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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魔法]

《熱夜》作者:米洛(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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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隨著越來越多棘手的靈異事件被解決,不滅事務所的除靈師寺島真一也越來越有名氣!
這次的委託方是京都雪之櫻貴族女子中學,恐怖的妖魔鬼怪,說到底,都是人類無窮欲望的產物。真一不懂,應該是青春和熱血的高中校園,怎麼會有如此厲害的怨靈作祟?
為什麼老闆源賴忍也一反常態,一接到委託,就急著派他和川崎千代子前去驅鬼?
源賴忍到底在擔心,或者說害怕些什麼呢?
真一抱著疑問,又一次來到京都,原以為只要不去千休寺,就不會碰到那個變態住持青鸞,但是為什麼他也會在學校裏!?
什麼?還是學校的名譽茶道老師!?那個色魔和尚到底在搞什麼名堂?真一越來越糊塗,卻又不知不覺踏入青鸞的陷阱中。
「我會保護你,但是其他人就不在我的意願之內,」青鸞冷漠地說道,「想讓我幫忙,就得有交換條件。」
面對陷入險境的眾人,真一明知道這是一筆情色交易,也只得點頭答應……


第一章
深夜時分,突然下起了隆隆雷雨。
「不滅」事務所淹沒在瓢潑大雨之中,花草繁茂,地勢較低的歐式庭院和通向宅邸的石子路連成了一片澤國,綿密而有力的雨點落下來,在水面上砸出無數開花的水泡。
夜幕格外黑沉,不時有閃電劃破天空,瞬間照亮這棟漆黑如墨的建築。
二樓客廳,靠近窗戶的地方,擺放著一張三人座的古董沙發,沙發的長度和寬度都足夠容納一個成年人在上面睡覺、翻身,但是此刻,它承載了兩個人的重量,牛皮坐墊被擠壓、摩擦得咯咯直響。
「住手……混賬!」也許是覺得外面瓢潑的雨聲可以掩蓋住自己的聲音,那臉朝下地被按在沙發裏的青年,惱怒不已地嘶吼!
「求我的話,或許……」男人高大的黑影壓了下來,和青年躁動著的身影重疊在了一起,他低沉的嗓音裏透著一種獨特的魅力,幾乎沒有人可以抗拒得了他那催情藥般甜蜜而又危險的低語。
青年的耳朵燒紅著,仿佛全身的血液和注意力,都轉移到那個被熱息吹拂著的左耳上,但是僅此而已,他淺褐色的,宛如琥珀一樣明亮的眼睛裏,盛滿了比剛才還要淩厲地拒絕意味!
天空那黑色的幔忽然裂了一條縫!霎時照亮了青年那張因為不甘,而繃緊著的帥氣臉孔!他的額頭上沁著細汗,背上也是,讓那細膩的小麥膚色看上去更加動人。
青年緊緊地咬著嘴唇,快要流血了,他憤怒倔強的眼神似乎在說,他情願被淩辱,也不會向男人說出半句求饒的話來。
「呵……就知道你不會說,但是這個表情還真不錯啊。」男人被青年兇狠地瞪著,卻依然悠然自得,帶著戲謔的語氣低聲耳語。
青年把頭側了過去,聲音嘶啞,幾乎是咬牙切齒地道,「去你的!就算我……說了,你這混蛋也不會……」
「要不要試試看?」男人纖長的手指扣住了青年的下頜,不容拒絕地扳起他的臉,近距離地凝視著,「真一?」
寺島真一微微顫動的瞳仁裏映照出男人的模樣,一頭像夜幕般華麗筆直的長髮,完美無缺的英俊的臉孔,他的眼睛無限深邃,寺島真一覺得自己會被他吃掉。
不只是身體而已,還有魂魄……心臟激烈地跳動聲在耳膜裏轟鳴著,越是想要冷靜,那種會被吞沒的恐懼也就越鮮明,呼吸困難起來。
「來,真一。」威嚴地命令,卻巧妙地隱藏在甜膩的語氣之下,像琴師般優美的手指,輕輕地撫摸著那咬得發紫的嘴唇,真一的牙關逐漸放鬆了力道。
儘管只對視了短暫的幾秒鐘,真一真得動搖了,和那動人的嗓音相比,男人狹細的黑眸仿佛洞悉一切,更具有瞬間就虜獲人心智的能力!
與此同時,男人的手指像要加重真一的決心,一點點地滑下脖子,曖昧地停留在鎖骨上……熟悉的酥麻感猶如電流竄過腰際,在不覺屏息的同時,窗外又喀喀地劃過蒼白的閃電!
「放開我!」真一突然拼命地搖了搖頭,好比野獸那樣嘶吼,會這麼激動,是因為剛才閃電的瞬間,他捕捉到了男人眼底那抹邪惡地笑意。果然!他還是在戲弄自己!
「跟白癡一樣!」真一在心底暗罵自己的愚蠢,並把這份怒氣完全地爆發出來,他翻身踹開男人的壓制,並把觸手可及的沙發墊、抱枕、甚至是咖啡桌上的煙灰缸、馬克杯,都猛地砸向退開了幾步的男人。
水晶煙灰缸比起抱枕來,雖然多了攻擊力,但是在可以碰到男人的身體以前,就像其他東西一樣,被一張看不見的無形結界給彈了開去,掉在古董地毯上。
不過真一的目的並不在於此,他趁男人的注意力在扔過去的東西上時,飛快地轉身躍下沙發,然後朝客廳大門跑去。
「哇!」然而才繞過了方形的咖啡桌,在一片黑暗和慌亂中,他一腳踢中了豎立在壁爐邊的實木衣架!
腳趾甲像是裂開那樣鑽心地疼,真一忍不住彎腰抱住右腳,肩頭又撞倒了衣架,那手臂粗的圓木柱晃動了幾下後,朝他迎頭砸去!
「啊——!」閃電下,衣架上鷹爪狀的金屬掛衣鉤顯得銳利異常,可是真一楞住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劃破空氣,猛砸下來!這時,一股強勁的力量把他推倒在地板上,然後又是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
雖然什麼都看不見,但真一仍舊能清楚感覺到男人雙臂的力量,緊緊地抱著他的頭,護在胸口,以至於那些乒乓作響的聲音,都好像從遙遠的地方傳來的一樣。
短暫的喧囂後,是令人窒息的平靜,真一不知道該怎麼辦,男人鬆開手,支撐起身體,那根阻止他逃跑,又差點害他遇險的衣架,正橫壓在男人的肩膀上。
「呃……」從真一的角度看過去,似乎金屬衣鉤還紮在了男人的手臂上,他不禁想,「他受傷了?」
雖然不認為有東西可以傷害到這個擁有超強靈能力的男人,但是怎麼看都不像沒事。
萬一有什麼事情,比如流血過多而死,就會在「不滅」事務所裏,留下一具莫名其妙的男屍,到時候引來員警調查就糟糕了。
「你……」吞了口唾沫,真一沙啞地問道:「死了嗎?」
本來他想問「你還好吧?」但是話到嘴邊,卻轉變成截然不同的另外一種詛咒的意思。
瞬嚓!回應真一的是男人身後的衣架動了動,明明沒有任何人搬動它,它卻緩緩地離開了男人的肩膀,浮在半空中。
真不可思議!
儘管真一知道這是男人神秘的力量,而他自己也是除靈師,擁有消滅惡鬼的靈能力,但是那種可以操控實物的能力,實在令人吃驚!
「是怎麼做到的?」正覺得驚歎的時候,雙臂突然被男人攫住,拉高,手腕交疊著壓在了地板上。
「啊?做什麼!」真一很惱火,男人只是單手就壓制住了自己,而且怎樣使勁都無法掙開,因為清楚力量上的懸殊,所以也就更生氣。
「心臟……」男人自上而下地注視著他,低沉地道。
「什麼?」
「心臟,差點死掉。」男人低低地說道,那雙冷透的黑眸裏,因某種情緒而變得更冷,冷得燙人。
「怎麼可能!你被砸到的只是胳膊……」真一不耐煩地反駁,但是不知怎麼地,被那種充滿侵犯性的目光盯著,他的氣息不由得凝滯起來。
很明顯男人沒有在聽,他的眼神,認真地掃視著真一的臉,從淩亂的頭髮,到大睜著的眼睛,然後是微微抽吸的鼻翼,繼而一點點地深入到鎖骨的低窪處,這種感覺簡直比實際的親吻還要讓人難熬。
撲通撲通撲通!
脈搏不受控制地狂跳著,警鐘狂鳴,但是身體動不了,是被牢牢抓住的關係嗎?
「怎麼了?身體繃得這麼緊?」視覺侵犯之後,又是溫柔中帶著甜蜜的語言攻勢,那種誘人的嗓音就像在耳畔淫逸地舔吮,不斷挑起體內那令血脈急速膨脹的熱力!
現在不僅是身體,連思考能力也開始瓦解……真一的眼角浮現出一片誘人的薄紅色。
男人撫摸上真一的窄腰,感覺那裏明顯地一震,笑意就浮現了上來。
「媽的!你要是敢亂來,我會宰了你!」被困在男人身下動彈不得,真一氣急敗壞地吼道,同時也暴露了他很不安。
「哦?被我上,有這麼不甘心嗎?」男人性感地唇吐露著淫靡的話語,「還是說,你還是很介意上次射精的時候,喊了我的名字?」
「那、那是因為……」臉上煞紅煞紅的,真一說不出話來。
上次,即是三天前,寺島真一在他兼職教練的室內攀岩館裏,以零點二秒之差,險勝有五年攀岩經驗的職業運動員,大家的歡呼聲掀翻了屋頂,那種燃燒起來的亢奮心情,是任何事都無法比擬的。
以至於慶功宴後,到了深夜還是輾轉難眠,像是抓住了他如此興奮又敏感的時機,男人狠狠地愛撫了他,在他身上一遍又一遍地烙下火熱印記,並像要榨幹他似地,強迫他一次又一次地吐精……直到腰再也抬不起來。
明明很討厭被這樣對待(雖然沒被插入),而且也激烈地反抗過,但是身體卻誠實地激起了快感,在男人永無止境似地玩弄下,在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不知不覺地就叫了「青鸞」,讓他後悔得差點沒咬下舌頭。
「真一,你是我的性伴侶,我的寵物,所以我會教導你,直到你有這個自覺為止。」
青鸞俊美的嘴角上,掛著不容拒絕地微笑。
「混蛋!別隨便下這種變態決定!為什麼是我?我是男人!怎麼可能會有那種狗屁自覺!」
面對真一的憤怒,青鸞只是沉靜而又冷酷地道,「你只要學會如何取悅我,不過,偶爾來場『獸交』也不錯。」
他的言下之意,和真一的性愛,就像在馴服一頭野獸。
「我管你喜歡什麼!快放開……唔唔!」惱怒地咒駡聲,很快被男人重疊上來的熱唇吞沒。
青鸞的眼神儘管總是透著漠視和冰冷,但是他的吻卻熱得似能焚燒一切,橫掃著齒列的舌頭,很快就勾卷住真一那試圖抗爭的軟舌,攪動著,發出細微而淫靡的響聲。
「嗯……」激烈吮吸著的唇瓣,也緊密交合著,唾液從真一微微顫抖的下巴流淌下來,他卻渾然不覺,火熱而深沉地吻,挑起心臟激越地鼓動,身體像要燃燒起來般地發熱。
在貪婪地掠奪著真一唇內甘美氣息的同時,青鸞的手也熟練地動作起來,真一的棉質睡衣被不著痕跡地解開,露出平坦而又結實的胸口,以及微微浮動的性感腹部。
青鸞眷戀不已地,整個手掌都貼到腰腹上,緩緩摩擦著來到胸膛,恣意地享受細膩的肌膚,以及滾燙的體溫。
「唔嗯!」當真一感覺到他的愛撫,再度想抗拒時,胸前柔軟的乳首就被青鸞的手指一把擰住,疼痛讓他溢出呻吟。
然後,手指就像「啃咬」一樣地輕拉、按壓、甚至扭轉著乳尖,充血而通紅的乳首很快變硬,挺立在青鸞修長的手指下,隨著真一胸膛的急促起伏,誘人地微微上下浮動著。
從未想過從不具有任何生理意義的,男性的乳首上獲得快感,明明被揉捏得很疼,可是仍舊能感覺到那夾雜其中的甜甜的酥麻感,在一陣又一陣熱潮的席捲下,最後索性連疼痛都變得甜美起來。
「乾脆死了算了!」難以言語的羞恥,背叛理智的快感,以及怎樣都無法掙脫的恐懼,讓真一自暴自棄。
他活到十八歲,還沒有和女孩子交往過,更別提初吻之類浪漫的事了,在大學課業和三份兼職的壓力下,他沒有閒暇去約會,但要是知道自己的一切會被一個男人強行奪走,寧可辭職,也要和女生戀愛。
然而,在腦袋裏胡思亂想的時候,青鸞已經在他身上種植下名為快感的毒藥,這和他偶爾自慰時的感覺簡直天壤之別。
那種仿佛啃噬身體每個角落,一點點地挖掘出敏感處,繼而點燃每一處欲火的極致愛撫,讓真一再怎樣抵抗,最後還是會淪陷進去。
他的身體也變得越來越敏感,即便青鸞什麼也不做,只是抱著他的腰,在他耳邊低語,「你昨晚真可愛,稍微吸幾下就泄了,不過才一次是不夠的吧?」身體就起了反應。
明知道不要去聽這種淫穢的語言,可是那滲透在體內的隱隱疼痛,依舊會被喚醒,而且他越是憤怒,甚至顯得沮喪地反抗這種刺穿神經的劇銳快感時,身體就越背道而馳,直到在青鸞的口中吐出了精液。
「嗯……不……唔唔!」才稍一走神,下巴就被抬得更高,還來不及喘口氣,青鸞的唇舌就變換著角度地壓了下來,仿佛深入喉嚨地吻,讓已經被舔得敏感的口腔黏膜,獲得了更多如火如荼的刺激。
下腹部更是竄起一股熱力,筋脈突突跳著,光是吻而已,就讓他的性器成半勃起狀。
可惡!
狡猾!
太差勁了!
真一忍不住在心底唾駡,青鸞總能抓住稍縱即逝的契機,只要他露出一絲空隙,就會被毫不留情地入侵。
而且這一個月來,雖然做著同樣的事情時不時地夜襲,防不勝防,青鸞始終沒有做到最後,不知道是不是良心發現,因為真的——好痛!
那種疼痛和屈辱無法形容,身體被壓倒,雙腿被分開,從沒有想過作為出口的地方,可以容納下男人的東西,當青鸞那烙鐵般滾燙的硬物貫穿進來的時候,真一真得以為自己會這樣死掉!
那裏好象燃燒起來了,又似乎要裂開了,不管怎樣,都讓他從心底發出顫慄,十分害怕,「不要!放過我!」很想這樣吼叫,可是乾渴到冒火的嗓子裏,發不出一點聲音。
儘管青鸞在察覺到他的嗚咽時,稍微放慢了進入的力量,但是並沒有停下入侵,做到了最後。
就算後來意識一直處於模糊狀態,真一仍能感覺到那緊密結合的部位,焚燒一樣地灼燙。
「你不喜歡的話,我不會再做。」面對真一青筋暴跳、握緊拳頭地斥駡,青鸞這樣淡淡地說道。
真一還來不及欣喜,青鸞就又不動聲色地,把他推入萬劫不復地地獄,「但是只要做你喜歡的那種,就沒問題了。」
就算在房間裏布下多重的防禦結界(從老闆那裏要來的符咒),對於擁有強大靈能力的青鸞來說,破壞它們就像揮開蜘蛛網那樣容易。
「王八蛋!」即使擁有自由操縱火焰的靈能力,但是也被青鸞封印住了!
只要面對青鸞,別說那令惡靈瞬間灰飛湮滅的烈焰,就算一個小火星他都燃不起來,無法用靈力還擊,所以才會淪落到現在任對方玩弄的境地……
雖然明白不能這樣繼續下去,可是又不得不面對「鬥不過他」的現實。
「呼……嗯!」這該死的吻持續多久了?一分鐘?還是三分鐘?在真一熱烘烘的腦袋裏,早已經沒有了時間觀念。
在忍無可忍、竭力渴望氧氣的時候,青鸞才意猶未盡地放開他,轉而親吻他的脖子。
他的手也遊移到了那急速起伏的腹部,傍晚的時候很悶熱,真一沖完涼後,在內褲外直接穿上了運動短褲,大咧咧地在很通風的客廳裏乘涼,一不小心就在沙發上睡著了。
現在這身打扮無疑是方便了青鸞上下其手,隔著褲子被抓到分身的感覺,猶如電擊瞬間穿過真一的腰,他掙扎著。
「別動。」青鸞低語的熱息傾吐上真一的脖子,真一猛地瑟縮了一下,手腕依然被禁錮。
青鸞的手動了起來,一點一點地上下摩擦,手心的男體越來越熱,也越來越硬,微微顫抖著。
「你……X的……到底有完沒完!」不疾不緩地給以一些快感,又不會輕易地推上巔峰,這種堪比淩遲的愛撫,簡直可以把人逼瘋,把潮紅的臉埋在手臂間,真一幾乎是咬牙切齒地道。
「怎麼?想射了?」青鸞的聲音裏透著嘲弄般地笑意,他的嘴唇來到右邊的乳首,輕吮吸了一下。
「變態……啊!」變了調的呻吟沖出喉嚨,因為青鸞用力地咬了上去,與其說疼,更像某種刺激性欲地感覺,真一喘息變得急促而粗嗄。
青鸞的手像是不滿足於隔靴搔癢的撫弄,往運動褲腰移去,真一渾身緊繃,以為褲子會被剝掉時,手卻出奇不意地滑到大腿根部,從寬鬆的運動褲腿伸入進去。
內褲也被手指撐開,整個滾燙的手掌都貼在了真一的性器上,好像要融化那裏一樣地緊緊握住。
「啊……」臉紅得可以冒出火來,真一下意識地磨蹭了一下雙腿,卻越清晰地感覺到男人手上的力度。
從大拇指到小指頭都緊密地箍在那裏,不停地上下摩擦,節奏越來越快,指甲更不時地刺入昂然頂端,百般撥弄著脹硬撐滿的鈴口。
「啊……不……這樣……啊!」猛烈飆起的快感讓真一難以自持地高仰起下巴,苦悶地嘶吼般地呻吟從唇間竄出。
「射出來,反正褲子已經濕了,再多點也沒關係吧?」運動褲下的手掌又緩緩而重重地揉搓了幾下,真一的腰部痙攣般地抽動著,臉上寫滿了被欲火折磨的痛楚。
一邊想著「絕對不要!」欲望中心就越被男人催逼得無處可逃,就在即將宣洩的那一刻,卻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客廳外長長的走廊上,有人啪嗒一聲打開了壁燈,橙黃色的光線一下子散開來。
「啊!」真一大驚失色,心臟狂跳地抬起頭來,青鸞幾乎在一瞬間消失了,一點氣息都沒有留下。
真一覺得有些頭暈,這還是第一次在和青鸞「相處」的時候被打斷,可是他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因為那種纏繞在腿間的淫亂激情,並沒有因此消退下去!
