那、那你是怎麼回家的?」果然,和真一描述的領養人的特徵一樣!
「一年後,我被發現昏倒在離家不遠的空地上,渾身赤裸,沒有傷,因為失蹤的時候,家裏的大門都安裝有閉路電視,並沒有拍下犯人入侵的痕跡,只有我突然消失了,所以大人們都說,那是神隱,也就沒有再追究下去。」
「神隱(注:被神怪隱藏起來,而從人類社會中消失),但你不是看到那個男人了嗎?」
「嗯,所以我一直堅稱是被拐走的,但是父母都不相信。」
「那……你為什麼會被拐走,知道原因嗎?」
柴崎月愣住了,然後緩緩地說,「不知道,不過我想和電視臺的報導有關係。」
「電視臺的報導?」
「因為我用心算答出了四位數以上的乘法題目,我是超能力兒童的報導,在那個時候很流行,每天都有很多記者來採訪,還有些報紙說我可以靠心靈讀取密封的信件,弄彎勺子等等,但這些都是騙人的,我沒有那樣的能力。」
「這麼說來,那個男人是誤以為你有超能力,所以才綁架了你,調查之後發現你沒有,又把你送回家了是嗎?」
「我想是的。」
得到肯定的答案後,川崎千代子深深地思索,真一不是唯一被那男人帶走的孩子,這個男人一直以來都在尋找有靈能力的兒童,他發現柴崎月沒有那樣的能力,就消除了他的記憶,把他送回了家,可是真一是靈能力者啊,為什麼真一也被送回來了?
等等!川崎千代子一愣,不滅事務所在大阪,可不是真一的家,而且,柴崎月是被不聲不響地送回來的,而真一,他的身後跟著數量龐大的惡靈,這會發生大騷動,難道……真一不是被送回來的,而是……「逃出來的?」
川崎千代子大吃一驚,不過這也可以解釋了,為什麼那個時候真一身後聚集著那麼多惡靈。逃跑時,真一一定釋放過巨大的靈力,產生了磁場後吸引了惡靈,真一會失去記憶,恐怕也是巨大靈力衝擊的結果,而不是被那個男人抹去了記憶。
真可怕!川崎千代子臉色蒼白,那個男人讓真一崩潰了,他應該很清楚,真一釋放了巨大的靈能力之後,會產生呼喚出惡靈的磁場,真一會被聚集的惡鬼吞噬,而且能力越強,招來的惡鬼越多,那個男人……想毀滅真一?
川崎千代子怔住了,這可是謀殺!
不過,那個男人一定沒有料到,不滅事務所外的結界,也形成了一個強大的磁場,被這個磁場吸引的真一,來到了門外。
可是,為什麼青鸞會對這件事情感興趣?而且,他好象早就知道該從什麼地方開始調查、綁架真一的是個穿白色西裝的男人,青鸞那個時候還是個孩子,所以不可能是他,但是,青鸞到底是怎樣一個人呢?
川崎千代子感到很棘手,青鸞有著不可思議的美貌,強大的靈能力,他出現在真一身邊,而且似乎很瞭解真一的事情,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川崎姐,天都黑了,怎麼不開燈呢?」真一這時走了進來,啪地打開水晶吊燈,在這一瞬間,催眠也結束了,柴崎月睜開眼睛,睡眼惺忪地問,「我……怎麼了?」
「只是睡了一會兒,」川崎千代子感到抱歉,格外溫柔地答道,又抬頭看著真一,「你不是在上課嗎?這麼快就結束了?」
「非常無聊的健身。」
「那忍他們呢?」
「誰知道,我要準備晚飯了。」真一沒忘記自己是半個主人,問道,「海帶湯和鮭魚料理,可以吧?」
「嗯,聽上去很好吃。」
「那麼,我先去做飯了。」真一穿過小客廳,走進廚房。
「他的心情很不好啊。」柴崎月看著真一消失的背影。
「咦?你看得出來?」川崎千代子知道源賴忍的特訓課程會讓真一覺得麻煩,但會這麼不爽,是沒料到的。
她剛開始也是不贊成的,這種特訓根本就沒有用嘛,不過聽到源賴忍的解釋才恍然大悟。
「特訓只是幌子,我要他除了上學以外,全部都待在我的視線範圍以內,既然我不能出去,就只有把他留在這裏了。」
「那上學的時候怎麼辦?」
「只能賭一賭了,學校裏這麼多人,估計他也不好下手,所以剩下的時間,我都要真一待在我身邊。」
「但是真一未必能理解你的苦心啊。」川崎千代子歎了口氣。
「你也不舒服嗎?」柴崎月看著川崎千代子愁眉苦臉的樣子,問道。
「什麼?」
「其實……我覺得頭有點痛。」柴崎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可能是熏香的關係,我們到院子裏走走吧。」川崎千代子對他笑了笑,有些心虛,剩下的疑點,還是需要催眠青鸞後才能解答。
相撲室裏,一橫一豎地躺著兩個大男人,兩個人都在大口喘氣。
「可惡!要不是我肚子餓了,才不會輸給你。」源賴忍擦了擦臉上的汗,他的襯衫都濕透了。
說起來,真一走後,是他主動撲過去的,當然,對方也毫不客氣地回擊了,這根本不是相撲,而是互相過肩摔,外加亂七八糟的拳擊而已。
「你輸了,以後就別再插手真一的事。」青鸞從地板上坐了起來,扣上袖扣。
「我可沒和你賭這個!」源賴忍騰地爬起來。
「是沒有,不過連打架也打不過我,怎麼去保護真一?」青鸞冷笑道。
「這個……不一定要靠武力!」
「是嗎?」青鸞站了起來,去撿剛才丟到一旁的西服外套,「只可惜你腦力也不行。」
「什麼?!」
「擺出這種誇張的陣勢,你以為真一會聽話地留在家裏嗎?只會讓他起疑心罷了。」
「你怎麼知道我的想法……?」源賴忍非常吃驚。
「你不是不能出去嗎?這種事情稍微猜一下,就能知道你要做什麼了!」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源賴忍緊張地問。
「我是比你強太多的人。」青鸞玩了個語言遊戲,氣得源賴忍直咬牙。
「對了,你有靈能力,所以你會『看見』結界,」源賴忍喃喃道,「但是不會因為這樣,我就把真一交給你的。」
「真是一點也記不住教訓,你和真一還挺像的,我剛才不是說過了,」青鸞邪氣地說道,「他已經是我的人了,根本不存在你交不交給我的說法。」
「你、你、你這個侵犯末成年人的變態!」源賴忍咆哮道。
「隨便你怎麼說。」已經穿好衣服的青鸞,打開門,正要出去的時候,卻曖昧地笑了笑,「還有,要讓真一乖乖聽話,只有在床上有效。」
砰。
源賴忍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青鸞就已經關上門走了,他簡直是氣炸了,卻又無可奈何,青鸞是站在真一這一邊的,也許,真一這次真的只能依靠青鸞的力量來渡過難關。
但是——
「啊!還是受不了他那種臭屁又變態的性格!」和川崎千代子描述得完全不一樣,平時那種裝作好人的樣子,根本就是在欺詐!欺詐!!
留客人吃飯,在不滅事務所是常有的事,當然這客人多半是源賴忍的女性朋友,只有少部分是前來委託的客戶。
而今天,源賴忍不僅邀請青鸞和柴崎月留下來吃晚飯,還在席間突然邀請他們留宿、真一驚訝得手中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這種過夜的邀請,源賴忍竟然對男性說了?
「對不起!」真一彎腰去撿筷子,卻看見餐桌底下,川崎千代子的腳尖在輕輕地碰青鸞的皮鞋。
她好象在催促青鸞快點答應下來,真一愣了一下。
「好。」果然,餐桌上傳來青鸞爽快的聲音,「反正明天也休息。」
「那太好了!今晚我們五個人來玩遊戲吧?我還有很多經典電影哦,真一,你的筷子還沒找到嗎?」川崎千代子看著還彎著腰的真一道。
「撿到了,掉到那邊去了。」真一把筷子撿起來,不知是否因為一直彎著腰的關係,臉孔漲得紅紅的。
「還是換一雙吧?」川崎千代子站起來,去廚房拿筷子,同時問道,「青鸞大人,再來壺清酒吧?」
「好,有勞。」
看著一搭一唱的他們,真一不禁想道,他們兩個什麼時候這麼熟了?
打電話給青鸞邀請他來做客的也是川崎姐,雖然說青鸞確實在女校事件中,幫了不少忙,但是事情都已經過去那麼久了,突然請他來做客,莫非是……約會?!
「川崎姐一直很欣賞青鸞啊……」
川崎千代子拿了筷子和清酒回來,把筷子遞給真一,「對了,真一,夏衍有打電話來哦,說有很重要的事找你,你的手機是不是沒電了?」
「我?」真一一驚,以為是心事被川崎千代子發現,慌張地說,「啊,大概是沒電了,我沒留意。」
「等下記得回個電話給他,青鸞大人,我來幫你倒酒吧!」川崎千代子十分熱情,青鸞也欣然接受,兩個人的笑容也……胃裏有一團東西在燃燒,真一吃不下飯了,他強迫自己收回視線,盯著自己面前的烤鮭魚。
可是就算不看,還是能聽見聲音。
「這個味道不錯吧?真一最擅長的烤魚哦,你試試看。」
「嗯。」
「再蘸點醬汁,真一親手配的,淡淡的醬油,調上一點生薑,再加一點蔥,可以把魚的鮮味完全帶出來,請。」
因為川崎千代子說了「請」,所以真一不覺就抬起頭,看到川崎千代子夾著一筷蘸有醬汁的魚肉,親昵地送到青鸞的嘴邊。
「謝謝。」青鸞微微一笑,竟然吃下去了。
嗒!
真一騰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嚇了眾人一跳。
「怎麼了?」川崎千代子不解地問。
「啊?」回過神來,真一的臉上有些發燙,「我、我不大舒服,先回房間去了,我等下會來收拾,你們慢慢吃。」
也顧不上他們會怎麼想,真一匆匆地離開了廚房。
回到漆黑的房間裏,真一一眼就看到了在書桌上閃光的手機,他不是忘記了充電,而是放在了樓上。
他走過去,打開一看,一共有三通未接電話,都是夏衍打來的,時間在晚餐前。
他撥通了夏衍的手機,「喂,夏衍嗎?」
「你終於肯回我電話了!」電話的那一頭,似乎很激動。
「對不起!因為有客人,一忙就……」真一道歉。
「算了,你也不是第一次了,我給你發了電子郵件,你去收一下。」
「郵件?」
「還記得我們開學的時候,去富土山登山嗎?」
「富士山?」真一困惑地皺了一下眉,突然間,他的腦海裏閃現過攀岩社所有成員,去富士山登山的場景,啊地叫了一聲,「我想起來了,那是第一次集體野外訓練。」
「拜託,你可是社長,怎麼好象才想起來似的,那個時候我們不是拍了集體照嗎?」夏衍說,「我說過給你一份的,但是……」
「嗯?」
「照片被人弄壞了。」
「什麼?」
「總之,你收到郵件就知道了,我的MSN你知道的,我線上上,你上來再和我聊。」
「等等,我要去用老闆的電腦。」真一自己沒有電腦。
「知道了,別又放我鴿子!」就在真一掛斷電話的時候,裏面傳來夏衍的吼聲,他不禁笑了。
不過……富土山,真一想起來,今天遇到那個女鬼時,腦海中浮現了富士山的景象,為什麼當時,自己一點都沒有聯想起那次登山活動呢?
真一頗納悶,而且,誰會把照片弄壞呀?
源賴忍有一台東芝筆記本電腦,是公用的,真一經常用它來收發郵件,在書桌前坐下,打開電腦,真一查看新郵件,果然有一封是夏衍寄來的。
真一打開了附件,這是一幅被放大的照片,照片的背景是富士山的半腰,光禿禿的石塊前,站了一排人,都是攀岩社的。
「啊?這是……?!」
大家都做著勝利的手勢,但是面部卻……好象被攪在一起了,眼睛烏黑暴凸著,額頭被拉得橫長,沒有鼻子嘴巴,只見一團模糊的肉,每個人都像被刀片絞過一樣。
「這是怎麼回事?」真一瞪大眼睛地盯著恐怖的照片,中間的人是他自己,「曝光的問題嗎?」
「真一,來了?」突然跳出螢幕的對話方塊,嚇了真一一跳!
「啊,來了。」他回復了過去,「照片好奇怪,有人惡作劇嗎?」
「不是,底片沒有問題,我請攝影部的學長們看過了,他們說……」
「嗯?」
「我們是撞邪了!這是靈異照片!」幾個大大的驚嘆號發了過來,真一感到背後一陣惡寒。
「怎麼會撞邪?我們又沒做什麼事!學長們是在嚇唬我們吧!」
「真一,你不記得我們做的事情了嗎?」夏衍發了一個疑問的表情符號。
「咦?」
「那天晚上,我們在旅館裏玩了四方角,你完全不記得了嗎?」
看到這句話,真一的記憶像是開閘的洪水,一下子全都湧現了……
因為新學年才剛開始,學生會還沒有劃撥給攀岩社足夠的活動經費,所以他們只能訂到一家相當便宜的民營溫泉旅館。
旅館離富士山比較遠,只能隔著廣闊的湖泊眺望到那白雪皚皚的勝景,而且旅館裏除了電視機和乒乓球桌外,什麼娛樂設施也沒有。
「什麼嘛,起碼放台DVD!」入住沒多久,就有學長開始抱怨,不過就算有也是用不上,旅館電線老舊,一個不小心就跳閘停電,晚上剛過九點鐘,燈又滅了,老闆娘出來道歉,好象要好幾個小時才會恢復電力。
大二大三的學長們,都意興闌珊地回去了自己的房間,真一和夏衍、夏央,以及兩位同期的新生住一起。
起初,大家或聊著天,或玩著PS2,後來有個學長多喝了幾杯啤酒,突襲真一的房間,要玩試膽遊戲。
真一是團中年紀最小的,可他卻是上任社長指定的接班人,學長們頗有怨言,而且他們聽說,真一很怕鬼,在中學裏也以膽小孤僻聞名,他們就想耍耍真一,再拍下他嚇哭的樣子,傳到校園網上。
夏央堅決反對半夜做這種無聊的事情,夏衍也不大高興,兩個新生,一聽到前輩們說什麼角落裏真的會出現鬼魂,早嚇得找了個藉口,逃離了房間。
「什麼嘛,這一屆的後輩都這麼膽小。」
「你膽子很大嗎?我代替社長陪你們玩!」夏衍雙手插在腰上,大聲說道,「學長們可別半途逃跑。」
「那社長做什麼?躲在被窩裏睡覺嗎?」一個學長不滿地問道。
「我……保護你們。」真一不是說謊,而是慎重的承諾。
「保護?哈哈!笑死人了!明明不敢玩,還說保護?!」
「囉嗦,你們到底玩不玩?」夏衍不快地說道,他很清楚真一不參與的原因,真一有特殊的吸引厄運的體質,為了他們的安全,真一才不參加遊戲。
「玩!我們可是很期待社長大人的保護啊!」學長們放肆地笑道,真一的臉孔漲紅了。
「那就開始吧。」夏衍還特意關上了所有的窗戶,拉實窗簾,和室的門也插上銷,製造了一個誰也進不來,也出不去的密室效果。
但是他們選錯了房間。


第三章
四方角的玩法很簡單,就是四個人分別坐在密室的東南西北四個角落,然後派出一人爬過房間,去摸其他三個人的腦袋,摸完後就退回原處,換第二個人去摸索,依此類推。
由於不可以摸自己的腦袋,爬出去的人,就只能碰到三個同伴的腦袋。
但房間是四角的,在遊戲者心中強烈的,要找到某個人的意念下,房間裏會出現不存在的第四個腦袋,躲在黑漆漆的角落裏,吞噬人的靈魂。
當然,這只是傳說而已,玩四方角的學生很多,還沒有人碰到過第四個腦袋。
「我和寺島君拿手電筒站這在這裏,」夏央沒有參加遊戲,但是他擔心弟弟夏衍,於是說道,「如果你們發覺多出來一個人,就叫我們,我們會打開手電筒,照那個多出來的……」
「你太多心了!」夏衍不以為意地打斷道,「哪里會有鬼,你這樣謹慎,倒是在嚇唬我們。」
「就是,夏央,你在那裏別動就好。」一位學長說道,他和夏央同是法律系三年級,不過是不同班級,夏央有著比偶像明星還要可愛的臉蛋,就連聲音都格外可愛,再加上樂於助人的個性,所以不僅女生,男生也很喜歡他,人緣要比夏衍好很多。
「知道了。」夏央很少見地悶悶不樂。
「快吹滅蠟燭,我們要開始了。」因為停電,旅店提供了三支白蠟燭,點放在靠牆的矮櫃上。
「哦。」真一就站在櫃子旁邊,他彎腰去吹蠟燭時有些猶豫,這樣做真的可以?
平時什麼都不做的情況下,都能看見惡靈,現在……
「社長,快點啊!」有人在催促。
說自己能看見鬼,只會被大家嘲笑罷了,「好……」真一勉強地吹了口氣,可就在蠟燭熄滅的時候,他感覺到臉上有風,像是誰在呼吸,真一愣住了。
所有的蠟燭全熄滅了,完全黑暗的密室,讓人感覺相當刺激,大笑,追鬧的聲音不斷,大家都很積極地參與遊戲。
「夏衍,你爬快點啊!天都要亮了。」
「哎呦,我撞到牆了。」
「前面的,你是不是鬼啊?」
「呸,你才是鬼!」
真一和夏央站在旁邊,看社團成員在地板上爬動,朦朧的月光透過窗簾,眼睛已經能夠適應幽暗,那些蠕動的身影,讓人想起黏糊糊的兩棲動物,真一的胃有些不舒服。
經過了好幾輪,真一已經記不太清楚大家的位置了,只能憑感覺猜測,夏衍地爬行速度比較慢,下一個爬出來的是法律系大三學長,大塊頭,動作也是慢條斯理,還不停地喘氣。
實際上,不僅他們而已,房間裏的其他人都在不同程度地喘氣,別看只是在榻榻米上爬行,時間久了,再加上黑暗給人一種不知方向,永無止境的錯位感,身體和精神都非常疲乏。
不過好在真一擔心的事並沒有發生,大家明明覺得很無聊,也很累,可為了面子,誰也不先喊停,拼命地消耗彼此的體力。
真一考慮著,差不多該讓他們停止了,不然會影響明天的登山活動,正要開口時,突然有人發出慘叫——「哇啊啊!!」
「怎麼了?!」真一和夏衍幾乎同時沖向聲音的來源,連手電筒都忘記打開。
「有、有人!」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的大二學長,指著不遠的牆角惶恐叫道。
真一和夏央都打開了手電筒,兩束光芒直直地投射過去!
但是……
空曠的角落,除了淡綠色的榻榻米,有點泛黃的牆壁外,什麼東西也沒有。
「你別嚇人!」夏衍氣喘吁吁道。
「不、不是啊!我真的有拍到!」學長語無倫次地說,「我以為是你,但、但是它很軟!還很臭!」
「胡說,什麼也沒有啊!」另一個學生也找來了手電筒,四下照了照,榻榻米很乾淨。
「真沒趣,原來最膽小的人不是社長,是你!」有人嘲笑道。
「什麼?!你們明明也有感覺不是嗎?從剛才開始,我們等候的時間變長了!」學長發怒道。
這下,全部都不說話了,連夏衍也噤聲不語……
「怎麼回事?」真一吃驚地問道,他什麼也沒感覺到。
「我也不知道從第幾輪開始的,我原來大概等二十分鐘,就輪到我爬出去,可後來變得很長,好象有一個小時。」
「就是嘛!就算我們爬得再怎麼慢,也不可能四個人要花一個小時才爬一圈。」
「可是又看不到時間,說不定是自己感覺錯了。」也有人這麼說道。
不管怎麼樣,現在大家都有種寒毛倒豎的恐怖感,就算在爭執,也不覺壓低聲音,就怕驚動房間裏的什麼東西一樣。
「回去睡覺,明天還要集合。」真一果斷地說道,這次的下令,沒有人反對。
不過經過這麼一鬧,除了那兩個新生,誰都沒有睡好,幸好沒多久就淩晨三點半了,大家起床整理行囊,會有旅遊車來接他們。
「媽的,再也不來這種鬼地方了!」離開小旅館,在街道拐角處的月臺等車時,黑著眼圈的大二學長,才大聲咒駡了出來。
「別這樣,又沒什麼事。」夏央提醒他,「很沒禮貌。」
「但是夏學長,你不知道我昨天洗澡的時候聽到了什麼,那個燒水的老頭說,不要玩那種遊戲,這裏曾死過人,還不止一個!」
「真的假的?!」另一位參與遊戲的學長大驚失色地問道。
「當然是真的,他說報紙都有登過,丈夫破產,妻子外遇,就在我們住的旅館裏,丈夫把妻子和姘夫都殺了,血一直淌到樓梯上,他還把他們的屍體剝光,吊起來欣賞,然後才切腹自殺。」
「那我們住的豈不是發生變態兇殺案的屋子?!」夏衍哀叫。
「是啊,想想看,這麼便宜的住宿費,溫泉免費,吃的東西也是半價,怎麼想都有點問題的!」
「好恐怖啊!他們怎麼可以把我們安排在凶宅裏!我要投訴旅行社!」在大家怨聲載道的時候,旅遊巴士來了。
「我們經費有限啊,投訴也沒用。」夏央歎了口氣說,「總比露宿街頭好吧?而且每年要發生多少兇殺案啊,不會有事的。」
夏央的話,總有種奇異的說服力,大家定下心來,很快把這件事忘了,之後,就是去富士山攀登,壯麗的景觀,紛遝的遊客,都沖淡了這份恐懼的心情,回來後,大家也就沒再說起這件事了。
「真一,你還在嗎?」等了半天真一都沒有反應,夏衍忍不住發了一個閃屏特效!
「嗯?」看到螢幕一陣眼花繚亂的抖動,真一才回神過來,發資訊過去,「我在。」
「真是的,半天都沒回答我!」夏衍發了個沮喪的表情符號,然後又有一句,「你是在想那天晚上的事情嗎?」
「嗯,現在想想,那天晚上確實有那麼點詭異的地方。」
「豈止那麼點!我是真的感覺有東西在,不過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是啊。」
「但這樣不是很奇怪嗎?在看到心靈照片的時候,我就有種完蛋了的感覺,照理說,我們是會遭遇不幸的。」
「不錯。」
「可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大家居然一點事都沒有,而且……」
「什麼?」
「剛開始我去質問學長,以為照片扭曲是他們的惡作劇,三個人都臉色發白,發誓說沒有這樣做,還有那天晚上,他們是想戲弄你,可是沒有人說要玩四方角。」
「什麼意思?」真一不明白。
「在他們討論怎麼整你的時候,有人說『玩四方角吧』,當時他們都覺得這個主意不錯,不過回來後,他們又互相責怪,不該玩那麼詭異的遊戲,推來推去,最後發現,他們誰也沒提出那個建議……」
「你是說,學長們的房間裏,有第四個人提議玩『四方角』?」真一臉色蒼白。
「恐怕不是人,真一,」夏衍發了個沉重的表情符號,又發過來訊息,「學長們說,那個聲音非常輕,但就像直接傳達進腦袋裏一樣,讓人無法抗拒,簡直像被催眠了。」
「鬼音?」難道說,一開始他們就被某些不乾淨的東西盯上了?真一放在鍵盤上的手,不禁有些發抖。
「真一,我知道你對這方面很有研究,這件事恐怕也只有你能幫忙了,我和夏央都有些擔心……」
「知道了,夏衍,你有其他的集體照嗎?登山回來後拍的?」
「有啊,沖照片前,還有膠捲,就在教學樓前拍了幾張,怎麼了?」
「照片上學長的臉孔有扭曲嗎?」
「沒有,很普通的照片。」
真一略一沉吟,如果有惡靈纏住他們,那拍的照片,應該全都是扭曲的,離開富士山后,惡靈也就自動消失了?
沒有除靈,也沒有貼任何咒符,惡靈怎麼會憑空消失?真一想不明白,但他怕夏衍擔心,於是敲打鍵盤道,「我想沒什麼事,惡靈並沒有纏住我們,大概有地域的限制,不用擔心。」
「真的嗎?」
「嗯,已經沒問題了。」剩下的,真一會獨自去查證。
「那我就放心了,早知道一開始就拿給你看了,我真是笨呀,提心吊膽了這麼久。」夏衍終於松了口氣。
真一發了個微笑的表情符號,「那我先下線了,告訴夏央,叫他放心吧。」
「好,謝謝你,再見。」夏衍也下線了。
真一把那張放大了的靈異照片列印了出來,心跳得厲害,他並沒有釋懷,心中還有種強烈的恐懼感,為什麼會在山上拍到那種相片?
攀登富士山,一路都很順利,除了兩個新生,一個起了高山反應,一個膝蓋疼痛,但這都是可以理解的,他們都是新手,中午時分,攀岩社一行十人,爬到了八合目的小木屋,也就是3350米高的地方,吃完了麵包和運動飲料,做了一番休整,集體照就是在那時候拍的。
當時並沒有詭異的情況出現啊,晚上六點四十分左右,他們一起登上了山頂,就直接從另一側的河口湖下山,下到五合目。
在十點零九分,他們趕上了最後一班回程的旅遊巴士,大家部很累了,跌跌撞撞地湧上車,不久就都睡死過去了,平安返回大阪。
「到底哪里出了問題?」緊緊捏著照片,上面石灰岩的紋理都被扭曲了,一瞬間,真一仿佛看到砂石滾下來,不斷地……
「救命!誰來……救救我們!!」就好象突然打開沒有調好頻道的收音機,那種混雜著尖銳雜音的呼救聲,刺痛著真一的耳膜,痛死了!頭都要四分五裂了!
他從椅子上摔了下來,黑漆漆的書桌底下,看上去就像一個幽黑恐怖的墓穴,跌進去,就會被活埋!口鼻裏像被塞滿了硫磺味的泥土,肺部在劇烈地抽搐,痛得身體扭曲。
然而,在頭重重地撞到地板而驚醒的時候,一切幻覺全都消失了,只是胸口仍然噁心得要命,很想吐,真一摸了摸自己的臉,滿頭的冷汗。
「到底是……怎麼了?」心有餘悸地抓著胸口,真一渾身虛脫,好一會兒都站不起來。
「真一,你怎麼在這裏?胃不舒服,還來上網。」川崎千代子敲門進來的時候,真一扶正了椅子,卷起照片塞進運動衫的口袋裏。
「我好多了。」真一笑了笑,面色卻很蒼白。
「和誰聊天呢?那麼起勁。」川崎千代子看到MSN對話方塊,微笑著問道。
「夏衍,是關於攀岩比賽的事。」真一很快地按動滑鼠,退出了MSN。
「哦,我做了最拿手的果醬派,加了你喜歡的藍梅哦,你晚飯都沒吃幾口,多少去吃點。」
川崎千代子有些擔心地道。
「好的。」真一點點頭,關上了電腦。
一樓影音室的茶几上,不僅有果醬派,還有薯片,巧克力及好幾打啤酒,源賴忍放電影《呼嘯山莊》給大家看,後來,柴崎月發現了一盤黑白的能劇錄影帶,是天才能劇和狂言表演家隅田川大師的作品,如獲至寶,大家也就開始看能劇,話題也全都圍繞著能劇表演、舞臺和劇情等等,源賴忍和川崎千代子都精通能劇,再加上柴崎月這位年輕的大師在場,討論十分熱烈。
這盤錄影帶是能劇經典劇碼《葵之上》,由紫式部的《源氏物語》改編而成,講述的是一個女人被拋棄,由愛生恨,變成鬼報復的故事,女人的嫉妒心是很可怕的,但讓女人變得如此可怕的,正是男人的負心,真一看不懂能劇,全靠柴崎月在一旁解釋,不過就算這樣,他還是覺得很悶。
胃部仍有隱約的噁心感,在走神的時候,他看到川崎千代子站起來,走出去了,可是出去前,朝青鸞看了一眼,幾分鐘後,青鸞也站了起來,悄悄走出去了,他們兩人到底在做什麼呢?
真一很介意,心裏猜想他們在約會,沒精打采地縮在沙發裏。
「怎麼了?」柴崎月注意到了,問道。
「不……沒什麼。」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真一心不在焉,他的腦海裏不斷浮現出青鸞和川崎千代子在庭院裏依偎漫步的情景。
「這個是『惡魔能』,表演動作比其他劇碼要快些,所以你可能看不懂。」柴崎月突然說道,聽到惡魔這兩個字,真一驀地抬起頭來,「哎?能劇中也有惡魔?」
「也可以解釋為鬼畜物,就是指人變成鬼作惡。」
「原來如此……」
「六女也是個很可憐的女人啊,」柴崎月感歎,「被男人如此輕易的拋棄,變成了鬼之後,也得不到好的下場。」
這句話很奇妙地觸動了真一的心弦,他的腦海裏忽然浮現出兩個字——「姐姐」,帶著強烈的感情震撼,可是一回過神,他又完全想不起來「姐姐」是誰?他應該只有一個妹妹才對。
「真一,你怎麼哭了?」柴崎月大為吃驚。
「什麼?」真一一摸自己的臉,發現濕漉漉的,他哭了?沒有啊,但這確實是眼淚,而且淚珠還在撲簌簌滾落,究竟是怎麼回事?他震驚不已。
「真是個溫柔的人呢。」柴崎月微笑,把桌上的紙巾遞給他,「你在同情六女吧?寺島君的身上,有種溫暖的感覺。」
「才沒有,你別誤會,我不是這麼容易哭的。」真一尷尬地擦著臉。
「寺島君,讓人討厭不起來。」柴崎月頗認真地說道,「坦率,真誠,心裏想的事情總會表現在臉上,現在這樣的社會,每個人都戴著面具生活,寺島君很特別……難怪青鸞那麼喜歡你。」
真一還第一次被人這麼稱讚,怔怔的。
半個多小時後,錄影帶放完了,柴崎月站了起來,去關錄影機,源賴忍在沙發裏睡著了,這幾天他一直不夠睡似的。
「所以……我並不打算和寺島君爭搶青鸞。」幽幽地說了一句,柴崎月看著真一,他的神情落寞。
「呃……」真一一愣,連連擺手道,「我、我才沒有和他……」
「你很在意吧?他們出去了那麼久,但是請放心,青鸞他只喜歡你。」
真一垂下手,呆呆地站在那裏,臉孔有些紅,莫非他和六女一樣,是在嫉妒川崎姐嗎?而且還被柴崎月發現了?
「時間不早了,我先回房間休息了。」柴崎月很有禮貌地道別,「晚安。」
「晚安……」真一目送他走出房間,然後拿了條毛毯,替熟睡的源賴忍蓋上。
真一關掉電視機,走出房間,他不可能嫉妒川崎姐的,他又不喜歡青鸞,對了,青鸞可是個大變態,他不會男女通吃吧?!
真一抬頭看了一眼走廊裏的鐘,十一點半了,他們不會還在花園裏吧?正想著,就聽到有人從廚房的側門走進來的聲音,真一想也沒想,快步走上樓梯。
青鸞和川崎千代子一前一後走了進來,氣氛看上去有些曖昧,川崎千代子突然站在客廳中央不動了,低著頭嚶嚶啜泣,青鸞很溫柔地抱住了她的肩膀,兩人親密耳語著。
「——?!」心臟猛然抽緊,全然忘記該說什麼,或者接下來該做些什麼,真一兩眼瞪圓地傻站在那裏,直到青鸞發現了他。
在打電話給青鸞,邀請他來做客前,川崎千代子就佈置好了一切。
客廳和餐廳都點上有催眠作用的香熏蠟燭,紅茶裏放入一點安眠藥,庭院裏也做了準備,故意擰開一點點水龍頭,讓它持續地發出滴答聲,類似鐘擺,要催眠青鸞,得在他毫不察覺的情況下,因為青鸞不是普通人,如果不小心謹慎,催眠不會成功。
怎樣單獨約青鸞去散步,川崎千代子也想了十幾個藉口,最後還是決定用最直接的說法,「晚飯後,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談一談真一的事。」
果然,青鸞沒多想就答應下來。
和計畫的一樣,在影音室裏,只要稍微看青鸞一眼,他就會走出來。
兩個人在走廊碰面後,也沒有說話,默默地走著,直到川崎千代子把青鸞帶到噴泉旁邊。
今夜,月色皎潔,噴泉的水管壞了很久,一直都是用外接的水管沖洗落葉,真一在上個週末又剛打掃過,水管還留在池邊,在輕輕地滴水。
普通人是不會在意這些細節的,但是如果被提醒之後,就會刻意去聽水滴的聲音,川崎千代子會說,「你聽到什麼了嗎?這種聲音就好象是鐘錶的滴答……你……很累了。」
這句話是催眠的關鍵,川崎千代子學習的催眠法則是古老的祝由術,加上她天生有這方面的靈能力,催眠是百分之百成功的,今天,她也格外地努力。
和青鸞閒聊了幾句庭園的風格後,川崎千代子看著水池想著該怎麼開口,青鸞直接問道,「怎麼突然想到和我談真一的事情?」
「這個……因為最近真一比較奇怪,不……我想談的是真一小時候的事情。」川崎千代子被青鸞那雙漆黑的眼眸盯著,不禁心跳加速,身上也微微發汗。
「哦。」青鸞不以為意地應道,移開了視線,看著有些舊的圓形水池。
「你不覺得奇怪嗎?我還以為你有很多疑問。」川崎千代子稍稍松了口氣,被青鸞凝視可真令人窒息,好象意識都快被鎖住了那樣,很可怕。
「我確實有很多問題。」
「嗯?」
「你催眠了柴崎月,對吧?」青鸞溫柔地說道,不含責怪的意思,卻讓川崎千代子大吃一驚。
「你怎麼知道的?!」
青鸞沒有回答,顯得有些冷淡地薄唇微抿起,像是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但又好象只是川崎千代子的錯覺。
吱、吱嘰……
有些刺耳地類似鐵管的摩擦聲斷續傳來,川崎千代子不由自主地就朝聲音的方向望去,卻猛地抽吸一口涼氣,臉色蒼白!
發出聲響的竟然是鏽跡斑斑的水龍頭,它的圓形開關像有了生命似地自己轉動,吱……吱……慢慢地擰得死緊,直到最後一滴水滾入水池,發出了一聲清脆地滴答。
一切趨於平靜,就連拂過樹葉的風聲也消停了,四周靜得懾人,就像身處墓地,川崎千代子梗著脖子,像蜥蜴一樣地盯著水龍頭,顫抖的意識卻全系在旁邊的——青鸞身上。
水龍頭怎麼可能自己動,除非有人……!
她自認見過不少擁有特殊能力的人,但是只憑念力就能自由地操縱物體,這樣的人還是第一次見到。
這是真正的PK念力!她在紐約做研究的時候,這方面的專家把超能力分成了ESP和PK兩類。
ESP是超感覺,是用特殊能力去瞭解的能力,透視和心電感應都屬於這類,實際上她的第六感和催眠術,也是ESP的一種。
真正厲害的超能力是PK,PK是念力,是憑腦中的想法就能使物體移動。PK還細分為三種,為PKST,PKMT和PKLT。
它們分別代表,可以影響靜止物體,運動物體和生物體的特殊能力。
他用意念就擰緊了水龍頭該算哪一類呢,PKST?川崎千代子慌張地想到,不,應該是最厲害的PKLT!因為周圍的風也像被禁止了一般!
而且青鸞一眼就看穿了她全部的心思!
怪物!這種念頭突然侵佔了她全部的意識,身體就像凍結般寒冷,四肢發抖,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她無法忍受這種恐懼,猛地轉過身,想要逃走的時候,被一隻鐵鉗般有力的手牢牢地抓住了肩膀。
「——啊!」川崎千代子驚叫,但是聲音才發出來,嘴巴就被青鸞捂住!
「我不會傷害你的,我只是有一些問題要問你。」青鸞低低地聲音一如既往地和善,川崎千代子驚魂未定。
「現在,我會放開你,請保持安靜。」
川崎千代子猶豫著,但是想到青鸞那可怕的靈能力,她面色蒼白地,顫巍巍地點了點頭。
「很好。」青鸞乾脆俐落地放開手,並往後退了一步,保持一定距離。
川崎千代子失去血色的唇哆嗦著,大氣也不敢出,「你到底……要對我做什麼?」
川崎千代子緩緩地轉過身去,她以為會看到更恐怖的東西,但是青鸞還是青鸞,並沒有變化成怪物的模樣,川崎千代子稍稍松了口氣。
「那要看你想對真一做什麼?」青鸞雙臂交迭在胸前,他盯著她的眼神,沉靜得像一潭幽井。
「你說什麼?」川崎千代子糊塗了。
「你很健忘啊,露西,」青鸞露出冰冷的笑容,依然注視著川崎千代子,「你明明認得他,你知道真一的領養人是誰?不……不僅知道,而且瞭解。」
「什麼?!我——?!」在臉色大變地瞪著青鸞的時候,川崎千代子的瞳仁猛然放大,然後,就像繃緊的視覺神經突然斷裂了一樣,她的眼睛失去了神采,像木偶一般,呆呆地立那裏,眼睛一眨也不眨。
「你記得的,川崎,把所有的一切詳細地告訴我。」
因為川崎千代子是很出色的催眠師,瞭解人類一切心理變化和弱點,她的內心設防是很牢固的,可在青鸞的恐嚇下,她的內心產生了強烈的動搖和疑問的情緒,她被青鸞催眠了,陷入幽暗的記憶深處……
「這裏是……」一陣強烈地想要作嘔地暈眩感後,川崎千代子緩緩地睜開眼睛,看到自己置身一條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路的兩旁是高聳的辦公大廈,前方是十字路口,交通信號燈閃爍著,由黃色變成綠色,但是斑馬線上沒有行人通過,也沒有汽車在等候,四周空蕩蕩的,就像是一座無人居住的空城!
但是川崎千代子好象不在意這些,她邁開腳步朝十字路口走去,尖尖的高跟鞋踩踏在柏油路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完全憑一種習慣在走路,穿過馬路,左轉,再走過小巷,右轉,她的面前出現一棟十二層樓高的白色辦公樓,它的窗戶很少,就算有也是一個狹長的長方形,而且覆蓋著深茶色的鋼化玻璃。
大樓的水泥牆壁全是加厚的,每一個角落都有監控攝像頭,四周的防盜網上都通著高壓電,這是一座私立精神病醫院,上一任院長是她的父親。
川崎千代子通過醫院職員入口處的視網膜檢查,走進不銹鋼的電梯,電梯的牆壁倒映出她的模樣,臉上毫無表情,紮著一條馬尾辮,沒有化妝,穿著牛仔褲和粉紅色T恤,看上去只有二十出頭的樣子。
川崎千代子卻一點都不感到奇怪,走出職員電梯,左拐,再右拐,在一間寬敞明亮的更衣室裏換上醫生的白色長袍,戴上聽診器,胸卡,她走出房間,儼然是一名剛畢業的實習醫生。
她走過門診部和住院部,再來到一個不起眼的金屬門前,上面寫著「少年兒童精神及心理疾病的研究所」,這才是她真正工作的地方。
她推門進去,好亮,白熾燈的亮光照著她的臉,好一會兒才看清周圍的情況。
一個全白色的接待臺上,有一位金黃頭髮的青年男子正在打電話,抬頭看到她,笑著招呼道,「嗨!露西,今天也很早啊。」
露西……對了,這是她在美國用的名字,川崎千代子又看著其他地方,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壁紙,白色的瓷磚地板,就好象重症醫院一樣。
大廳的沙發也是白色的,有幾對夫妻坐在那裏,各懷心事,憂心仲仲,他們帶自己的孩子來這裏治病,自閉症,狂躁,多動症等等,川崎千代子很同情他們,但是她也知道,真正患心理疾病的孩子只是少數,大多數被父母送來的孩子,只是因為「不聽話」而已。
川崎千代子走進電梯,按下十二,到達了頂層住院部,父母是無法上來的。
叮。
門打開,是無數個由鋼化玻璃搭建起來的病房,整個樓層都彌漫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川崎千代子才跨出電梯門,就聽到一聲小孩尖厲的慘叫,她望過去,一個玻璃房的門開著,一個八歲左右的棕發男孩,被皮帶捆綁在鋼鐵的椅子上,一名戴著手術帽,手套的男性醫生,正拿著一支針,給男孩的眼睛裏注射一種藍色的藥水。
川崎千代子知道這個男孩,他前幾天才被一個單身父親送來,據說他經常看到鬼,他的父親認為他的眼睛和精神都有問題,所以需要治療。
在治療前,研究所會先弄清楚男孩的眼睛構造是否特殊,必要時候會打入化學藥劑,然後拍X光片研究。
長長的針頭不做任何麻醉,直接刺入眼睛等器官,十分殘忍,而且藥水很刺激,說不定會弄瞎的……川崎千代子的心痛得厲害,耳邊不禁迴響起代理負責人布朗教授的話。
「我們對家長負責的同時,也必須進行我們的研究,雖然過程不夠人道,但是最後我們一定會把康復的孩子送回家長手中。」
當初,剛進入研究所的時候,已經五十多歲的布朗教授是這樣說的,但是……一個月下來,看到哭鬧,或者一聲不吭的孩子們,被用來做各種研究,折騰得奄奄一息後才被送回父母身邊,川崎千代子覺得無法忍受!
雖然,關於人類潛能和特殊預感的研究,取得了一定成果,但是做法太過份了!
川崎千代子曾經想向政府及兒童福利中心舉報,說明這裏所謂的精神治療有多殘忍、但是她的父母都曾經是這家醫院的負責人,要是警方調查起來,她的父母也會被關入監獄。
那麼疼愛她,關心她成長的父母,溫暖又和諧的家庭,川崎千代子無法拿起電話,但是她也感覺到,隨著各種各樣「研究」的變本加厲,她快要無法忍耐下去了!
布朗教授是代理負責人,在他的上面是醫院的總投資者S教授,川崎千代子從未見過S教授,聽說經常遊歷世界各國,尋找有特殊能力的孩子,幾個月前S教授去了日本,然後一直待在那裏,聽說在日本也開設了一個研究所。
一定又是在折磨哪個無辜的孩子!
川崎千代子感覺到自己的憤怒在燃燒,正在給男孩做手術的醫生發覺川崎千代子的視線,就示意他的女助手,去把玻璃門關上。
自動門刷地閉合了,川崎千代子只能聽到男孩的哭聲,心如刀絞!
「露西,你來得正好,B-4區的病患你去看一下,我想你給她做個催眠。」同樣穿著白袍布朗教授,拿著一本病理紀錄,看著她。
「布朗教授,我想知道這個孩子……」川崎千代子指著緊閉的玻璃門道。
「哦,是雷蒙德教授負責的,他這次可真是撿到寶了,從初步的診斷來看,這個孩子視覺神經和普通人大不一樣,換句話講,說不定是真的見到鬼,」布朗完全沒有看出川崎千代子的憤怒,還笑道,「如果這次化學試劑的結果和預測一樣的話,會進行開顱手術。」
「開顱手術?!」川崎千代子驚叫道。
「露西,別那麼大驚小怪的,有什麼比打開神秘的器官,親眼確認更好的檢查呢?」布朗正這樣說的時候,別在腰間的對講機響了。
「哦,是嗎?我這就過去,網路會議是在會議室吧?」布朗教授通話結束,又對川崎千代子說道,「好了,快去做催眠,我一會兒和你拿結果。」
這怎麼可以!川崎千代子渾身發抖地站在那裏,對一個健康的孩子進行這種大手術,只為了研究腦部神經,這孩子會留下後遺症的!
「我一定阻止這件事!」川崎千代子決定直接和負責人交談,如果他不肯停下來,那麼就算父母會被牽連,她也要去報警。
內心猶如燃燒著一團火,她看了玻璃門一眼,快步朝會議室走去。
能讓布朗教授放下一切事情的,就只有S教授的網路會議了,會議室也是一個通體玻璃的房間,裏面佈滿了通訊線,雖然只有五十坪的大小,但是世界各地,有關超能力兒童,少年,以及成年人的訊息,都會通過這幾條粗粗的電纜,反映到鋪滿玻璃牆面的液晶螢幕上。
「S教授,好久不見了,在大阪過得不錯吧?」布朗教授圓圓的眼鏡面,映著液晶螢幕裏的人。
「嗯,我想和你談一下這裏的事。」男人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好象金屬一般。
「這裏?呵呵,你放心好了,研究所的運作十分順利!我們也高薪聘請到了更好的科學家,對了,有關經費的使用計畫,病例表,還有過去三個月收入的明細賬目,我前幾天已經寄到你那裏去了,有收到嗎?」
螢幕裏的男人,舉起一個頗厚的黑色檔夾,給布朗教授看了一下。
「原來如此,你覺得有什麼問題嗎?」布朗雙手不停地揉搓著,表現出謙卑。
S教授正要說什麼的時候,會議室門被撞開了,玻璃門發出巨響。
「露西?!」布朗瞪圓了那雙細小的褐色眼睛,驚愕道,「你這是做什麼?!」
川崎千代子沒有理睬布朗教授,直接走進會議室,朝液晶屏望去。
「是……S教授嗎?」她看著「他」,臉上寫滿無法置信的神情,緊緊地盯著螢幕中的男子。
好年輕!這怎麼可能!要成立這麼大間研究所,除了雄厚的資金外,還需要高強的外交手腕,專業的醫學知識,這樣面面俱到的人,竟然會如此年輕!
川崎千代子想像中的S教授,是個白髮蒼蒼,滿面皺紋,嚴謹又冷酷的老人,但是這個人怎麼看都只有三十出頭的樣子!
而且長相十分英俊,好象是混血兒,金色的頭髮,白皙的皮膚,雕塑般深刻地五官,就算穿著白袍,也掩蓋不了那種貴族般,高高在上的氣質,要不是表情像死神般冰冷,川崎千代子甚至還會聯想起天使。
S教授戴著銀邊框的眼鏡,他也在打量川崎千代子,淡淡地說道,「是川崎教授夫婦的女兒吧,你找我有什麼事?」
「啊。」沒想到對方知道自己,川崎千代子一時緊張,說不出話來。
「你有一分鐘的時間,到底什麼事?」S教授看了一下鉑金手錶,川崎千代子感覺到那種銳利的目光,就像直接刺在她的臉上,臉孔痛痛的。
「有、有關……」聲音沙啞得不行,川崎千代子喃喃道,「開顱手術的事情……」
「開顱手術?」
「對正常的孩子實施那種大手術,實在有違醫德,我覺得這種研究應該停止,這太殘忍了,我的良心無法忍受,S教授,您難道不知道有多少孩子精神崩潰嗎?」
「你這傢伙在胡說什麼?!」S教授還沒有反應,布朗教授就先跳起來嚷道,「什麼叫做有違醫德?!」
「難道不是嗎?把孩子當作白老鼠那樣研究,這是虐待!」
「露西!說話小心點!什麼叫虐待!我們有殺人嗎?家長有投訴嗎?!」布朗教授激動地爭辯道,「他們感激我們還來不及呢,我們只是在治療的同時,做了幾項科學研究而已,那些兒童醫院的膽小鬼們可不敢這麼幹,所以至今還對小兒自閉症束手無策!」
「停一下。」打斷布朗教授的是S教授,他看了眼川崎千代子,轉而對布朗說道,「實際上,露西小姐說出了我今天要說的事情。」
「你這是什麼意思?!」布朗以從未有過的愕然眼神看著S教授。
「我打算結束美國的研究所,在二十天內你要處理完一切,解散員工,銷毀檔案、病患方面,會有其他公立醫院的救護車來接走,診療費則如數退給家長。」
「你要我在短短二十天裏結束營業?!還要付出這麼多錢!」向來言聽計從的布朗,不肯買賬地嚷道,「這根本辦不到!」
「二十天后,會有一家美日合資的醫療器械公司進駐,我已經把這棟物業轉賣給他們了。」
「——!」這下布朗驚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冷汗佈滿他的額頭。
「這樣做,你滿意了嗎?露西小姐。」仍舊是那種冷冷的口氣,川崎千代子因為吃驚到無以復加的地步,所以一直愣在原地。
「我……!」她沒想到S教授會那麼果斷的關閉研究所,這裏花了他很多時間和金錢吧。
「沒什麼事情的話,你可以出去了。」面對川崎千代子充滿疑問和愕然的眼神,S教授下達了逐客令。
川崎千代子渾噩地走出了會議室,她聽到布朗教授在大吵大鬧,忍不住把手捂在心口上。
一切……就這麼突然地結束了?