「該死的!」也不知道是在罵青鸞,還是在罵自己,走廊上咚咚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真一掙扎著站起來,笨手笨腳地拉好了衣服。


第二章
咚咚……
穿過走廊的似乎是川崎千代子,她喜歡穿木屐,所以即便走在長絨地毯上,還是會有不小的聲響,原以為她會徑直走進客廳,沒想到中途停了一下,轉向了樓梯。
她可能是下樓去廚房拿水喝,不管做什麼,真一都覺得慶倖,先不提亂七八糟的客廳,他現在的樣子,衣服淩亂,熱汗淋漓,還有那短薄運動褲無法遮掩住的硬起物,實在是太羞恥了!
不等川崎千代子的腳步聲從樓梯上徹底消失,真一就躡手躡腳地走出客廳,確認走廊裏沒人後,才跌跌撞撞地沖回來了自己的臥室。
輕手輕腳地鎖上門後,真一背靠著門,癱倒在冰涼的地板上,喘得厲害,一半是因為怕被人撞見,另一半是——
「呼……」有多長時間沒有自慰了呢,真一記不起來,在不幸地遇上青鸞之前,他雖然也有做過,但是次數少得可憐,完全是生理需要。
可是在青鸞手下,他達到無數次高潮!
「快點結束,還要去整理客廳。」抱著這樣地想法,真一心急火燎地伸手進褲子,動作有些粗魯地套弄了起來。
「嗯……唔!」分開的雙腿顫抖得厲害,真一緊閉著眼,半彎著腰,很想要!赤裸裸地對於射精的渴望,激烈燃燒著蔓延上他的脊背,但是總感覺少了點什麼。
雖然動作還是和以前一樣,但產生的快感卻截然不同,灼熱的分身一邊叫囂著要釋放,一邊卻不滿足似地遲遲不肯松解。
這讓真一十分焦躁,他扯也似地脫下了礙手的運動褲後,撫弄的速度越來越快,連腰部都下意識地晃動起來,可是除了欲火焚身以外,並沒有得到預期中的快意。
「嗯!」這時,突然闖進他火熱的腦海裏的,是青鸞愛撫他時的那種強烈感覺。
那低低嗓音的誘惑下,每一寸肌膚都被逼得發熱滾燙,連指尖都麻痹,高潮時大腦一片空白。
「啊——!」猛地繃緊了背,真一射了出來,弄髒了褲子,在濃烈的快感席捲全身後,他虛脫似地臥倒在地板上,呼哧呼哧地喘息著。
眼睛裏迷蒙著水霧,翕動的嘴唇逐漸平穩,在得到快感的同時,真一也體會到了某種說不出的空虛。
而且隨著心情的平靜,那種冷冰冰的,沁入心房的空虛感,也就愈來愈明顯,整個胸膛都空蕩蕩的!
「不會……絕對不是……」為什麼會這樣?真一在這沉重地打擊下六神無主,他蜷縮著身子,再度合上眼,然後在胡思亂想中慢慢地睡著了……
嘀嘀!嘀嘀!
在鬧鐘響起的同時,真一也醒了,三年前,他就接下了不滅事務所裏的一切家務,所以無論晚上睡得多遲,隔日早上的五點三十分,他還是會自然地醒來,只是今天……
「唔?」習慣性地摸索床頭的鬧鐘,結果卻抓了個空,真一揉了一下惺忪的睡眼,才看清自己是躺在地板上。
「阿嚏!」也許是著涼的關係,真一打了一個噴嚏,身體的每一個關節都透著酸疼,不過,這些都比不上看到自己髒汙的內褲時的衝擊感,真一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紅,嘴唇氣得微微哆嗦。
昨天,他一邊想著青鸞,一邊自我愛撫達到高潮,實在是難以置信!
真一捂著嘴,用力地搖頭,那個人絕對不是我!
他慌張地爬起來,想隨便找件褲子套上的時候,看到腿上點綴著許多紅色的印跡,還一點點地沒入隱蔽的大腿內側,不用想也知道那是誰的「傑作」。
「媽的,變態和尚!」竭力想要平靜心情,卻終於忍不住地罵道,「把我弄成這個樣子。」
鬧鐘嘀嘀嘀地響個不停,真一抓起腳邊的內褲使勁扔了過去,鬧鐘啪地掉下床頭櫃,終於不響了。
收拾了髒衣物丟進滾筒式洗衣機後,真一走進浴室,邁步跨進滿是泡沫的浴缸裏。
熱水溢過肩膀,讓全身都暖和了起來,加上沐浴乳液的清新香味,他終於冷靜了下來。
到底為什麼會這樣?他想不明白,這種事情已經持續了快兩個月了,最初的時候還天真地以為是夢魘,所以頻繁地在夢中被騷擾。
但是,自從發現那並不是夢境,而是真實的存在以後,那個變態,也就是青鸞似乎不再掩飾什麼,變本加厲了。
不過那到底是真的青鸞,還是他召來的式神?真一分不出來,他有體溫,會說會笑,像是實實在在存在的人,可是人類怎麼可能瞬間從京都轉移到大阪?還能突然消失?所以真一認為那是式神,但是又覺得奇怪。
紙做的式神能突破源賴忍給的火炎符咒?
真一猜想不透,不過青鸞很特別,他的力量——那隱藏在溫和外表下,畏怖的靈力,不像是佛家修行得來的,更像來自黑暗之中。
這種暗黑的味道,雖然和那些千方百計想吞噬他,以獲取他力量的惡鬼們相似,但絕對不是同一個級別的。
真一察覺到他們力量的懸殊,可為什麼圍繞在青鸞身邊的僧侶們渾然不覺?還有源源不絕的香客,川崎千代子,她們都十分崇拜青鸞,簡直把他奉若神明,難道他們都「看」不到,那種若有若無的黑暗之氣,緊緊地凝聚在青鸞身邊,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真一就被他那種邪惡的氣勢壓得動彈不得!
沒有天、沒有地,沒有輪回,好象被拋進了虛無空間,讓他陷入了極度地恐慌之中!
現在想起來,他的脊背都會流竄過一陣寒意,但是青鸞並沒有取他性命的意思,甚至還救過他幾次。
「那混賬真的想把我變成性玩偶嗎?」真一把通紅的臉沒進熱水裏,暗想著,「為什麼是我?到底……」
「真一。」耳邊突然迴響起青鸞的聲音,真一大驚,嗆了水,猛地抬起頭來,霧氣騰騰的浴室裏,只有他一個人。
胸口好悶,咳嗽著,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每當青鸞的黑眸凝視著自己,念著自己的名字時,有一種在哪里聽到過的錯覺?
「不只是身體,連思維也快要被他操控了……」不覺屈膝,真一的眉宇中間皺出一條豎線。
但就算如此,要自己雙膝跪地,乖乖懇求對方放過自己的窩囊行為,他是絕對做不出來的!
「啊啊啊!越想越可惡!」不甘示弱,但是無論怎樣掙扎,最後都會落入對方掌控之中,真一很不爽地吼了出來。
在真一把油煎豆腐翻身的時候,川崎千代子晨練結束,喘著氣快步走進廚房。
「早啊,真一,喔喔——好香哦!加了蝦子醬嗎?」打開冰箱,川崎千代子拿出一玻璃瓶她特製的濃綠色蔬菜汁,然後去櫃檯找杯子。
「是啊,川崎姐,馬上就好了,給你杯子。」真一放下煎鏟,從木制碗架上拿下一個已經晾乾的玻璃杯,遞給她。
「謝謝,真一,呵呵,以後誰娶了你真幸福呢。」川崎千代子一邊倒著有濃濃青草味的綠汁,一邊調侃道。
「那個,為什麼是娶呢?」真一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問我為什麼,嗯……你頭腦好,打架厲害,還擅長做家務,內衣都熨得整整齊齊,而且從換燈泡,修水管,到搬家具,補屋頂,你簡直是十項全能,像你這樣完美的帥哥,用嫁才能體現出價值!」
「是嗎?」俐落地把豆腐盛到盤裏,真一不滿地嘀咕,「我就不能娶一個嗎?」
「嘿,你不會是有女朋友了吧?」察覺到什麼的川崎千代子興致勃勃,「什麼程度了?」
「什、什麼啊?沒有的事!」真一慌張地瞪著她。
「以前說到你的終身大事,你都不會搭理的啊,今天怎麼這麼在意?」川崎千代子連眼睛都在笑。
「那是因為……」如果對方是女的,我也不會那麼惱火了,就在真一想找藉口搪塞的時候,不滅事務所的老闆,也是這棟百年豪宅的主人——源賴忍走了進來。
「早安,Boss。」川崎千代子招呼道,她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源賴忍白皙的臉孔。
造物主精心打造下的傑作,無可挑剔的精緻五官,尤其是那雙翡翠綠色,媲美頂級寶石的眼眸,在濃密的黑色睫羽下,顯得神秘而誘人。
他的頭髮是墨黑色的,搭配著身上白色的阿曼尼西服,捲曲著一直垂到腰後,透出很華麗的美感。
加上四分之一的歐洲血統,他的鼻樑高挺,帥氣逼人,就連男人最忽視的嘴唇也很好看,那種不擦一點潤唇的東西,卻十分光澤濕潤的樣子,川崎千代子不知道嫉妒過多少次。
源賴忍是玫瑰花般優雅華麗的男子,又奉行女性至上主義,獲得無數女性的青睞。
從他十五歲開始,川崎千代子就擔任他的管家,要說沒有動心過,絕對是假的。
但是除了源賴忍比她小六歲以外,他的女友實在是太多了,有國際影星,潮流模特,小說家,女教師等等等,要和她們搶源賴忍,川崎千代子光想著就覺得恐怖,所以還是保持現狀的好。
「早。」源賴忍在餐桌前坐下,翻開真一放在那裏的《朝日新聞》。
「今天早上有客人要來?」真一看見老闆罕見地早起,於是問道。
「嗯,昨天下午有打電話來預約,是雪之櫻女子中學的副校長西崇雅子。」源賴忍抬手看了看表,「她七點半到這裏,還有二十九分鐘零四秒。」
大概是個美女吧,真一無奈地聳了聳肩膀。
「雪之櫻?」川崎千代子一口喝下蔬菜汁,很感興趣,「就是京都那家門檻高得嚇人,學費貴得死人,只有名門千金才能入讀的私立女中嗎?」
「拜託你別說得那麼恐怖,那是所貴族學校沒錯,但聽說那裏學生們個個都是精通茶道、花道的氣質美少女,那位副校長的聲音也是非常地柔和……」
「無論年紀大小,你都不放過呀!」川崎千代子露出鄙視的眼神,吐了吐染成綠色的舌頭。
「什麼呀!我只想幫助她們解決麻煩,」源賴忍翻了個白眼,「男人為女人解決煩惱是天經地義的,因為——」
「因為給女人帶來煩惱的,往往都是男人。」川崎千代子搶白道,「我們都聽過很多遍啦,老闆。」
「不錯,你們明白就好,西崇女士在電話裏很困擾的樣子,我希望你們能儘快解決這件事情。」源賴忍連連點頭。
「但那不是男子禁入的學校嗎?我聽說就連守衛也是清一色的女性,」川崎千代子想了想說道,「難道要真一男扮女裝嗎?這是不可能的。」
正在熱牛油麵包的真一轉過頭來,強勢地說,「對,我絕對不會接這樣的case!如果要我去抓什麼潛伏在更衣室裏的色狼,敬謝不敏!老闆,還是請她們自己去報警。」
「真一,這不是普通的騷擾案件噢,」源賴忍大力地搖了搖頭,「我的第六感告訴我,只有我們才能解決那樣的事情。」
「到底是什麼?」川崎千代子睜圓眼睛問,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混合蔬菜汁。
「嗯……剛開始只是溫室裏的植物被人用化學藥劑損毀,後來發展到動物。一位女生偷養在儲物櫃裏的寵物兔被開膛破肚,血跡從一樓直拖到三樓,」源賴忍皺眉說,「現在是人,學生們食用的味噌湯裏面,出現了腐爛的麻雀,很多蛆蟲從肚子裏流了出來……」
「住、住口!」川崎千代子尖叫道,「老闆,你不能婉轉一些的表述嗎?影響我的胃口啊。」
「怎麼了,千代子,你連那種非人類食物都能喝得下,還怕我說的嗎?」源賴忍更蹙緊了眉頭道,「我坐在這邊都能聞到那股腥澀的氣味。」
「這可是我特製的富含維生素的蔬菜汁耶,」川崎千代子抗議道,用力地晃動著瓶子,「你想要踐踏女性的美容飲品嗎?」
源賴忍再次看了一眼那冒著綠色的粘稠的,還有氣泡緩緩上升的液體,忍不住打了寒噤。
他竟還聯想起了迪士尼動畫中那邪惡巫婆,他無意與嗜好詭異的川崎千代子爭辯,轉頭看向那在咖啡機前忙碌的「小紅帽」。
真一今天穿著帶帽子的黑色運動衫,牛仔褲,圍著貓爪圖案的圍裙,源賴忍靜悄悄地打量著他,暗想道,這小子是戀愛了嗎?看上去很性感啊。
不僅性感而且可愛,真一正把煮好的巴西咖啡從咖啡壺裏倒出來,他全神貫注,大概在思忖雪之櫻女中的事情,認真的表情讓人想捉弄他,頭髮看上去也很好摸的樣子,源賴忍從上至下,細細察看著真一,突然很想解開圍裙那細細的帶子,他的眼神變得有些認真。
源賴忍又想起來,他曾經擁抱這個窄腰,不似女人的溫軟,硬邦邦的,不過很暖和,脫掉那條牛仔褲的話,才可以摸他富有彈性的肌肉吧。
還沒意識到自己想的內容有多麼出格,因為他的目光從真一的腰臀來到頸項那裏,熱騰騰咖啡已經沖好了,真一正打開咖啡壺,小心地拿出濾網,把裏面的咖啡渣沖洗到水池中。
他的頭一直低著,神情很專注,脖子從運動衫領子露出來,不知道為什麼,源賴忍有種想要摸摸那裏的強烈衝動,古銅色的肌膚在晨光的暈染下,很是細膩誘人!
「真一。」源賴忍叫道,他站了起來,走到料理台旁邊。
「什麼事?對了,老闆,你要在這裏吃早餐,還是我把咖啡端去二樓客……」還未說完話,真一就因為老闆突然伸手蓋住自己的脖子,而震呆在原地。
「熱乎乎的,嗯?那個是什麼?」源賴忍動了動手指,然後看見什麼一樣地剝開了運動衫領子。
一小塊淤血似地紅紅印記,留在後頸和肩膀交界的地方,源賴忍還沒看仔細,就被真一大力的打開了,幾乎是同時,川崎千代子曖昧不清地叫道,「討厭!老闆好變態!」
「什麼啊,我只是看看,又不是女孩子……啊,抱歉抱歉。」源賴忍正擺出一副無辜地表情,但在看到真一殺人似地眼神,以及交握著的拳頭咯咯響地時候,才連忙訕笑著退後了幾步。
被他揍上一拳,就算自己有恢復能力,可以迅速地癒合傷口,那種疼痛也是令人吃不消的。
不過源賴忍也還是吃驚地注意到,他的西服袖口被「火焰」燒出一個洞,是情緒波動下發生的騷靈(下意識地釋放出靈能力)?因為真一絕對不會對人類使用靈能攻擊力。
而且從他要揍人的姿勢來看,果然是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用上了「火焰」,到底是什麼感情,能讓真一起那麼大地反應呢?那個……果真是吻痕吧?
「真一,你絕對可以去告老板對員工性騷擾哦!」川崎千代子看見真一紅著臉,掩飾一樣地轉身去繼續清洗咖啡機,覺得他的反應好可愛,於是興風作浪一樣地道,「在對水手服女生和制服女校長的嚮往後,又對帥哥出手,老闆真得是個大大大——大變態啊!」
「都說不過是摸摸看了,在那種『脖子看上去很美』的情況下,你不會想要親手確認一下嗎?而且,千代子,你那種興奮的口氣是什麼啊?」源賴忍不爽地道。
「因為看到了很不錯的東西,觸發了靈感啊,所以我才會按耐不住心中的興奮!」川崎千代子笑得有些誇張,「哈哈,你不知道,我剛才正說真一是『被嫁』的類型,老闆你又做了那種事,會讓我聯想到真一的另一半或許是個男的,那樣的話也不錯呢。」
「原來是這樣啊,要說男人,真一不是和那個臺灣學生很要好嗎?叫夏衍?」源賴忍一臉認真地道。
「是哦!那天我們還看到他們睡在一起,是吧?真一?」在川崎千代子求證一樣地看向真一的時候,正好看見他把香噴噴的玉子豆腐往垃圾桶裏倒的姿勢。
「呀啊!住手!」一聲驚叫,川崎千代子和源賴忍不約而同地沖上前,搶救下了盤子。
「看你們這麼精神,應該是不會肚餓了?午餐、還有晚餐也不用準備了吧。」真一表情陰冷地道。
「對不起嘛,開開玩笑。」誰叫你欺負起來這麼有意思,這句話川崎千代子沒敢說出來,掌握著他們兩人的胃袋的真一,生起氣來也是很恐怖的。
「我們去客廳吃早餐。」旋風一樣地自己動手把熱豆腐、咖啡、烤麵包、蔬菜沙拉等裝進託盤裏,源賴忍很老實地走出了廚房。
「呼……」待他們都離開後,真一不由得長長地松了口氣,還以為被老闆察覺到什麼,就算知道他們是在開玩笑,心臟還是承受不起啊!