會議室裏,發完脾氣的布朗教授,氣喘吁吁地坐下,質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這裏的研究一直很成功!」
「你不會相信我在日本找到了什麼?他很強,布朗,超出PKLT的範圍,我想他就是我們尋找的最強研究物件,別在美國浪費時間了,到日本來。」
「可是……」
「我們就要找到靈能力的奧秘,到時候可以擁有一切,金錢,永生,你不想參與其中嗎?」
「……那好。」在巨大的誘惑下,布朗終於點了下頭。


第四章
催眠結束了。
青鸞從川崎千代子的敍述裏看見了S教授的容貌,清晰得如同顯影,不過由於催眠,也讓川崎千代子的心理處在哀傷、不快的狀態,她這種悲傷的樣子,要持續到明天早上,睡一覺就會好了。
青鸞於是送川崎千代子回房間休息,因為傷心,她好幾次都流下眼淚來,尋求安慰,青鸞就抱住了她。
只是他沒有想到,這一幕會被真一看見。
真一站在樓梯口,用一種複雜的表情看著他們,似乎很生氣,也很震驚,同時又好象被背叛了一樣,顯得十分難受。
已經做好了會被他沖過來揍一頓的準備,青鸞瞭解真一的脾氣,但是露出這麼難受的神情,他是沒有想到的。
更出乎意外地是,真一沒有沖過來打他,只是平靜地轉開視線,回樓上去了。
「嘖……」青鸞看著如此反常的真一,輕歎道。
回到房間,真一連燈都忘記打開,就大步走向寫字臺,上面還攤開著他未寫完的論文,是高數教授佈置的,涉及了天文,地理和數學。
他今晚不想寫這種麻煩到死的論文,他現在快要氣炸了,可是如果不做什麼轉移注意力,他真擔心自己會放出猛烈的火焰,把青鸞連同房子一起燒了!
「媽的混蛋!鬼才會理你喜歡誰!」真一罵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泛醋意的髒話,一屁股坐下後,去抓桌上的圓珠筆。
可是他太激動了,手幾乎是揮過去的,圓珠筆飛出好遠,滾入漆黑的衣櫃底下。
「切!」真是倒楣!他打算去撿的時候,卻瞥見書桌旁邊的紅色禮品袋。
這是青鸞買給他的簽名版攀岩鞋,因為打算轉送給夏衍,所以他沒有打開包裝,立即,他也想到了車廂裏的吻。
空氣裏嗤地響起輕微地燃燒的聲音,在真一不自覺地差點把袋子燒著的時候,門咚咚地叩響了。
來者也不等他答復,直接開門走進來了。
「出去!我沒准你進來!」真一扭頭看到那個令他火冒三丈的青鸞,非常不爽。
「你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我怎麼能放著不管呢。」青鸞輕聲細語道,真一相信他絕對是在嘲笑自己。
「誰哭了,沒看到我正在寫論文!」
「借著月光寫嗎?你還真節約。」青鸞提醒他還沒開燈。
「青鸞!你別太過份!如果是來炫耀你的新戀情,那我告訴你,川崎姐不是那麼好騙的,還有……」
真一被徹底激怒了,他抓起禮品袋朝青鸞扔了過去,「還給你!」
青鸞沒有躲閃,也沒有用靈力,袋子直接打在他的身上,又掉到地上,鞋盒翻了,露出一雙時尚的攀岩鞋。
「你以為我要你的禮物嗎?!我只是想把它送給朋友!」真一頗為殘酷地說道,「我才不會用你給的東西!」
青鸞輕輕地歎了口氣,然後他彎腰撿起鞋子,重新裝好,放到一旁。
「你聽不懂我的意思嗎?」真一憤怒道。
「那你就送人好了。」
「什麼?」
「鞋子我已經送給你了,你怎麼處理它,是你的自由。」青鸞不但沒有生氣,還很心平氣和。
「你在做戲嗎?!」真一氣呼呼地道,「像你這種蠻不講理,自以為是的人,會讓我把社團工作辭掉,只陪你……!」
真一不知不覺說出了夢境,早上做夢的時候,他夢見青鸞說,要他只為他一人服務!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你辭掉工作?」青鸞有些不解地看著真一,「你很喜歡攀岩,我不會反對你所有喜歡做的事。」
「欸?」
「真一,」青鸞凝視著他,認真地說道,「雖然你小至一根頭髮都是我的,但是我也不會就這樣困住你,你所喜歡和想要做的事,我都不會阻止,不然,你答應週末約會,卻屢屢爽約,我早該生氣了。」
「……」真一僵立那裏,說不出話來,心卻突突直跳。
「還聽不出來嗎?真一,」青鸞笑了笑,魅力十足地道,「我有多麼地寵愛你。」
「放、放屁。」真一這麼說著,臉孔漲得通紅,氣勢也跌了大半。
「我和川崎千代子只是在討論你,我很想知道你小時候的事情,她喝醉了,所以到最後有些語無倫次,還哭了,我就送她回房間。」青鸞簡單地解釋了一下。
真一知道川崎千代子很少喝醉,但是一旦醉倒,會不停說話,大笑,還會抱著人哭,也許那個樣子比較丟臉,所以她一直控制自己的酒量。
說起來,老闆也好,自己也好,都有被她抱住擦鼻水的經歷,這樣看來,青鸞的話像是真的。
在真一想著這件事情的時候,青鸞把房門輕輕地關上,反鎖,走到他面前。
「真一。」他低聲叫道。
「什麼?」真一抬頭,才發現青鸞就在面前,緊張了一下。
「讓你辭職這件事,我到底是什麼時候說的?」借著皎潔的月光,他看真一的表情很清楚,不僅好奇,還帶著某種危險的意味。
「啊?」猛然想起那個絕對限制級的3P夢境,真一的臉紅得就像煮熟的蝦,他低下頭,搪塞一樣地道,「那個啊,只是我自己想的,誰叫你的個性那麼差勁,自私又霸道!」
「哦?我哪里自私又霸道了?」青鸞不依不饒地繼續這個話題,「我每次都讓你很滿足,不是嗎?」
「我、我說的不是這些!你腦袋裏只有這些色情的東西嗎?」真一舌頭打結地道,「為了老闆,信口胡說我是你的戀人……啊?你幹嘛脫衣服!」
「因為我現在想做啊。」青鸞無視真一吃驚到嘴巴都合不攏地樣子,一邊脫下西服,一邊說一道,「對你說再多也沒意義,而你又無法回答我的問題,在這種情況下,你不覺得除了用身體來交談外,沒有別的方法了。」
「什、什麼?」真一目瞪口呆!
「讓肉體熾熱燃燒,不停做愛到彼此滿足為止,我想任何難題都能迎刃而解的。」拉下領帶,解開襯衫扣子,青鸞結實的胸膛若隱若現。
「住口!」真一滿面通紅,全身的血液都羞恥得沸騰起來了,不過他學乖了,與其毫無勝算地揮出一拳,還不如——匡當!
飛起一腳,猛地踹開面前的椅子,在椅子砸向青鸞的同時,他一個箭步奪路而逃!
但是他忘記了手長腳長的人有著絕對優勢,一個摔倒的椅子一點也妨礙不了青鸞及時伸出腿,重重地絆了真一一腳!
「哇啊!」沒有摔在地板上,因為青鸞一手扶住了他的腰,他只是往前沖了一下。
「真不聽話,老做危險的事,想挨打嗎?」這麼說的時候,青鸞真的就抱著真一的姿勢,朝他的屁股拍了兩下。
就好像在教訓頑皮的小孩子一樣,力道不大,但是絕對地羞恥!真一氣壞了,掙扎著要起來,但是青鸞把他整個地抱了起來,走向了床鋪。
「青——唔!」在被粗暴地丟進床裏,真一彈起上半身要吼些什麼的時候,青鸞的吻就壓了下來。
細碎而潮濕地吻,強迫他張開嘴配合,自尊心受挫,真一死死抿著嘴巴不肯就範,雙手也是握緊筆頭,不客氣地捶打,但是好硬,青鸞肩膀的肌肉,硬得讓他雙手發麻。
如此放肆的時間也就那麼幾秒鐘,青鸞一手抓住了他的頭髮往下拉,迫使他把頭抬起來,另一手則伸下去,直接抓上牛仔褲襠,然後就大力地揉搓起來。
「咿呀……!」要害被抓住,還受到如此強烈地刺激,真一發出驚喘一樣地呻吟,不過很快被青鸞的嘴唇吸附去,他渾身顫抖著,雙手不但失去了打人的力氣,還變成攀附在青鸞肩膀上的姿勢,任其宰割。
青鸞也沒放過這個機會,用舌頭挑開他濕潤的唇,鑽入進去,貪婪地侵佔著每一處溫暖又潮濕的地帶。
狂野地吮吸,舔噬,是因為有一陣子沒做的關係嗎?電車上也好,現在也是,青鸞的欲火好像比平時來得更為兇猛,產生地感覺也更為淫靡!
真一感覺身體迅速湧起一陣熱潮,皮膚都在發燙,明明嘴巴被吻得發疼,肺部也像溺水般地難受,但是上下夾擊產生的快感,仍然猛烈地燃燒起來!
不……要……討厭……這種……樣子!
真一心底湧起強烈的恐懼,對不像在接吻,更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的青鸞感到害怕,同時,他也怕自己在這種掠奪下,變得不知羞恥!
在真一不得動彈的時候,青鸞已經不滿足於隔著褲子玩弄,他褪下了真一的褲子。
腰下傳來一陣寒冷,褲子渭下臀部的感受很詭異,真一驚惶地扭動起來,青鸞鬆開了唇。
「會很棒的,交給我好了。」青鸞那形狀姣美的額頭抵在真一的額頭上,就像情人那樣甜蜜。
就算腦袋還處於缺氧狀態,真一也明白他說的意思,他本想說不要,但是在視線對上的那刻,青鸞幽暗眼眸的深處,除了難以抑制地欲火外,也蘊含著從未表露過的深情。
太狡猾了!在自己非常動搖的時候,態度卻又如此親昵。
在真一猶豫不決的時候,青鸞支起了身體,脫去了他的牛仔褲,又高高卷起他已被汗水濡濕的運動衫,讓他伸起雙手,脫了下來。
這下除了腳上的白色襪子,真一已經不著片縷了,而青鸞還只是解開襯衫扣子而已。
這鮮明的對比,又讓真一的腰間湧起一陣莫各地悸動,他愈是覺得丟臉,剛才被青鸞撫弄而成半勃起狀態的分身,愈是腫脹起來!
「襪、襪子還沒脫……」真一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了,該死的,窗簾又沒有拉上,他可不想自己的變化,被青鸞看得一清二楚!
他想起身去脫襪子,但是青鸞抓住了他的腳踝,抬高,柔聲道,「我來好了。」
「啊——!」真一忍不住叫了出來,因為腳趾被咬住了,隔著厚厚的線襪,只有一點疼,但是卻異常地刺激感官!
青鸞無比煽情地咬著真一的腳趾,然後一點點地咬到腳背,最後絕對是粗野地一路親咬到了腳踝上,和真一的肌膚相比,有些微涼地手指伸入襪子邊緣,探入進去,一點點地脫下。
真一仰躺在床上,只有壓抑著喘息的份,感覺被剝下的不止是襪子,有什麼東西自身體深處被剝了出來,他再也抑制不住情欲地微微顫抖。
不久,襪子就掉在床上,但青鸞似乎無意去脫另一隻腳上的,他吻著真一的腳背,重重地吮吸了一下,留下發紅地痕跡,然後又沿著結實的小腿肌肉,一點點地吻上去,發出啵、啾地響亮聲音。
真一臉紅得簡直可噴出血來,他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羞恥的叫聲,青鸞在他的膝蓋上留下吻後,又順著膝窩,朝大腿內側吻去,早已習慣愛撫的敏感肌膚,不斷湧起一陣陣酥疼地顫慄,努力地而又積極地回應著青鸞。
也因為一點點地吻下去,真一不自覺地把腿彎起,越抬越高,最後青鸞只是用手抓著他的膝窩輕輕往下一壓,大腿就順勢折在真一的胸前。
真一察覺到根本無路可逃的時候,青鸞已經就壓著他,高抬起一條腿的姿勢,覆下健碩的身軀。
「青、青……鸞……等等。」真一發出怯情般地低喃,不過這種斷斷續續地聲音,更勾起青鸞兇猛地欲望。
「怎麼,這邊也要嗎?」邪惡地曲解真一的語意,青鸞壓低身子,再度吻上了真一濕潤的唇。
「唔……」現在已經不覺得痛了,因為嘴唇都已經麻痹,但是嘴唇內的每一處卻被撩動得格外敏感。
一下又一下,纏綿的程度比之前的吻更深,真一感覺太陽穴都開始抽搐起來,入侵地舌頭一番深入地攪動後,終於退了出去,滑下一絲唾液。
青鸞還嫌不夠一樣地又低下頭,吻住了真一的下巴,繼而往下吸住了他汗涔涔的脖子。
「嗯……」兩人的腰腹都緊密地貼在一起,現在就算真一再怎麼掩飾,腿間的分身都已經到了完全勃發的地步,但是青鸞好像沒有感覺到那樣,專心致志地愛撫著真一的胸口。
熱燙地舌尖從鎖骨的凹陷處,慢慢地,若即若離地沿著肋骨中間的肌膚滑下去。
這樣溫柔、似有似無地挑弄,讓真一全身的感官更加敏銳起來,青鸞的舌頭停留在他肚臍上的時候,真一發出帶著哭腔的呻吟。
「不……不要……」他抓著青鸞的肩頭,在那裏留下幾道紅紅的抓痕,而青鸞也像要滿足他一樣地,終於肯往下,再往下,直到嘴巴含入已經高高昂起,頂端還溢出透明汁液的性器。
「啊啊!」溫熱的口腔內壁,以及隨之吸卷上來的狡舌,像要讓他吐出更多蜜汁般地舔弄,真一唔唔地發出含糊不清地呻吟,仰起身體,躁動不安地扭動著根本動弱不了的腰。
而青鸞就像在舔霜淇淋那樣地,從上到下一絲不漏地吮吸、狎玩,就連根部的球體也被舔得潮濕不已。
「嗚……不……已經……」他分不清自己是想要更深更多的愛撫,還是立即推開青鸞,臀腹的肌肉起了陣陣地痙攣,在火熱腫脹的腦袋可以反應過來的時候,身下的欲望就顫抖著,在青鸞的口中射了精。
一陣抽搐般地顫抖,真一張大嘴巴長長地吐氣,從粘著幾縷淩亂頭髮的額頭上,汗水流下來,迷離了他那雙琥珀色的漂亮眸子,就連眼眶那裏也被高潮的餘韻燒得微微發紅。
真一的身體很敏感,青鸞用手就可以讓他高潮上好幾次,別說現在用嘴巴吸了,但是他今天到達高潮的速度,還是快得讓青鸞有些意外。
除了及時吞下去的,還有一些白色濁液噴在了他的臉上,青鸞半直起身體,當著真一的面,用手指輕擦下那微粘的東西,然後舔進自己嘴裏。
「你、你做什麼?好……好髒的!」就算是色情片裏,也很少人會這麼做吧,竟然認真地舔乾淨那種東西!最要命的是,真一目瞪口呆地看著青鸞白皙的手指含入的動作,居、居然對他產生了相當澎湃地欲望!
在自慰的時候,他會聯想起青鸞愛撫自己的樣子!
「你今天怎麼這麼快,都沒撐過三分鐘。」沒在意真一說的是否骯髒的問題,青鸞用漂亮又性感地嘴唇說道。
「去死!你被那樣含著試試看!」青鸞的持久力強得驚人,經常在真一被他折騰了一晚,快要失去意識地時候,才感覺到體內被射入灼燙的液體。
往往真一達到高潮三次,青鸞也才一次而已,所以要徹底滿足青鸞,真一真覺得會把身體搞壞!
不過,該說青鸞有自知之明,還是體貼,他總算還知道節制,每當真一體力透支無法繼續時,他就不會再勉強他。
要是遇到第二天還要上課,青鸞也不會做得太過份,當然,這些少了的部分,青鸞會在下一次的做愛中一併討回來。
「嗯,那就試試看吧。」青鸞突然說道。
「咦?」大腿被放了下來,又酸又麻,真一驚愕地看著青鸞正在寬衣解帶。
「我今天也沒帶潤滑劑,就試試看吧。」青鸞露骨地說道,「這樣,你也可以輕鬆一點吧。」
「等、等等!」真一明白他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嚇得心臟都快蹦出胸膛,他想要起來,但身體虛脫得不聽使喚。
「你躺著就好。」青鸞跨坐在真一身上,補充道,「把頭墊高。」
「青鸞!我……」這一刻,真一才深刻體會到什麼叫做自掘墳墓,都是自己口無遮攔地說什麼讓他試試,現在……
見真一還在猶豫,青鸞索性自己拿過枕頭,一折,枕頭變成雙倍高度,塞在他的腦袋下面。
「該怎麼辦?」真一震顫地想著,今天的青鸞好像特別地霸道!因為他從來沒有要求他口交過!
「我說……等等!」真一的聲音有些哆嗦,青鸞已經壓坐在他急劇起伏的胸口,那遮掩在黑色內褲底下的碩大性器,都快要壓上他的下巴。
真一用手去推青鸞曲在自己肩膀旁邊的雙腿,趕他下去,但是青鸞卻按住了他的雙手,並壓在了膝蓋下面。
這下,真一除了曲起在床上的雙腿,其他都動不了。
「用你的嘴巴,扯掉褲子。」青鸞像在教導他一樣地說道。
「……唔……」真一不想做,但不知道是不是剛才對青鸞湧起欲望所驅使,還是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自暴自棄了,猶豫了一陣後,真一仰起頭,緩緩靠近那黑色的綢褲。
他的嘴唇不住地發抖,有些不知所措,還好褲子比預想地容易咬下來,含著腰帶拉下一半的時候,嘴巴碰到了火熱的硬物!
真一像被燙到那樣地轉開臉,但那已然昂起的硬物頂端,還是碰到了他的鼻子。
「張開嘴。」青鸞溫和卻不容反抗地命令道,同時,一隻手抓著真一的頭髮,迫使他靠近。
「好……大……!」泛著紅紫色的硬挺物體,還只是半勃起的狀態,可是那尺寸已經讓真一變了臉色。
並不是第一次看青鸞的那裏,但同是男人,真一多少都會想要比較一下,當然,那只是打擊他的自尊而已。
不對!我再正常不過了,是這個傢伙太變態,才會有這種完全規格外的東西,又不是金髮碧眼的外國人,個子那麼高不說,連這裏也大得嚇人!
「專心一點。」看著真一對著那裏發呆的樣子,青鸞有些好笑,但他不想忍耐下去了,「下次再讓你看個夠。」
「誰要看——唔!」真一說話的時候,青鸞的性器就戳刺入他的唇內,只是龜頭的部分,真一就渾身顫抖了一下。
「照我舔你的方式,用舌頭來,不准咬。」
「唔躁……」被下達了這樣地命令,雖然不甘心,但是真一也只能閉起眼睛舔弄起來。
太大了,只用嘴巴去感受的話,感覺更大,真一只能含入龜頭,笨拙地舔了舔,又吸了吸。
「要用點力氣。」青鸞挺了挺腰,龜頭部分幾乎深入了口腔,又熱又硬,真一感覺都快窒息了,但是不敢合攏牙齒,用膝蓋想也知道,如果不小心咬到他,會被怎樣對待。
「嗚嗚!」艱難地移動著舌頭,儘量去舔真一覺得會產生激烈快感的地方,比如龜頭下的凹窪,巨炮的肉身,單憑舌頭還不夠,他的身體記得青鸞剛才口交的步驟。
把性器盡可能地吞入一半後,用喉嚨那裏的粘膜,去摩擦青鸞的龜頭,嘴唇配合著舌頭,儘量地……不行了!
那突突跳起了筋絡也好,前端也好,好像挑逗之後又變大了的尺寸,讓真一很難受,緊閉的眼角開始溢出淚水。
他睜開淚水朦朧的眼睛,往上看的時候,正好看到青鸞長睫斂起,眉心皺著,嘴唇也微啟喘息著,好像非常爽的樣子。
很罕見能那麼清楚地看到青鸞的表情,平時被他壓倒的時候,自己哪里還有餘力去在意這個。
是想看更多也好,還是產生的戲弄加報復的心理.真一的舌頭突然變得積極起來,從前端開始,一直用力地又舔又吸,直到舔到根部,果然,青鸞忍耐地表情更深了,眉頭快擰成川字,寬闊的脊背也開始挺直。
「說不定會就這樣出來。」真一一點也不想吃到男人的東西,但是現在居然毫不嫌棄地,只想讓青鸞射出來。
你這樣被含著試試看,保准也一樣快——嗚嗚!
突然,青鸞睜開了眼睛,就抓住真一頭髮的姿勢,抬起身體,開始緩緩晃動腰身,灼熱地性器戳刺進真一火熱的嘴巴裏,喉嚨,口腔壁,還有舌頭都被重重地磨擦到,產生火辣辣地感受。
真一已經分不清是青鸞在索取快感,還是自己通過口腔敏感處的強烈摩擦,獲得比接吻還要激烈的快感,他只覺得腦漿都快要被攪糊了,耳邊都是濕潤的含吮,和龜頭打到口腔粘膜的淫靡水聲。
在真一滿面紅得滴血,忍不住掉下眼淚的時候,青鸞突然鬆開了他的頭髮,拔了出來。
「呼……咕!」吞下一些混著少許精液的口水,真一的嘴唇內外都已近麻痹,他迷離的視線不覺盯著眼前閃著銀紫亮光的高昂性器。
真一有些難以置信,這麼大的東西,居然可以進入他的體內,還是好幾次……!
「把腰抬起來。」青鸞低聲而又快速地說道。
「什麼……」也許聽到裏面所飽含地情欲,真一不覺抬頭,視線撞在了一起,強烈到燃燒般地欲火,簡直燒紅青鸞的黑眸,他的眼神仿佛可以舔噬真一每一寸的肌膚,饑渴和迫不及待到了讓人害怕的地步!
「青、青鸞!」不等真一反應,青鸞就分開他的雙腿,並像剛才那樣抬高那脫了一隻襪子的腿,另一手扳開結實的臀肌,重重地頂了進去!
被碩大硬物插入的恐怖感覺,讓真一頓時發出潰不成聲地驚喘,「——嗚!」


第五章
「再也、再也不相信他了!混蛋!變態!大色魔!」
在意識終於飄回混沌的腦袋裏的時候,真一不知咒駡了多少遍,這通過身體力行得出來的結果。
稍微一動虛脫到麻痹的腰和腿,身體深處就湧起一股帶著刺痛,又酥酥麻麻地感覺,好像電流一般傳至頭頂。
「唔!」還不如昏倒算了,平時做完都會倒頭大睡,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一段時間沒做的關係,還是今天早上睡到那麼遲才起來,儘管真一覺得身體累得像散架了一樣,意識卻愈來愈清楚!
青鸞讓他跪著,趴著,仰躺著,前前後後,足要了四次,前面好像被榨幹了,後面也被貫穿得火辣辣地發麻,腰身好像不是自己的了,被折起,自上而下的壓住,青鸞的體重也隨之加入進來。
劇烈地頂撞,持續不斷地剜挖,去到更深的地方,強有力的摩擦著前列腺和內襞,迅速挑起地快感漲滿體內,沿著背脊直燒到他的腦髓,什麼都思考不了,真一還以為自己會徹底地被青鸞搞壞掉!
而在這種無意識地時候,他居然顫抖著射了精!
「該死的!」不知道是罵青鸞,還是在罵自己,真一的臉頰紅得發燙,他感到大腿間一片濡濕,而仍有火燒感的後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裏,既不能被吸收,也無法順利流出。
雖然不算難受,但是有異物感,也讓他睡不安穩。
「怎麼了?」青鸞忽然抬起手,撫摸真一的頭髮。
「我……要起來。」真一說道,聲音又幹又啞。
「去洗澡嗎?」青鸞看著他吃力地去拉床上的被單,似乎要包在身上的樣子,問道。
「嗯。」真一終於坐了起來,但是有些氣喘,他看了看窗外,一片漆黑,連月光也不見,大概是淩晨四點左右。
「我抱你去,我也要洗,身上都是汗,抱著你睡覺,你會不舒服的。」青鸞也跟著起床了,令真一氣憤地是,他看上去不但不累,竟然還有力氣來抱自己。
「不要。」真一推開青鸞伸過來手臂。
「你這樣根本走不到樓下。」青鸞看著他死命裏著被單,不肯就範地樣子,笑了。
「要你管。」
「我是無所謂,但是你打算光著身子爬下去嗎?說不定等你爬到浴室,天都亮了。」
「好了,我會很溫柔地把你抱下去,而且保證不吵醒「鄰居」。」青鸞口中的鄰居,自然是指住在走廊斜對面的源賴忍他們。
真一終於沉默地點了點頭,儘管幅度很小,青鸞還是很高興一樣地,連同被單一起,把他打橫著抱了起來。
進去浴室的時候,真一瞄了眼掛在客廳的鐘,比想像中的晚,已經快五點了。
「水溫可以嗎?」服務十分周到,青鸞不僅替真一放滿了一浴缸的熱水,還把他抱了進去。
「嗯。」剛才看著青鸞忙著放水,找浴巾,還有沐浴液的時候,真一只是坐在放下來的抽水馬桶蓋上。
「真舒服……」就像獲救了似地,真一長長地舒了口氣,總算可以泡個熱水澡了,感覺每一個毛孔都在熱水中冒汗,真一很少泡澡,那太費時間了,站著沖涼會快很多。
但是現在他想在浴缸裏躺到天亮。
「過去點。」脫下長褲的青鸞,赤身裸體地站在浴缸旁邊。
「啊?」浴室燈光算不上很明亮,但是足夠看清青鸞雄性味十足的裸體,真一不禁張大嘴巴,呆呆地瞪著他,在發現對方戲謔的目光時候,又立刻把臉轉了回來。
「你在害羞?好可愛。」
「鬼、鬼才害羞,我只是覺得會很擁擠。」
「我泡一下就好。」青鸞說著,彎腰扶著真一的肩膀,讓他抬起些身體。
「好冷。」濕漉漉的上半身都露了空氣裏,真一低聲抱怨。
「抱歉。」青鸞說道,吻了一下真一泛紅的眼角。
「太窄了。」青鸞躺下後,讓真一靠在他身上,熱水溢出了浴缸,發出嘩嘩地響聲。
「都讓你別進來了。」真一很想回頭瞪他一眼,這個浴缸已經是特製的大號了,因為源賴忍喜歡用玫瑰花瓣來泡澡。
「這裏,還有這裏,都是我的吻痕哦。」青鸞用手指按在真一露出來的肩膀和脊背。
「啊……做什麼?」背部癢癢的,真一不禁縮起身體,臀部卻壓到一個硬熱的物體!
「抱歉,你可以不理睬它。」青鸞拿起一旁的海綿,倒上沐浴液後,給真一擦背。
「那拜託你把這個怪物解決一下!」真一臉紅得熱透一般,手指抓著浴缸邊沿,儘量拉開和青鸞的距離。
「這樣啊……」青鸞歎息,然後低頭吻上真一的脖子,同時拿著海綿的手,深入水底,磨擦著真一腿間柔軟的性器。
「別、別這樣!這裏是浴室……啊……」粗糙的海綿,緊壓著性器上下急促搓動,淫糜感受讓真一的脊背部弓了起來,發出細微地喘息聲。
「馬上就好……」青鸞抱住真一的腰,硬把他扯坐到自己的膝蓋上。
「不要!青鸞!」雙膝打開地跨坐在青鸞身上的姿勢,真一只能任其擺佈。
一根手指伴隨著熱水鑽入了體內,已經熟悉有異物地秘蕾沒有排斥,反而很熱情地吸納著指頭,一股微粘稠的液體在青鸞的引導下流了出來。
「唔!」很想忽視這種詭異地感受,但是……真一咬著嘴唇,腰部在微微發抖。
「好孩子,我的東西真的全部吞進去了呢。」青鸞又插入一根手指,緩緩地蠕動著,熱液流出更多。
「媽的!別太過——份啊!」最後一個字真一幾乎是大叫出來的,因為青鸞突然抬高他的腰,又按下的時候,碩大的性器也重重地頂入!
沒有遭到任何排斥,那燃燒著高溫,大得可怕地硬碩直接貫穿至深處,仍然濕黏的甬道貪婪地絞縛著青鸞的性器,真一用好像要哭出來的表情,牢牢抓著青鸞的臂膀。
「很棒吧?」青鸞在他耳邊呢喃,在完全貫穿地情況下,又狠狠地撞得更深!
「啊……哈啊……青……啊!」意識仿佛被火吞沒,熔化殆盡,真一雖然很惱火自己又上當了,可是已經控制不住欲火的燃燒,完全沉淪下去。
◇◇◇
真一睡得正迷糊的時候,感覺到身旁的青鸞起來了,替他拉高了被單到肩上,還撫摸了一下他的額頭,才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門外,傳來川崎千代子的聲音,叫了幾聲青鸞和自己的名字,還敲了敲門。
青鸞去應了門,好像談到了烤香魚,還有自粥……不管在說什麼,反正真一不覺得餓,也就不想把酸澀的眼睛睜開。
睡得稀裏糊塗的真一似乎聽到青鸞在說,「真一還沒醒,讓他繼續睡會兒……」
川崎千代子爽朗的笑聲,聽起來也很模糊。
原以為青鸞會和川崎千代子一起下樓,沒想到他又折回房間,輕輕地走到床邊,坐下。
過了一會兒,真一感到自己的臉上落下萬分輕柔地吻,青鸞吻了他的眼睛,臉頰,嘴唇,凝視了他一會兒,然後再起身,走到窗戶邊拉上窗簾。
真一睜開了眼睛,不過只有一條縫,看著青鸞籠罩在晨光下的背影,奇怪……總覺得……在哪里見過……
這種熟悉的感覺不是第一次了,但是這一次格外強烈。
青鸞拉好窗簾後就走出去了,房間裏一片寂靜,枕頭上似乎還留著青鸞的味道,真一迷迷糊糊地又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真一瞪大眼睛看著枕頭下的手錶,已經十一點了,不過今天是休息日,真一沒有急著起床。
心臟突突地跳動著,真一望著天花板發呆,青鸞很溫柔,甚至會拉上窗簾再走,這讓他很意外,還有,昨晚也是,他屢次失約,原以為會被很殘酷的對待,結果也就是比平時更熱情一些而已,這還是那個蠻不講理的變態和尚嗎?
對了,以前出現在不滅事務所的青鸞,都只是替身,這次的青鸞是真實的,啊!真一突然意識到,雖然青鸞的替身總是在半夜騷擾他,但是從未插入過,難道……青鸞在吃醋嗎?
不希望任何東西代替他,哪怕是與本尊無多大差別的二重身,這樣看來,惡夢中的3P場景也不會出現了。
「太好了。」不管怎麼說,一想到會被兩個青鸞同時攻擊,真一還是覺得汗毛倒豎,他拉開被子,坐了起來,再躺下去恐怕會更加胡思亂想!
等磨磨蹭蹭地穿好衣服,走出去的時候,都已經十一點半了,在走廊上,他碰到了上來找他的川崎千代子。
「我正打算看看你起來沒有。」川崎千代子笑著說道,「青鸞他們剛走。」
「哦。」
「本來是可以待到下午才走的,但是柴崎君突然接到導演打來的電話,要去東京的旅遊節做表演嘉賓,要四天呢,所以柴崎君拉著青鸞急匆匆走了,不過臨走前,他們都說,有空還會來玩。」
「這不需要和我解釋吧。」真一覺得川崎千代子是有意對自己說這麼多。
「呵呵,那是因為你看上去很不高興,在我說他們離開的時候。」
「我哪有!」真一否認道。
「明明就有,眉頭都皺起來了,不信你自己摸摸看。」川崎千代子這麼說的時候,伸手拍了下真一的腦門。
「好疼……」真一低叫道,川崎千代子哈哈大笑起來,兩人吵鬧著來到樓梯口的時候,站在樓梯底下的源賴忍抬起頭來問道,「你們笑什麼呢?」
「當然是真一啊,他很捨不得青鸞……」
「我都說了沒這回事!」真一想要阻止川崎千代子,慌張地邁前一步,居然踩了個空,一頭裁下樓梯!
——呀啊啊!
身後傳來川崎千代子的尖叫聲,臺階、牆壁和扶手都在飛速往後退,心臟抽緊著,想要抓住什麼,可是雙手揮空!
緊接著肩膀、手肘,還有膝蓋都撞擊到堅硬的實木臺階,痛得骨頭都快裂開了!
天花板和樓梯就像一個高速旋轉的空間,產生了強烈地暈眩和噁心感,真一想掙扎,但是頭部猛地撞上樓梯末端,眼前頓時冒出許多白色的亮點。
「真一!!」源賴忍一個箭步抱住了他,沒讓他滾到底,川崎千代子從樓梯上沖了下來,大呼小叫,「天啊!真一!」
真一不覺抬高眼瞼,看著灑滿目光卻變得越來越模糊的樓梯,有什麼人從上面跑了下來,同時滾下來的還有石礫和灰塵,灰濛濛的一片,就像在照片上曾經看到過的樣子。
灰白色的石子,黑色的塵土越滾越多,轟鳴著朝他砸來,他掙扎似地想要抬起手臂擋住它們,卻在動了動手指的一瞬間,昏了過去。
漆黑中,耳邊回蕩著喘氣聲,還有人在拍他的肩膀,「寺島君……」
「嗯?」真一驀然睜開了眼睛,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是一條霧氣繚繞的黑暗山路。
「你忘記打開頭燈了。」拍他肩膀的人走到面前,是夏衍,他頭上戴著亮得有些刺眼的燈帽,都有些看不清楚他的臉。
「好像沒電了。」真一伸手摸了摸自己頭上的安全帽,正前方嵌著一個圓形的燈。
「我看看。」夏衍把手伸到真一腦袋後面,「按了什麼東西,電線松了。」
真一覺得頭上嗤嗤地響了很細微的聲音,然後燈就亮了,一道白晃晃地光芒穿透濃霧,照在一塊豎起的路牌上。
「2500m.MT.FUJI 6Th Station,六合目,雲海莊。」
「可以走了嗎?社長。」晚上沒有人下山,因為太危險了,所以旅客休憩的長椅上,坐著的都是攀岩社的人。
社員們現在都裝備整齊,雖然只有休息了十分鐘,但總算是喘了口氣,剛才他們可是一步也不停地從山頂,九合目等,直接下到了這裏。
「清點一下人數,出發。」真一認真地說道。
「走了,大家報數,要趕上最後一班車!」
「加油——」
「戰勝富士山!」
在錯落地彼此打氣聲中,大家拄著租來的登山杖,一個跟著一個開始往下走。
上山的時候,雖然速度比較慢,但只要靠忍耐力和體力就行了,下山就比較難,因為身體已經疲憊不堪,山坡又陡峭,讓人不由自主地住下沖,這個時候,身體的協調性和注意力就很重要,累得不僅是四肢,還有精神。
「呼……!」
「喝……呼!」粗重地呼吸聲重疊在一起,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從九合目下到六合目的時候,還會遇上幾個上山的旅客,彼此問個好,現在根本連鬼影也不見一個。
霧越積越濃,終於下起雨來,雖然雨勢很小,但是很快大家的衣服和褲子都濕透了。
真一在雨簾中看了看表,他們已經走了半個小時了,但是還沒有看到顯示距離的路牌。
山路是z字形的,由一條繩索拉起來,每到轉彎處和岔路口都會豎著牌子,顯示自己身在哪個山段,還差多少到下個目的地。
「真奇怪。」夏衍拉起脖子裏毛巾,擦了擦滿是雨水的臉道,「我們走得比剛才還快,怎麼還沒到。」
真一也覺得納悶,從剛才下來的路標算起,走過五百米,應該又會有路標,可是眼前的路好像會無止境地蔓延下去,都已經拐了無數個z彎了,還是沒有看到路牌。
雖然大家都很累了,但是一想到快到五合目了,大家還是走得很快,按照這樣的腳程,沒可能半小時都走不了五百米。
如果是在白天就沒問題了,可以望見那塊路牌吧,但是現在天黑,霧濃,還下著雨,頭燈打在綿綿不絕的雨霧上,三、四步以外的地方都是模模糊糊的,只能憑著感覺往下走。
難道他們已經走過了五合目?不可能啊,車站在哪里?
「哇啊!」真一正想著的時候,從旁邊突然滾下一個人來,他一驚,趕忙撲過去,死命抓住了那個人的背包。
「膝蓋好痛啊!」被拉住的人,縮著一條腿哀叫道,他和真一一樣是大一新生,之前上山的時候膝蓋疼,現在好像復發了。
「站得起來嗎?」真一很擔心,但是新生似乎只是腿一軟,滑了下來,沒有受傷。
「真是麻煩。」大三學長很不屑地說道。
「這是對後輩說的話嗎?」夏央氣得臉色發白。
「你們別誤會,我說的是這條路。」大三學長解下背囊,把止痛藥和消炎片找了出來。
大家都有同感,所以沒有否認,只是看著學長把藥遞給新生,讓他吃下去。
「這種感覺真不妙。」學長繼續說道,「我們簡直像在同一個地方兜圈子。」
「喂喂,你別嚇我啊。」有人發顫地說道。
「富士山我來過好多次了,連夜下山也有,都不像現在的……」大三學長忽然不說了,眼睛順著頭頂的燈光,看著遠離繩索和山道外,一塊很大的表面嶙峋突起的巨石。
奇怪,頭燈照不見遠處的山路,可是卻能讓人清楚地看見那塊石頭。
「怎麼了?」真一問道。
「不,我好像有種……」大三學長面色白得嚇人,「被它死死盯住的感覺。」
「石頭怎麼可能盯人啦,又不是貓頭鷹。」夏央說道,但是大二學長井田忍不住插嘴道,「我也有種被『盯視』的感覺,而且從上山就開始有了。」
「是旅客吧?」夏央不禁說道。
「不,上到八合目的時候,我不是進木屋去買水嗎?我和工作人員說起,今天爬得真累,霧好大,結果那個人愣了一下,問我從哪條路上來的,因為剛剛上來的旅客,都說今天天氣很好,沒起霧……」
井田的聲音越說越小,取而代之地是大家猛地抽吸和牙齒打顫的聲音。
真一也屏息不動,難道自己的幽靈攜帶體質又在這暗夜裏引來什麼恐怖的東西?
但是以前鬼怪都是直接攻擊自己,為什麼直到學長們提起,自己才發覺確實有些不對勁?
真一環視了一圈,每個人都嚇得夠嗆,要不是人多,加上頭燈夠亮,相信大家不顧一切就往山下沖了。
「啊!」真一赫然發現了什麼,問道,「加藤學長呢?」
被這麼一提,大家也立刻發現少了個人,三年級的加藤和也,到底是什麼時候不見的?為了防止有人被落下,所以一直是兩人一對往前走的。
「加、加藤前輩原來和我一起,」還曲著腳坐在濕漉漉山地上的新生,用好像犯了錯地表情道,「我後來腳疼得厲害,就沒有注意他了。」
「他不會是掉在後面了吧!」
「不會,他怎麼說也是我們社團的骨幹隊員,怎麼可能比新手還走得慢。」
「我去找他,應該就在後邊,你們在這等著。」夏衍說著,就提起拐杖想往回走,真一一把拉住了他。
「怎麼了?」夏衍問道。
「石頭上有什麼東西。」真一盯著巨石道,大家也都看著石頭,在九頂頭燈的照射下,石頭上面反射著一個綠熒熒的東西。
「不會是加藤學長的背包吧?」有人驚叫,加藤的背包是很時尚的螢光綠,但是石頭處在他們頭頂的山坡上,看不到上面到底有些什麼。
剛才下來的時候,誰也沒有注意黑漆漆的山道旁邊有這麼一塊巨石。
「那不可能是加藤,五分鐘前我們還報過數,加藤還應了十,怎麼可能一眨眼就上了岩石?」
一位及時反應過來的學長說道。
「對啊,我們不是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報一遍人數!」夏衍也叫了起來。
加藤走在最後,就在新生後面,五分鐘前,由帶隊的真一念了「一」,然後就是緊隨其後的夏衍氣喘吁吁地說了「二」,依此類推,直到九、十都是有人應完的!
現在不僅是害怕而己,恐懼猶如一隻無形地手,緊緊地拽住每個人的心臟,粗重的喘息聲沒有了,大家緊張得都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
「一。」真一緊抓著手裏的登山杖,突然低聲念道。
「做什麼,社長你……」有人很責怪地看著真一,但是夏衍接了上去,「二。」
「三。」大二的學長很乾脆地應道,他甚至認為是加藤的惡作劇。
「四、四……」另一位新生用顫抖的音節跟隨道,是啊,有什麼比再確認一遍更清楚的了,說不定加藤正從後面往這裏趕呢。
「五。」
「六。」
「七。」
「八。」每個人都聲音都壓得很低,而且都不自覺地越靠越攏。
「我、我是九……」地上的新生還舉手表示了一下,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是他都說完了,還沒有人答十。
新生比誰都要松一口氣,他可不想後面一直跟著鬼,但是他才把手放下,就聽到一聲混沌的「十……」
這聲音好像是舌頭彆扭地卷起,把數字以相當暗啞地方式念了出來,像是從地底深處透出來一樣,還伴隨著潮濕的氣息,但這個聲音,確實是從六合目下來的時候,就一直聽到的聲音!
「啊啊啊!」
「哇——有鬼——」
「救命啊!」
一時間,大家驚叫著蜂擁往山下跑,但是路只有狹窄的一條,於是一個推了另一個人的背囊,前面的人就往前大步沖著,差點滾下山去。


第六章
真一很怕,怕得手腳都不聽使喚,求生的本能教促他趕快逃跑,但是他只是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個隊友消失在z字山道的那一頭。
沒了雜亂的腳步聲,四周頓時靜得可怕,也只剩下真一頭上那盞巴掌大的圓燈,電線似乎又有些松了,光芒由白色轉到淡黃,只能照見面前不停飄下來的銀色雨絲。
是雨勢變小了?真一敏感地察覺到,無論是撩動霧氣的山風,還是細密不斷的雨水,都像被周遭的黑暗吸進去了一樣,一點聲音都沒有,他就像置身於電視機裏,那只有黑白畫面的無聲電影中。
「鎮定些……要保持鎮定!」真一不斷對自己說,就算有什麼東西,突然從雨簾裏冒出來,只要自己及時放出火焰,把那種髒東西清除乾淨就可以了。
遇到鬼,又不是第一次,而且,還有加藤學長,他不能把社員丟下,一個人奔走逃命,加藤學長一定落在後面,遇到了什麼意外,腳扭傷之類,他得回去找他!
頭燈劈啪閃爍了幾下,忽明忽暗,真一的神經猛地繃緊了,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瞟向遠離山道的那塊巨石,現在只剩下他一人了,可是巨石在這麼弱的燈光照射下,依舊清晰,石頭的紋路還有嶙峋的突起,猶如一張般若面具,無聲的齜牙咧嘴!
如果在白天看見,應該是很普通的一塊巨石,可是現在……
真一覺得身體發冷,抓緊手裏的登山杖,他鼓起勇氣,目不斜視地往幽暗的山上走去。
「寺島!寺島!!你在哪兒!」身後,傳來夏衍的叫喊聲,他急壞了,原來,他剛才左右手各拉一人就往下跑,他以為拉的人是夏央和真一,但是半途一看,居然是膝蓋疼痛的新生,那麼寺島呢?為什麼不見蹤影,難道沒跑下來?
怕落單的真一會和加藤學長一樣失蹤,夏衍不顧一切地跑了回來,夏央緊跟在分身後。
「你們……」看著跑得汗流浹背,一身灰土的兄弟倆人,真一很感動。
「可惡啊!你怎麼一聲不吭就留在這裏了!」看見真一安然無恙地站在原地,夏衍大大地松了口氣。
「我想去找加藤前輩。」真一老實說道,「不過剛才是怕得跑不動。」
「你呀!要找一起去找,一個人太危險了!」夏央也說道,他眼睛不好,現在山路又黑又濕,他跌了過好幾跤,所以看上去也格外狼狽。
「但是……」真一不知該怎麼向他們解釋自己擁有奇怪的力量,他不想欺騙朋友,可一時也說不清楚。
「哇啊啊!」
「快跑!快跑啊!」
正當真一想說話的時候,突然傳來社員們雜亂的腳步聲,以及驚恐的喊叫,夏衍非常意外。
「學長們也回來了?挺義氣的嘛。」
「大概是發現我們幾個都不見了。」夏央也說道。
三個人都往山下望去,聲音是越來越近,下坡卻沒有人,好奇怪啊。
「啊——莫非是——!」真一察覺到什麼一樣地轉回身去,夏衍被嚇了一跳,也跟著轉過身。
在山上,五、六束白慘慘的光芒在顛簸,晃動著,朝這裏直沖下來!
「呀啊啊啊啊!!」一位學長看到了半路上的三道黑影,以為是鬼怪,大聲尖叫起來,在看清了是真一後,卻更加恐懼得翻出了白眼,幾乎暈過去!
他們拼了命地往山下跑,登山杖都摔斷了,幾乎是連滾帶爬地下山,但竟然又回到了這裏!
從山上狂奔下來的社員們,一個個都渾身哆嗦,像拔去了塞子的皮囊一樣,癱軟在了地上,任憑眼淚鼻涕一把把地掉下來。
「我……我們要死了!」有人嗚咽道,但更多的是一片走投無路的死寂。
夏央和夏衍雖然沒有癱坐在地,但也是又驚又懼地四目相對,然後像尋找答案一樣地看向真一。
真一的眼睛盯著巨石,他看到石頭縫隙裏緩緩流出血液,像是被用力擠出來似的,再一眨眼睛,異象又不見了。
「它想要全部的人死!」真一突然明白,這惡靈不只是沖著他來的,還有他身邊所有的人。
但他絕不會讓任何一個同伴死在這裏!
真一微眯起眼睛,下了決心,他是不滅事務所的除靈師,這種時候,當然要保護同伴的安全,一個人去巨石上面。
「寺島!你要去哪?」夏衍驚愕地看著真一扔掉了登山杖,解下背囊,還撕開了一塊擦汗的毛巾,分成兩條,裹在雙手上,用牙齒咬緊繩結。
「你們在這裏等著,別再跑開,我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我不會丟下任何一個社員的。」真一的聲音出奇地冷靜,就連戰戰兢兢的學長們也開始回過神來。
不是傳說寺島真一是最怕鬼的嗎?怎麼他現在這麼鎮定?還在危難時刻挺身而出,學長們都吃驚地看著寺島,想到平時人家只知道奚落他,戲弄他,懊悔不己,說起來也是他們自己技不如人!真一有熟練的攀岩技術,又責任心強,會照顧人,上任社長把位子傳給真一,是有理由的。
「我……我也陪你去吧?」一個學長晃悠悠地站了起來,「寺島社長!」這是他第一次這麼尊敬真一。
「不用了,我一個人就行。」
「寺島,那我去?」夏衍拉住他的胳膊,「你一個人怎麼行?」
「你陪著夏央,不用擔心我。」寺島真一微微一笑,轉身走向巨石,在跨出繩索的一刻,真一的背影一下融入了黑暗裏,看起來就像是消失了……
◇◇◇
巨石下方的陡峭山壁攀爬起來,比想像中要困難許多,因為火山熔岩的地質,山坡上覆蓋著數不清的大小石頭,還有一層鬆動的砂土。
真一艱難地往上挪動身體,中途滾下來好幾次,額頭,膝蓋,還有手指被擦破了,血珠不停地冒出來。
「只差一點點,一點點了!」真一不斷對自己說道,伸出手,抓住了頭頂上方一塊突出的岩角,那塊巨石就橫在離自己三米遠的地方。
從這個角度看上去,它就像一副被打入山壁中的石棺,陰森地露出半截在外面。
真一突然想起源賴忍曾經說過,古時候會有戰敗的武士投火山自盡,那麼這些石頭裏是否也積聚著自殺者的怨靈?
正這樣想的時候,真一看到影影綽綽的巨石邊緣有什麼東西在飄動,好像是被風吹動的帶子。
一條窄窄的模糊的影子,真一立刻想到了背囊上的帶子,難道加藤學長真的被困在上面?
對了!他有可能從上面的山道失足跌下,滾到這裏的時候,摔在了巨石上。
想到加藤學長可能身受重傷這一點,真一就十分緊張,一手抓牢岩角,依靠平時鍛煉出來的臂力,單手引體向上把自己拉了上去,氣喘吁吁地直到一腳踩到更高的落腳石上。
「再一步就……呼!」雙手不停地抓著石頭和雜草,指頭上的血不停地滲入白色的毛巾裏,真一離開的石頭上也留著微紅的血印……
終於翻身上去了,來不及喘口氣,真一立刻就看到了側躺著,背對他的加藤學長。
他那熒綠色的大背囊翻開著,倒蓋在他的頭上,而礦泉水瓶、手機、地圖、學生證等東西散落一地,黑白相間的運動服也很亂,球鞋也丟了一隻,露出穿著藍襪的腳。
「加藤前輩!」沒有看到血跡,真一飛快地跑過去,小心地扶著加藤肩膀,一邊拉開背囊,想看下他的傷勢。
動作一定要輕,如果加藤有摔傷脊椎或者頸椎的話,現在讓他翻過身來,會要了他的命,但是當真一掀開背囊的時候,卻萬分驚恐抽吸一口氣,加、加藤學長的……頭不見了!