「都是那個大大大變態害的!」真一忍不住學起川崎千代子那誇張地口吻來,然後他想到了夏衍,今天是星期六,學校裏沒課,但是攀岩社團裏有活動。
不知道為什麼,最近怨靈作祟的事件增多了,不滅事務所都有些忙不過來,而且大多是索命或濫殺無辜的「凶靈」,照這樣下去,就算出現百鬼夜行的現象,真一都不會覺得奇怪。
只是因此真一已經錯過三次重要的社團活動,作為社長他實在說不過去。
還好副社長夏衍,以及他的哥哥夏央學長可以帶領學員們進行集訓。
「客人是早上來,那我應該趕得及參加下午三點的社團活動,嗯……」不知道為什麼真一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麼事情,是什麼事沒有做?尤其在源賴忍他們離開後,這種感覺越發地明顯。
然後——「啊!客廳!」猛抬起頭,終於想起自己到底忘記了什麼的真一,拔腿就朝二樓跑去。
二樓的會客廳門口,紅銅色的實木門框下,端著餐盤的源賴忍和川崎千代子好比木樁一樣地並列著,一動不動地望著裏面。
這充滿歐陸現代風情,每個裝飾細節都體現出溫馨的高雅客廳,是源賴忍的最愛,這裏是除了主臥室外,面積最大的獨立房間,有一排非常漂亮的圓弧狀的落地窗。
外面是歐洲庭院和噴泉池,窗前沒有樹木遮擋,白天光線充足,最重要的是通風很好,就算不開冷氣,夏天也很涼快。
所以源賴忍喜歡在這裏享用早餐,而不是暗沉沉的餐廳,喜歡在這裏約會客人、女友,而不是一樓那個悶熱又陳舊的小客廳。
但是……
「呐,千代子,」源賴忍緩慢地開口道,「是我還沒睡醒,看花了眼?還是這是真的……?」
「嗯……」川崎千代子發出了曖昧不清地低歎後,不快不慢地道,「你是指翻起半邊的、被茶水和煙灰弄髒了的白羊絨地氈?還是把地板砸出一個小坑的馬克杯?啊,還有被實木衣架勾了一個口子的古董牛皮沙發?」
「等等,壁爐裏的……是抱枕嗎?那種純棉材質沾滿了木炭……算是報廢了,忍,如果是以上內容,怎麼看都是真實存在的呢。」
「這到底……」源賴忍面色鐵青,托著餐盤的手震動起來,咖啡杯碟喀喀地響,川崎千代子見狀立刻接了過來,以免被倒在地板上。
在源賴忍大步流星地邁進客廳的時候,真一也面色蒼白地沖了進來,「請等一下!」
「啊?」看到真一如此慌張的表情,已經明白過來的川崎千代子,還是有點不敢置信地問道,「這是你幹的?真一。」
「不,這個……」完蛋了!真一在心裏悲鳴,昨天晚上沒開燈,所以不知道家私被毀壞得這麼嚴重。
「不是你?」
「不,那個……」真正的罪魁禍首當然是青鸞,但是真一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也說不出口,只有著急得滿頭汗。
蹲在壁爐和沙發之間的源賴忍站了起來,他的手裏拿著一隻白色的大瓷盆,這可不是普通的碟子,它的底盤和邊緣都鑲嵌著純金的圖案。
盤子裏面是用釉彩印刻出了拿破崙以及他夫人約瑟芬的畫像,是很昂貴的古董,源賴忍最得意的收藏品之一,一直並放在壁爐上方。
「啊?」真一這才想起來,昨晚衣架摔倒下來時候,乒乒乓乓的聲音是來自哪里。
「真一,」拿著唯一倖存下來的大盤子,源賴忍皮笑肉不笑,以令人毛骨悚然地溫柔語氣道,「你昨晚在這裏翻跟頭了嗎?」
「實在對不起!」冷汗從臉頰上流下來,真一想著該怎麼賠償,以及收拾這殘局的時候,門鈴響了。


第三章
叮咚。
門鈴持續響著,源賴忍的反應比誰都快,第一個到達玄關的大門,有些氣喘地拉開門,呆了一呆。
一路狂奔下來的川崎千代子和真一也愣住了,甚至還下意識地發出抽吸聲!
「這裏是不滅事務所嗎?」門口板著臉的中年女人,推了推臉上那系著銀色細鏈的黑邊眼鏡,不慍不火地問道。
聲線是很動聽,但形象就……
接近一米七五的高個子,身形苗條,臉孔瘦削,穿著霧灰色女式西服,梳著老式的髮髻,雙手戴著白色真絲手套,腋下夾著一盒包裝精美的京都手信。
不過川崎千代子和真一都有種從那雙骨感的手裏,會飛出長長教鞭的錯覺,因為她的架勢好淩厲!特別是當她的眼睛筆直地注視過來的時候,明明沒有犯錯,還是會不由自主地低頭回避。
「是的,歡迎您,西崇女士。」態度沒有改變的只有源賴忍,他一切以女性至上的理念可不是吹的。
「打擾了。」雖然那種不痛不癢的口吻沒有改變,但是看得出她還是挺滿意源賴忍的禮貌,她伸出手的樣子很優雅。
簡單地握了一下手,西崇雅子就把帶來的手信放在真一的手裏,「這是笹屋伊織的銅鑼燒,請收下吧。」
「是的!謝謝您!」不知道為什麼,真一九十度鞠躬接收下來,川崎千代子則主動拿出室內便鞋,給西崇女士換上。
「那麼,這邊請。」源賴忍親切地領著西崇雅子往一樓的小客廳走去,川崎千代子和真一趕忙去廚房泡茶。
「呼,嚇了我一跳。」一進廚房,川崎千代子就大大地喘了口氣!
「呵呵,我也有點呢。」真一拿出茶具,打開茶葉盒,用燒開的水沖起茶來。
「那種感覺就好象……對了!我在美國讀大學的時候,曾參加過很嚴苛的軍訓,這個西崇女士就給我魔鬼教官的感覺,好恐怖!」
「被你這麼一說,確實很像。」真一忍不住點頭道,他打開了手信的包裝,把五人份的銅鑼燒,分開了,放在盤子裏,準備和茶水一起端進去。
「好香啊,不愧是只有二十一號才能買到的銅鑼燒啊。」川崎千代子注視著甜品道。
「什麼二十一號?」
「你不知道嗎?笹屋伊織的銅鑼燒一個月只賣一次,只有在弘法緣日的前後才可以買到。」川崎千代子目不轉睛地看著那紅豆餡料說道,「說起來,那位青鸞大人………」
「好燙!」真一正拿著茶杯,熱水不小心灑了出來。
「燙到了?你小心點啊,我去拿軟膏。」
「不用了,川崎姐,只是一點點,我衝衝冷水就好了。」真一說著,把手伸入水龍頭下。
「真一,你……很討厭青鸞大人嗎?」川崎千代子試探著問道,「怎麼我每次提到他,你就會特別不高興?」
「我沒有特別地……不高興,只是看不慣他的一些行為。」水流嘩嘩地響著,川崎千代子看不見真一的表情。
「什麼行為?青鸞大人那麼體貼,而且年紀輕輕就是這麼大一間寺廟的住持,你不是最欣賞有才幹的人了嗎?還有啊……」
「好了,我們快點進去吧,茶要涼了。」擦幹手,真一俐落地端起託盤,在話題深入之前,急急忙忙地走出廚房。
「真是的,人家都還沒說完,青鸞大人他可是說了,很喜歡寺島君呢。」川崎千代子嘟噥著,不過她的話並沒有傳遞到真一的耳朵裏。
「雖然碰面的可能性很小,可為什麼又是京都呢?」真一一邊走,一邊想道,「要是老闆能通過談話就解決這件事就好了,也許只是學生的惡作劇……」
但是當他推開小客廳的綠色木門,看到源賴忍一臉凝重地坐在單人沙發裏的樣子,就知道這回是非去不可了。
「真一,西崇女士希望我們能去學校調查看看。」源賴忍看見他進來,就說明道,「可能的話,要住上幾天。」
「啊?但那不是女校……?」不但要過去,還要住在那邊嗎?
「學校方面,因為正好碰到校慶,所以已經公佈連休三日,從明天直到下個星期二,校長希望我們儘量在這三天裏,把事件解決掉。」看樣子,源賴忍已經和西崇雅子談得很清楚了。
「這樣……」
只要源賴忍認為是靈異案件,那一定不會是人為的惡作劇,這點源賴忍從來沒有出錯過。
只是這次他決定得很急,可能是擔憂如果不馬上解決幽靈,學校裏會有更糟糕的事情發生吧。
雖然不知道具體情況到底是怎樣,但真一是不會因為個人喜好的問題,而拒絕真正的委託的。
「明白了,我們這就去京都!」真一認真地應道。
在門口的川崎千代子也點了點頭,暗想委託解決以後,還可以順道去拜訪一下青鸞大人,如果能解開青鸞和真一之間的誤會就更好了,她會那麼在意他們之間的關係,還是由於真一的反應實在是太奇怪了。
「雪之櫻女子中學,停車場,限校內教職工使用。」
當黑色的本田轎車緩緩地駛入敞開的電子閘門時,真一透過車窗,看到一旁的磚牆上,掛著這樣一幅白底黑字的提示牌。
一個身著海藍制服,手臂上戴著「巡邏員」標示的高個女子,朝車子彎一下腰,然後很客氣地示意司機往左邊開。
「這家女校還真徹底啊。」真一不禁想道。
「巡邏隊是我們學校特地請來的,她們都是專業的保鏢,我們這裏原本只靠電子儀器監控。」西崇雅子似乎看出真一的心思,說明道。
「是這樣,明白了。」就算西崇雅子坐在助手席,沒有回頭說話,真一還是中規中矩地大聲回答。
停車場大概有棒球場那麼廣闊,規劃得很整齊,每個停車位都用草坪標出,還設有電子錶,不過現在是放假,停在這裏的汽車只有十幾輛。
不過……這簡直就是名車展覽啊!川崎千代子和真一都吃驚地睜大了眼睛,看著一輛輛從《名車雜誌》裏跑出來的豪華轎車,全都是知名的牌子,那些突出或鑲嵌在車前的標誌,有寶馬、賓士、美洲獅、還有加長的林肯。
更有一輛似乎是全球限量版的保時捷敞篷跑車,流線型的銀色車身,非常眩目的車燈,真一並不癡迷汽車,但是看到那樣棒的車子後,還是忍不住感歎了一下,不知道會是誰開這樣的車子呢!
下車後,西崇雅子打了一通簡短電話,校長正在接待客人,所以讓他們稍等。
「真抱歉,我先帶你們參觀一下校區,車上的行李司機會負責送去宿舍。」西崇雅子歉意地說道。
「沒關係,先看下校區也好。」川崎千代子拿了手提電腦,等會兒見到校長,她就能立刻展開工作了。
真一除了手機什麼都沒拿,他不同于修行得道的陰陽師或僧侶,他淨化惡靈的能力是與生俱來的,所以儘管是除靈師的身份,但他從來不攜帶任何驅魔道具。
也因此經常遭到委託者的質疑,「兩手空空真的沒問題嗎?」「好年輕,您還是學生吧?」「請問您打算怎麼驅鬼呢?」等等。
對此,真一也有認真地回答過,「我其實也很害怕那些東西……如果打不過,當然是趕緊逃走啊!」
這很沒骨氣的答案,讓委託者更加懷疑他的能力,但是到目前為止,真一還沒有真的那麼做過,一旦發生危險,他會豁出性命地保護當事人,直到最後完成委託。
正因為這樣,「不滅」事務所也越來越有名氣,寺島真一也經常被人請去除靈,委託人的評價是,雖然年輕了點,笨拙了點,但是一個很靠得住的大師呢!
西崇雅子也是慕名而至,但是沒想到寺島真一真的那麼年輕,而經理人川崎千代子看上去很熱血,老闆源賴忍更是不錯,彬彬有禮,很有貴族風範。
「源賴……」這個姓氏西崇雅子聽著有些耳熟,但是源賴氏家族的資產和名氣可媲美皇室,所以西崇雅子並沒有將源賴忍和源賴氏家族聯繫起來,因為如果是源賴氏家族的人,應該住在那皇宮般大的本家大宅裏,而不是這棟看上去經歷了很多風雨,有些老舊的歐式別墅。
「先從一年級的教室開始吧,就在前面的A棟教學大樓。」西崇雅子走在前面,真一和川崎千代子禮貌地保持著兩步的距離跟隨。
「本教學樓有五層高,設有電梯,不過只有教師可以使用,一樓至二樓是一年級新生的課室,從那邊的樓梯可以上去二樓。」
「三樓到四樓是一年級的活動室,有鋼琴、芭蕾、茶道等專門的訓練室,這些科目就算在國際比賽上,也能獲得優異的名次,尤其是茶道,我們有很優秀的老師,我校上個月剛剛蟬聯了國際中學生茶道比賽的冠軍!」
「恭喜!」川崎千代子由衷地祝賀道。
「謝謝,不過……」西崇雅子微微歎了口氣,繼續說道,「這次事件能順利解決就好了,學生們的情緒受了很大的影響。」
川崎千代子點了點頭,「我們一定會盡力而為。」
五樓是一年級的學生幹部會議室,教材儀器儲藏室,以及老師們的辦公室,真一原以為數學樓內的設施會很華麗,沒想到和普通高中沒多大區別,愣了一下。
「怎麼了?」川崎千代子看見真一突然在走廊站住了,於是問道。
「沒有,只是覺得這裏很普通啊。」真一說完才看到西崇雅子正盯著他,忙解釋道,「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這裏的學費那麼貴……」
「我明白,」西崇雅子毫不見怪地說道,「這是我們學校的特色,我們的學生都是含著金鑰匙出世的千金小姐,基本上都有保鏢,管家貼身照顧,校長認為在她們獲得本校一流教育的同時,也應該體會到一個普通中學生應有的生活,所以這裏的一切都向平民化靠近,這裏沒有女傭,沒有精緻的下午茶,教室的設備也和普通高中沒有差別,在這裏,昂貴的學費主要是用在學生們的社團活動上。」
聘請最優秀的教師,動輒參加各種國際比賽,確實是一筆很大的開支。
「哦,是這樣。」可真一還是覺得怪怪的,學生的家長每學期花費上百萬日元,只為了自己的孩子過上普通日子,雖然這種方式很奇怪,但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吧。
一年級教學樓裏果然沒有人,在一樓和二樓參觀了一圈後,西崇雅子帶他們去學生餐廳,學生餐廳在教學樓的右側,他們走過正門大廳後,來到一個很寬敞的側門庭,這裏放置了數十排學生用儲物櫃,還有鞋櫃,雨傘架等物品。
漆綠色的鐵皮儲物櫃擺放得整整齊齊,而且看得出是按照班級來排的,每個櫃門上還貼有學生的名字。
「這些櫃子都是上鎖的嗎?」川崎千代子不由問道,「是不是老師也有鑰匙?」
「平時都上鎖,我們沒有鑰匙,所以會被學生拿來放一些違規物品,化妝品,最近小巧的垂耳兔比較流行,因為幾乎不會發出什麼聲音,所以學生們很寵愛它,就算會觸犯校規,也還偷帶來學校飼養,但是我們每週都會突擊檢查三次,不過……」
西崇雅子無奈地敲了敲櫃子,「因為有些空格是沒有人用的,所以學生們會把違禁物品藏到這些空格子裏,這樣被沒收了,也沒有人會承認。」
「除了寵物兔,還有其他東西嗎?」真一沒有放過西崇雅子一瞬間緊張的表情,追問道。
「也沒什麼特別的,嗯……兔子被弄死的那個櫃子已經被警方搬走,原來是放在……」西崇雅子轉移了話題,在她回憶具體位置的時,真一就四處察看了一下。
「啊,就在你站的那裏。」西崇雅子突然叫道。
「這裏?」真一正好站在兩排櫃子的中間,他左右環顧了一圈,目光不經意地停留在最右手邊的那個櫃格,上面有班級和名字。
「C-4班,田中……美和子?」這漢字似乎受潮了,有點模糊,真一認真地念了出來。
「C-4?那是三年級的班號,這棟樓裏全都是一年級學生的使用的,是不是管理員貼錯名字了?」西崇雅子推了推眼鏡,想上前看個究竟。
「咦?但這裏確實寫著田中……」真一指著櫃門,川崎千代子湊過來仔細一看,大聲嚷嚷道,「真一,是A-1,夏樹橘,你看錯了啦!」
「我看錯?!可明明就是……」真一也湊近一看,奇怪,剛才還很模糊的C-4牌,變得很清楚。
而且就如同川崎千代子所說的,是A-1牌,難道我真的看花眼了,真一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卻聞到了一股血腥味。
真一冷不防打了個寒噤,手像不受控制一般,伸向那個櫃門。
嘭哐!
櫃門被強行拉開了,鎖都掉了下來,西崇雅子一副你在做什麼的驚異表情,川崎千代子也嚇了一跳,真一怎麼能把儲物櫃弄壞了,這可是要賠錢的啊。
真一愣在那裏,裏面什麼東西也沒有。
「真一,你到底怎麼啦?」川崎千代子問,「這個櫃子有什麼特別嗎?」
「我……」真一回過神來,才發現掉在地板上的鎖,「真對不起。」
「修鎖和櫃門的錢,會從委託費中扣除的。」西崇雅子臉色難看。
「是、是。」真一連忙說著,把櫃門關上,就在櫃門閉合的一瞬間,裏面的東西就又出現了,是一雙白色球鞋和一迭課本,不過真一沒有看到。
真奇怪,剛才明明聞到血腥味啊……
突然地,真一的眼角餘光瞥到了一抹詭異的黑影!
不是在櫃子裏,而是在櫃子中間,那抹黑影飛快而又無聲無息地滑過兩排櫃子,並閃向他們身後的那排櫃子。
這一連串的動作很快,大概只是眨眼的功夫,如果是人的話,那她簡直比貓還要敏捷!
「鬼嗎?」真一不禁吞了口唾沫,但是大白天的怎麼會鬧鬼?那麼說是人?是學生?是有可能在學校裏惡作劇的女學生?
真一眼睛盯著儲物櫃,可是思緒已經完全集中在身後,那個東西沒有離開,一直蟄伏在櫃子陰暗的拐角處。
「如果現在回頭,我會不會看到奇怪的東西?」真一不禁握緊了拳頭。
「好冷,西村老師也真是的,都放假了,還把冷氣開得這麼大。」西崇雅子忽然仰頭看了看天花板上的中央空調,表情很不愉快。
「這裏確實很冷。」川崎千代子也感覺到一股冷風從頭頂猛灌下來,手臂上泛起了雞皮疙瘩,她懷抱起雙臂,好象就這麼一會兒工夫,這裏的空氣變得陰冷起來。
她不自在地轉動了一下身子,高跟鞋在瓷磚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吱!在大家都屏息靜氣的時候,這突然響起來的聲音,讓所有人都神經緊繃,最後一排的櫃子後面,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移動!
「你們在這裏等我一下,千萬別走開!」真一低聲又認真地說道。
「等等!真一,你去哪里?!」川崎千代子被嚇了一跳,但是真一已經沖了出去,只見他轉了個彎,就徹底沒了影。
「哪里去了?!」管它是什麼!還是決定抓住它!可是真一跑過去才發現這裏是靠牆的死角,什麼也沒有,然後呼地一聲,似乎什麼東西從櫃頂飛過。
「可惡!別跑!」真三見也跟著爬上了儲物櫃,一身攀岩的好技巧,現在自然派上了用場,他很俐落地就躍上了一人高的櫃頂,然後跳了下去。
黑影繼續在閃躲,通過幾排儲物櫃後往樓梯間直沖而去,真一也追了過去,他到現在都沒看到那到底是人,還是鬼?對方移動的速度實在太快了!
「上了二樓?」他從樓梯扶手往上看,一個影子在上面移動,不過已經在三樓上了。
「想和我比賽爬樓梯的速度?我會讓你後悔沒有乖乖去投胎做人!」為了訓練腳力和耐力,在大學校舍的樓梯上青蛙跳可是攀岩社獨創的必修項目!