背囊的兩條帶子纏在他血肉模糊的脖子上,看上去簡直像有人用背包帶硬生生地把他的腦袋給勒了下來!可是這需要多麼大的力氣啊,絕不是人類能做出來的事!
真一渾身哆嗦,眼睛發直地盯著露出來的白骨,周圍的肌肉、血管和皮膚看上去像是腐爛了,發出令人作嘔的臭氣,地上也沒有血,只有幾條尼龍纖維粘在皮膚上面。
「怎麼樣?是NIKE新出品的登山包,裏面分袋多,還可以放下一整個帳篷。」真一的耳邊似乎還回蕩著上山的時候,加藤學長炫耀他的登山包。
啪啦!
就在真一六神無主地跪在屍體旁邊的時候,巨石下面傳來石礫滑動的聲響,他像受驚一樣猛轉過身,盯著黑乎乎的巨石邊緣。
他現在才看清巨石很大,表面上凹凸不平,還有幾個很詭異的石坑,真一心裏默許了一下,一共十個,正好是他們的人數,加藤學長就躺在其中一個坑裏。
真一嚇呆了,這是棺材!啪啦啦!石頭滾落的聲音越來越大,真一卻站不起來,他的雙眼瞪得大大的,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爬上來。
鬼……是鬼……
真一的拳頭緊緊地握了起來,一團閃耀出琉璃般光彩的火焰燃了出來,而啪啦啦的移動聲越來越快,就好像有人在山壁上賽跑一樣。
突然,聲音嘎然而止,真一心跳也猛然停頓似的,大氣也不敢喘地瞪著黑暗的邊緣,有東西爬上來了!
比石頭更黑,一團亂蓬蓬的絲狀物,像在水中漂浮那樣越升越高,在它徹底冒出來的一瞬間,真一猛彈起身,要放出火焰的時候,卻看到上來的人竟是一臉灰泥的夏衍!
他的燈帽掉了,本來頭髮就長,在山壁上一番摸爬滾打後,頭髮好像雜草堆一樣蓬鬆著,黑暗中,真一看到的不是鬼,而是夏衍的頭頂!
「夏、夏衍……」真一癱倒在地,聲音微顫。
「我們聽到你的慘叫聲,寺島,你沒事吧?」雙手撐在巨石上,夏衍大喘氣地說道。
「我慘叫?」真一詫異地問。
「是啊!」夏衍在真一的幫助下終於爬了上來,坐在巨石邊上就歇息起來,「我可是拼了命爬上來的,因為你不停在叫,大家快來啊!加藤學長在這裏!快來人啊等等,其他人都嚇得動不了了,我決定先上來,對了,前輩呢?」
「下去。」真一臉色發白地道。
「啊?」夏衍不解地擦了擦臉,「不是你叫我……」
「我沒有!是它在模仿我的聲音!所以下去!趕快下去!」真一推著夏衍,讓他趕緊離開這塊石頭,越遠越好,但是夏衍已經看到了暴露在石坑裏的加藤學長。
「天啊!加藤前輩!」夏衍失聲大叫。
「別管這麼多,戴上我的頭燈,你先下去!」真一把自己的安全帽給了夏衍,並試圖把嚇成一灘軟泥的夏衍推醒。
夏衍在真一的指示下,木然地戴上頭燈,看到加藤的屍體突然動了起來。
「啊啊啊!寺、寺島!!」夏衍指著後面嘶聲大叫,那神情驚惶欲絕!
「什麼?」真一回過頭,就看見無頭的加藤,喪屍般一步一晃地朝他們走來,手臂還在舞動著,像要抓住他們,不讓他們離開這裏。
「讓開!」真一對加藤喊道,一串火焰彈了出去,但是加藤避開了,他的動作就像被人控制的扯線玩偶,手腳可以反方向的九十度折起。
夏衍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真一不斷地燃起火焰球,他周圍的空氣十分灼熱,夏衍想自己是不是產生了幻覺?怎麼真一能自如地操縱火焰?
一定是在扔汽油瓶,可是……哪來的汽油?
因為真一頻繁地火焰攻擊,加藤倒臥在地上,好像蜘蛛一樣,手腳反折著地,斷裂的頭部卻向上,朝他們快速爬來。
這時候巨石突然崩動了,無數石頭從山坡上滑下來,如冰雹般砸在真一和夏衍的身上。
夏衍沒抓牢,就從巨石邊緣跌了下去!
「——夏衍!」真一眼明手快撲了過去,一手抓著巨石表面突起的岩角,一手猛拉住了下墜的夏衍的手腕。
「寺、寺島!」看著石頭紛紛滾下去,在下面的大石塊上摔成兩半,夏衍驚恐地大叫。
「堅持住!」真一努力地去拉他,但是太重了,而夏衍跺不到可以落腳的石頭!
「它在你後面!!」驚魂未定的夏衍,抬頭看到無頭的加藤已經爬到真一身後了!
「你別管!抓牢我就是!」真一也感覺到嗖嗖地涼氣,穿透他的運動衫,貼上來了。
「寺——」夏衍驚懼地看著無頭的加藤攀附在真一背後,伸出兩條白慘慘的胳膊,纏繞上了真一的脖子,狠狠地勒著。
「嗚嗚!!」好痛苦!完全透不過氣來,但是放手反擊的話,夏衍就會摔死!
怎麼辦?真一快要窒息了,他做不到放棄夏衍,但是這樣下去兩個人都會死,到底該怎麼辦?越勒越緊,腐爛的皮膚掉落在真一身上,奇臭無比,真一覺得自己快要支撐不住了,夏衍的手也在一點點下滑……
誰來……誰來……救救我們!
真一自心底發出悲愴而又近乎絕望的求救!
眼前晃動的景象變得模糊不清,眼淚掉了下來,嘴唇亦發紫著,哆嗦地發出聲音,「誰來……救命……救救……」
越來越難受,真一心裏只有一個念頭,無論邪靈,還是其他什麼,只要有能力救下他的同伴,他給它們吃了也無所謂。
他一遍又一遍地懇求著所有的靈物,那些曾跟在他身邊的惡靈,求它們救他的同伴,哪怕交換的條件是自己的命……
眼看就要死去,無頭的加藤卻突然從真一身上猛彈了開去,重重地摔在巨石上不再動彈,真一已經昏迷過去,但是他的手還牢牢地抓著夏衍不放。
夏衍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他想要叫醒兩眼緊閉的真一,但是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往上升起,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把他托了上去。
在身體安全落地的一瞬間,夏衍突然眼睛一黑,也暈倒了。
真一意識迷離,感到自己飄蕩在一個黑色的漩渦裏,就好像置身於宇宙中一樣,無邊無際,手腳都碰不到任何東西。
遠處,似乎有亮閃閃的光芒,好像蒼穹中的星河一樣,他不覺朝它們望去,看著它們在閃爍,在緩緩移動,然後有一個光芒接近了,包裹住的竟是——人類的靈魂。
小小的,好像螢火蟲一般地美麗光芒,在他身邊繞來繞去,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捉的時候,一下子驚醒過來!
◇◇◇
「這是……」心依舊跳得厲害,真一茫然地看著黑朦朦的四周,不像是在巨石上,他坐的地方光滑如鏡,就像一塊無限大的黑玻璃,但是看上去很薄的樣子。
他不確定自己站起來走路,會否跺碎它,而掉到不知名的下麵。
「醒了。」突然,一個低沉地聲音從身後響起,真一猛地回頭,看到一個身穿黑色僧侶服的男子。
他的個子很高,真一一時無法看清他的臉孔,但是那身黑色的僧侶服,一看就知道是在葬禮上誦經的和尚。
「我……已經死了?」真一瞪著他,不覺縮起身體。
「很遺憾,還沒有。」男子走到他面前,單膝跪了下來,真一注意到他的頭髮很長,而且很漂亮,好像黑寶石一樣會發出光彩。
「那麼我是……」真一抬頭看著他的時候,不禁失了聲音。
好像不是人類……鬼斧神工般打鑿出來的俊美五官,那雙深邃的眼眸比子夜還要漆黑,全身上下透著一股深不可測地暗黑氣質,好像魔王一般。
真一看呆了神。
「你只是昏迷了,但是他們就……」男人說著,微低下頭,真一也不覺地低下頭,看著黑玻璃的地面。
並不是完全的墨黑,似乎有一團濃霧在裏面,但是它現在慢慢地散開了,露出了嶙峋的巨石,夏衍就昏迷在加藤的屍體旁邊,然後畫面又移向山道,那裏也橫七豎八地躺著其他人,似乎都在痛苦地掙扎。
「夏央前輩!!」看著夏央痛苦地扭曲著身體,真一急壞了,他拼命捶打著腳下的黑玻璃,但是它一點裂縫也沒有。
「這樣沒用。」男人握住他的手,阻止了他。
「為什麼?這裏到底是哪里!」真一沒能掙脫男人的鉗制。
「我的結界。」
「結界?」真一愣了一下,隨即很激動地抓住男人的衣領,「既然是你的結界,那麼快點打開它!!你沒看到他們快死了嗎!」
「不行。」
「為什麼?」真一大吼。
「他們死了和我有什麼關係?我是受你召喚才出來的。」男人一副與我何干的冷漠樣子,「我只是想看看天上那幫傢伙的惡作劇而已。」
「天上?」真一完全不明白,「你在說什麼?你……不是人類嗎?」
「我是鬼,生活在人間只為了狩獵美味的靈魂而已,」男人陰邪地微笑,「你還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天上那幫傢伙……讓你出生在人間,卻什麼都不教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負責任啊!」
「你到底在胡說什麼!」真一愕然地瞪著他,一個鬼,居然是僧侶的打扮?
「哇啊啊啊!」同伴絕望的慘叫聲傳了上來,真一急得臉色都變了,手中嗖地燃起火焰,他要把這結界燒了!
男人不動聲色地看著他,火炎神王的力量並沒有完全覺醒,現在這種程度,只能燃燒一些遊魂野鬼,就和燃起火柴棒差不多遜吧?不過……
真一並沒有胡亂地釋放火焰,他對著某一點一直燃燒,結界劈啪地出現了一條裂縫,男人饒有興趣的微笑,到底是火炎神王啊,聽說火炎神王完全釋放後的火焰,可以毀滅神。
男人的嘴唇微微勾起,有趣的東西呢。
真一看到結界裂開一條縫隙,大喜,但是才一分神,結界又恢復成了原樣,而且由於他的進攻,結界也變得越來越牢固了。
「憑你現在的力量不可能打破我的結界,下面的東西,也不是一般的怨靈,它已成了妖。」
男人淡淡地嘲諷道,輕輕地一抬手指,結界下的那團濃霧散開了……
在黝黑的巨石上方,盤踞著一個龐然大物,它有三個腐爛的腦袋,連在一條粗壯的脊髓骨上,四條蜘蛛一樣的腿,噴吐著沼澤一樣的深綠色氣體。
「這、這是……」真一看呆了眼。
「這就是它的本體,三個怨靈同時附在蜘蛛身上,加上富士山特殊的冤氣,進化成了妖,我看了你的記憶,你們在旅館玩的四方術,是招魂術,你不該把這種東西,從地獄裏召喚出來。」
「是我害了大家嗎?」真一面自如紙。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召喚,對人如此,對魔也如此……」男人走近真一,勾起真一的下巴,「像你這樣的……死了會比較痛快吧!」
「那……我把命給你。」真一顫抖著說。
「什麼?」
「你也很想要吧,我這條命……從小時候起,就不斷遇到惡靈,它們全都想拖我進地獄……殺了我,」真一認真地看著他,「只要你去救他們。」
男人面無表情地看著真一,似乎在考慮。
可是真一無法再等待了,多拖延一秒,他的同伴就離死亡更近一步!
「既然如此!」真一舉起雙手,兩團猛烈的火焰瞬間產生,對準黑色的結界壁,他用力射出火球,但是兩團火焰球撞擊結界後,又猛地彈了回來,直接命中真一的身體。
儘管是自己的靈力,但是被雙倍速度的擊中之後,真一還是飛了出去,重重地摔了下來。
喉嚨裏一陣血腥,張嘴,血液便淌了下來,真一吐掉血,跌跌撞撞地爬了起來,就算會摔個粉身碎骨,他也無所畏懼,他不會丟下任何人,不會眼睜睜地看著同伴死去……
血管內,湧動著一股從來沒有過的力量,瞳孔也變成火紅色,骨頭痛得好像要裂開一樣,真一死死咬著牙關,手指尖產生一小簇火苗,很快這簇火苗就爆發成熊熊燃燒的巨大火球,真一下定決心,忍著被力量擠壓的劇痛,使這個火球更加龐大的時候,手腕被抓住了。
「你想自焚嗎?」男人的手勁很大,還有某種黑暗的靈力,讓真一集中起來的靈力登時消散了。
「放開我!」真一惱火地掙扎,但是男人沒有放手的意思。
「他們就算死了也是自取滅亡,本來就不該玩招魂術的,你為什麼要插手呢?」男人很不理解。
「你知道什麼?」既然掙脫不了,真一索性直視著男人的眼睛,「我不能看著他們死,他們是我的朋友啊!只有我活下來了算怎麼回事?我……」淚水從真一琥珀色的眼睛裏滾落下來,他哽咽道,「只要能救他們的命,就算用性命交換也無所謂!你既然是聽到我的召喚出現的,為什麼不能明白我的心意呢?」
男人凝視著真一,突然鬆開了手,問道,「你真的打算犧牲自己,來救他們嗎?」
「當然,只要可以救他們,無論什麼事情……」
男人微微一笑,「那就成為我的人吧。」
「啊?」
「成為我的人,無論是靈魂……還是身體,你答應的話,我就救他們,包括那個已經死了的。」
「什麼……你連死人也……」
「別小看我,我和那幫讓你出生在人間的的傢伙是不同的。」男人冷笑。
真一有些疑惑地看著他,不過,這個鬼的目的果然也是想吃掉他,雖然被鬼吃掉是件鮮血淋漓,很痛苦的事,但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我……我答應。」真一面色蒼白地點了點頭。
「好,契約成立,不過我會消去你的記憶,還有你那些同伴的記憶,我想他們也不願意保留腦袋被砍掉,被鬼追殺的記憶吧。」
「那……我怎麼還債,如果不記得這件事的話……」真一呢喃,源賴忍和川崎千代子一定不會袖手旁觀的,真一不想連累他們。
「這個你不用擔心,不久之後,我就會去找你的。」男人輕輕撫摸著真一的臉孔,指尖滑到真一的嘴唇,溫柔地微笑,「你的身體,會是什麼樣的味道呢……」


第七章
「真一!醒醒!」源賴忍一直抱著表情痛苦的真一,他不敢冒然把他扛起來,怕傷到脊柱等器官。
「忍!我已經打電話給醫生了,他馬上就……」川崎千代子又跑回了樓梯間。
「唔……」聽到川崎姐的聲音,真一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真一!你醒了!怎麼樣?」源賴忍看到真一想要起來,趕緊扶住他。
「我沒事……啊,好疼。」額頭上方腫了個大包,真一吃痛地捂住額頭。
「怎麼可能沒事,你都昏過去了!」川崎千代子很擔心地說道,「讓醫生來檢查一下比較好。」
「我好像想起了……他。」真一皺著眉,他似乎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關於那個男人……
「你在說什麼?不是撞壞頭了吧?」川崎千代子更加擔心。
「不對,那個人確實是——青鸞!」突然,真一像徹底清醒過來一樣,很激動地大叫。
「你夢到青鸞?他才走多久你就夢到他啊。」源賴忍吃味道。
「我……昏迷了多久?」真一拉住源賴忍的手,追問道。
「幾分鐘。」
「讓我起來!」真一推開源賴忍,自己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真一!你還不可以……!」川崎千代子想要去拉他,但是被真一推開了。
「抱歉,我要去確認一件事情,他們是坐地鐵離開的吧?說不定還在車站!」真一說著就往外跑。「真一!」任憑川崎千代子怎麼叫他,真一還是跑出了大門。
「算了,讓他去吧。」源賴忍無奈道,「看上去沒什麼事,唉,像是嫁女兒啊。」
「老闆,」川崎千代子聳了聳肩膀,「我只是想告訴他,他們走哪條地鐵線而已。」
真一跑得很急,他以為會錯過青鸞他們,但是跑到地鐵站裏,才知道更麻煩地是在他完全不知道他們會坐哪列車。
從大阪到東京的線路有好幾條,國營的,私營的,他焦急地看著月臺上的地圖,從青鸞離開,到自己昏迷又跑步過來的時間,已超過半個多小時了,沒理由青鸞他們還在等車。
可惡!
忍不住一拳砸在牆壁上,大汗淋漓的真一急促地喘著氣,可就算這樣,胸口仍然像窒息般地難受……
「哎啦?這不是寺島君嗎?你在這裏做什麼?」忽然,背後傳來柴崎月的聲音。
「啊?」真一轉過身,看到柴崎月微側著身子,站在那裏,他臂彎裏夾著大大小小的紙袋,都是在車站上買的大阪特產和紀念品。
「這些是帶去給劇組的同事,沒想到這裏的商鋪,也有好多好玩的東西呢!」柴崎月笑容燦爛。
「那個……」真一說話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臉紅得厲害,「青鸞呢?」
「你是特意來找我的嗎?」青鸞從大理石柱後面走了出來,手裏抱著快要塌下來的禮品袋。
「啊……」真一突然覺得自己很笨,如果柴崎月在這裏,那麼青鸞肯定也在,只不過被柱子擋住了……啊,也就是說剛才自己丟臉的樣子全被他看到了。
「月,去那邊等。」青鸞對好奇地盯著他們看的柴崎月說道。
「哦。」柴崎看了看前面的月臺,「快點哦,車要來了。」
「知道了,要不是你轉來轉去,買了那麼東西,我們也不會錯過四班列車。」青鸞歎了口氣,但是他沒有責怪柴崎月的意思,相反語氣裏還有些慶倖的感覺。
柴崎月小跑著走開了,雖然身材偏瘦,但畢竟是男孩子,手裏抱著這麼多東西,卻一點也不累。
「呃……我……」長達半分鐘的沉默後,真一訥訥地開口,「我有事……那個……」
手心裏不斷冒出汗來,真一支支吾吾的,就是無法說出完整的話來,「我想……」
「已經想起來了嗎?」
「啊?」
「全部記起來了吧?契約的事情。」青鸞凝視著真一的眼睛,微笑。
「你怎麼知道我……」
「因為你的臉上清楚地寫著『該怎麼辦呢?這傢伙居然是我的救命恩人!』一臉困惑的樣子!」青鸞吃吃笑出聲來。
「你、你是在取笑我嗎?」真一面紅耳赤地道,「你明知道是我欠你的,為什麼一開始不說清楚?我是耍賴的人嗎?」
「真一,」青鸞收斂了笑容,「雖然是我消除了你的記憶,但是我心中還是有所期待,當我去找你的時候,你會記得我,哪怕是一點點地印象,但是……你對我完全沒有印象,我有些生氣,雖然這不是你的錯,可我還是想要懲罰你,啊,這樣說起來,我也蠻惡劣的。」
「豈止惡劣!簡直是變態!」最初的一個月,頻頻受到夢魘的性騷擾……原來只是青鸞幼稚的報復心理而己!
「雖然偷襲你是有些過份,可當喜歡的人就躺在自己面前,怎麼能忍得住欲望?」
「喜、喜歡的人?」突然被告白,真一手足無措,結巴道,「我不是你的玩具麼……」
「不錯,所以準確地說,是心愛的玩具哦。」
「青鸞!」真一越來越搞不清楚青鸞是真的喜歡他,還只是在耍著他玩。
「呵呵。」青鸞笑了笑,「不過我還是很高興,你可以記起來。」
「你難道不擔心我永遠忘記這個約定嗎?」
「原來是有些擔心,但是看到你逐漸接受我的存在,我也有些自信了。」
「我才沒有接受你!」真一立刻抗議。
「真一,你難道不知道,你最不擅長的事情,就是說謊嗎?」青鸞注視著他,「你的心事,根本就藏不住。」
真一的臉孔騰地漲紅,在無意識的時候,他會想著青鸞,在有意識的時候,他還是在考慮著青鸞的事情,不知不覺中,他的思緒和喜怒哀樂,竟然全都圍繞著青鸞旋轉?
「喜歡上我了嗎?」青鸞溫柔的微笑。
「才沒有!」
「呵呵……如果你喜歡上我,咒就會解開吧。」
「咒?」
列車即將到站,真一聽到那呼嘯的聲音越來越近,而柴崎月也頻頻朝這邊張望。
「真一,」青鸞突然靠近了真一,並騰出一隻手撫摸上真一的臉。
「幹、幹嘛?東西要掉下來了!」真一手忙腳亂地幫青鸞推攏堆起來的禮品袋,身體靠向青鸞。
兩個人怎麼看都是親密的不舍離別的情侶,柴崎月看著他們,露出即羡慕又驚訝地表情,也就不好意思再催促青鸞了。
青鸞突然拉近了真一的臉,以為會被吻,真一匆匆低下頭,這裏畢竟是公共場合!
但青鸞只是輕輕地吻了一下他的額頭,雖然很輕柔,但是感覺很慎重。
「真一,我會一直保護你。」青鸞離開的時候,對他認真承諾。
真一這才發覺額頭上的腫起已經消退了,好像是青鸞親吻的時候,用靈力治療的。
列車起步後,像疾風一般很快駛離了月臺,真一望著那黑魃魃的隧道,心潮起伏……被青鸞親吻的地方,好燙……
◇◇◇
三日後,連日來的暴雨,今天終於放晴,從攀岩社走出來後,真一拿手臂遮擋著耀眼的陽光,真是難得的好天氣,再有一個月就是期末考了,他今天還是去圖書館,認真復習一下功課吧。
真一走上一條僻靜的道路,不由自主地又想到青鸞,剛才在攀岩社,和社員們一起聊天的時候,他才知道青鸞原來是個大名人,前去拜訪他的人有議員,大財團社長等,可以說是絡繹不絕,千休寺也是非常有名的古刹,在普通民眾眼裏,是十分神秘和靈驗的地方。
難怪川崎千代子對青鸞是那麼尊敬……
仔細回想一下,自己確實是太失禮了,經常對青鸞大呼小叫,自從締結了契約之後,他的「惡靈攜帶體質」也自愈了,不,不是自愈,是青鸞時刻在保護他吧,所以……地鐵車廂裏也好,在京都的街道上也好,那些惡靈只閃現了一瞬,便消失了。
他很遲鈍,說不定青鸞已經幫他擋掉許多次災禍了……
「下次見面時,該對他說聲謝謝嗎?」真一喃喃自語,他不顧一切代價地求青鸞救他的朋友,可事後卻忘得一乾二淨,還一直被保護……
「可很難說出口啊。」真一咬著嘴唇,在受到幫助的同時,青鸞也做了很過分的事情,那種……耳畔響起兩人同時達到高潮後,那嘶啞煽情的呻吟,真一的臉頓時紅透了,「我在想些什麼呀!」真丟臉!
一輛銀色本田轎車朝真一站著的地方駛了過來,車速很慢,不偏不倚地停在真一的身旁。
「誰啊?」真一愣了一下,朝車窗看去,因為有些反光,他只看到司機穿著白色的西服,後座上也坐著一個男人,穿著灰色西服,好像戴著眼鏡。
後座的玻璃窗輕輕地放了下來,男人長著一張英俊的天使般的臉孔,耀眼的金髮,銀色的眼鏡襯托著他那雙銀灰色的雙眸,無論多少年,絲毫不見變老的跡象。
「好久不見了。真一。」男人的語氣很溫柔,但是卻透著一股可怕的寒冷,讓人在陽光下打了個寒噤。
「啊……你是……」看到他的第一眼,真一就覺得他一點都沒有變,可是回過神來的一刻,卻又想不起來他是誰?
「還沒有恢復記憶嗎?」男人笑了笑,宛如真正地天使一般,「放心,爸爸來接你回家了。」
「爸爸?我不認識你!」說這句話的時候,真一的身體竟然有些發抖,他的眼前浮現出無數白色的牆壁,還有白色的醫生,銀白色的手術刀!