真一深吸一口氣,三步並作兩步地跳躍上階梯,一個勁地猛衝起了效果,他很快接近了目標,也在不知不覺中來到了五樓。
樓道裏沒有開燈,光線很暗,兩邊似乎是儲藏室,窗戶拉上了簾子,教室門都上了鎖。
「呼!呼!」分不清是因為跑得太快才喘息,還是四周的氣氛太詭異,除了自己的呼吸聲,真一什麼都聽不見。
他很少親眼見鬼,因為害怕相貌醜陋的惡鬼,所以常在它們完全現身前,就用淨化之火把它們清除乾淨!
「燈的開關……」走廊大概兩百米長,真一想打開這裏所有的燈,於是朝左手邊的牆壁移了兩步,但是在手碰到開關前,腳就踢到什麼東西。
啪嗒!
「這不是……」那個東西飛出老遠,撞擊在牆腳,發出清脆地響聲,真一走過去,蹲下身一看,果然是一把美工刀。
粉紅色的塑膠刀身,背面還有藍色的貼紙,刀很纖巧,明顯是女孩子用的,他撿了起來,翻過美工刀,發現鋒利的刀片被推出一半,不過折斷了,除此之外看上去很乾淨,是把新刀。
「是誰掉的?」真一把刀握在手心,然後頭頂上的一盞燈突然喀喇地閃了一下,他一下子就定在了原地!
確切來說,是無法動彈而不得不維持著蹲下的姿勢,他剛才沒有開燈,可是天花板上的白熾燈管閃了幾下,就像電壓不穩一樣,然後刷地全部亮起!
走廊瞬間變得通體明亮,白熾燈光下,眼前漆著綠油的水泥地板變得十分顯眼,就連凹凸不平的地方都清楚地浮現了出來,他低頭看見自己腳上的球鞋帶著灰泥,然後手掌紅彤彤的,像是被什麼燙到一樣。
他無法抬頭,脖子後面直到脊背上的肌肉全部僵硬住了,似乎動一下,頸椎骨就會咯咯作響,就會硬生生地斷掉。
這種不知被什麼控制住身體的恐懼,讓他的呼吸都凝滯起來,下意識吐氣的時候,卻看到白色水霧從嘴裏飄出來。
嗒嗒嗒!嗒嗒!
就好象有節奏的音樂節拍,又似乎是歡快地跳躍著的腳步聲,一點點地從遠處接近。
眼皮抬下起來,真一不知道自己是無法張開,還是不敢把眼睛睜大,但是就算不敢去看,也清楚它快要到跟前了。
嗒嗒的聲音已經很響,可是地板上遲遲都沒有出現影子,緊接著就像突然闖進視野那樣,真一的耐克球鞋前面,不足一步的地方出現一條紅色的邊。
好鮮豔的顏色,真一的眼睛不禁模糊了一下,才看清那是長長的和服邊緣,和服底下是一雙黃底紅帶子的木屐,以及一雙雪白的襪子。
要說哪里不妥的話,就是木屐是立起來的,像芭蕾舞者那樣地墊著腳尖,所以套著真絲白襪的腳踝看上去更加細長。
心臟猛地抽得更緊!白霧從微微顫抖的嘴唇裏湧也似地吐了出來,真一驚得連冷汗都冒不來。
他越是害怕,眼睛也就越眨也不眨地盯著那近在咫尺的木屐,內心越是激烈地吼著「停下來!」頭也就越背道而馳地一點點抬高。
深綠色的花紋,仔細看的話,會發現那是鋸齒狀的葉片,一朵朵深紫色的牽牛花在這些葉片上怒放。
「牽牛花?」真一喃喃地念道,好象在哪里看到過這樣的繡紋,突然一道尖銳地笑聲如針刺般猛地紮進他毫無防備的腦袋!
「呵呵!呵呵呵!來找我……來!」綠色葉片下,紅色的身影在不停地舞動,真一覺得腦袋快要炸開來了!
聲音很模糊,就好象卡住的磁帶發出來的怪音,一下像男人的低音,一下又似女孩子的尖叫聲,但是除了毛骨悚然地笑聲,無法聽清它在說什麼。
語氣不停地變換著,木屐踢踢踏踏地響聲激烈而且節奏很快,好象有人在佈滿石頭的山路上跑步,加上那些鬼音混合在一起,形成頻率極高的噪音!
它們狠狠地刺入真一的聽覺神經,在他的頭腦裏尖叫,他似乎感覺到熱乎乎的血從耳孔裏淌了出來。
「住口!」他痛苦地吼叫了一聲,緊抱著腦袋,喘息著倒在了地上。
「嗚!」眼前一陣發黑,然後天花板和地板在不停地飛快旋轉,白色、綠色、明亮地白熾燈,刺目的地板,以及那個看不清楚的穿和服的女孩,她在前面蹦蹦跳跳。
不知道哪里來的力量和勇氣,真一扶著好象歪斜過去的牆壁,艱難地站了起來,他覺得前面好亮,亮到快要看不見那個女孩。
「等等……」比起生理上的痛苦,精神上的壓抑更讓人揪心,這到底是什麼樣的感情?
——心難受得要撕裂開來!真一很想嚎啕大哭,卻只能流下兩行濃濃地血淚!
明明清楚這只是大腦造成的幻象,可是他卻清楚地聞到了血腥味,真一發現他熟悉這種味道,可是仍然覺得非常噁心,他想嘔吐,可是雙腿似乎有它自己的意志,跌跌撞撞地,執著地追著那女孩而去……
真一不知道自己渾渾噩噩地走了多遠,左手掌貼著牆壁,右手則緊緊地抓著那把美工刀,然後他喘息不已地看到面前有一大塊純白色的金屬物。
這塊白色幾乎扭曲成了一個漩渦,他拼命集中起精神,才看清那是一扇門,一扇不知道通向什麼地方的門。
這道門是柵欄狀的,因此門面是一條又一條的噴著白漆的鐵杆,之間的縫隙有些密,真一從沒有見過這種好像監獄牢門一樣地鐵門,可是心底卻湧出一股強烈地熟悉感。
明明有著縫隙,可是他又無法看到門裏的內容,只是覺得裏面光線很亮,很刺眼。
鐵門上焊接著一條鎖鏈,上面還掛了把鎖,鎖孔是這道全白的鐵門上唯一黑色的東西。
鎖鏈打開著,它也隨著門遊移不定,一會兒是一條,一會兒重疊成兩條。
他伸手去抓門鎖,抓了個空,再撲上去的時候,門卻卡塔一聲,開了。
門緩緩地開啟,強光背景下,一個頎長的身影出現在真一慘白的佈滿冷汗的臉孔前,只見他琥珀色的瞳仁越瞪越大,無法置信一樣地動了動嘴唇,「為什麼……會是你?」
然而在門徹底敞開前,他就支持不住地一頭栽了進去。


第四章
「真一?!」青鸞伸出雙臂及時抱住了那下墜的身體,抬起他的臉,才發現他雙目緊閉,已經失去了意識。
緊接著,走廊裏傳來匆忙的高跟鞋聲,一前一後,是追上來的川崎千代子和西崇雅子。
「啊?青、青鸞大人?」看到站在門口的英俊男子,川崎千代子也顧不得擦掉暈開了粉底的汗水,喘著氣,十分驚訝地問道,「您怎麼在這裏?」
「真一!」隨即她又發現了幾乎是掛在青鸞臂彎裏的真一,更是萬分焦急地問道,「他怎麼了?被鬼害了嗎?我剛才看見他上樓梯的時候,雙腳竟然是懸空的!可是我們追不上,任憑我們怎麼喊他,他都像丟了魂一樣地往前沖……」
「青鸞大師!這孩子不要緊吧?」扶著門框的西崇雅子看上去比川崎千代子還要累,鏡片下的眼神顯得非常焦慮。
她這把年紀一口氣爬上五樓不容易,但是更怕鬧出人命,要是傳出去學校真的鬧鬼,別說學生們會即刻轉走,說不定還會倒閉,這麼嚴重的後果,她可無法承擔!
「真一的體質本來就招鬼喜歡,所以一進來就會被騷擾到。」青鸞輕聲說道,把真一打橫抱了起來。
儘管真一體型偏瘦,但是他超過一米七八的個子,加上昏迷著,一定會很沉重,但是青鸞的表情和動作都沒有表現出絲毫地吃力感,他抱著他,十分溫柔,真一就像貓兒蜷縮著身子,臉孔枕靠在青鸞胸前。
「那麼……」川崎千代子有些驚異於青鸞的臂力,可是也急著想知道真一的情況,她伸出手,想要撫摸一下真一淩亂的頭髮,但是青鸞微微轉身,巧妙地避開了她的碰觸。
「他暫時沒事,不過睡一下會更好,我帶他去裏面休息。」青鸞說道,語氣一如既往地柔和悅耳。
「好的,那麻煩您了!」他的聲音很有說服力,而且不知道怎麼地,川崎千代子一看見青鸞,一直懸著的心就落了下來,只要有青鸞在,真一就不會有事。
川崎千代子無條件地堅信這一點,不過剛才那個感覺又是什麼呢?好象被排斥了?一定是錯覺吧。
正疑惑地時候,一陣悠揚的笛聲響起,配合著低沉的男音歌詞,非常地婉約動聽,她尋聲望去,才發現原來這裏是學生會的接待室。
和普通中學差不多,靠近門邊的地方擺了一張訪客登記的辦公桌,然後空的地方是一排等候的皮革座椅,兩盆熱帶植物盆栽,牆壁上懸掛著一張木雕面具,是個皺眉苦臉的老翁。
辦公室的左手邊是財務室,小型會議室,和學生會長辦公室,音樂就是從那虛掩的學生會長辦公室裏流瀉出來的,真一被青鸞抱進了會長室,川崎千代子跟隨在後。
西崇雅子在接待室內給校長打電話,可是校長秘書說,校長陪客人去參觀茶室了,校長的客人就是青鸞大師,那麼……西崇雅子收起手機,快步走進會長辦公室。
果然,已七十二歲的校長正站在躺椅邊,和川崎千代子他們說話。
「他一會兒就會醒來的,讓他躺著吧。」青鸞低聲說,川崎千代子點點頭,一行人走到窗戶旁邊,西崇雅子也壓低了聲音,「校長,該是吃藥的時間了,您吃藥了嗎?」
一頭白髮,目光慈祥的緒方宗次郎微笑道,「偶爾不吃藥沒有關係,啊,還沒有相互介紹,我是緒方宗次郎,雪之櫻女中的校長,您是『不滅』事務所的川崎女士吧?」
川崎千代子連忙鞠躬,「是,初次見面,請多多指教。」
「這位是青鸞大師。」緒方宗次郎點點頭,轉向青鸞說,「這位是川崎女士,您知道大阪的『不滅』事務所吧?」
青鸞微微一笑,看著川崎千代子,「實際上我們認識,川崎女士和寺島先生是很優秀的除靈師,上次我也請他們幫過忙。」
「真的嗎?」緒方宗次郎高興地連連點頭,雙方熱情地寒暄過後,圍坐到了茶几前面。
西崇雅子為他們沏茶,川崎千代子注意到牆上掛著三味線(注:三根弦的長頸樂器),SONY音響裏放著能劇音樂,心想不愧是雪之櫻女中啊,很注重學生們的藝術修養。
這麼說來,剛才接待室內的那個面具,果然是道具呢!
緒方宗次郎注意到川崎千代子好奇的視線,於是說道,「雪之櫻女中其實也是一座藝術類學校,我的孫女小緣也在這裏讀書,她精通茶道,是一年級的學生會會長。」
「緒方小姐很優秀噢,學習成績也是年級第一,是我們校長的接班人。」西崇雅子放下紫砂茶壺,稱讚道,「一個既漂亮又乖巧的孩子。」
川崎千代子覺得有些奇怪,為什麼是由孫女繼承呢?從年齡和經驗上來講,也該是由兒子或者兒媳來繼承才對吧,但這是緒方校長的私事,川崎千代子沒有開口詢問。
「青鸞大師是我們學校茶道社聘請的名譽指導老師,有他的指導,我們學校一直在比賽中名列前茅!」西崇雅子也不忘誇讚一下青鸞,而且從她的神情來看,她對青鸞的崇拜是近乎癡迷的。
在西崇雅子興高采烈地說起青鸞的茶道是多麼精深的時候,青鸞的目光越過他們,望向磚紅色的沙發床。
「對不起,稍等一下。」他微微鞠躬,站了起來,走向沙發床。
川崎千代子也朝那邊看去,登時紅了臉,真一側臥在鋪滿紅絲絨地古董躺椅裏,身上蓋著青鸞脫下來的西服外套,腦袋靠著寬闊的扶手,嘴巴大張著,睡得口水都快要流出來了。
剛才那麼一折騰,川崎千代子都忘記真一的睡相有多麼差勁了!
「這孩子,真是的……」川崎千代子臉頰滾燙,拼命喚回大家的注意力,「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一下緒方先生,就是您們打電話來的時候,說不像是學生的惡作劇,那麼……」
青鸞走到真一身邊,彎下腰想把緩緩下滑的西服外套重新遮好,但是他長長的頭髮撩過真一仰起的臉孔,「哈——哈啾!」一聲響亮的噴嚏,讓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又回到真一身上!
「嗯?」真一揉著鼻子,因為有什麼東西刺得鼻子很癢,所以就忍不住打了個大噴嚏!真討厭!他很久都沒有那麼熟睡了,是蟲子嗎?但是當他看清楚眼前的人時,又整個呆住了。
青鸞?沒錯!就是那個會侵犯男人的變態,那個臭和尚!他怎麼會在這裏?
真一呆呆地望著青鸞,看到青鸞從西褲口袋裏掏出什麼東西,然後朝自己的臉孔伸來,真一還沒做出反應,鼻子就被輕輕地捏住了,差點呼吸不上來。
「你做什麼?!」毫不客氣地揮開青鸞的手,真一跳了起來,站在了躺椅上,就像一隻被踩到尾巴的貓,齜牙咧嘴!
「你這裏,有鼻涕。」青鸞眯眼笑了笑,指了指他的鼻子。
「要你管!」雖然這樣吼著,真一的臉還是一下子紅到了耳根,他用手去摸鼻子,青鸞又微笑道,「放心,我已經擦掉了。」
看著青鸞把手帕折迭好,重新塞回褲子裏時,真一突然說道,「給我!」
「手帕嗎?」
「當然!」真一著急地說道,他才想到這上面有他的鼻涕,萬一青鸞拿它去做什麼法術就不好了,像青鸞這種變態,即使不拿來下奪命的詛咒,也一定是些有「顏色」的咒術,比如讓他乖乖上床之類,哼,做夢!
「已經髒了。」青鸞道。
「總之,給我就是了!」果然是準備做什麼壞事!真一皺著眉頭,語氣很不愉快,「我洗乾淨了,會還給你!」
「寺島先生,您怎麼能這樣對青鸞大師說話!」西崇雅子有些生氣地說道,在她眼裏,這是很匪夷所思的行為,青鸞是茶道大師,亦是古刹「千休」的住持,很有社會地位,就算他還年輕,寺島真一也不該用這種態度和青鸞說話!
被嚴厲地責備了,真一才想起來這裏還有西崇雅子和其他人存在,他有些不服氣,可是也說不出什麼來,川崎千代子面露難色,暗示他不要爭吵。
「沒事的,西崇老師,」青鸞說道,然後大方地掏出手帕,遞給真一道,「拿去吧,寺島君。」
真一哼了一聲,凶巴巴地抓過手帕!
然而,就在他想要邁下椅子的時候,青鸞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不動聲色地往下一拉!
「啊?」因為是站在躺椅上,墊子本來就很柔軟,所以真一無法保持平衡地猛地沖下去,被青鸞完完全全地抱在了懷中,青鸞的手臂還緊緊地攬著他的腰,臉孔貼在真一的頭髮上面!
因為臉孔埋在青鸞的胸膛上,所以真一真切地感受到了青鸞的體溫和很好聞的淡雅香氣,刹那間,一股莫名的燥熱讓真一全身僵硬,現在不僅是臉孔,恐怕連脖子都通紅了呢!
「小心點啊,寺島君。」青鸞說著,語氣分外輕柔。
「你——!」你XX是故意的!真一氣惱極了,很想揍人,但是礙于向他們走來的西崇雅子,只好生硬地鬆開拳頭。
「放開我。」恨恨地小聲說著,真一垮著腦袋。
「親我一下,就放了你。」青鸞更收緊了手臂,很誘人地低語道。
「什麼?」真一兩眼瞪得就像掛在牛脖子裏的銅鈴,那模樣讓青鸞笑了出來。
「呵,開玩笑的。」青鸞悄悄地親了他的發梢。
「可惡!」趁著西崇雅子沒注意,真一在跳出青鸞的懷抱時,支起手肘,狠狠地撞了一下青鸞的胃部。
「唔。」青鸞發出一聲悶哼,微擰起眉頭,西崇雅子見狀,不停地追問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一般人的話,早就抱著肚子倒下去了吧,這傢伙是鐵打的嗎?好硬的肌肉!」真一很不滿地揉了揉自己都有點疼的手肘。
「……我沒事。」青鸞雖然對西崇雅子說話,那雙狹細的眼眸卻是看著真一,那種別有意味的眼神直盯得真一渾身起毛,他快步走回川崎千代子身邊,並暗下決心,無論等會兒發生什麼,也絕對不要和青鸞單獨相處!
在川崎千代子的引見下,認識了雪之櫻的校長緒方宗次郎後,真一站在門口附近,離青鸞最遠的地方,聽校長詳細地敍述一件他們在電話裏欲言又止的事情。
「我們學校低年級是住宿制,上個月,A棟宿舍樓裏,有四個女生睡覺前敷上面膜,結果早上起來的時候,發現面膜被割得四分五裂,臉上有鮮紅的血口,幸好傷得不深,整容醫生說可以自然癒合,但是女孩子們被嚇得不輕。」
緒方宗次郎說完後,西崇雅子介面道,「我們加強了學校內的保安巡邏,也翻查了監控錄影帶,但是那晚,除了巡邏員和生活輔導員,走廊裏沒有人走過,六點四十分,才有第一個女生走出寢室,我們想不通,女孩子們睡在三樓,如果有人從視窗闖入,也該留下痕跡才是,宿舍樓的外面,也是有電子攝影機的。」
川崎千代子在筆記本電腦上記錄下事件,然後問道,「會不會是同寢室的學生所為?」
西崇雅子搖了搖頭,「不可能,她們全都是受害者,沒有理由劃破自己的臉。」
對十七、八歲的少女來說,臉孔可是比性命都重要的!川崎千代子想了想,說道,「可以給我們看一下那晚的監控錄影帶嗎?」
「沒問題,我現在就讓巡邏員送過來。」西崇雅子說完就站起來打了個電話,還囑咐他們帶上放映設備。
「麻煩您了。」川崎千代子說道,回頭看了一眼真一,真一有些心不在焉地掏著口袋,川崎千代子在心裏輕輕歎息,果然真一討厭青鸞!