真一臉色難看地退後數步,從大榕樹後面突然竄出兩個壯漢來,堵住他的去路。
「乖孩子,和爸爸回家吧,這裏可不適合你。」男人伸出戴著白色手套的手,像是在邀請,「你一直是一個聽話的好孩子。」
「不要!放開我!你們幹什麼?」真一喝道,拼命反抗,兩個男人一時無法順利抓住他。
男人下了車,用藏在袖子裏的電擊棒,從背後偷襲真一,連閃躲的機會都沒有,真一摔倒在地,手臂立刻被男人反剪,扣上特殊的電子手銬。
「媽、媽的……耍陰的……!」真一咒駡,電流讓他的身體痙攣了好一陣子。
男人留戀地撫摸著真一的臉孔和手臂,從西服口袋裏掏出一方繡著玩具熊的手帕,真一記得這塊手帕,在惡夢裏這塊手帕沾滿了血,男人十分溫柔地替真一一擦去嘴角的血,「歡迎回家,真一。」
男人隨後給他戴上一條黑色的金屬項圈,不知道他按了什麼,真一感覺到一根針從項圈內部刺入了自己的皮膚,有些刺痛,有液體被注射進入頸動脈!
「休息一會兒吧。」
在感覺到手腳開始酸麻的一刻,真一的眼前也變得漆黑一片,很快就失去了意識……
◇◇◇
現在是秋天,可這棟密實的,由鋼筋混凝土澆築起來的房間裏,嗅不到一點秋日的氣息,時間似乎是靜止的,就連室內氣溫都經由電腦嚴格控制永遠地二十幾攝氏度。
真一想,除了人類外,這裏大概沒有別的生物了。
白色小屋總是明亮得有些晃眼,空氣是被淨化過的,絕少塵埃,只有人工製造出的寧靜。
真一躺在房間中央一張合金制的,病床一樣的機器床上,這張床和他的身高正合適,可以三百六十度,不同角度的翻轉,也可以自由升降。
床沿的一圈銀色金屬是通電的,而且可以通過聲控來調節電流強度,當真一反抗得很厲害的時候,電力也會開到最強勁,通過繞著真一脖子,手臂,腰部和腳踝上的金屬皮帶,殘忍地折磨著真一。
「就算他昏迷也無所謂,只要能配合調查就行。」
在男人的指示下,真一被穿著白大褂的研究人員電得嘔吐和暈倒是常有的事。
如果只是電流虐待,真一還可以咬牙忍受下來,可是,他們不讓他動,整整七天,他一直被捆綁在這張床上,各種各樣的藥劑打進他的靜脈,折磨得他生不如死!
極痛苦的時候,真一的眼睛,鼻子,耳朵,嘴角,都會流下血來,他們打的藥,是逼他釋放出靈能力,以供男人研究。
在這裏,他不是一個人,而是某樣用來研究的東西,他身體所負擔的劇痛和精神上的痛苦,都不在研究員的考慮之內,第三天,真一就開始出現幻聽,視力也下降得飛快,意識恍恍惚惚。
研究員們小心翼翼地操作,他們不是怕真一受傷,而是害怕真一的力量,在他們的眼裏,就算已經毫無反抗能力,真一仍然是怪物。
一天之中,有十幾分鐘的時間,真一是清醒的,這個時候,他就會很想青鸞,不是川崎千代子,也不是源賴忍,而是青鸞,他覺得青鸞一定生氣了,自己突然就那麼失蹤了,會不會被認為是在耍賴呢?
至少,他想對青鸞說聲,「謝謝……」
真一很想哭,在無法忍受巨大的痛苦的時候,他的心裏,腦海裏只有青鸞一個人,也只有這種幻覺能給他些許的安慰,不知道還要被折磨多久……真一覺得自己已經快到極限了……
胸口抽緊著……被父母拋棄時也沒有那麼痛苦,好想……再見青鸞一面……
突然,顯示幕裏發出嘟嘟的通訊聲.真一緩緩地睜開眼睛,看到一臉冰冷的S教授坐在控制臺前,透過電子監視螢幕注視著這裏。
五天來,S教授都是通過這些高科技設備,來監視他的一舉一動,很少和他交談,不知道他現在打什麼主意,真一虛弱地呼吸著,看到S教授把鏡頭調低了角度,和他面對面,這時真一才看到S教授眉頭緊擰,一臉慍怒。
「誰碰過你?說!到底是誰碰過你?」S教授開口了,暴怒地語氣,讓房間的溫度都驟然降低。
「你在說……什麼?」體力還未恢復,真一氣息微促地說道。
「你的體內有一種奇怪的力量,那不是你的,你被其他什麼人研究過了嗎?」就好像自己細心收藏的寶貝被髒東西污染了一樣,S教授怒氣衝天。
「被研究……真是笑話,」真一嘲諷道,「有誰會像你這樣變態,不過……你說做愛的話,確實被碰過了呢。」真一輕笑起來,「和男人……」
S教授被徹底激怒了,臉猙獰起來,朝一個紅色的電鈕猛撳下去,一股強烈的電流立刻刺穿真一全身!
「——啊啊啊!」淒厲的慘叫著,手銬發出嘩啦啦的響聲,真一的身體繃得很緊,脖子、四肢上的經脈都暴凸著,嘴角流出血,在痛昏過去的一刻,S教授鬆開了電鈕,真一在機器床上劇烈輕攣著。
「都是你不好,惹爸爸這麼生氣。」S教授用教訓的口吻說道。
「你……這個……瘋子!」朝著監視攝像頭,真一揚起下巴,朝他吐了口血。
「你說的沒錯,只有你能讓我瘋狂……」S教授挑起嘴角,冷冷地說道,「你是我的,身體,性命,從我找到你的那一刻起,就全部都是我的了,我決不允許其他人碰你!或者研究你!」
「我不是你的!」真一眼底燒紅地道,「不管你怎樣發神經,我都有自主的意識和權利!」
「哈,」S教授冷笑,「自主的意識和權利?真一,你被帶壞了,源賴家的少爺真是個障礙,你……只要聽爸爸的話就可以了,下一次實驗,我要你把所有的靈能力全部彩旗出來1」
真一記得源賴忍說過,他操控火焰的靈能力對人類來說,是很強大的,所以必須有一個限度,超過那個限度,人類的身體將無法負擔那麼強大的靈力,他自己也會被燒死。
「怎麼不回答?」
「這種事情……不是我想做就可以做到的!」真一怒瞪著他。
S教授笑了笑,「只要你想做,沒有什麼是做不到的,說起來,我那個可愛的真一到底到哪里去了昵?小時候明明那麼聽爸爸的話,脾氣變得這麼壞,還是因為姐姐不在了的關係嗎?」
「姐姐?」
「早知道就讓她多活幾年了。」
「她是誰?你把話說清楚!」真一奮力掙扎了起來,電流立刻貫穿他的身體!
「真一,就算她不在了,你也會感覺到的。」看著真一如此痛苦地慘叫,S教授依然面帶微笑。
「什麼……」要忍耐不讓自己昏迷,真一咬緊了牙關,電流停下來後,嘴唇已經是血肉模糊了。
「這裏的一切,都是她送給你的。」S教授露出了嗜血地笑容。
◇◇◇
當青鸞出現在不滅事務所的門口時候,憔悴的川崎千代子從玄關沖了出來,一看到青鸞,立刻淚流滿面,「青鸞……嗚……真一還是……」
「我知道,今天已經是第六天了。」青鸞輕輕地抱了一下她的肩膀,然後徑直往別墅內走去,這幾天他每天都來,已經很清楚書房的位置了。
書房裏堆滿了舊報紙,雜誌,列印的資料和照片,一排電腦在地板上展開,源賴忍也直接坐在地板上,劈劈啪啪地打著鍵盤,他已經好幾天沒有睡過了,眼圈很黑,眼睛裏也佈滿血絲,房間一角堆著十幾個速食盒。
整個房間裏都彌漫著一股舊倉庫一般的味道,青鸞走進去的時候,被刺激得微微蹙眉。
「啊,你來了。」源賴忍看到他,咳嗽了一聲,幾天沒有休息,喉嚨又飽受咖啡和煙草的折騰,聲音相當沙啞。
「我可不想還沒找到真一,你就先掛了。」青鸞皺眉說道,走了進去,在他身旁坐下,「我給你的線索,查得怎麼樣了?」
「查到很多東西,你看這個人——」源賴忍立刻敲擊鍵盤,調出檔案,「雷夫•斯雷克,德國教授,這是他的簡歷和案底。」
青鸞仔細地看了前兩行,念道,「父親曾是納粹,母親是日本人嗎?虐待兒童罪?」
「啊,你還懂德語?」檔案全是用德文打的,源賴忍本想解釋給他聽,沒想到青鸞還懂德語,這就簡單許多了。
「就像你看到的,雷夫•斯雷克,簡稱S教授,因為拐賣和虐待兒童罪,被國際刑警組織通緝過,我比對了他收養真一時的簽名,沒有錯,他就是領養真一的人。」
「我也在他手下做過事,」川崎千代子端著咖啡走了進來,坐下道,「可是我完全沒有聯想起來……」
「這不是你的錯,千代子,」源賴忍安慰道,接過咖啡喝了一口,「這傢伙很狡猾,是個智商高達三百一十的罕見天才,多次逃過員警的追捕,沒想到他又回到日本來了。」
青鸞盯著黑白的照片,問道,「那個女孩的事呢,調查得怎麼樣了?」
「哦,那個,」源賴忍精神一振,「就是這個女孩讓我順藤摸瓜,找到了雷夫•斯雷克,不過……青鸞,你是怎麼知道這個女孩的,她已經失蹤好幾年了啊!」
「是真一拜託我尋找她的。」青鸞並沒有說出,在過去一系列的事件中,他隱約感覺到某個女性靈體,一直跟著真一。
「是這樣。」源賴忍表示明白地點點頭,打開另一個檔夾,「看,就是她。」
「小早川愛實,失蹤的時候是九歲,綢緞莊的獨生女,她可是一個不得了的小孩哦,這張照片,是她失蹤的那天拍的。」源賴忍解說道。
青鸞注視著照片,照片上的小女孩,眼睛大大的,尖巧的下巴,層次分明的五官,皮膚也很白皙,像一個陶瓷娃娃。
她穿著一套大紅的和服,系著粉紅色刺繡的和服帶,頭髮紮起,攏成髮髻,戴著粉色的花形髮卡,手裏拿著紅綢的京袋子。
看上去像在慶賀七五三(保佑兒童平安的祈福祭典,女孩三歲、七歲,男孩五歲,在每年七月七日舉行)。
源賴忍把照片放到最大,女孩的和服也占滿了螢幕,和服胸前是一朵精緻的喇叭花,袖子上也盛開著喇叭花,到裙擺那裏就更多了,還有綠色的莖葉,一派繁花似錦的場面。
「她是怎麼失蹤的?」青鸞問道。
「千代子昨天拜訪過她的老師,都已經過去十四年了,那位老師還是記得很清楚,愛實是個漂亮又聰明的孩子,不過太內向,經常一個人玩躲避球。」
「那天是七五三,」川崎千代子接著說道,「學校組織學生和父母一起拍集體照,有些是爺爺奶奶都來了,人太多了,就有些混亂,愛實還是一個人在拍皮球,老師就讓她把球放下,結果她很生氣地把球拍得很高!」
「皮球彈出了校門,愛實要去追,老師就讓她在門口等著,然後打開鐵門,去馬路對面找那顆紅色的皮球,當老師拿到球,回到學校的時候,愛實就不見了,地上掉著她的花形髮卡。」
「愛實也是靈能力者,」源賴忍插話道,「所以她才會被S教授綁架,我這裏有幾份調查報告,有個學生還記得,愛實拼玩具的時候不用手,用眼睛看,就可以把積木搭起來,還經常對著空氣自言自語,在操場上一個人蕩秋千的時候,其他的蹺蹺板,旋轉椅什麼的,都會一起動起來,不過,只有學生看見,老師一走出來,一切就都停了。」
「由於愛實太過於孤僻,還有些……讓人不安,小早川夫婦就帶她去看了醫生,醫院裏還保存著這份病歷,病歷上並沒有寫什麼,身體檢查也全都健康,不過……」源賴忍略一停頓,嚴肅道,「她給醫生製造了幻覺。」
「幻覺?」
「醫生寫的診斷時間和護士寫的不同,實際診斷時間只有十五分鐘,可是醫生寫的診斷時間是一個小時,這件事說明,她至少有PKST的能力。」
「那時候她才五歲,」川崎千代子說道,「我是學習了祝由術,才有催眠別人的能力,她卻完全靠自己的意志,簡直是隨心所欲,我和源賴忍猜測,S教授就是利用她,唆使真一去殺人。」
「殺人?」青鸞一怔,「這是怎麼回事?」
「啊?這個……」川崎千代子輕掩住嘴巴,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本來我們不想對你說,這件事真一也已經不記得了,」源賴忍歎了口氣,說道,「八年前,大阪發生了十三起謀殺案,被害人都是被火燒死,可現場沒有汽油,也沒有任何可以燃燒起大火的東西,有目擊者看到被害人周圍,有一個小孩出現過,除了真一,還有什麼樣的孩子……能讓人體自燃呢?」
青鸞不說話,表情凝重。
「以真一的性格,他根本不會殺人,」源賴忍繼續說道,「我調查了他小時候的事情,被領養前,他一直被關在地窖裏,被管家和父母虐待,青鸞,我看到過那個地窖的照片,又髒又濕,不過是條延長的水溝罷了,他在這條水溝裏生活了五年,可是他連一隻小鳥都沒有傷害過,還奢望想看他妹妹一眼,這樣的真一,怎麼可能殺人?他一定是被某些幻覺迷惑了。」
「不錯,」川崎千代子也說道,「我也相信真一,所以我們一定要把他救回來!」
「真一是幾歲來到不滅事務所的?」青鸞突然問道。
「大概……十四歲吧。」源賴忍推算道。
「那個叫愛實的女孩,也是那個時候死的吧?」青鸞低語。
「為什麼這麼說?」川崎千代子問。
「真一會失去一部分記憶,是因為靈能力爆走的結果,之前一定發生過讓他很難過的事情!而即使失去記憶,真一依然很在意一個『穿和服的女孩』,這樣聯想一下,恐怕真一和那個女孩的關係很深。」
源賴忍沉思片刻,「愛實和S教授,大概也有很深的關係吧。」
「可是她已經死了,我們已經無法知道當年的真相了。」川崎千代子深深歎了口氣,「就算使用招魂術,得到的答案也是有限度的,幽靈……不會說話啊。」
「我要借用一下真一的房間。」青鸞說著站了起來。
「那裏有什麼線索嗎?」源賴忍問。
「不管那女孩是怎麼死的,『她』都一直跟在真一身邊,找到她,就可以找到真一。」
「可是用什麼方法找?」川崎千代子大惑不解,「她可是幽靈!」
「知道死亡時間的話,不是一件困難的事,只是……」青鸞看著他們,「那個時間段死亡的人可能不少,要找到她得花一些時間,所以除非我出來,不然請不要打擾我!」
青鸞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他不是認真的吧?忍?」川崎千代子很吃驚地看著源賴忍,找回八年前死亡的人,這聽起來,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
「真一,你知道回憶和記憶有什麼區別嗎?」S教授戴上一雙白色的手術手套,溫柔地問道。
兩個小時前,真一被推入這間佈滿電子儀器的手術室裏,和一般的手術室不同,這裏的面積很大,大概有一千平米左右。
而且天花、地板和牆壁都鋪墊著很厚的防火材料,參與手術的研究人員身上穿得很厚,就像表演火燒的特技演員。
「啊,我忘了你不能說話。」見真一很久都沒有回應,S教授轉過身來,微笑道。
真一身處的手術床,是個豎立起來的大型合金圓環,底座是一塊銀白色的金屬,他的手腳被分開,吊在環扣裏,腰間圍著一塊浴巾一樣的白布,裏面什麼也沒有穿。
一個插滿電線的頭盔扣在他的腦袋上,頭盔下面有皮革口塞,防止他忍受不了痛苦的時候,咬舌自盡。
被扳開嘴巴,強行塞入口塞的時候,S教授也在一旁觀看,他侮辱道,「我真想知道和上你的那個男人比起來,這玩意的尺寸是大還是小呢?」
長長的圓桶狀口塞確實有點像男人的性器,它一直插入喉部,真一連口水都無法吞咽,嘴角都濕透了。
真一難受得說不出話,他沖S教授擠了擠眼睛,示意他看下面。
S教授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見真一勉強地抬起右手腕,朝他豎起了中指,「我X你!」
當然,這麼做的結果就是被S教授狠狠地甩了四個耳光,「這傢伙一定是陽萎!」真一被打得鼻青臉腫,憤然想到,可惜他無法把這話罵給這個科學瘋子聽。
「既然你不能說,那就聽我說好了。」六位元研究人員已經站在複雜的儀器前,各就各位,S教授卻走到了真一的面前。
「……」真一的眉頭皺緊了。
「回憶和記憶,它們的區別在於感覺。」S教授伸出手,撫摸著真一麥色的胸膛。
「唔……!」橡膠手套磨擦著身體的感覺很詭異,真一扭動了一下身體。
「回憶經過人思想的美化,總是美好的,記憶卻讓人痛苦。」S教授的手來到真一的腰部,緩緩揉著側腹的肌肉。
「唔唔……!」真一想說少胡說八道,但是只能發出唔唔的聲音。
「你不信嗎?你是想說,回憶也有痛苦,記憶也有高興嗎?真一……」S教授的手指逐漸沒入白色的布巾下。
真一想併攏雙腿,但是做不到,只能感覺著私密處被撫摸著,他覺得很噁心。
「要知道『回憶』是全部的記憶,而記憶並不是全部都能回憶起來的。」S教授說完,手抽了出來,並扯掉了真一腰上的布。
「我要你把忘記的一切……全部都想起來,真一,你以為忘記了,就可以繼續活下去嗎?」S教授後退了一步,微笑著,「你可是我……最愛的孩子啊。」
真一很想罵他瘋子,可是他看到S教授做了一個手勢,立刻有細微的電流通過頭盔,進入他的腦部,他覺得頭昏腦漲,但不是很痛,緊接著,他聽到一個聲音,少女的聲音,輕輕地叫著,「真……」
記憶頓時成放射狀,一下子充滿真一腦部的記憶中樞,他好像看到無數玻璃碎片,在黑暗中飄舞,就好像盛開的櫻花那樣,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
真一不由自主地注意每一片亮閃閃的碎片,它們就像拼圖一樣,每一塊上面都浮現著缺損的畫面。
有潮濕發黴的地窖,有花園的草坪,有明亮刺目的陽光,唯獨沒有人。
然後碎片組成一片大玻璃鏡,人物出現了,是穿著自西服的S教授,臉孔比現在要年輕些,他對真一的母親說著什麼,然後拿出一份藍色的文件,好像是收養協議書。
真一想要聽清楚他們的對話時,玻璃嘎啦一聲巨響破碎了,又有新的碎片產生。
獨立的研究所,在陽光下就像碉堡一般,真一看到自己,還是五歲的時候,S教授把他帶進研究所,拿出相機,以研究所為背景,親切地給他拍了照片。
真一就像在看紀錄片一樣,吸收著玻璃組合後帶回來的記憶,隨著記憶的深入,他產生了強烈的不安,就好像自己站在懸崖峭壁的邊緣,面對的是萬丈深淵,可是已經沒有退路了。
血……
越來越多的血……
「真一,不要看!」突然,少女的聲音又在腦海深處響起,真一愣住了,為什麼這個聲音他如此熟悉?在調查女校靈異事件的時候,他就聽到她說,「來找我。」
突然,玻璃碎片飛速旋轉起來,畫面由零亂到清晰,耳邊是清脆的鳥叫聲,一間榻榻米房間裏,屈膝坐著一位穿紅色和服的少女,大約十四歲,她的頭髮筆直地垂到肩膀上,背對著庭院。
「姐姐,我抓到一隻蜻蜒哦,原來蜻蜒有四個翅膀啊……」一個男孩跑進房間,嘰嘰喳喳,真一認出來,這個男孩就是自己。
「姐姐給我講故事吧?」
「……姐姐,你在做什麼啊?」
少女終於轉過身來,頭髮依舊落在她的臉上,看不清她的長相,但是她的手上全都是血,少女手裏拿著一把刀,割著自己的手指和手臂。
「姐姐,住手!」男孩搶下了刀,哭泣道,「痛不痛?」
「不痛,」少女似乎在微笑,「早就沒有感覺了啊,真一。」
「別哭,你是男孩子啊……」少女停下自殘的動作,非常溫柔地撫摸著男孩的頭髮,把他抱進懷裏,小聲地唱起了兒歌……直到男孩睡著為止。「真一,我會永遠……愛你的。」
「愛……」真一的嘴唇顫抖著,眼淚流了下來,「愛實姐姐……」
悲傷的感覺一下湧入胸口,讓他喘不過起來,小早川愛實……大他五歲的姐姐,是嚴酷的研究所裏唯一可以信賴的人,她代替真一的父母,給予真一親人般地關愛。
「為什麼……我會忘記……愛實姐姐……到底發生了什麼……」
畫面在劇烈的顫抖,有什麼人走進房間,真一認出是研究人員,從頭到腳的白色,戴著白色手套。
愛實被男人粗暴地推倒了,衣帶散落,和服被撕開,還有打耳光的聲音,在做什麼……不要欺負姐姐!
男人最後被燒成了灰燼,看到牆壁上的痕跡,真一才發出驚叫,昏了過去。
玻璃畫面全都碎裂了,但是已經不需要它們再組合了,真一已經完全想起了過去,痛苦地大吼道,「不要!!」
那不過是殺人的開始,進來強暴愛實的人,是S教授刻意安排的,愛實姐姐只是在配合他們演戲而已。
因為愛實深愛著S教授,所以無論他想做什麼,愛實都會一口答應,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好幾年,而真一直到最後才知道。
她對真一的愛護和親切,也全都是S教授的意思,因為他覺得,只有被最重要的人出賣的時候,真一才會毫不保留地釋放出靈能力。
愛實也只是被S教授利用了而已。
那晚,真一興沖沖地去找愛實,在門外聽到說話聲。
「讓真一崩潰的方法,就是你背叛他,他最喜歡你了,愛實,差不多該讓他討厭你了。」是S教授的聲音。
「他已經殺了十六個人,只要說出事實,像他這樣單純的孩子,立刻就會崩潰的,」愛實十分冷漠,「根本就不需要我再做什麼。」
「只有真一能讓那部機器運轉起來,得到他的能力,我也就會成為神,新世界神。」
「嗯,雷夫,我會一直幫助你的。」
「愛實……」低語聲變成了濃烈的吻。
從頭到尾都被設計著,可是他不恨愛實姐姐,他氣憤的是S教授利用愛實來傷害他,真一憤然闖進去。
和服衣襟敞開的愛實大吃一驚,而S教授卻不動聲色,他注視著真一,仿佛一早就知道他在門外偷聽。
「真一,」愛實冷靜下來,「對不起,姐姐只愛教授一人。」
面對愛實如此坦誠的眼睛,反而是真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轉身跑開了。
他在自己的房間內哭了一宿,第二天下午,S教授帶他去看了愛實的……遺體。
「愛實對欺騙你感到愧疚,昨天晚上,吞下手術刀自殺了。」S教授平靜地說道。
「你騙人!姐姐才不會自殺!是你!」真一近乎瘋狂地哭喊道。
「不,真一,她是因為你而死的,如果你沒有闖進來,愛實就不會死,一切都是你的錯。」S教授像洗腦般地灌輸道,「你的存在,讓她遇到不幸,所以去死吧。」
「去死……」真一呢喃,覺得身體像突然被投擲進熊熊燃燒的火中,眼睛變成了赤紅色,雙手噴出烈焰。
「對,去死。」S教授後退幾步,微笑著看著真一,他花費畢生精力,失敗了無數次後製造出的靈動機器,是一部可以將別人的靈能力,轉移到自己的身上的機器,但需要非常強大的靈能力,那部機器才能運轉,只有真一完全爆發時可以做到。
但他失算的是,真一的靈能力似乎有保護主人的力量,在察覺到真一會自焚的時候,它驅使真一逃離了研究所,並抹去了他痛苦的記憶。
真一暴走的火焰給研究所造成了極大破壞,研究大樓幾乎被焚為平地,大部分研究人員在火災中死去,S教授也被燒傷了手臂,後來員警介入調查,他靜悄悄離開了日本,但是並沒有放棄真一,只是在等待時機罷了。


第八章
嘟、嘟。
兩聲輕響後,通訊開啟,川崎千代子按了按戴在右耳上的藍牙耳機。
「是那裏,沒錯吧?」電話那頭,是通過別在川崎千代子衣襟上的針孔攝像頭,觀察著現場的源賴忍。
「嗯!不過真難以置信,居然隱藏在大阪工業區的廢棄停車場裏。」川崎千代子現在的位置,是停車場外的廣場上。
這棟地上三層,地下兩層的物業,早在四年半前就完工了,但因其建築品質、消防安全等檢查不合格,所以一直未能通過政府的竣工審核,只能長期閒置,周圍的鐵絲網都已經鏽跡斑斑了。
沒辦法投入使用,使投資商和地產商損失巨大,幾年前,他們將它轉賣給了一個外國人。
聽說是會炸毀重建大型超級市場,但是一直以來都沒有動工,成了一個被人遺忘的地方,川崎千代子和青鸞來到這裏,從一個不起眼的入口,走進地下停車場,大吃一驚。
停車場明顯被徹底改造過了,十幾個巨大的鋁管連接著所有的通風口,水泥柱之間砌起厚實的牆壁,簡直像一座大型迷宮,川崎千代子和青鸞兩人,兵分兩路找了很久,還是沒有發現其他入口。
兩人重新走到一起,望著這裏三層,外三層,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壁壘結構,想著辦法。
「怎麼辦?這裏竟然沒有入口。」川崎千代子問身旁的青鸞,「這裏好像核工廠一樣!」
青鸞沒有說話,來到這裏後,他的神情一直很嚴肅,似乎在擔心著什麼。
「喂喂,是你說真一在這裏的,現在可別愣著啊。」源賴忍在通訊器裏著急地喊道。
青鸞從真一的房間裏出來後,就十分肯定地說,真一在這個廢棄停車場裏,源賴忍不知道他用什麼方法招來小早川愛實的靈魂,不過,還是相信他,讓川崎千代子和他一起來這裏。
「真是的!入門到底在哪?」川崎千代子已經急得跳腳了,地板上厚厚的水泥粉塵飛揚起來,頓時充滿鼻腔和喉嚨,她劇烈咳嗽起來!