但是真一並不是在計較青鸞的事情,他聽到割面具這個詞,突然想到了剛才他在走廊裏撿到的那把美工刀,他追著一個詭異的黑影來到五樓,然後就踢到了這把美工刀,是偶然?還是……
他不由拿出了刀,輕輕地推出鋒利的嶄新的刀片,又收了回去,看著美工刀發呆。
昏倒前的記憶很模糊,但是對那件和服的花紋印象極深,好象在哪里看到過……真一知道自己的記憶是不完整的,他記得小時候生活的片斷,但是忘記了更多更重要的事情,他並不勉強自己去回憶,因為他……有點害怕。
「沒想到你會用這麼可愛的東西。」正想得很入神,青鸞走近,一把拿走了美工刀。
「這是我撿的!」真一沒好氣地說道,伸手去抓,青鸞卻把手抬得老高,因為原本就比真一高了快一個頭,所以真一搶了好幾次都沒搶到,生氣了!
「既然是撿到的,應該交給老師,不是嗎?」用教導小孩子的口氣,青鸞戲謔道。
「什麼東西?」西崇雅子抬頭,看見了青鸞手中的粉紅色美工刀,低呼了一聲,「啊,這是違禁物品。」
「為什麼?」真一不禁問道,難道學校裏沒有手工課嗎?
「因為它的顏色不符合規定,我們有統一派發的文具,是為了杜絕學生們的攀比風氣,不過她們還是會有私藏,什麼米奇文具,隱形鋼筆!」
「不過是美工刀罷了。」真一忍不住說道,學校的用意是好,但是太嚴厲了,也會讓學生反感的。
「就是要從最細小的地方抓起!哪怕是鉛筆芯,也要符合學校的規定。」對於真一反駁,西崇雅子毫不客氣地教訓道。
「拿去吧。」青鸞突然把美工刀放在了真一手裏,西崇雅子也沒再說什麼,真一畢竟不是她的學生。
「嗯?」美工刀似乎有些不同了,真一可以感覺出來,這上面多了一股溫暖的靈力,他驀地抬頭看著青鸞,青鸞把刀拿走,是為了給這把刀除靈嗎?
突然意識到青鸞是在保護他,真一的表情變得有些奇怪,一邊咕噥著,「多管閒事!」
一邊手足無措地翻過刀的背面,藍色的卡通貼紙,顯得很稚氣,高中女生還會喜歡這部動畫嗎?
真一端詳著美工刀,突然想起來,在一樓看到儲物櫃的時候,西崇雅子也說過學生會帶些違禁品來學校,但是她始終不肯詳細說明,難道還有些更「糟糕」的東西?
「那個,西崇女士,」真一深吸口氣,才問道,「除不合規定的文具,寵物,還有其他東西是違反校規的嗎?」
西崇雅子的表情登時僵硬住了,她看了眼校長,似乎不想說實話,但是真一堅持地說道,「我在想,如果這些事情確實是惡靈作祟,那麼一定是有什麼不屬於學校的東西,被秘密地帶進了學校,上面也許附有危險的靈體,而且從事件還在不斷發生來看,說不定那樣東西,已經被西崇老師您沒收了也不一定。」
「真的有這種事嗎?」川崎千代子很驚訝地問道,她沒有注意到儲物櫃有什麼問題。
「這個……」西崇雅子很為難地看著校長,校長也是猶豫了一下,然後才點了點頭。
西崇雅子深深地歎了口氣,說道,「這個……其實每間學校都會有,總有些孩子相信那種東西……」
「幹得漂亮!真一!」見西崇雅子終於肯說些隱秘的資料,川崎千代子偷偷地朝真一比了個勝利的手勢。
真一也備受鼓舞地笑了笑,不過要不是青鸞在美工刀上除靈,他也不會想得那麼深,好象無意中得到幫助了呢。
「不過我是不會道謝的,這傢伙怎麼可能幫我?」真一飛快地想著,偷偷地瞄了瞄青鸞,後者正聚精會神地聽校長說話,完全忽視了這邊。
「哼。」真一不快地收回視線,應該是湊巧吧,青鸞才不會那麼好心!
西崇雅子走出會長室,約兩分鐘後又重新走了進來,東西收在隔壁的財務室裏,那裏有帶電子鎖的儲物櫃。
西崇雅子把手中的粉紅色紙盒放在茶几上,打開蓋子,川崎千代子和真一都湊過去看。
「這些是什麼?」真一問。
一個用黑色麻繩纏繞出來的小娃娃,胸口畫著一個紅色心臟,紮著一根銀針。
一張殘破的羊皮紙,畫著五芒星,上面還有紅色的蠟燭油,一個很小的黃橙橙的玻璃瓶子,裏面好象裝著油。一本厚重的裝幀恐怖的黑皮本子,此外,還有許多零碎的小玩意兒。
「這個是巫毒娃娃,下咒用的,在娃娃腦袋上扎針之類,在網路上很流行。」川崎千代子拿起黑麻繩娃娃說道,「一八千日元一個。」
「學生們玩這種東西嗎?」真一吃驚地說,難怪西崇雅子不肯說了,少數女學生竟在互相下詛咒。
「這個本子是《死亡筆記》,用紅色水筆寫上仇人的名字,並寫下死因,仇人就會按照本子上的寫法死去,也是網路上很盛行的東西。」川崎千代子打開筆記本,看了一下,都是些憤憤不平的話語,「我希望三B班的藤堂被淹死」,「欺負我的人都得死」等等,當然這些都是假的,不可能實現。
至於蠟燭和地圖,顯然是西方的黑魔法,在教室裏召喚魔鬼吧,這個瓶子是什麼?川崎千代子拿起來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青鸞皺眉看著這個東西,說道,「這是屍油。」
「什麼?」所有人一時間都沒聽懂。
「是由泰國巫師提煉的嬰兒屍油,泰國人相信早夭的嬰兒特別有靈性,所以由巫師煉取屍油,放在寺廟裏供奉,不過真正的屍油很少,一般都是假的。」青鸞面不改色地說道,「但是這個……好象是真的。」
川崎千代子飛快地放下玻璃瓶,一身冷汗,西崇雅子和校長的臉色也很難看,他們根本不知道原來是這種東西。
真一更是不敢再去看那個小瓶子,問道,「為什麼日本的高中女生會有這種東西?」
西崇雅子也答不上來,川崎千代子喃喃地道,「是通過網路訂購吧,不過這些全是和詛咒有關的東西,我記得……」
「沒有靈能力的人,隨意詛咒別人會產生逆風,」青鸞接過話渣,「無論是東方,還是西方的咒術,都會有逆風的現象存在。」
「逆風?」真一不明白。
「就是法術失控,會反噬施法的人。」青鸞並未嘲笑真一連這麼基本的常識都不懂,反而耐心地解釋道,「靈力比較低的術士使用高深的咒文,不僅不能實現咒術,反而會被自己傷害,這些女生根本不懂咒術,靈能力是零,所以任何魔法對她們來說都會產生逆風。」
「那萬一逆風了,會怎樣?」
「輕則受傷,重則死亡。」青鸞頗為冷淡地說。
「什麼?!」真一很緊張,青鸞卻依然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讓他很惱火,那還不趕快去救人!
「別瞪我,」青鸞知道他的意思,說道,「就像我說的,她們沒有靈能力,所以——」
「所以什麼?」真一急了,追問道。
「所以——什麼事情都不會發生。」青鸞頓了頓,才微笑道。
愣怔了半天,真一才發現青鸞是在耍他,惱羞成怒!「你這是什麼意思?」
「開個玩笑罷了。」青鸞輕輕地聳了聳肩膀,他很喜歡看真一張牙舞爪的樣子,另外,如果真的產生了逆風,那是誰都救不了的。
真一氣憤地轉身,看到了木門,那是再普通不過的門了,但是他冷不防想起那扇鐵門,不禁一直走到接待室,蹲在大門口仔細地看了又看,奇怪,除了門的長寬高一樣外,這門和鐵門沒有共通之處,那麼……那扇讓他記憶深刻的鐵欄門,是在哪里的呢?
「你做什麼?」跟著出來的青鸞問道。
「沒什麼,不關你的事。」真一搔了搔腦袋,納悶地答道。


第五章
青鸞和真一走回會長室的時候,西崇雅子已經把所有的東西都整理了出來,清點了一下,一共是二十二件,除去特別恐怖的,剩下的都是戲弄人的小道具,比如會吐血的青蛙,口香糖膠水,仿真蟑螂等等,真一在讀書的時候,都被這樣耍弄過。
這些東西根本就沒有人認領,因為嚴重違反校規,會被記大過的,川崎千代子看了一下,真正用來詛咒的東西有八件,感歎道,「也許是為了追逐黑色潮流,畢竟還是孩子,好奇心很重!」
「倘若物件是男生的話,搜出來的東西一定更有趣。」青鸞輕笑道。
「會是什麼?」真一脫口而出。
「你不看色情雜誌的嗎?一般便利店都有賣。」青鸞一點也不掩飾地說道。
「誰會看那種東西!」真一漲紅了臉,在攀岩社活動的時候,就會有男生帶成人雜誌來,還常說些限制級的笑話,但那都是在更衣室裏,在訓練結束或者休息的時間內,所以真一沒有強加干涉。
而且活力充沛的青少年們聚在一起,尤其大家都已經是大學生了,談論到一些性愛話題是很正常的,青鸞太少見多怪了!
「原來你不看的,難怪每次都積那麼多。」青鸞就事論事一樣地道。
「你、你……!」真一舌頭打結,又羞又窘又怒,話都說不清楚了。
「話說回來,女生就是比男的可愛啊。」青鸞看著桌上的東西說道,「其實嫉妒也是感情豐富的一種表現。」
青鸞的話讓真一想起了源賴忍對女性的偏愛,不過更意外地是青鸞會喜歡女生,他不是同性戀嗎?
「你的表情真有趣,你不會以為我上了你,我就是同性戀吧?」青鸞笑了笑,凝視著真一。
「你、你在說什麼啊?」真一慌張地看向茶几對面的緒方校長,還有旁邊的西崇雅子和川崎千代子……咦?
他們全都一動不動,維持著低頭看東西的樣子,就好象時間停止了一樣,真一猛然想起來,上次遇見青鸞的時候,在他給自己強加封印的時候,旁人也是這樣一動不動了!
「混蛋!你又催眠了他們!」真一沖青鸞大罵道,也怪自己太大意!
「我只想和你說話。」青鸞說著,靠近了真一。
「什麼時候幹的?」真一不由得退了一步,但是屁股已經碰到沙發的邊緣,無路可退了。
「在我說『男校』的時候。」青鸞低沉地說道,空氣裏彌漫著一股說不出地怪異氣氛!
他伸出手來,真一以為會被抱住,渾身輕輕地一震,但是青鸞只是把手撐在了沙發扶手上。
現在只要真一輕輕動彈一下,就會碰到青鸞的身體,明明沒有被抱住,心情卻更加緊張!
「自慰的話,想著我就可以了。」青鸞性感的嘴唇,幾乎貼到真一發燙的耳垂。
「什麼——!」仿佛可以看到血色從自己臉上刷地褪去的樣子,青鸞為什麼會知道他昨晚做了什麼?
「我允許你自慰,但是只准想著我,」青鸞的聲音透著甜膩的色欲氣息,「雜誌,AV影帶之類的東西你不需要,聽懂了嗎?真一。」
「我為什麼要聽你這些屁話!」惱羞成怒的真一揪住青鸞的衣領,他今天穿得是阿曼尼西裝,更令人惱火地是,他穿起來也是這麼地英挺逼人,真一還以為青鸞只適合穿袈裟。
「因為,」青鸞抓住了真一的手腕,但是沒有抓疼他,他的黑眸緊緊地鎖住了真一的視線,「你不會想要知道不聽話的下場。」
「你這是恐嚇我嗎?」真一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恐懼深深到達心底,完全是猝不及防的!青鸞漆黑的瞳仁,像虛無之境,沒有光,沒有時間,沒有輪回……
最可怕的修羅地獄!
一個人是不可能來自那個世界的……。
真一覺得全身發涼,第一次看見青鸞的時候,他就很不安,可是他至今都不知道這種不安是為了什麼。
也許——青鸞有青鸞的法力,還遠遠在他之上!
青鸞注視著真一,忽然微笑起來,那雙眼眸顯得非常迷醉人心。「還有,聽話會有獎勵哦,我會在你最喜歡的
地方舔到你滿意為止。」
說著,青鸞的手指滑到真一的雙腿之間,輕輕地抵著那個曖昧的部分,真一的眼睛立刻瞪圓了!
嘭!丘!
因為情緒的陡然暴動,真一體內的靈能力如暴風翻湧,他無法對青鸞釋放火焰,這種情緒就奔向其他出口,十數個火球眨眼間在真一身體周圍產生,嗤嗤地燃燒著,猛地彈開去!青鸞瞬間張開一道防禦結界,才沒有讓整個房間陷入大火之中!
真一用冷冰冰的眼神瞪著青鸞,突然想起川崎千代子他們還在這裏,一驚之下,火球化作了水汽,很快消失了。
「怎麼反應這麼大?」青鸞收起結界,拍了拍真一發青的臉。
「……」真一冷靜了下來,但是說不出話,他的拳頭握得死緊,指甲都嵌進肉裏,只要青鸞遲疑一秒張開結界,連這棟大樓都會變成火海!真一知道自己很激動,可是剛才那兩秒鐘有些奇怪,他的大腦裏一片空白!
唯一的解釋是——是青鸞的眼睛讓他變成這樣的!
在青鸞的逼迫下,靈能力才會暴走!
叩叩!
「打擾了!我們是保安部的。」突然響起幾下清脆地敲門聲,真一看過去的時候,聽到身旁的西崇雅子說道,「進來吧。」
「是錄影帶送來啦。」川崎千代子也抬起頭說道,她們都從催眠狀態中蘇醒了,真一不甘地咬了咬嘴唇,回頭看了一眼青鸞。
彬彬有禮,溫文儒雅的青鸞坐在原位,一副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
推門進來的是兩位穿著深藍色巡邏制服的女青年,手裏提著存放錄影帶的銀色鋁箱,還有一部可攜式放映機。
「抱歉,錄影帶的順序放亂了,所以我們花了一些時間尋找。」一位女青年鞠躬說道,安置好放映機器,打開小小的黑白螢幕,「可以開始了嗎?」
校長點了點頭,女巡邏員就按下播放鍵。
雪花點的螢幕閃動了一下,出現了宿舍走廊,樓梯間,洗手間的四格影像,右上角有顯示時間,就是拍攝得有些模糊,可能鏡頭上有灰塵,因為錄影帶的時間是六小時四十分鐘,川崎千代子要求快進,只在有人影出現的時候,才按暫停仔細辨認。
「等一下!」在四點十二分的時候,真一突然叫道,「倒帶,那個人是誰?」
川崎千代子也注意到了,「有個人影在樓梯口。」
女巡邏員一直倒帶,到了四點鐘時,川崎千代子和真一異口同聲地嚷道,「停!」
在一個閃爍而過地畫面中,似乎看到了白色的影子,暫停後,可以看出這既不是老師,也不是小偷,像是一個學生。
一個穿著校服,有長長黑髮的女生。
「有什麼嗎?!」西崇雅子和校長驚訝萬分,因為在他們看來,樓梯口只有暗淡慘白的牆壁,沒有人啊。
青鸞看著黑白的小電視畫面,輕聲說道,「是地縛靈,而且……」
「還在這裏,」川崎千代子一臉凝重地說道,「地縛靈是指死在某處,陰魂不散的鬼,這可不是好事,時間久了,會讓學校變成陰宅。」
「陰宅?」校長和西崇雅子臉色蒼白,雙雙瞪大眼睛,像聽著什麼他們無法理解的語言。
「就是鬼屋。」這個真一還是知道的,陰氣重重的房子不適合人居住,是源賴忍告訴他的。
「因為這個地、地縛靈,」西崇雅子說話都有些結巴了,「學校裏才會有那麼多怪事發生嗎?」
「大概是這樣。」川崎千代子抬頭看著青鸞。
「嗯。」青鸞輕輕地點點頭,不過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那現在該怎麼辦?!」西崇雅子焦急不已地問,校長也是一臉驚恐。
「儘早把它消滅!」川崎千代子深深地吸了口氣,「而且是越快越好,我感覺到它的怨念很強烈,很不穩定,恐怕還有什麼事情要發生,」川崎千代子用手捂了一下胃部,她都有點想嘔吐了,「我們今晚要住下來。」
「我們可以幫你們準備宿舍,」校長急忙說道,「學校放假,宿舍樓裏沒有人住。」
「不,」真一突然插話道,「我想睡在一年級的教室裏。」
「睡教室?」川崎千代子眨了眨眼,疑問道,「它不是在宿舍樓出現的嗎?」
「不是,」真一輕輕地搖了搖頭,「我感覺……它就在附近。」
定格的錄影帶畫面模模糊糊的,還發出很輕地吱吱聲,像是錄影帶在轉動,真一心疑地看了一眼播放按鍵,確實是暫停的。
再抬頭地時候,真一發現畫面改變了,女孩的身影明明是在樓梯口,現在卻在樓梯上,手指指著樓下,真一大驚,再定晴一看的時候,畫面突然變成了密密麻麻的雪花點,女巡邏員拍了拍小電視機,沒有反應,就把錄影帶從放映機裏取出來,驚愕地發現磁條斷了,她大惑不解地打開放映機器,檢查著裏面的磁頭。
川崎千代子和真一對視了一眼,下定決心道,「今晚就住教室裏吧。」
天空中雲在移動,是黑色的雲。
雲團裏,一輪圓月忽隱忽現,風很大,雲在翻滾,雲層的縫隙中透露著夜空,透明得猶如深紫色的水晶體,星光在閃爍。
當月亮走出雲團的時候,那一排鋁合金窗框的倒影,就會投在真一側臥著的水泥地上,教室內的窗戶全打開著,風呼呼地吹了進來,窗簾在啪啪飛舞。
睡覺前聽到的蟲鳴,汽車喇叭等等聲音都被風吞沒了,入夜後的校園變得有點不一樣了,寒得懾人,真一仰頭注視著窗外的天空,歎了口氣。
他再次打開一部銀色翻蓋的ZOKIA手機,七點零五分,時間真是過得太慢了,按他以往除靈的經驗來看,幽靈一般是半夜十二點以後才出現的,持續到淩晨三點左右,源賴忍說,那是因為這幾個時刻陰氣最重,不過,如果今天的惡靈能早些出現就好了。
真一合上手機,不一會兒又心浮氣躁地打開,他會這樣煩躁,一是因為學校的氣氛有些古怪,是他至今都沒有碰到過的,二是……
「那個變態和尚為什麼會跟來?」真一啪地再次合上機蓋,就算不回頭去看,也知道青鸞就躺在教室的另一端。
為了給他們一個休息的地方,緒方校長讓巡邏員搬動了課桌椅,三十張桌子和椅子都被放在了教室中間,留出靠窗和靠門兩大塊空地。
西崇雅子拿來了睡袋,應急照明燈和飲水瓶,頗有野外露營的味道,但是真一只是把睡袋的拉鏈全部打開,然後躺在上面,並沒有真的睡覺。
青鸞是睡在靠近前門的方向,教室門已經關上了,估計青鸞已經睡著了,除了同樣的睡袋和應急燈,他還有一條高級羊絨毛毯,是西崇雅子給他的,回想起青鸞接過來時,那個笑咪咪地表情,真一就忍不住冷嘲熱諷,「還真以為是來露營的啊!」
「你說什麼?真一。」隔著四大排密集的桌椅,青鸞那低沉又動人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什麼也沒說,你別和我說話!」這傢伙是貓耳朵麼,怎麼還沒睡著?真一不耐煩地說道,他現在很煩躁,聽見青鸞那總是扣人心弦的聲音就更覺得討厭!
「嗯……」青鸞似乎歎了一口氣,真一又開始玩起了手機。
「我們有必要隔開這麼遠嗎?」但是青鸞很快又說道,還發出窸窸窣窣地響動。
「喂!你不准過來!不然別怪我不客氣!」真一心裏咯蹬一驚,從睡袋上彈坐而起!
「這我很難做到,畢竟你就在那裏,而且還舒舒服服地躺在睡袋上。」青鸞雖然這樣說,但是他沒有動,真一越過桌椅,看見黑乎乎的角落裏的青鸞,他好象靠牆壁而坐,睡袋和羊絨毯仍舊是擠壓成一團的樣子。
「你不會是用不來睡袋吧?」真一有些訝異地道。
「嗯。」青鸞理所當然一樣地說道,「就算有時去北睿山修行,也會有人準備好一切。」
「喂!即使這樣,你也參加過畢業旅行吧?」真一知道僧侶和普通人一樣也需要上學,而且學校會有很多活動,總會有野外露營的時候吧!
「我沒有上學的必要,」青鸞大言不慚地道,「寺廟裏有專門教授常識課和佛經的老師,我只要參加考試就可以了,不過,以我的修行來說,這些課程都太容易了,所以十四歲的時候,就沒有人能做我的老師了。」
真一很想反駁他的自大,可是一時間也找不到話,青鸞的確很厲害,而且似乎比源賴忍還厲害,也許真的沒有人可以教導他什麼東西了。
可是真一嘴硬地說,「就算沒讀過中學,小學總有念兩、三年吧?」
「我是作為『千休』寺的繼承人出生的,父親大人對母親沒有感情,母親也沒有撫養權,所以我也就沒有必要去那些世俗的學校,而父親大人為了更早地傳位給我,在我八歲的時候,就讓我主持寺院裏的一些法事,茶道學習,更是從兩歲就開始的。」青鸞娓娓地說道。
被人作為繼承事業的工具而出世,長大,毫無親情和童年可言,一般人聽到這樣的經歷,都會唏噓同情,可是真一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來,因為青鸞的語氣裏沒有絲毫難過或者失望的感情存在,而且還很冷漠和處之泰然。
就像是在談論陌生人的事情,這讓真一覺得沒有安慰他的必要,但是人怎麼可以做到如此冷情呢?畢竟是自己的父母啊?真一永遠記得被母親咒駡時的神情……。
「你在同情我嗎?真一。」面對真一突然地沉默,青鸞帶著笑意問道。
「誰會同情你這種冷血又變態的動物!」真一刻薄地說道,心裏卻並不是那樣想的,他曲起膝蓋,雙手抱著腿,下巴擱在膝蓋上。
「你想到什麼不愉快的記憶了?」青鸞說道,聲音溫柔動人。
「囉嗦!」真一不知道為什麼很想哭,他想要母親溫暖的擁抱,但是從來都沒有實現過,母親見到他就像見到可怕的瘟神,避之不及。
「父母對我來說,實在太渺小了,小到都難以記住,所以我什麼感情都不會有的。」
青鸞說道,抬頭看著真一,真一一聲不吭,想著自己的心事。
「真一,我好想過去你那裏。」青鸞說著,這次他真的站了起來。
「你敢!!」真一也跳了起來,做出一副要揍人的架勢。
然而,就在青鸞毫不畏懼地走向他的時候,教室門被敲響了。
一聲長,兩聲短,是大家之前約定好的暗號,果然就聽到川崎千代子在門外嚷道,「真一,快點開門啊,重死了!」
「來了。」真一躲著青鸞似地繞了一個大圈,才走到前門,川崎千代子已經很不耐煩了,「我的手都快斷啦!」
「什麼東西呀?」真一一邊打開門一邊問道,還沒看清人,就被膨脹的購物袋給嚇了一跳,「川崎姐,你怎麼買了這麼多東西。」
「快點,拿走上面的袋子,」川崎千代子喘著氣說,「那是霜淇淋,好象化了。」
「你買這些做什麼啊?」真一接過最上面的兩個喀喇作響的購物袋,是霜淇淋與可樂,他一抬頭,看見川崎千代子的臉孔時,嚇得魂飛魄散!
「啊啊啊啊!鬼——!」大叫的時候,腦門上卻狠狠地挨了一記。
「亂叫什麼!我敷了面膜!」川崎千代子的面部肌肉抽動著,臉上裂開了無數道深褐色的口子,燒傷似的,看上去異常可怕,再加上那滴血似的紅唇,真是連鬼都要嚇跑!
青鸞微笑著看著川崎千代子,「你也敷了面膜嗎?」
「是啊,說不定可以引那鬼出來,它不是喜歡割面膜嗎?」川崎千代子走進教室,把東西放在課桌上,「我買了兩罐地中海的海藻泥,很貴呢,男性也可以用呢,青鸞大師您要不要敷一點?」
「不用了,謝謝。」青鸞和善地一笑。
「但是你這樣不會嚇到其他人嗎?那一隊女巡邏員……。」真一驚魂未定地放下購物袋,川崎千代子看上去真是太可怕了。
「啊,她們也敷了,對皮膚是很好的呢!所以我才拖了那麼久,霜淇淋都化了。」川崎千代子把購物袋裏的東西拿出來,滿滿幾課桌的零食。「學校對面就有一家便利店,很方便呢!」
真一看得傻眼,難道他們都把這次行動當成露營嗎?
「我買了兩罐減肥可樂,四罐啤酒,還有兩瓶清酒,既然來了就好好回味一下學生時代,」川崎千代子興致勃勃,「您抽煙嗎?青鸞大人。」
「嗯,不過現在給我清酒就行了,」青鸞柔和地說道,「其實,我們正在談論上學的事情。」
「哦,真的嗎?真一讀書的時候可愛著呢!」川崎千代子炫耀似地說著,把清酒和一些零食遞給青鸞,自己也拆開了一包巧克力球,一股濃郁的可哥香頓時彌漫在教室裏。
「有多可愛?」坐在椅子上的青鸞略微傾出身子,很感興趣地問道。
「嗯……每天回家臉上一定會有傷痕,校服沒有一天是乾淨的,球鞋帶也常被人割斷。」川崎千代子滔滔不絕地說道,「當他打開門,板著臉孔說著『我回來了』,那種面頰貼著OK繃帶,眼神依然倔傲的樣子,真的感覺好酷,又好可愛啊!」
「等等,我可不是喜歡哦,」川崎千代子緊接著又說道,「我還是喜歡青鸞大人您這樣的男人哦,呵呵,不過看到他中學時的照片,您一定也會有同感的。」
「你有照片?」
「在我的筆記本電腦裏存了幾張吧,您有沒有電子郵件?可以發給您哦。」川崎千代子笑眯眯地說道。
「那就麻煩你了。」青鸞回敬了一個分外迷人的笑臉。
啪!
很大一聲,霜淇淋紙盒被捏扁了,融化了的霜淇淋從真一握成拳頭的指縫間飛濺開來,川崎千代子立刻做了一個「好髒啊」地表情。
「我們可不是來這玩的!!」真一的臉上烏雲密佈,惱火地道,「川崎姐,不要把我的照片隨便地給別人!」
「青鸞大人怎麼能算別人啊。」川崎千代子聳了聳肩膀說道,「真一,這是你們互相瞭解的機會啊,青鸞大人很不錯,你不要再耍小孩子脾氣啦,還有,照片是我拍的,版權是我的哦,小真一。」
「什麼?」一下子就被否決,而且還不給任何爭辯的機會,川崎千代子又和青鸞說笑起來。
「青鸞大人,來,請吃吃看這個烤章魚片,聽說是最新產品呢。」
「哦,很香。」
「你們!」真一怒氣衝衝地,但是也毫無辦法,他瞭解川崎千代子的脾氣,再爭執下去的話,說不定她會拍下他的裸照,然後雙手呈送給青鸞。
兩手都黏糊糊地,乳白色的霜淇淋一點點地滴到地上,真一只得憤憤然地轉身離開。
「去哪?」川崎千代子問道。
「洗手間!」說完,真一就砰地拉上門,出去了。
「這小子以前不會這麼情緒化的,」川崎千代子看著緊閉的門扉說道,「更不會在乎照片什麼的,該怎麼形容呢,最近好象有些變了,但是我挺喜歡他現在這樣直率,總比以前什麼都不願說得好。」
「以前是不想讓你們擔心吧。」青鸞說道,輕呷了一口酒。
「擔心?」
「寺島君今年只有十八歲吧,這個年紀應該是高中二年級,他那麼早考入大學,而且做那麼多兼職,是想早日獨立,不再給你們添麻煩吧。」青鸞喃喃地道。
「咦?真的嗎?」川崎千代子從來沒想過這個,她一直認為真一是因為喜歡讀書,所以才那麼努力地去考大學的。
但是現在仔細想想,真一並沒有表現出他很喜歡學校的樣子,他經常被欺負,上了高中後臉上的傷痕才開始消失,他從來不說學校的事情,受了委屈更不會哭訴,拿獎學金的同時,還兼顧著不滅事務所的除靈工作,以及大部分的家務,因為他的隱忍和出色,所以川崎千代子很早就把他當成年人看待。
但是,真一畢竟只有十八歲,為什麼她總是忘記這個事實呢?
「我和忍都沒有注意到這個呢,」川崎千代子苦笑了一下,「總是以為一切是理所當然,真一……其實過得很辛苦。」
「沒事的。」青鸞難得地安慰道,「他這麼做,是因為他是真的想保護你們,在他的心裏,你們就是他的家人,他很單純,所以你不必顧慮這麼多。」
川崎千代子默默地點了點頭。
「他是那種就算被孤立,仍舊會期待畢業旅行的人。」青鸞打趣了一下。
「呵呵,沒錯。」川崎千代子露出了笑臉,「青鸞大人……」
「嗯?」
「不……沒什麼,這個章魚燒是真一最喜歡吃的哦,我們把它吃掉吧,讓他再跳腳一次!」川崎千代子笑著打開一個紙盒,心裏卻想著另外一件事情,「青鸞大人很瞭解真一啊,為什麼真一就那麼排斥他呢?真奇怪。」
「對了,川崎小姐,能幫我個忙嗎?」
「什麼事?」忙咽下食物,川崎千代子不解地看向青鸞。


第六章
嘩啦!
把手伸進水槽裏,霜淇淋很粘膩,真一從雙手到臂彎,反復沖洗了好一陣,才徹底洗掉了那種黏滑的觸感。
關上水籠頭後,心情也平靜了下來,除了嗒嗒地,從手指上滑落到方磚地上的輕微水滴聲,周圍還真是一點聲響都沒有。
「紙巾……嗯?在這。」不過這也是正常的,誰會在晚上使用男洗手間呢?這裏可是女子學校,這唯一的一間男洗手間,也只是為了方便訪客,以及極少數的男教師而設置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使用的人實在太少,還是為了避嫌,這個洗手間的位置有夠偏僻的,要不是剛才出來的時候,正好遇到一位女巡邏員,真一還真不知道在電梯的後面,還有這樣一間男廁所。
不過不愧是貴族學校,從洗手液、紙巾到烘乾機什麼的一應俱全,只是處於這個洗手間的位置,既看不到前面的教室,也看不見後面的大教室,還真是角落地帶。
真一抬頭看著牆上的鏡子,昏暗的燈光下,它照出他身後敞開的洗手間門,門外就是一堵灰白色的弧形牆壁,兩邊延伸的地方都是黑漆漆的,也許是角度的關係,他有種牆壁隨時會擠壓過來,把門口堵死的錯覺。
下意識很快擦幹了手,把紙巾扔進洗手台下的廢紙簍,真一急著離開的時候,突然愣住了!
嗒嗒、滴嗒!
滴水的聲音十分清晰,可是他的手已經擦幹了啊!那富有節奏地水滴聲,讓真一有些弄不清聲音是來自沒有擰緊的水龍頭,還是別的地方?
或者說是在他轉身的時候,某個地方才開始漏水?
「喂,別什麼時候都來纏我啊。」真一惶惶不安地移動了一下腳步,突然發現腳下的防滑地毯已經吸滿了水,發出了噗嗤地響聲,剛才走進來的時候,明明還是幹的,那麼說,是在他洗手的時候,有個地方在漏水,並且水淌過來了嗎?
順著地磚上瑩瑩發亮的痕跡,真一點點地看過去,水流不算小,從最裏面的一間廁格裏流出來。
這裏總共也只有四間廁格,紅色的門都是敞開的,惟有最後一間是半開半閉的,水就是從那裏流淌出來的。
有可能只是抽水馬桶的水箱壞了,水從水管裏流了出來,真一這麼想到,他完全可以無視地走開,但是現在一定沒有水管工人來修理吧?這樣流下去,很快會漫延到走廊上。
這樣想著,真一就走了過去。
在推開門的瞬間,真一有種想要問,「請問有沒有人在?」的衝動,為什麼會覺得有人在呢?真一很緊張!
緩緩地推開門,真一就被一顆頭顱嚇了一大跳,定睛一看,才發現那蓬亂如人類頭髮的東西,不過是倒豎起來的棉織拖把而已。
「呼!是誰這樣亂放東西啊?」長長地歎了口氣,真一環視了一圈,這裏與其說是廁所,更像雜物間,馬桶蓋上堆放著完整的衛生卷紙,一直堆到水箱蓋上,角落裏放著兩個塑膠桶,幾張被水浸透了的廢報紙,堵住了排水孔。
「這間洗手間那麼小,也難怪清潔工會佔用一間廁格來放東西了。」真一轉念想道,他彎腰檢查了一下水箱,問題不大,擰緊底端鬆開的水管介面就好了。
「只要清理掉報紙,下水道也就會通了吧。」修理好水箱後,真一又看著堵塞得嚴重的下水口,那裏除了破碎的報紙外,還有一些從拖把上掉下來的布條,他蹲下身,開始疏通起來。
「好髒,不會有人偷懶在這裏清洗拖把了吧?」一張張的報紙被泡得太軟了,一撈就成了紙漿,真一用手指摳出一堆後,甩了甩手,可是那些黑一塊紅一塊的紙糊怎麼也甩不掉。
好象有了生命一樣地粘在了真一的手指上,但他現在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因為下水口「咕嚕」地冒了幾個泡,似乎快要通暢了,於是又埋頭幹了起來。
「唔!」在一股惡臭沖上來的同時,水灘也打著轉兒地流了下去,真一已經是滿頭冒汗了,他抬頭一看旁邊的水桶,快存了半桶的垃圾。
「到底是些什麼呀?」真一又揉搓了一下手,粘糊糊的,但是和那種霜淇淋的黏度不同,總感覺有什麼東西存在紙糊裏,但是湊近看得時候,除了那股令人頭昏的臭氣,什麼都看不見。
真一放棄一樣地站了起來,然後去洗臉池沖洗,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他的背後一陣寒冷,可是又不知道那種恐懼從何而來。
他本能地從鏡子裏再度看了一下那第四間的廁格,盯了片刻,也沒有任何地不妥,深深地吸了口氣,很快地清洗乾淨雙手後,離開了洗手間。
然而,就在真一離開,並順手關上洗手間的門後,第四格廁門緩緩地開合起來,就像蕩秋千時發出地吱嘎吱嘎地噪音,轟隆隆!一番沖水的聲音,積水又滿了起來,緊接著砰地一聲,廁格的門猛地關閉了……
穿過筆直的走廊,澄澈的月光從一排排的窗戶裏透射進來,那種水色的光明,讓真一暫時忘記了剛才那種莫名的恐懼感,他看著清晰的班級牌號,找回了他要待上一整晚的教室——A-4班。
會在這麼多間教室中選中這裏,是因為一樓比較方便,而青鸞也留下來,是覺得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好,他是高僧,又是講經師的身份,能得到青鸞的鼎力協助,校長自然很高興,只有真一恨得牙癢癢,卻又無可奈何。
川崎千代子和一隊七人的女巡邏員,聽說她們其中還有做過職業摔跤手的,一起住在靠近樓梯口的A-1班教室,要是發生什麼無法控制的事情,逃起來也快點,這是真一替她們選擇這個教室的原因。
「我進來了。」儘管有幹百個不願意和青鸞共處一室,但真一在拉開教室門的時候,還是保持著基本的禮貌。
「你好慢啊,我們什麼事情都做完了。」川崎千代子坐在課桌上,雙腳踩著椅子,那張墨綠色的面膜,讓她燦爛的笑臉看上去就好比綠巨人一樣地悚人,但是真一知道她並沒有喝醉,這幾瓶啤酒對她來說,只是飲料。
「什麼什麼事情?」真一走了進去,在川崎千代子回答前,他就看到了那攤開了的橘紅色睡袋,「你幫他鋪好的嗎?」
「是啊,能為青鸞大人做事,我是相當地榮幸哦。」川崎千代子笑道,一旁的青鸞也是微微地一笑。
「嗯……?」真一看著似乎很柔軟又溫暖的棉織睡袋,很快就知道哪里不同了,雖然顏色是一樣的,但是青鸞的睡袋足有自己的兩倍大,樣式就像一張大信封,首尾都很寬闊,西崇雅子偏心到連睡袋都為他準備豪華版的?
「我要睡覺了,你們慢慢吃吧。」不過這也不關我的事,真一又看了眼差不多都底朝天的零食盒子後,繞過課桌排起來的方陣,走向自己休息的那塊空地。
「時間不早了,我也要走了。」川崎千代子跳下了課桌,在出去的時候,她又回頭道,「你們好好休息哦!才有幹勁捉鬼!」
在川崎千代子關門離開時,真一本打算道聲晚安的,但是他不由地愣住了,低頭看著原本放著睡袋的地方,現在除了一盞應急燈和水瓶外,睡袋不翼而飛?
「川崎小姐說,同一款的睡袋都有左右拉鏈,可以拼合成一張雙人睡袋,真一你不覺得這樣更舒適嗎?」青鸞說道,解釋了睡袋的去向。
呲!