「哇啊!搞什麼!千代子!」源賴忍的耳朵,差點被她激烈的咳嗽聲震穿。
「對不起,我忍不住……啊?青鸞?」川崎千代子看到青鸞面色凝重地站在一堵牆壁前。
「沒有回音。」
「啊?」
「這條回折的走廊明明很空曠,卻沒有回音,有什麼裝置吸納了聲音。」青鸞說道,注視著面前結實的鋼筋水泥牆。
「沒錯!」川崎千代子這時才發覺,他們說話的時候居然一點回音也沒有。
「你退後。」青鸞說道。
「你不是要用手砸開這堵牆吧?我看還是用炸藥比較好,車子後備箱裏有十幾管微型炸藥。」
川崎千代子建議道。
「不需要,我好像明白是怎麼回事了,雖然有些難以置信,人類居然可以造出這種東西。」
青鸞低沉地說著,身上漫出一股黑色的氣流,越來越濃,好似煙波浩渺般地蕩漾在他的身體周圍。
「這是什麼?」川崎千代子完全傻了眼。
黑色煙波碰到牆壁後,明顯感到一股吸力,紛紛鑽入牆體裏面,消失了。
「果然是靠靈力製造出來的門,這是幻象。」青鸞低語道,他纖長的手指,抵在灰色的牆壁上。
那個綁架真一的男人,看起來有幾分本事。
青鸞閉上眼睛,開始念咒,川崎千代子和源賴忍從來沒有聽到過這種咒語,不知道是哪方語言,也不知道是源自哪本經書,有種非常非常古老的感覺。
待青鸞念完,他的手指竟然一點點地插入牆壁裏面,然後聽到劈劈啪啪的爆裂聲,牆壁上閃過無數道閃電般地刺眼光芒,青鸞的手臂已經完全沒入牆壁裏,伸出來的時候,手上多了一個手機般大小的白色盒子。
「是儲存靈能的機器,原來如此。」青鸞凝眸看著那靠靈力運行的電子盒,手指收緊,瞬嚓!捏成碎片!
而那堵牆壁也應聲消失了,變成了一個狹長的,僅一人寬的通道,通道的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
青鸞正想走過去,川崎千代子突然拉住了他。
「怎麼了?」青鸞不快地道。
「你、你的眼睛……!」川崎千代子的嘴唇在哆嗦,她的手也是抖得厲害!
讓她如此害怕的原因,是青鸞的眼睛,變成了人類不可能有的——純黑色。
沒有瞳孔的眼睛,詭異的漆黑,只在瞳仁邊緣有一圈金色,就像日食一般,閃耀著妖魘之光。
日食自古以來就是不祥之兆,而青鸞竟然有這樣的眼睛,川崎千代子,和通過攝像頭,同樣看到這雙眼睛的源賴忍,都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好可怕!像是魂魄會被他吸走,兩個人都感覺到徹骨的冷……
青鸞推開川崎千代子,移開視線,「不要和我對視。」
「你的眼睛……」川崎千代子從失魂落魄中清醒,戰戰兢兢道。
「我的眼睛不重要,重要的是真一,他現在有危險,那些雜碎動了我的封印。」青鸞咬牙說著,大步往前走去,似乎很焦急。
「封印?」川崎千代子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她覺得現在的青鸞好陌生,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越來越充滿謎團。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進金屬門,腳下是一道長長的石頭階梯,青鸞說道,「這裏,到處安置著靈力機關,可能有很厲害的怨靈,小心一點。」
「是。」
兩人往下走去,走了大概五分鐘,青鸞突然停下腳步,川崎千代子低頭一看,瞪大眼睛,下半截樓梯居然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峽谷般深廣的地帶,掉下去肯定會粉身碎骨!
有風吹過牆壁的聲音,好像一群群怨鬼在衝撞著牆壁,川崎千代子不禁拉攏衣領,毛骨驚聳。
頭頂,有稀疏的沙石掉落下來,打在她的身上,痛得很,她往後一退,感覺有小孩的手,密然抓住了她的腳踝!
「哇啊!」川崎千代子大叫,突然自「峽谷」底下,竄起劇烈的風,還有十分恐怖刺耳的呼喊聲,「太痛苦了……」「救救我……」「媽媽……救命……」
「是鬼音,不要聽!」源賴忍在耳機裏大吼,川崎千代子痛苦地抱住頭部,風好大,大得她站不腳,這時候,樓梯忽然砰地抖動了一下,階梯上的灰塵落入「峽谷」。
川崎千代子還沒反應過來,這條樓梯居然像有了生命地甩動起來,就像章魚的觸角一般,卷起,飛拋,她尖叫著用雙手抓住堅硬的臺階,手指甲都崩斷了。但她還是被甩了下去!
天旋地轉中,她看到峽谷就像張開血盆大口的怪獸,準備一口吞噬掉她!
「——咿呀啊啊啊!!」本能地伸出雙臂,在空中揮舞著想要抓住什麼,但是身體下墜的速度是那樣地快。
腦袋裏嚇得一片空白,以為死定了的時候,她跌入一堆廢噓裏,什麼東西被接連碾碎,好像是骨骼……!
骨骼折斷的聲音又把她的意識嚇了回來,跳著坐起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沒有死,剛才的難道也是幻象?
「我在樓梯下面找到了同樣的盒子,你怎麼樣?」青鸞的聲音,好像在川崎千代子的前方。
「那這裏是……」川崎千代子想要找放在腰包裏的手電筒,但是沒有摸到腰包,可能剛才掉了。
她又按了按耳機,似乎沒有通訊信號。
接著,她聽到青鸞的腳步聲,走向右邊,青鸞的腳步聲沒有回音,這地方應該不大,剛才果然是幻覺啊。
啪。
按下開關的聲音。
一排排的燈管閃爍了幾下後,亮了,一瞬間的光明,讓川崎千代子眯起眼睛,待看清楚後卻像落入冰窖一般,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這是一間白牆上長滿綠黴的實驗室,有十五張手術臺整齊地擺在這裏,臺子上有皮帶扣,松垮地扣著一具具的白骨,是孩子的屍骨!
乾涸的暗紅血跡,從手術臺一直流到瓷磚地上,一灘又一灘,每個手術臺旁放置的是手術推車,上面也噴滿了血跡。
已死去的人,血液是不會噴到這麼高的,這麼說,被切開身體的時候,孩子們還在掙扎,還活著!
「嗚!」川崎千代子捂住了嘴,她又看到一排排鐵架子,上面放滿了玻璃罐,浸泡在福馬林液體中的,是孩子們小小的心臟,腎臟,還有眼珠等……!
「天!」不忍再看下去,川崎千代子縮起了身子,卻又聽到那瞬嚓的斷裂聲,她低頭一看赫然一驚,她的身下是一具殘缺不全的兒童屍骨。
她以為自己會害怕的尖叫,或是發瘋般逃走,但是,她顫抖地摸向那顆小小的頭顱,撫摸著,終於忍不住抱在了胸口!
「對不起!對不起!實在……嗚哇!!」她緊緊抱著頭顱,激動地慟哭著,不停地道歉,這裏的一切都是從紐約研究所裏搬來的!
那些器具,還有手術床,全都有著紐約研究所的N.Y標記,紐約的研究所結束營業後,這些孩子並沒有被送回父母家中,而是被偷偷運到了這裏,繼續進行著試驗,直到全部被害!
川崎千代子悔恨不已,她曾是研究所的一員,她是那樣天真地相信了S教授的話,一點也不知道這些孩子被折磨至死,她嚎啕大哭,「瘋子……殺人犯……」
突然,從孩子們的屍骨身上,浮現出許多殷紅的光,一點又一點,浮到了半空中。
「青鸞,這是?」川崎千代子手中的顱骨也漂浮著血紅色的光。
「嗯?」青鸞的臉色立刻有些變了,「川崎,快離開那裏,這不是幻象,它們已經成了妖!危險!」
「妖?」川崎千代子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從房間的某一處沖了過來,這股力量比剛才甩動樓梯的力量,要強大千萬倍!
「啊!」光是被波及到的感覺,就讓她產生身體被分離般地劇痛!
耳機啪啦一聲爆裂了,血從耳孔裏流出來,眼睛也很痛,一時間,她只看見紅色的光,青鸞把她猛地拉了過去,護在了身後。
巨大轟鳴和灼熱的氣流,就像站在飛機跑道上一樣,讓他們站立不穩。
青鸞展開一道防禦結界,但是他沒想到的是,由數十孩子的怨靈集結變化成的怪妖,力量強大無比,他的西服都破成碎片,被氣流吹走了,扯開的白色襯衫飛舞著,和他華麗的黑色長髮飄在一起。
川崎千代子很擔心青鸞,但是在抬頭看到因為黑髮飛舞,而露出來的耳朵的時候,她呆住了。
以前看到的明明是人類的耳朵,而現在……蒼白的耳廓上部分是尖的,向上斜挑著,而且隨著結界壁越來越加強,青鸞的身體也發生了變化,更高大,更結實,手臂上出現黑暗的複雜紋身。
手腕上出現一個從沒見過的寶石手鐲,很華貴的樣子,手臂上也有金屬環,刻有從未見過的扭曲的文字。
青鸞的服飾也發生了變化,在川崎千代子反應過來的時候,青鸞已經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他的頭髮比原來的還要長,日食眼已經變化成熟,妖媚而充滿致命地誘惑力,皮膚也變得更加白皙剔透,顯得五官更深刻,經鬼斧神工雕琢出來一股。
光滑飽滿的額心,浮現出一個黑色又複雜的文字,像是古書上的梵語,川崎千代子初看覺得驚異,可是又不覺得陌生,她猛然想起一些古書卷軸上,無論涉及黑暗咒術,還是六道輪回,都記載過「這個梵文」。
——「閻」!
閻王!代表地獄之王,古梵語也稱「閻魔羅閣」,翻譯過來的意思就是平等之王,或者是「縛」,有束縛,懲戒罪人的含義。
「閻、閻王?」川崎千代子身上沒了力氣,只能無法置信地瞪著青鸞,或者說是閻王。
在恢復了全部的力量後,閻王已經站了起來,憑單手就可以抵擋住噴過來的氣流,他的手指也更加纖長,指甲是銀白色,好像鉑金般地閃亮。
中指上戴著複雜紋飾的戒指,有一條細細的鏈子把戒指和手腕上的鐲子連系了起來。
上身和赤裸無異,肌肉結實的寬闊脊背上,全是綺麗的黑色紋身,腰下圍著一件黑得發亮的錦緞,就好像裙裝般地飄逸。
下擺長到腳踝,腰帶是用黑絹和金銀鏈條,以及各色寶石編制起來的亮閃閃的流蘇,一直垂到膝蓋。
腳上穿著的鞋子有點像古埃及人的單鞋,當然要華貴萬倍,鞋底是金色的,扣著大拇指的腳環上有黑瑪瑙般閃亮的寶石。
川崎千代子的眼睛越張越大,外表上的變化,還不是令她最吃驚的,青鸞的四周像是產生了另外一個空間,幽深不見底,卻產生著強大的吸力,無論時間也好,還是靈魂,都會被他吸收進去。
被壓得動彈不了,但是也不想逃,不由自主地想要投入他的暗黑世界中,那種渴望就像求生般地強烈!
川崎千代子感覺自己的頭在往下倒,像跪著磕頭一樣,雖然尚有一絲理智在說,不可以倒下去,身體還是不由自主地傾斜,最後連意識和靈魂也……她緩緩地倒下,額頭碰到地面上,雙目闔起,身體突然一歪,昏了過去。
青鸞察覺到身旁的動靜,微側過臉,看到了嘴唇發紫,已經不省人事的川崎千代子。
他已經很努力地克制自己了,情況再怎麼危急,他都沒有忘記身旁的川崎千代子,是真一重要的「家人」。
但是吸取人類魂魄是青鸞的本能,更何況緊跟在他的身後。
青鸞伸出左手,尖尖的食指和中指併攏,在空中劃出一個金色的結界,是逆轉的五芒星,他念了咒,五芒星升到半空中,然後朝川崎千代子罩下去。
結界深入地面,川崎千代子正好蜷縮在五芒星陣的中間,這可以保證她的靈魂不主動脫離肉體,投入他的空間,即地獄界。
安置好川崎千代子後,青鸞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眼前,儘管他的外表產生了巨大變化,但是他的神情和心意沒有一絲一毫地改變。
擔心著真一。
深愛著真一。
封印已轉動起來,時間所剩無幾了……
是真一靈力的暴動,讓這個妖的力量數百倍地強大起來,他面對的,是融合了真一的力量,連神都可以燒熔的滾滾火焰,青鸞閉上眼睛,繼續往前挪動腳步。
火焰像是從地底噴發上來的,他知道自己越來越接近真一了,現在的真一已經不是原來的真一了,他的理智會和靈力一樣崩潰,變得暴虐無比!
火焰是熱烈地,讓萬物誕生,繁衍生息之源,亦是無情地毀滅萬物,使天地陷入劫難的禍源!
青鸞知道這一點,而且比誰都清楚,可為什麼還會愛上真一呢?在神的世界裏,他和真一明明處在對立的陣營。
「為什麼還會愛上……」儘管在這種時候,才問自己這種問題,顯得太遲了,青鸞卻微笑了,「難怪人類會說,愛是最不理智的感情。」
在青鸞這麼想的時候,面前的火團陡然上升了,就想要把這裏移平般地暴烈!真一出現了!
但是,當真一看到青鸞的時候,眼睛裏已經沒有了任何的情感,瞳孔是血般地深紅,望出去的景象也是一片猩紅的火光。
真一渾身赤裸,麥色的皮膚也泛出紅光,手指上也冒著火舌,不過這都比不上圍繞著他,呼嘯而過的九頭巨龍!
火龍是火焰靈變幻出的一個實體,它們代表著主人悲憤的情緒,咆哮著,翻騰著,所到之處,都瞬間化為了灰燼。
建築物深處在發生連續的劇烈爆炸,巨響震得青鸞身旁五米厚的水泥牆都像玻璃般碎裂開來。
真一在一點點地上升,越來接近的青鸞時候,可以看到他的四周有一圈淡紅色的透明的結界,當一條龍頭穿過結界,直接穿透真一的身體,又舞動著出去後,龍頭的體積就會陡然增加,火焰也更猛烈。
可見結界裏面積蓄的力量要比外面的更強,真一神情漠然,嘴巴似乎在念著,「已經夠了……我已經……」
「真一。」青鸞喚道,為了降低真一對自己的敵意,他放下了手,主動解除了防禦結界,火焰直接打在他身上,發出嗤嗤地燃燒聲。
「……」真一對青鸞似乎有些反應,他看著他,但是注意力很快被青鸞身後支離破碎的手術臺,和堆起來的骸骨吸引過去。
在火龍飛過去的瞬間,孩子們的靈魂像注入了重生的力量,翻騰著,活了起來。
一個個鮮活可愛的生命,被用來做殘酷實驗的鏡頭,也全部清晰地展現在真一的腦袋裏。
冰冷的手術刀劃破腹部的悚然感受,鮮血淋漓的手伸入血肉模糊的體內,重要的器官伴隨著孩子們痛苦的呻吟而被取出的悲慘場景!
「——不!不要!」雙手緊緊抱著頭,兩行血淚沿著痛苦的臉龐落下,這短短的一生,他已經看到數不清的慘劇。
不僅這些,記憶裏還有父母的憎惡,愛實的欺騙,同學、老師,大家對他的排斥和害怕!
夠了!
大家都已經受夠了!
一切的痛苦和悲傷,都是因他而起的!
如果他不存在,從來沒有出生的話,那麼,就什麼壞事也不會發生了……
九條火龍頭突然筆直地朝天仰起,發出絕望的撕心裂肺的吼聲,噴湧出的火舌掀翻了屋頂,無數水泥塊砸落下來。
「我……已經……撐不下去了……這樣就好了……讓我消失。」真一喃喃自語,火龍無聲地遊來繞去,圍繞著真一,最後用烈焰把真一緊緊包圍起來,形成一個巨大的火球!
「殺了我!」真一的臉上,血淚在不斷地滴淌下來,皮膚也一點點地變得更紅,靈力在血管奔流,湧向越脹越大的心臟。
真一緩緩地閉上眼睛,等待自焚的那刻,一股黑暗的力量強行突破了凶如猛獸地火龍結界,闖進來了。
「真一,是我,睜開眼睛。」一雙手捧住了真一的臉,這種感覺溫柔又有力,讓真一眷戀,不禁睜開了眼睛。
「青鸞……你是來阻止我的嗎?」真一沒有開口說話,心意是直接傳達到青鸞心裏的。
「真一,冷靜下來。」
「對不起,沒有遵守約定,可是我……不想活下去了,對不起……」真一伸出手,他的皮膚已經近乎透明,輕輕地覆蓋在青鸞的手上。
「我知道你的痛苦,真一,我愛你。」青鸞緊緊抱住了真一,在他的耳邊低喃,「我愛你!」
「所以請盡情地發洩心中壓抑已久的悲傷和痛苦,但是我不會讓你就這樣死去,真一……我說過,會用我的一切來守護你!」
「在火焰中獲得重生,就像鳳凰一樣,我相信你可以辦得到,因為你一直都是那麼勇敢。」
「你的傷痛我都會帶走,你不會再感到難受,你會獲得新生命,快樂活下去……」


第九章
到底……發生了什麼?
真一突然清醒了過來,原本感覺到兇猛的火焰鑽入心臟,胸口劇烈地絞痛,現在都好了?消失的不僅是身體上的痛苦,更有精神上的,那千瘡百孔的心,似乎一點點地癒合了。
不再絕望,不再痛苦,崩潰的感覺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溫暖,安心,勇氣……
真一詫異地眨了眨眼睛,看到青鸞正對著他微笑。
「青鸞,我是怎麼了……」真一去握青鸞的手,可是伸出去的手臂,卻直接穿過青鸞的身體,停在了半空。
「咦?」
「太好了,看樣子你已經恢復了。」青鸞的眼神依然是那樣溫柔,但是他的臉孔和身體都已經變得虛無縹緲、幾近透明!就像是水中的倒影,只有冰涼的感覺。
「青、青鸞!為什麼會這樣?消失的應該是我才對!」真一慌了,兩手朝青鸞的身體大力抱去,可是手指還是直接穿透了青鸞,怎麼都摸不到實體!
「真一……」青鸞那好像煙波般飄緲的手覆在了真一顫抖的手上,「你不會消失的,已經……沒事了。」
「你在說什麼混賬話?這還叫沒事?我一點都碰不到你啊!!一點也……難道是我?」真一慌恐地大叫,「是我的火焰把你變成這個樣子的嗎?」
真一想要搖撼青鸞的身體,但是接觸到的依然只是冰冷的氣息。
「可惡!為什麼?」真一雙手握拳,砸在自己的膝蓋上,眼淚洶湧而出。
「真一,別哭……這不是你的錯。」青鸞露出了淡淡的笑顏。
「你少騙我了!明明就是我害的!」
「不是你害的,真一,給你加上封印,是我自己的選擇。」
「封印?」
「嗯,在千休寺,我加在你身上的封印,是一種守護印,其實第一次遇到你的時候,我就預感到,你身上極不穩定的力量,總有一天會毀了你自己,人類的肉體……是負擔不了神的力量的。」
「所以你給我加上封印?」
「不錯,如果有一天,你由於痛苦感情的衝擊,完全暴走,選擇自我毀滅的時候,封印就會起作用,」青鸞略一停頓,「就像用木片做的『替身』那樣,你所受的痛苦和折磨,都會由我來承受。」
「你是說……如果我選擇自殺,死掉的那個人……反而會是你嗎?」真一淚流滿面。
「為什麼要這樣做!青鸞!為什麼一開始不對我說清楚?如果知道這是守護印,我無論如何也會撐下去的,決不讓自己輕易死掉!為什麼要擅自做這樣的事?」真一咆哮著。
「我要是坦白說了,你一定會纏著我解除封印,你不會想要欠我人情的。」青鸞苦笑,他十分瞭解真一。
「我……」真一嗚咽。
「別難過,真一,給你加守護印……是我自己想這麼做,這一切都是自願的。」青鸞伸手想去擦真一的淚水,但是他已經碰不到了,所以他又無聲地把手放下。
「為什麼你明知道自己會死……還要答應幫我找到過去?」真一沙啞地問道。
要是青鸞拒絕就好了,他也就不會觸及這滿是痛苦和鮮血的記憶!
青鸞為什麼要答應下來呢!
「因為我不希望你……不安地生活著,其實……我也抱著一絲僥倖……」青鸞的聲音已經越來越輕了。
「僥倖?」
「想知道那個賭注嗎?我的願望是……你會愛上我……可是我輸了……」
「真一,我不是人類,在這個世界上能殺死我的是愛……能救我的也是愛。」青鸞緩慢道,「真是奇妙的感情……」
「青鸞!難道說我愛上了你,你就不會消失嗎?」真一猛然醒悟道。
「是……但是你不需要勉強……我並不後悔遇見你,唯一遺憾的是,不能更長久地陪伴你……」
「我愛你!青鸞!我愛你!所以求求你!不要消失!不要離開我!」真一發瘋似地對青鸞喊道。
但是青鸞的身體還是變幻成一個個透明的亮點,從腳部開始一點點地飄散開。
「不要!不要這樣!再給我點時間!混蛋!你聽不懂我說什麼嗎?」真一哭腫了眼睛,「給我一點點時問,讓我可以……!」
「真地……對不起……我愛你。」青鸞靠了過來,輕輕地吻上了真一翕動的嘴唇,「永遠愛著你。」
淚水模糊了真一的雙眼,青鸞的臉孔也變成了閃爍的光點,朝幽深無邊的黑暗飄去。
「不……」真一渾身顫抖著,眼睜睜地看著青鸞完全消失了,「不要!」
「——青鸞!!」真一朝天空吼叫的聲音,撕破了寂靜的夜,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在那之後不久,大批全副武裝的員警趕到了,兩架直升機的探照燈在空中盤旋,十幾輛警車和救護車的燈光不停地閃爍著,把這棟廢墟照得像白天般明亮。
員警是源賴忍叫來的,在幾次試圖聯繫川崎千代子失敗後,他直接聯繫到大阪警署的署長,動用源賴氏家族的力量,去救川崎千代子和真一。
只是他們還是遲到了一步,在他們抵達的時候,現場已經被徹底炸毀了,一片狼籍,地下還有一個很深很廣的洞,幾乎沒有一塊地方完整。
真一目光呆滯地坐在黑暗的角落裏,一束很亮的電簡光照在他的臉上,他的眼睛眨都沒有眨。
「誰在那裏?」員警大聲問話的時候,一個影子先沖了過來。
「真一!沒事吧!真一!」川崎千代子激動地抱著真一,又鬆開他,仔細看著他,然後對簇擁過來的員警說道,「是真一!不是犯人!」
「醫生!快過來這裏!」在川崎千代子的呼喊下,醫生和護士都急匆匆跑了過來,看到真一全身赤裸,就拿起一條羊毛毯裏在他身上。
「站得起來嗎?哪里不舒服?」醫生詢問著毫無反應的真一,然後做了個手勢,讓他們抬擔架過來。
就在這個時候,真一突然抬起頭,往四周看了看,然後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真一,你要去哪里?」
看到真一朝那個大窟窿走去,川崎千代子趕緊叫住到他。
「那個人,還在下面。」
真一喃喃道,不顧他人的反對,一個人跳了下去!