空氣裏頓時湧起一股異常兇猛的熱流,就好象汽油之類的東西被點燃後?熊熊燃燒起來一樣,砰!清酒瓷瓶裂開了,還未喝完的酒瞬間被蒸發乾淨,青鸞封住了真一針對他的攻擊,所以毫髮無傷。
不過氣歸氣,真一這次還是很有理智的,他沒有真的放出火焰,只是身體自發彈出的氣波而已,他很快收住了暴走的靈力,怒瞪著青鸞,「一點也不舒適!!你馬上給我拆開來!不然我燒了它們!」
真一的眼角都吊了起來,這個齜睚咧嘴的樣子,和川崎千代子的恐怖面膜有的一比。
「我拒絕。」青鸞優雅地脫下黑色西服,輕快地道,「這樣會浪費川崎小姐的好意。」
「還不是你叫她這麼做的?!」你這變態還在裝蒜!真一更惱火了。
「你誤會了,我只是讓她把睡袋鋪得儘量舒服點,水泥地太硬了,還有,真一,睡袋可是學校的公共財物,你可不能隨便燒掉它們。」青鸞抑揚頓挫地聲音,一下子就掐住了真一的弱點。
真一就是那種正義感十足,又很守規矩的傢伙。
「你那麼想死嗎?!」雖說火焰沒有效果,但是拳腳還是派得上用場的,真一捏得拳頭咯咯地響。
青鸞已經拿下了鑽石做的領帶夾,然後鬆開白格花紋的真絲領帶,他斜睨了眼真一,似乎在笑。
「媽的!你那是什麼表情?」真一很不爽地吼道。
「次次都被我壓在身下為所欲為的人,還敢在這裏叫囂,真一,我該說你實在是遲鈍得可愛呢?還是你在故意引起我的性欲?」青鸞低沉地說道,並把解下來的領帶擱在一旁的椅背上。
——匡磴!
一張課桌被一股強大的蠻力高舉在了空中,真一的兩眼簇著怒火,隨時都會扔課桌出去,目標自然是那一臉怡然地解著袖扣的青鸞。
「太可惡了!這個變態和尚!我要砸扁你,拆穿你的假面具!」真一怒氣衝天的腦袋裏不停地回蕩著這些話。
因為旁人在場的時候,青鸞就會擺出一副高高在上,又舉止優雅的住持模樣來,實際上卻是個愛對同性出手的色魔!
「不過真一,今晚會很忙,所以我不會對你做些什麼的。」在真一快要擲桌子的時候,青鸞幽然地說道。
「什麼?!」
「今晚的這種夜色,已經很久都沒有出現過了,」青鸞輕歎道,就算不看窗外的夜空,也可以感受到月光就像水銀一樣皎潔,烏雲退散開了,滿月顯得耀眼無比,真一不知不覺地放下課桌,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月亮。
「你知道什麼?」真一問道。
「在本來就大凶的地方建了女子學校,不僅有地縛靈出沒,天上還有血色的圓月,」青鸞沉吟了一下,「我覺得會有很糟糕的事情發生,而最最糟糕的事情是……你出現在這裏。」
「什麼意思?!」真一瞪著他!
「打個比方,就像一群發情的公貓突然遇上了一隻很對胃口的母貓,今晚必定會熱鬧非凡。」
「等等!」真一皺著眉頭打斷道,「你以前說過,我的靈能力尚未覺醒,所以對那些厲鬼來說,吞噬我之後,可以讓它們變得無比強大,所以我才會時不時地招惹到那東西,但是什麼叫「很對胃口的母貓」?!」
「因為那是歷經好幾百年,才能碰到的「珍品」啊,真一,你難道不知道自己是多麼美味嗎?」青鸞說到這裏,凝視著真一,那種眼神讓真一渾身發燙。
而且青鸞一點也不介意在真一面前脫衣服,在交談的時候,他已經解開了襯衫全部的扣子,西褲上的黑皮帶也拿了下來。
他有著一百九十公分的頎長身材,而且很健碩,是那種穿上衣服覺得很儒雅,實際上很強壯的男人。
還有由於他是僧侶的特殊身份,總給人一種禁欲般地……性感,這點是最讓真一抓狂的,昨晚自慰的時候,就是想到這個才……!
真一心臟怦怦地狂跳著,怕被察覺到什麼一樣地,避開了青鸞的視線。
「我先睡了,你要待在那裏也沒關係。」青鸞像是沒有注意到真一緋紅的臉色,打開睡袋,逕自躺了進去。
真一看見他背對著這邊,側躺著,正想坐下來的時候,又聽到青鸞用一種捉摸不定的聲音說道,「不過我建議你換個位置,你坐的方向是大凶位,而且太靠近角落,如果有人突然拍你兩下肩膀,可別回頭哦,那是鬼婆婆,她的手腐爛又發臭,一般都在教室裏活動。」
「鬼才會信你,而且就算有什麼爛手出現,我也會立即燒掉……」
「來不及的,你一回頭,就會被剁掉腦袋。」
「什麼?!」真一跳了起來,走了幾步,青鸞又喃喃地道,「要是跟在你身後的鬼倒還好,當你覺得有什麼東西盯著你後腦的時候,只要說聲「請先走」,那它就會超過你……」
「……?!」真一原本還打算靠來回走動,來驅散不知是何時聚攏來的寒意,被青鸞這麼一說,根本就不得動彈了。
「喂!哪里有你說的有這麼多鬼!」真一的聲音有點發顫,是因為青鸞突然沉默了,不會這麼快就睡著了吧?
吞了口唾沫,真一盯著青鸞那邊,但是課桌阻斷了月光,太黑了,不知道他是真的睡了,還是故意嚇唬他而不出聲。
比起早些時候一陣陣席捲雲團的強風,現在的只能算是微風徐徐了,窗簾不時地抖動一下,但是吹到身上的感覺似乎更陰冷了。
真一沒來由地連打了兩下寒顫,月色很澄澈是沒錯,但總顯得慘白,順著月光,他看到自己映在地上的影子,就像一尊隨時會傾倒的雕像,腦袋和脖子看上去都很薄弱,似乎會斷掉的樣子……!
無聲又迅捷地繞過一排排課桌,來到那看上去很溫暖的睡袋前,真一還是猶豫了一下。
青鸞依然背對著他側躺著,一點聲音都沒有。
「我只是睡我的那半,如果你敢逾界,我一定不會饒了你!」不管青鸞有沒有睡著,真一都這樣警告道,而且讓青鸞霸佔兩張睡袋也太便宜他了。
沒有脫衣服,真一就這樣壓在睡袋上面,也限制了青鸞的行動力,在臉孔和四肢同柔軟的睡袋親密地接觸後,一陣濃濃地倦意也席捲了上來。
「唔?」不是真的要睡覺才躺下來的,為了克制住困意,真一打開手機,一看才八點半,玩會兒接龍遊戲吧。
拇指正按著Start,開始遊戲畫面時,旁邊的青鸞突然翻了個身,然後一條骼膊刷地伸了出來,那只手就蓋住了真一的手機屏。
「喂!你幹什麼?!」第一個反應就是揮開他的大手,因為不單是手機,連自己的手都被緊握住了,他掙扎了幾下,還抬腳踹了一下,可是非但沒有掙脫,兩個人反貼得更近了!
「太亮,而且吵人。」從背後傳來青鸞的聲音,那種帶著一絲傲慢,及細微甜蜜感的嗓音,強烈地震動著真一的耳膜,如果說什麼聲音可以一下子射穿心臟,就是此刻聽到的聲音。
「胡說!我已經關閉了音頻!這麼點藍光算什麼太亮?!」真一控制不住音量一樣地咆哮道,他覺得好熱,被這樣從背後抱著,連大氣都不敢喘。
「既然躺下來了,就老實點睡覺。」青鸞的頭低了下來,真一可以清楚地感覺到他溫熱的鼻息碰到自己的耳朵,說不上不愉快,但絕對刺激著他的神經。
「你放開……!」真一使勁想抽出手臂,但是青鸞索性奪下了他的手機,扔在了一旁,又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
「如果你那麼想做些會發出聲響的動作,我會滿足你,讓你做些不同地「運動」。」青鸞低沉地道,那語氣並不是在說笑。
真一的身體立刻變得僵硬,只有被青鸞抓住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對,聽話就好。」青鸞在他耳邊低嚀道。
「哼,你就不怕睡過頭,被鬼吃掉!」保持著最後一絲理智和自尊,真一忿忿不平地說道。
「我設了結界。」青鸞說著,鬆開了真一的手,轉而摟緊他的腰,「快點睡,以免我改變主意。」
一瞬間,真一想問他是什麼主意,不過還是打消了念頭,總之不會是好事情。
青鸞抱著他,氣息逐漸地平穩下來,真一比起剛才更加不想睡覺了,他胡思亂想著,從無聊的哲學理論作業,到攀岩社的訓練項目,還有隔壁鄰居的胖貓,總之只要不想著自己正被青鸞抱著就好。
所以到了最後,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幾點睡著的。
夢境,虛幻,感覺卻那樣地真實……
從中島車站到「不滅」事務所有一段千米長的上坡路,現在天都黑了,不趕快走的話,就要錯過準備晚餐的時間了。
鋪著黑色柏油的路很長,不亞于登山,聽說百多年前這裏還是一片密林,只有做木材生意的村民居住,後來被源賴氏家族買下,在昭和時期開闢為歐式住宅區,一時間地價猛漲,現在這樣的建築依然保留著,但是三分之二都有翻新重建。
「不滅」事務所是這片高級住宅區裏地勢最高,最古老,面積也最大的別墅,它沒有經過修繕,很多房間無人居住,花園裏聳立著落滿樹葉的羅馬噴泉,看上去既詭秘又蕭條,可是對真一來說,這是他唯一能回去的地方。
「我回來了!」打開鐵門,一路小跑過花園,因為源賴忍一直待在家中,所以玄關的門也就從來沒有反鎖過,握著螺旋紋的黃銅把手,真一一邊急切地打著招呼,一邊推開了大門。
「——啊?!」一陣強烈地白光猛地刺了過來,眼睛好痛,雙手立刻反射性地護住了臉,等好不容易適應過來了,卻愕然地發現自己站在一間白色的房間裏。
完全陌生的環境,天花板、牆壁和地面全都是雪白色的,只有房間中央的男人有一點別的顏色,他的頭髮是耀眼的金色,皮膚很白,還戴著一副無邊框的眼鏡。
不知是否因為距離較遠的緣故,真一始終看不清楚男人的樣子,他走前一步,剛想問話——
「今天怎麼回來得怎麼晚呢?」男人卻搶先開口了,明明是第一次聽到這個低沉的聲音,卻有種很熟悉的感覺。
面對著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正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時候,忽然,有個小小的聲音出現在身體旁邊。
「在姐姐……那裏。」是個小男孩,六、七歲大,頭低垂著,看不清他的樣子。
「這樣啊,又去麻煩姐姐了嗎?」男人的頭微傾了一下,似乎做了個無奈地表情。
「不……並沒有……」仍舊是怯聲怯氣的椎嫩嗓音,男孩的頭更低了,他穿著一件白色汗衫,一條繡著棕熊的藍色牛仔褲,柔軟的黑髮長長地垂在白皙的脖子上,要不是一身男孩的打扮,一定會被人誤會為是女孩。
「你很喜歡姐姐吧?」男人推了推臉上的眼鏡,鏡片很薄,真一懷疑那是不是平光眼鏡,鏡架也是陶瓷白,襯托出他的金髮。
「嗯。」這次男孩沒有猶豫,他點了點頭,雙手不覺握成了小拳。
「呵呵,少見地坦率呢。」男人笑了,柔和的聲音似乎撫慰了男孩的緊張,他伸出了手來,
「算了,不過下次不可以這麼晚回來哦,把門關好,過來吧。
因為男人說了關門,所以真一也不覺回頭看去,結果卻愕然地看到一堵固若金湯的欄杆牆,就像監獄那樣,粗鐵的欄杆焊接得十分緊密,在欄杆外的白色走廊上,還裝著一部黑色的監控攝像機。
砰地一聲,男孩動作熟練地關上了鐵門,然後噠噠噠地跑向金髮男子。
「好孩子。」男人稱讚地道,小男孩似乎想要去抓男人的手,但是猶豫了一下,於是男人輕輕地握住了他的小手。
「走吧。」男人對小男孩微微一笑,男孩也很乖巧地點點頭。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男人溫柔地舉動,尤其是他低頭握住小男孩手的姿勢,真一有種自己也被輕輕握住的感覺,右手暖呼呼的,可是內心感覺依舊冰冷。
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他們又要去哪里?真一覺得他們看不到,或者說是感覺不到他的存在,這個房間似乎沒有盡頭,到處都是晃眼的白色。
「那是……?」小男孩的牛仔褲口袋裏塞著條白色手帕,不小心掉了出來,但是他們都沒有注意到。
真一立刻追了過去,撿起手帕,小小的很可愛,右下角還繡著花紋……
「嗯?」他抬頭的時候,突然發現小男孩已經來到自己跟前,稍稍嚇了一跳,他友好地遞出手帕,「給你。」
「不是我的。」小男孩搖了搖頭,他好象很怕生,頭一直低低的,只看見漆黑發亮的頭髮,和小巧白皙的下巴。
「可是,這是你剛才掉……」真一不明白,男孩突然抬起頭來,「不是我的,是你的。」
火紅色的瞳孔!那根本不是人類的眼睛,真一大吃一驚,突然感覺雙手黏糊糊地,很熱,他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雙手,包括那手帕都染滿了血!
真一猛地把手帕丟掉,但是卻有更多的血滴滴嗒嗒地沿手肘流淌下來,一股很濃重刺鼻的血腥,以及腐屍般惡臭味也彌漫上來,他越是驚慌地想甩掉手帕,也就越弄不下來,
「我說過那是你的東西,」男孩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瞪著真一,臉上緩緩地淌下血紅色的淚水,喃喃著,「你的……我的……我們的……你逃不掉的……!」
「啊啊啊!」再也忍受不了心中急劇膨脹的痛苦,真一渾身顫抖著從噩夢中驚醒了過來!


第七章
急促地喘息著,真一雙眼瞪得渾圓,面對著教室白色的天花板,好一會兒才清醒過來!
「那是什麼啊……?」依稀中還能聞到那股濃稠的血腥味,但是這畢竟是夢,真一微抬頭,額頭就碰到青鸞的下頜,呆了一下。
青鸞側躺著,鼻息沉穩,睡得正熟,柔軟的長髮在月光下發出銀絲般地微光……真一看著看著,眉頭擰了起來。
「夢魘就睡在旁邊,難怪會噩夢連連了。」看著對方把自己當成抱枕摟著,還睡得那麼溫暖愜意,真一很不爽!
拉開青鸞那橫壓在自己胸口的手臂,真一輕輕地吐了口氣,坐起來,低頭看著旁邊,青鸞依舊睡得很熟。
拿起枕邊的手機,卻發現螢幕黑掉了,按了好幾下,看來電池已經耗盡,所以怎麼也無法啟動。
「現在是幾點啊?」丟下手機,真一站起來,教室還不是一般地安靜啊,謹慎地環視了一圈,和睡前沒什麼差別,就是月光更皎潔明亮了,把課桌、黑板等照得清清楚楚。
搔了搔後腦勺,真一決定去趟洗手間,雖然不是很急地想要方便,但是總覺得想過去那裏一趟,洗個臉清醒一下也好。
拿起放在課桌上的小型手電筒,真一躡手躡腳地出去了。
長長的走廊上感覺比教室裏還要安靜,青鸞不是說過設置了結界?在哪里呢?教室門口?
這樣想著,手電筒的光芒就四處晃蕩了一下,什麼也沒看見,果然自己還是無法看見那些用靈力「塑造」出來的東西啊。
「算了,廁所廁所。」心裏有一點害怕,真一自言自語地朝男洗手間走去。
越靠近洗手間,走廊的弧度也越大,手電筒光照著那裏,因為無法直接看到底,所以總有種會有什麼東西突然跳出來的感覺。
真一的腳步不覺放慢了,不過直到找到洗手間為止,都沒有什麼恐怖的事情發生。
「什麼啊,自己嚇自己。」這樣想著,真一去推洗手間的那扇門。
門開啟的聲音,卻不是自己發出的,因為他還沒有轉開洗手間的門把呢!
回頭看的時候,發現語音教室的門口站著一個瘦瘦的人,似乎也拿著手電筒,黑黑的人影往教室裏探頭探腦地看了下,然後,吱嘎關門,去第二間教室。
很明顯是女巡邏員在逐間地檢查教室呢,不愧是專業的保安人員啊,真一鬆開廁所的門把手,想過去看看,問下有什麼需要幫忙,反正自己也是睡不著了,胸口悶得慌。
年輕的女巡邏員已經察看到最後一間大教室了,她用力地拉開門,然後探進上半身,尖聲尖氣地問,「有誰看到嗎?」
「咦?」不是例行巡查,而是在找東西嗎?真一停下腳步,女子剛好把頭縮了回來。
「是誰在那裏?」女子問道,聲音更刺耳了幾分,這裏沒有窗戶,彼此都看不清。
「是我,寺島真一。」真一想拿手電去照對方,但是才看見女子身上的藍色運動服,手電筒的光就滅了。
「哦……我看到你了,」女子幽然地道,「你有看到嗎?寺島君。」
「什麼?」真一使勁地拍了拍手電簡,又上下甩了甩,電筒又亮了,他抬起手,一下就照到了女子的臉孔。
不管她在說什麼,面色瞬間白慘的真一是什麼都聽不見了,那個「她」,沒有眼睛!
那雙眼睛,確切地說,只有一隻像魚眼睛那樣,暴突在外的青色眼珠,她左邊的眼睛漲大,右邊卻只剩下黑乎乎枯萎的眼眶,已經腐爛到底,臉部皮膚蠟黃,就像乾屍,嘴巴裂開到了耳根,露出森白的面頰骨和牙根!
而且她的整個腦袋都像被什麼大力捶擊過似地,稀稀落落的頭髮所遮掩的頭骨上凹陷了一大塊。
「你看到了沒有……我的章魚?」那女子,生前應該是女學生,她伸出風乾的手,想要抓住表情呆滯的真一。
「啊?」看到那只張開的骷髏手時,真一才驚叫著反應過來,轉身奪路而逃!
剛才明明已經離開洗手間一段距離了,可是他一轉身,人卻跑進了洗手間裏面,不過,嚇得不輕的真一,哪里還疑惑那麼多,他一心想甩掉那個女鬼!
躲進洗手間,反鎖上門,電筒再也不肯工作了,漆黑一片中,真一死命按著牆壁上的電燈開關,可是怎麼也不亮,之前明明是好的啊。
「可惡!」一拳重重地擊在瓷磚牆壁上,感到疼痛的同時,牆壁上似乎濕漉漉的?
眼睛開始適應黑暗,牆上有些深色的東西,正想摸摸看是什麼的時候,最後一間廁格突然轟隆隆地傳出沖水的聲音!
真一猛地轉過身,瞪大眼睛,努力想看清是誰在那裏?莫非女鬼進來了?!