下面到處是焦黑的木炭,水泥石塊,一腳踩上去,就爛成了粉渣,整個窟窿發出吱嘎嘎地響聲,恐怕還會有更大的坍塌。
真一卻義無反顧地越走越深,直到某處殘破的牆垣下才停了下來。
這裏,當他靈力爆走的時候,S教授及時鑽入一個足有兩米高的,圓筒狀的機器盒子裏,據說,那可以防止他被火焰燒毀,同時,又能源源不斷收取他的靈能力。
牆垣下,正壓著半截圓筒的金屬外殼,真一也不知道自己哪里來的力氣,一口氣就搬開了石塊,然後,用鐵杆撬開了泛金的金屬筒。
S教授,果然沒有死!
但是……
頭髮被燒光了,眼睛爆突著,好像死魚一般,蜷縮在筒裏面,手腳好像患了佝傻殶一樣彎曲著,一下子老了十幾歲瘦得皮包骨頭。
「人類的身體,無法承受神的力量……」
真一伸手進去,把那個渾身發抖,吐著白沫的S教授拽了出來。
「救……救……救!」S教授似乎有些緩過神了,驚恐不已地說著那個字。
「向那些被你害死的孩子求救吧!」真一狠狠地揍了他一拳,S教授的牙齒飛落出來,人捧在地上,抽搐著,員警趕到了。
「是一級通緝犯雷夫!快!銬起來!」很快,S教授被銬起來,由員警押走了。
「真一!你還好吧?」川崎千代子看著臉色蒼白的真一,擔心極了,「快讓醫生……」
「川崎姐……」真一抓著川崎千代子的手,痛哭道,「青鸞他為了我……」
「青鸞?」川崎千代子看著悲痛到精神都有些恍惚的真一,吃驚地問道,「哪個青鸞?」
「什麼?」真一傻傻地看著川崎千代子,感覺眼前開始模糊。
「我不知道你在說誰啊,真一,你還是快點讓醫生……啊!真一!快來人!真一昏倒了!」
川崎千代子抱著昏迷的真一,大聲呼喊道。
青鸞消失了。
這個世界上,除了真一還記得青鸞,其他人全部都……
窩在椅子裏,沒有開燈,書桌上攤開著一本記事簿,上面畫滿了紅叉。
從千休寺到整個京都,只要青鸞可能去過的地方,真一全都找遍了!可是……
「青鸞?您在說什麼啊,寺島先生,」小野和尚側著頭說,「住持是明慧大師啊,鄙寺從來沒有一個叫青鸞的人,您是記錯了吧?」
香客,住持,和尚,寺院裏每一個人都說不知道青鸞是誰?真一不死心,又去了雪之櫻女中,緒方校長是青鸞的朋友,多少應該會有點印象,誰知道,他記得真一,記得不滅事務所,就是完全不記得青鸞的存在!
無論到哪里尋找,結果全都是一樣,昨天,他費盡辛苦去找柴崎月,他正在舞臺上排演,看到真一很高興,笑著和他打招呼,「好久不見了,真一。」
「青鸞,你還記得他嗎?」
「青什麼……」柴崎月費解地問道。
「青鸞!」
「什麼人呀?你的朋友嗎?」柴崎月越來越困惑的表情,就像一把利刀深深刺入真一的心!
竟然連深愛青鸞的柴崎月都完全忘記了。
從九月十日一直記錄到九月二十日,所有的地方都被寫上,然後又被紅筆劃去!
「咦?那是誰?」
「那個很有名氣的住持不是明慧大師嗎?」
「不認識啊,完全沒有印象。」
「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真一喃喃地道,「怎麼會這樣……」
真一的眼淚早就在尋找的過程中流盡了,本子上到處是暈開的字跡,他緊緊地抱著自己的膝蓋,心好痛!
經常聽到別人說,有些東西,直到失去了才會想要珍惜,但是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來了,沒有第二次機會。
真一很痛苦,原來思念是那麼地痛,無法呼吸,無法獨自生活下去。
咚咚。
門輕輕地敲響了兩下,推門進來的人是川崎千代子。
「有什麼事嗎?」
真一問道,聲音沙啞。
「警署的人剛剛打電話來說,要你明天上午九點去協助調查。」川崎千代子轉達道。
又是協助調查,真一深深地皺起眉,自從S教授被捕,有關超能力研究所,和虐殺上百兒童的事件,就成了時下最熱門的話題,真一作為唯一還活著的孩子,被員警叫去做各種協助調查。
而且隨著事件的深入,連外國員警勢力也開始介入,國內外的新聞媒體都高度關注這件慘案,真一成了新聞記者,雜誌社包圍採訪的對象,學校、路上、家門外,每一處地方都有記者的眼線!
這些日子,他又不停地往返大阪和京都,惹得記者們眾說紛紜,不過他們和川崎千代子一樣,都不知道真一在做些什麼。
「可能是在找那個叫青鸞的人。」川崎千代子有這樣想過,但是她一點都不知道青鸞是誰,也就無法幫助真一。
而源賴忍能做的,就是讓源賴家出面,讓記者遠離真一而己。
「知道了,川崎姐,我明天會去警署的。」真一應道。
「嗯,你早點休息。」
川崎千代子擔憂地說,「總是讓你覆述過去,真是……」
「我沒事,川崎姐,」真一看著川崎千代子,「找出那些失蹤孩子的下落,也是對他們父母的一種慰籍。」
「小早川愛實還是沒有下落嗎?」川崎千代子問道,大部分孩子的遺骸都找到了,真一也回想起來好幾個曾經關押孩子們的場所,但是唯獨小早川愛實,她的遺體一直沒有發現。
「愛實姐姐……」真一垂下眼簾,說道,「聽員警說,她的遺體可能被火化了,骨灰大概被沖進了下水道。」
「這樣啊……抱歉。」
川崎千代子一臉歉意,「別想太多了,早點睡覺吧。」
「嗯,晚安。」真一點頭道,腦海裏浮現出五年前他逃離研究所的那個晚上,那天,是他最後一次看見愛實姐姐的遺體。
在去警署前,真一要先去大學辦理休學手續。
如果他繼續待在學校,會給老師和同學們帶來不小的麻煩,各大新聞媒體一直蹲守在校門口,甚至偽裝成學生,偷偷進入校園拍攝,採訪。
最近一次,由於記者找錯地方,不慎闖入女子更衣室,鬧出了很大的事件,最後還驚動了警方,眾記者堵住校門的情況才有所收斂。
但是真一已經不想再給別人添麻煩了,他決定休學半年,因為昨天就接到真一的電話,所以才七點多鐘,教務處就有老師等在那裏。
「寺島同學,你真的考慮好了嗎?一旦休學,要重新跟上教學的進度就困難了,而且,不少學生一旦申請休學,就再也沒有回來校園了。」看著真一雙手呈上的《休學申請書》,老師露出了為難地神情。
「對不起,我已經考慮清楚了。」真一畢恭畢敬地說道,「這段時間,給您們添了很多麻煩,我感到十分抱歉。」
「唉……」老師深深地歎了口氣,看了一眼同樣無奈的系主任老師後,收下了真一的申請書。
從教務處出來,剛好八點半,真一想著時間還早,就去了學校的攀岩館。
原來以為這個時間不會有人在的,卻老遠就聽到夏衍的聲音。
「夏央,器材放這裏就行了吧?」
「嗯,剩下的墊子,等學長們來了再搬,快七點四十了。」
真一走到窗邊上,看到夏央和夏衍正為早上的訓練做準備,排好安全墊子,打開鎂粉袋,安全繩什麼的也一一拿出來掛好。
「你這個代理社長,做得相當不錯嘛。」夏央看著弟弟努力的樣子,不禁笑道。
「那是因為真一平時都是這樣認真的,雖然是社長,卻連一年級的工作也負責了。」
「呵呵,寺島君是一年級的沒錯啊。」
「那個……」夏衍看著他,很認真地問道,「你說真一會回來嗎?我聽導師說他要休學了。」
「哦……」夏央也沉默了,過了一會兒,他才說道,「他會回來的,我知道他一定回來的。」
「嗯,我也是這樣想的。」夏衍爽朗地笑了。
「沒錯!不過在社長回來之前,你這個代理社長可要好好努力啊!下次比賽,奪個第一回來!也好跟寺島社長交待啊。」夏央正說著,大門被推開了,大三、大四年級的社員也到了。
真一趕緊從窗戶旁邊走開。
「早!」
「早!今天也請大家多多指教了!」攀岩訓練館裏氣氛很熱鬧,真一眼眶微紅。
「為了寺島社長努力奮鬥!加油!」
夏衍去打開窗戶的時候,好像看到真一在遠處微笑,心裏頓時一喜,再定睛細看的時候,卻只有灑滿晨光的磚石道路。
「果然,我還是非常想念他啊。」擦了擦眼睛,夏衍喃喃道。


第十章
沒有和社員們道別就離開了,真一有些過意不去,但是看到他們這樣團結,也放心了,夏衍是一個很努力的領導者。
從學校出來,真一攔了一輛計程車。
「客人,請問去哪里?」
「大阪都警署。」
司機通過後視鏡,朝後座的真一看了一眼,才發動車子。
從學校到中央區的大阪都警署,大概三十分鐘的車程,還不到上班高峰期,也不會堵車,真一看著窗外飛速而過建築物,心思集中到愛實的身上。
小早川愛實,在研究所初次見到她的時候,只有九歲吧,第一眼見到她,就喜歡上了她,溫柔的愛實……他最依賴和信任的「家人」。
那個時候,儘管是被父母拋棄的,他還是那麼渴望「家人」的愛,小早川愛實毫不保留地給他家庭的溫暖,每晚都給他講故事,一起玩耍,還經常製造出許多童話般的幻境,讓他大聲笑個不停……
雖然從頭至尾,愛實都只是為了教授而疼愛他而己,真一還是無法憎恨她,愛實對他來說是特別的,是黑暗中一縷溫暖的燭光,是夏天的風,是他的……家人。
愛實為了尋求內心的愛,一直努力著,她只是愛錯了人,這不是她的錯!
真一可以感覺到,愛實心裏的後悔和痛苦,所以她才會以「小女孩」的模樣一直出現在他面前,提醒他,S教授還會再傷害他。
「姐姐……你到底在哪里?那個混賬殺了你後,究竟把你埋到了哪里!」真一的雙手緊緊地握成了拳頭。
「真一……來找我喲!」
突然,真一猛然回想起,在雪之櫻女中的時候,愛實姐姐不僅指引他找到了美工刀,還說了這樣一句話。
找到她!
「嗚!」頭好痛,真一抱住了頭部,那個聲音也變得更鮮明,夾雜著木屐聲,「來找我……」
「客人!你沒事吧?拐過前面那條街就是桃丘醫院了,你要不要先去……!」
「桃丘?是山道!」真一猛直起身子!
他突然想起來,S教授曾經在桃丘租過一棟西洋別墅,別墅的南面是桃丘醫院,別墅在北面。
小時候,在他的百般懇求下,愛實會帶著他在樹林裏捉迷藏,他記得山丘頂上有一塊很大的空地,是醫院焚燒病患用品的地方,所以很少有人上去。
那個山道很陡峭,有石頭鋪成的小路,當愛實姐姐跑起來,木屐會發出嘎塔嘎塔的清脆響聲。
「司機!麻煩去桃丘!」
「啊?好的。」中年司機被嚇了一跳,忙轉動方向盤。
不一會兒,到了目的後,真一幾乎是飛跑下車,司機大叫著,「客人,找你零錢!」
「不用了,對了!請通知員警來這裏!」
「啊?」司機正搞不清楚狀況的時候,真一已經跑向了桃丘醫院。
真一氣喘吁吁地登上丘頂後,腳下的情況一覽無餘。
山下是國立醫院,朝左面的丘下望去,是被推土機推平的黃沙地,他們住在這裏的時間很短,搬離後,好像別墅發生了火災,現在已成了平地。
真一回頭,看著相當空曠的丘項,只有山邊上種著幾棵不知名的樹,四周的草地都被燒光了,從丘頂到下麵醫院的後門都鋪著石子路。
真一看著焦黑的地面,一點點地尋找,已經許多年了,要找到有點困難。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真一的眼睛始終盯著其中一棵樹,只有那棵樹的底下長滿了紅褐色的,好像要枯萎了般地喇叭花。
真一看了看四周,有一把醫護人員留下的鐵鏟,醫院裏的焚化爐不夠用,他們就會偷偷地來這裏燒一些衣物,床單,燒成灰後再鏟走。
拿著鐵鏟,真一走到貼著山丘邊生長的大樹旁,挖了起來。
幾乎沒花什麼力氣,愛實腐爛的和服下擺就挖到了,他怕傷到愛實,跪下去,用手拼命地刨著。
樹下,愛實的屍體只剩下粘滿泥土的白骨了,一把生銹的手術刀,生硬地插在喉嚨的位置。
她不是自己吞刀自盡的,而是教授把刀捅進了她的喉嚨,看著她一點點地痛苦而死!
「姐姐……愛實姐姐……終於……找到你了……」真一看著愛實悲慘的骸骨,笑了,又哭了,終於又嚎啕大哭了起來。
真一跪在愛實的屍骨旁,哭得疲憊,恍恍惚惚地時候,他好像感覺到,愛實的靈魂就在他身旁。
「謝謝……真一……還有……對不起……」
「姐姐?」真一猛地抬起頭,「姐姐!你在哪里?你也要離開我嗎?和那個傢伙一樣,全部離我而去嗎?」
風……溫柔地吹著,枯萎的喇叭花被風吹走了。
「姐姐……我不要!不要這樣啊!!」真一哭喊著,「你知不知道,被獨自留下來的人有多痛苦嗎?」
「我……愛他……愛著青鸞啊!」真一控制不住流淚道,「是真的愛著他,我不能沒有他,不能這樣一個人活下去!姐姐,帶我走吧,別留我一個人……為什麼只有我……只有我總是一個人……」真一跪在地上苦苦乞求著,但是直到員警趕到現場,愛實也沒有帶走他。
黑暗無邊無際……沒有時間,也沒有情感存在的地獄裏,「閻」在沉睡著……如果沒有人打擾他……他會一直沉睡下去。
然而,有一個閃著綠色光芒的女性霞魂,悄悄地飄向了他。
「他愛著你……王……醒醒……」靈魂用盡全部的力氣呼喊道,但是「閻」傷得太重了,他要沉睡千年才會再度蘇醒,只不過那時候,對現在的記憶也就淡忘了。
「王……絕對不要忘記他啊……」靈魂說著,她已經沒有多少力氣了,接近閻王,讓她的魂魄幾乎飛散。
就像飛蛾撲火一樣,小小的靈魂用了最後的力氣,把真一的心意完全地傳遞出來。
「我……愛他……愛著青鸞啊!」
「王……請別忘記你的心……你深愛著他……」說完這句話,魂魄就徹底消散了,無法再輪回,變成一縷縹緲,被閻王的空間吸收進去。
「閻」長長地睫毛抖動著,似乎在與沉眠做鬥爭,「真一……」強烈的思念和愛意,讓他終於蘇醒了過來,愛實的靈魂,已經變成了「虛無」。
「閻」垂下了眼簾。
一轉眼,三個月就過去了,正是熱鬧的過年時節,真一去了京都的洛西區。
今天是元月初二,從年前到元月初五為止,京都都是一派人聲鼎沸的景象,前往各個寺廟參拜、祈福的人潮,幾乎湧滿了街道的每個角落。
一些著名的觀光勝地更是人來人往,挨肩擦膀地十分熱鬧。
真一站著的渡月橋,是嵐山觀光區人最多的地方,他身旁不時經過著各種各樣的人,有相互扶持的老年夫婦,有結伴而行的學生,有嬉笑成群的和服少女,還有騎在父親脖子上玩耍的孩子。
大家都很開心,臉上洋溢著幸福,和身邊的親人、愛侶以及朋友們分享著新年的喜悅。
真一孤獨地站在橋上,和熱熱鬧鬧的氣氛相比,他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但是也沒有人注意到他,大家都步履匆匆,都忙著自己的事情。
真一倚上灰白色的木頭橋欄,俯視著下麵湍流不息的大堰川,橋上繽紛的人影倒映其中。
一動不動地凝視著河面,真一腦海裏想的全是去年「大」文字會時的情景。
耀限絢爛的火景.香醇可口的清酒,還有陪在身邊的最重要的人。
「青鸞……」真一微凝眸,深情念道。
真一相信青鸞沒有死,只是存在某個空間裏,某個神秘的人類無法到達的空間裏。
冷靜下來後,真一這樣想過,說不定有一天,青鸞會再次出現在他的面前。
儘管這種可能性接近於零,關於他還活著的想法,也是自己一廂情願而已,但是真一不會放棄!
無論要花多少時間,多少精力,他都會堅持不懈地找下去,雖然這過程會很寂寞,但是他並不覺得孤獨。
愛著青鸞,並被青鸞愛著!這種心情已經占滿他的全部。
真一沒有再上學,也沒有再練習攀岩,而是專心致志地做著除靈師的工作,他的靈能力,在青鸞的守護下獲得了覺醒和重生,所以他一定會好好珍惜,用這份力量拯救更多的生靈。
而且和各種鬼魂打交道,說不定也可以知道青鸞的下落,所以真一很努力。
「如果要等上十年,才能再遇見你,那麼我會等下去。」真一望著波光粼粼的江水,喃喃道,「如果十年還不夠,需要三十年、四十年,甚至五十年,我也會繼續等下去。」
「青鸞,就算要等到我死去的那一天,我也不怕,我唯一害怕的是,在這個世界上找不到你,而到了死後的世界,我依然找不到你。」
「只要想到無論到哪里都找不到你,沒機會告訴你,我愛你,我的心就好痛……」
「青鸞,我真的……好想你。」
橋底成群結隊的魚群,像人群一樣地湧動著,把真一的倒影攪亂了,又很快地遠遠遊去……
從渡月橋下來後,真一搭上了去衣笠的巴士,他每個月都要來京都一趟,就是為了去千休寺謁拜。儘管青鸞已經不是住持了,真一仍然忍不住要去那裏找他。
到達千休寺後,擁擠的人潮比渡月橋上還要洶湧,從恢宏的唐門到主殿,人們分成了兩列,井然有序地走進去拜神。
從左側的門口是走出來的人,不少人手裏拿著抽好的吉簽,要是運氣不好,抽到了凶簽也沒關係,把簽紮在廟內的樹上,在僧侶的祈福下,可以得到化解。
真一也想抽個簽,他的願望只有一個,就是能找到青鸞,不論多久,只要能找到他。
當真一走進廟宇的時候,碰到了小野和尚。
他正在維持秩序,看到真一,就走過來雙手合十道,「恭喜新年。」
「恭喜新年。」真一也說道。
「您來得正好,住持大人剛要替大家上香祈福。」
「是嗎?那我一定要去拜一下,希望可以抽到個吉簽。」
「呵呵,您一定會抽到大吉簽的。」小野和尚微笑著說道,「您那麼誠心誠意,每個月都來拜神。」
真一笑了笑,隨隊伍走進主殿。
巍峨的大殿內,幾乎每個可以跪拜的地方都站滿了人,人頭攢動,都在期盼住持大師出來獻香,並為大家祈求佛祖的庇佑。
明明已經擠了很多人了,還是有人湧進來,真一不禁被擠到邊上,在一根大圓柱旁邊。
大約五分鐘後,有三名正裝的僧侶出來了,中間那人是明慧大師,一身黃色的僧侶服裝,還有紅色的袈裟,手握一串玉石佛珠。
一名年輕的僧侶把香點燃後,雙手遞給明慧大師,他舉起香朝佛祖拜了拜,口中念起了佛經,有一個人,在眾僧侶整齊的念經聲中緩步走出。
真一驚呆了,那個人竟然是他朝思暮想地……青鸞?
眾人看到青鸞走出來,紛紛落跪,以示對住持的尊崇和對佛祖的虔誠,一時間,人潮又是一番擁擠。
只有真一突兀地站在柱子旁邊,別說下跪,他根本連動都動不了,他怔怔地看著青鸞。
青鸞手裏持著明慧大師畢恭畢敬遞上的香束,面對佛祖念誦起祈求幸福安康的經文,而佛台下,百余香客更是屏息跪著,仔細聆聽著住持的經文。
青鸞一點也沒有變,俊美的外貌,頎長的身材,以及神秘的氣質,他一點都沒有改變!
青鸞的一舉一動牽扯著真一的神經。
「我是在做夢嗎?一定是在做夢!」大殿內香霧繚繞,青鸞的身影也顯得撲朔迷離,儀式結束後,青鸞在僧侶和一些香客的簇擁下,離開了恢宏的大殿。
真一眼睜睜地看著青鸞離去,而青鸞從頭到尾都沒有朝他望一眼,這讓真一更覺得是夢!
他一定是太想念青鸞了……
真一失魂落魄地呆站在原地的時候,小野和尚來了。
「您在這裏啊,寺島先生,我找了您一會兒。」
「什麼?」真一面色蒼白,好像隨時會倒下一樣。
「住持大人請您去禪房一聚。」小野和尚恭敬地說道,「請跟我來。」
真一的腦袋裏一片空白,渾渾噩噩地跟著小野和尚,穿過相對僻靜的長廊,來到廟宇深處的建築群,最後被帶入空無一人的禪房內。
直到在墊子上屈膝落座,真一還是沒有回過神來,他什麼都考慮不了。
由於他一副搖搖晃晃的樣子,小野和尚曾擔心地問他,「您沒事吧?臉色很難看啊。」
真一也只是搖搖頭而已,他說不出話來。
現在,他既緊張又不知所措地坐在這裏,庭院外,是曾經被他破壞的枯山水庭院,現在已經恢復成優美而又詩意盎然的樣子了。
「聽小野說,你不大舒服,還一聲不吭。」突然真一的身後,響起了青鸞的說話聲。
真一想要立即轉過身去,確認青鸞的存在,但是他的眼前一陣暈眩!
不!我不要醒來!
「真一!」看到真一似乎要站起來,突然又倒了下去,青鸞一個箭步,從背後一把抱住了他。
「青……」有力的雙臂,帶著清幽線香的和服,這一切都真實的存在著,真一的眼淚流了下來。
「真一,我回來了。」青鸞溫柔地耳語道,轉過真一的身體,讓他面對著自己,「對不起,剛醒來的時候還很虛弱,無法立刻來見你,讓你久等了。」
看著失魂落魄,眼裏滿是難以置信和悲傷的真一,青鸞心疼極了。
「嗚……」真一想要開口說什麼,但他只是不停地掉眼淚。
「我知道你找得我很辛苦。」青鸞緊緊地抱住了真一。好一會兒,真一才顫抖地開口道,「青鸞……真的是你嗎……我不是在做夢吧?」
「是我,你沒有做夢。」青鸞拉過真一的手,讓他摸自己的臉。
真一顫抖的手指,從眼睛摸到鼻樑,然後是嘴唇,溫暖的肌膚……終於笑了。
「真的是你!不是夢!青鸞!」真一激動地緊緊抱住青鸞,「別再離開我!」
「我答應你……」
「真的……不會再消失了嗎?」真一還是十分緊張,眼睛瞪得大大的。
「不會了。」青鸞溫柔地撫摸著真一的臉頰。
「但是你不是閻王嗎?總有一天,你會離開我的!」
「就因為我是閻王,所以無論你在哪里,我都會一直陪著你。」青鸞的眼神無比誠摯。
「真的?」
「千真萬確。」
「青鸞,我……」真一把頭埋進了青鸞的胸口,輕聲說了句話。
「什麼?」青鸞沒聽見。
「我……愛……」
「你大聲點說,我聽不見啊。」青鸞故意湊近問他。
「我說我愛你!可惡!你明明聽見的!」真一抬起紅透的臉。
「嗯,這下我是聽見了。」青鸞雙手捧著他的臉,微笑道。
「你笑什麼!」
「能再說一遍嗎?」青鸞凝視他道。
「這種話聽一遍就夠了……」真一連耳根都漲紅了。
「不夠,只有一遍,遠遠不夠呀。」青鸞不依不饒。
「嘖,你怎麼這麼貪心!」真一咕噥著,注視著他道,「我愛你……」
「嗯。」青鸞深情地吻上真一的嘴唇,一時間,靜謐的禪房裏,都是唇舌激烈交纏的輕響。

——全書完—— 本帖最後由 王烏鴉 於 2014-5-20 14:14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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