砰!廁格門幾乎是被踢開的,從裏往外,但是卻沒有人出來,真一傻了眼,爾後。突然感覺到什麼似的,真一的視線一點點地低了下去,果然!有一團黑乎乎的影子,從那裏爬了出來!
不是站著走出來的,所以他一直都沒有看到,那團肉塊好象是深綠色的,就像蜥蜴一樣,伸出兩條醜陋地手臂貼在地面上,一頭亂蓬蓬地頭髮,也垂了下來。
它的手臂鼓著好幾團不規則的肉瘤,每移動一步,蹼狀的手掌就發出啪地響聲。
它爬得很快,這裏又狹小得很,沒幾秒鐘就來到了真一的面前,「哈……」它長長地吐了口白氣,一股陰溝地惡臭撲鼻而來。
真一驚惶地倒退了好幾步,肩膀碰到了濕漉漉的牆壁,然後有什麼東西從上面滑落下來,粘在他的衣服上,他拉起來一看,是黑色的,好象是從下水道撈上來的汙物,忍不住打了個寒噤,這些汙物裏面竟然鑽出許多蛆蟲!
淒厲地慘叫一聲,真一發現這整間廁所都變了下水道,到處是臭氣和汙物、水管生銹開裂,他突然間找不到門,嚇得差點背氣過去!
啪!他的腿被那怪物牢牢地抓住了,那力氣大得不可思議,真一猛地放出火焰!劈啪!發出類似柴火被燒裂的聲音,一股燒焦的惡臭尤其噁心,可是那怪物卻沒有鬆手,真一感覺到自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拖向某個入口。
廁所格的門砰砰直響,小腿痛得要命!正想一把抓住旁邊的水管時,一道強烈地金色光芒突然從牆壁透射了進來,真一猛地閉上眼睛,那快要將小腿撕裂的力量一下子也消失了,他氣喘如牛,狼狽不堪地跌坐在地板上。
「雜碎。」青鸞低沉的聲音自頭頂響起,真一抬頭看的時候,發現洗手間的門又重新出現了,他正站在門口,口中念念有詞,似乎是咒文。
爾後,一股異常強大的靈力從青鸞張開的手掌中沖了出來,淡淡地金色光芒,其間似乎還夾雜著黑色粒子一樣地東西,光芒膨脹開來,形成一個很大的漏斗型的靈氣漩渦。
與此同時,黑子也在氣流中心裏飛快地旋轉,很快地凝結成體積很大的濃黑色,仔細看,才發現那是一頭異界野獸!
為什麼會認識那是異界的東西,真一也說不清楚,他怔怔地看著那頭從青鸞手掌裏「生」出來的野獸,除了銀白的牙齒,血紅晶亮的瞳仁,其他全是黑色的。
它的頭部碩大無比,有點像猛虎,張開的血盆大口,似乎可以吞噬下整座學校,它拉長了身體,整個頭部都進入牆壁裏面,緊接著聽到牆裏發出鬼哭聲,那種聲音實在讓人毛骨悚然!
很快地,整面牆壁震動起來,就像地震了那樣,碎裂的瓷磚嘩啦啦地掉落下來,黑虎猛縮了回來,嘴巴裏叼著剛才那個無眼的女鬼!
女鬼嘶叫著扭動,長長銳利的指甲滑過牆壁,留下三道深刻的痕,卻無法逃脫,「她」朝青鸞吐出一口白色的東西,冒著寒冷地煙氣,很臭!
青鸞沒有躲閃,因為在白氣碰到他的衣服前,他的手就握成了拳頭,黑虎也就一口俐落地咬了下去,弄嚓,就像獵狗咬碎骨頭的聲音。
一股刺眼的金芒從女鬼身體裏射了出來,在強光下,空洞的右眼窟窿和腦袋上的洞格外悚人,然後一下子就崩裂開來,化作一片綠光瑩瑩的東西,像綿綿細雨那樣地鋪灑開來。
在螢火蟲般地細小光點中,真一看到了一個模糊的景象,一個長辮子的,長相普遍的女生,拿著掃帚清掃著某條走廊上的垃圾,教室陳設古舊,都是木質結構,好象三十年前的樣子。
一群女孩笑鬧著走過她身邊,女孩滿是灰塵的掃把,不小心碰到了其中一個高個女孩的白球鞋,高個女孩很生氣,用力推了她一把!
其他人也開始推擠她,似乎要她賠償鞋子,還有人拿起垃圾倒在女孩的頭上,女孩一直在卑微地閃躲,誰也沒有注意她們已經離樓梯口越來越近。
當女生驚叫著掉下去的時候,那些女孩子們的臉色都嚇青了,女生的頭撞到了堅硬的石頭臺階,鮮血即刻噴湧了出來,那個高個女孩驚恐地看著她,似乎在猶豫著要不要下去救她。
女孩並沒有死,儘管她腦後的血越流越多,她瞪大眼睛看著上面的女生們,微弱地抬起手呼救。
正在這時,上課鈴響了,女孩們互相對視了一眼後,一哄而散地回去上課,把她留在了那裏……
不知道是為這個女鬼痛心,還是第一次看到別人施展召喚術,真一處於極度震驚的狀態,他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站起來的,渾身僵硬地靠著廁格的門。
「受傷了?」青鸞微擰著眉,抬起真一蒼白而冰涼的臉。
「沒……」要是由自己進行驅散的話,可能要進行一番相當慘烈的戰鬥,至少不會毫髮無傷。
青鸞居然能召喚出這種兇猛的野獸?那是什麼?式神?精靈?還是魔鬼?
真一猜不到,他有一種感覺,就是要呼喚出這種東西絕對不簡單,普通人能做到這種地步嗎?
他到底是誰……?
「你這是什麼眼神,在祈求我的愛撫嗎?」青鸞的眼神並不像調笑,反而有些生氣。
「胡說什麼。」沒好氣地推開青鸞的手,真一知道自己剛才是太驚慌失措了,可還是反駁道,「你不來,我也能搞定!」
「是啊,你是打算被鬼吃掉,然後再破開怪物的肚子嗎?」青鸞譏諷道,「這點程度也應付不了,我看你今晚怎麼過。」
「今晚?」真一愣了一下,「今晚還有什麼?」
「無可奉告。」青鸞冷冷一瞥。
真一努力壓下火氣,這個混蛋……
「把外套脫下來,你好臭。」看著真一卡其色休閒衫上的噁心粘液,青鸞皺眉說。
真一不情願地脫掉外套,只穿著一件黑色短袖汗衫,嘀咕道,「還說有結界?你把結界設在哪?」
「你身上。」
「什麼?」真一大吃一驚。
「我下的是防禦結界,一有什麼東西想碰觸你,我就會知道。」青鸞注視著真一的身體,穿著黑色汗衫和收腰牛仔褲的他看上去果然很性感。
所以他才能及時趕來救我?真一怔怔地看著青鸞,他難道是在保護我?回想起來,在撿到美工刀的時候,也是青鸞暗中清除了上面的怨氣。
「我不喜歡別人碰我的東西,尤其是你。」看出真一的困惑,青鸞微微抬頭,用一種絕對冷淡,但又認真地語氣說道。
「哼。」已經懶得和他理論了,真一覺得那是青鸞的思想本身就有問題,竟然把人納為私有物品?
不過,是物品的話,總有被拋棄的一天,這個念頭突然浮現在腦海裏,真一有些鬱悶,但仍自言自語地說,「那是好事情吧。」
弄嚓。
很輕微地一聲,伴隨著閃光燈!真一驀然回神,看到青鸞拿著手機,正興致勃勃地按著什麼。
「你做什麼?!」看著地鐵偷拍狂一樣的青鸞,真一怒吼道。
「設置手機背景啊。」青鸞倒是很自然地答道,「川崎答應給我你小時候的照片,但是沒有現在的照片,我只好自己拍一張了。」
「一個和尚用什麼手機?!快刪掉!」要是被別人看見該怎麼辦!真一惱火地去搶奪,卻被青鸞抓住了手臂。
「看,你的頭髮都翹起來了,真有趣。」在黑暗中脫外套,真一的頭髮因為靜電翹起著,青鸞的手機保存了這一刻。
「放手!混蛋!」對方只用一隻手就把自己的雙手都抓住了,這種屈辱不是第一次嘗到,現在還被迫看著自己傻乎乎的照片,被展示在超大的手機螢幕上,真一很光火!
「噓。」青鸞突然關掉了手機,鬆開對真一的鉗制,但是手臂箍上了真一的腰。
「又怎麼了?!」不由自主壓低了聲音,真一問貼在他背後的青鸞,這個姿勢讓他很不舒服。
青鸞沒有說話,真一正想發作,突然聽到外面傳來雜遝的腳步聲!
洗手間的門已被震壞,歪倒在一旁,空氣裏依舊透著很重的潮氣,從這裏看出去,只能看到黑黑的圓弧形的走廊牆壁,真一盯著最黑的拐角,十分緊張。
踢踏,踢踏的腳步聲越來越多,就好象一桶珠子掉進了山洞裏,帶著雜亂的回音。
「來了!」這次,真一一開始就凝聚起靈力,那逐漸逼近的,重迭在一起的黑影,拉得長長地,跌跌撞撞地,好象《生化危機》裏的喪屍。
就當真一一鼓作氣,打算放出火焰時,青鸞卻啪地握住了他的手,輕聲道。「等等。」
黑影們幾乎在同時猛衝了過來,「——呀呀啊!」一陣幾乎撕裂耳膜的尖聲驚叫,讓真一連捂耳朵都來不及,只覺得腦袋被震得嗡嗡直響!
「嗚啊!」女人的聲音,好象還在哭,緊接著什麼東西飛了過來,但是立刻被青鸞展開的防禦壁給彈開了。
乒砰好大一聲,它砸碎了洗臉池上的鏡子,像是一根圓鐵棒,是保安人員巡邏用的武器。
「啊,大家別打了!那是青鸞大人和真一!」只有川崎千代子的聲音還算鎮定,她用力地按了按手電筒,光芒又照了出來,對著青鸞和真一。
「川崎姐……?」真一瞪著面前浩浩蕩蕩的一行人,總共八人,全部都是女性,而且全副武裝,頭上戴著安全帽,手裏都攥著鐵傢伙,還有人拿著滅火器!
「你們還好嗎?這是做什麼?」真一大惑不解地問道。
「我們!對了!」川崎千代子用紙巾擦著臉上掉了一大半的面膜,急切地說,「我們是逃過來的呀!」
「逃過來?那是……」有什麼東西跟過來的意思嗎?真一的話還沒說完,大家就感覺到了一陣陰風,一個白兮兮的圓球繞過了弧度拐角,過來了!
「哇啊啊!」女人們又失聲尖叫起來,紛紛躲到青鸞身後,只有川崎千代子和真一還是站在原地不動。
真一的不動彈,是因為被眼前的東西驚得一時動不了,那圓滾滾的東西可是腦袋?!
腦袋下面連接著碗口粗的白色肉柱,脖、脖子嗎?那水蛇一樣的細脖子不斷地延長延長,始終看不到它的身體。
腦袋很瘦削且年老,面色是青的,眼睛很大,突出在眼眶外,能夠三百六十度的旋轉,它拖著長長青舌的嘴巴不停地咂巴著,「年輕女人的肉體……很美味喲……」
「救命啊!青鸞大人!」聽到它吞口水一樣地咕噥聲,女人們發出絕望般地顫抖和此起彼伏地叫聲,青鸞的襯衫幾乎被她們抓爛了,臉上也被指甲劃開了一道,但在血流下來前,傷口就凝結,並很快地消失了。
除了真一誰也沒有注意到,真一疑惑地看著他,除了源賴忍以外,還有第二個人有這種自我治癒的能力嗎?
「真一。」青鸞看向真一。
「知道啦。」只是顆有些猥褻的頭顱罷了,最初的驚愕過後,真一很快恢復了鎮定,凝神聚集起紅色火焰,猛地釋放了出來!
火焰和那顆腦袋撞個正著,「嗷嗷嗷嗷!」鬼頭扭動著,在牆壁上摔打,火仍舊劈劈啪啪地燃燒起來,可以聞到一股毛皮燒焦的臭味。
似乎感覺到這不是普通的火焰,鬼頭開始後縮,最後一溜煙想逃走,真一追了出去。
「真一!等等!你別一個人去!」川崎千代子回頭看著青鸞,急切地眼神似乎在說,「不去追他,沒關係嗎?!」
「他更想我留在這裏。」青鸞平靜地說,「你也應該感覺到,這個學校不一般吧。」
川崎千代子緊緊地握著拳頭,她用筆記本電腦裏的《易經》六十四卦圖,發現這個學校的建築位置很古怪,它的地基建設在鬼門上,就是風水師們所說的極陰之地,這是意外呢?還是有人故意這麼設計?
除去位置的陰邪,這棟大樓裏,自太陽落山后,就彌漫著一股越來越濃的血腥之氣,川崎千代子可以感覺得到,所以她很擔心真一。
青鸞在安慰那些女巡邏員,川崎千代子站在原地乾著急,她一邊心急如焚,一邊又知道自己不能丟下這十二個人不管。
「好了,我去看看他。」青鸞在周圍張開結界,川崎幹代子看他雙手十指交叉,變幻出數個複雜的手勢,口中唧唧咕咕地念了咒語,然後——
又一個青鸞在結界外面出現了,川崎千代子以為是自己眼花,可是定睛一看後,站在結界外面的那個確實是青鸞啊!
那裏面這個又是誰?
川崎千代子像是見鬼似的誇張表情,看著青鸞緩緩睜開眼睛,對外面的「自己」說,「去找他,別讓他受傷。」
那人微微一點頭,嗖地就消失不見了。
二重身?!這個詞語突然出現在川崎千代子的腦海裏,所謂二重身,是一種自遠古時期就存在的特殊靈異現象,因為怨恨,思念,嫉妒等等極端的情緒,靈魂離開了肉體,形成擁有獨立人格的第二個人,二重身的發生,本人一般是沒有意識的,而且很危險,經常在睡眠中就暴斃。
但是青鸞居然在利用二重身為自己做事?川崎千代子的精神很長時間都處於震愕狀態。
難道青鸞不知道這是很危險的事情嗎?
青鸞的表情倒是一直沒有改變,不過若是平常,他是不會在別人面前,召喚出二重身的。
「那麼真一,讓我看看你能堅持多久……」在心裏默念著,青鸞緩緩地闔上了眼。


第八章
寬敞的語音教室裏散著一股淡綠色的瘴氣,像強酸一樣腐蝕著周遭的物品。
一排排連接著聽力設備的課桌椅,尤其是臺面上的隔音鋼化玻璃,好象塑膠一樣地緩緩溶化,一滴滴地掉落在地板上,漫起一股刺鼻的酸臭氣,電線在發出吱吱嘎嘎的爆裂音,不時有星星點點的電光冒出來。
牆壁上的三合板也在剝落,似乎僅僅用這個瘴氣就能把整間教室化為烏有,真一渾身都冒著紅色的火光,他還不會像青鸞那樣隨心所欲地彈開結界壁,所以他只能一直處於散發靈氣的狀態。
他的身邊圍繞著許多小火球,嗤嗤的熱氣吹散了他身邊的瘴氣,其實那些氣體已經減弱許多,因為那只鬼已經差不多快完蛋了。
在教室的天花板上,蟄伏著肉色的東西,一圈又一圈,就像白蟒蛇一樣地纏繞著,幾乎覆蓋住整塊天花板!
那只鬼的身體就藏在這盤曲成團的脖子下面,它的頭被燒了很多次,但還是會立刻長出來襲擊人,剛追進來的時候,肉脖子幾乎塞滿了整間教室,緩緩蠕動著,窗戶都被擠裂了,真一用力踹開門,用火焰燒開了一條路。
現在,喘著氣,他抬頭盯著已經縮小到天花板上的怪物,以及從脖子上面飄下來的瘴氣,鬼也盯著他,發出咕嚕咕嚕地聲音。
「寺島真一……」鬼暗啞地開口,「你不該傷害我,我們……是一起的……」
真一身體周圍的火球暫態膨脹了一倍,鬼看出他情緒上的波動,獻媚道,「你一直能感覺到我……因為……我們是——一體的!」
在真一皺起眉,思考般地低下頭的刹那,鬼刷地抬起,然後脖子散開了,露出一個矮小的穿著藍布和服的乾癟身體!
身體的四肢是反折地抓著天花板,肚子朝下,充滿血腥味的衣服散開著,胸口是一張血盆大嘴,那才是怪物真正吃人的腦袋。
吼!那張可怖的大嘴攻擊的速度是那樣地快,大概都沒有零點一秒,那從腹部伸出來的血紅舌頭,舔到了真一飛起的發梢!
叭!就在同時,一隻手用力地抓住了那條巨舌,粘滑的感覺就像抓著膽大的泥鰍,它想要縮回去,但是來不及了。
「喂,你的脖子這麼長,長得又老又醜,怎麼可能和我一體?」早就知道鬼會迷惑人心,繼而吞噬活人,但是它一直不露出要害,也就無法消滅它,所以真一將計就計了。
「嘶……嘶……要……你……死……嗷!」吃人鬼威脅地話還沒說完,一團火焰就從舌頭上竄了上去,擊中它的血盆大口,然後點燃了那乾癟的藍色軀體!
火猛烈地燃燒著,肉脖子也燃起,一路婉蜒的火勢十分壯觀,食人鬼在火光中瘋狂地扭動,它被囚在火中,連隱匿都做不到。
不出十秒鐘,蟄伏在天花上的怪物,就化作了一大團白色的灰燼,像雪一樣飄灑下來,瘴氣消失了……
真一還是第一次消滅這樣大的傢伙,也是第一次燃起這樣猛烈的火焰,可是他心裏卻有種奇怪地熟悉感。
「曾經在哪里……我……」真一皺起眉,看著自己攤開的雙手,隱隱約約中,他看見某個地方火光沖天,到處是熊熊燃燒的火焰,像地獄一樣,但是畫面晃了一下,他一愣神,又什麼都看不見了。
「誰?!」感覺到有人接近,真一猛地回身,看到了青鸞。
「有點長進了。」青鸞注視著他,微微一笑。
「什麼叫有點長進?」真一很不高興,他本來想問青鸞為何不留在那裏,保護川崎千代子她們,但是他很快就看清了,青鸞沒有影子,那應該是他的式神。
每天晚上來騷擾自己的,就是這傢伙吧,雖然是同一個人,不知怎麼地,真一感到臉上發燙,彆扭地轉開了視線。
「我是說,總算不是嚇得哇哇亂叫了,還會耍點計謀了,不錯。」青鸞說著,慢慢地走向真一。
真一不理他,片刻後納悶地問道,「你是什麼時候來的?」
青鸞正想回答,突然,從一堆灰燼裏面猛竄出一個血肉模糊的腦袋,它剛剛複生,沒有皮膚,但是牙齒格外銳利,它需要人血!
「青鸞!」真一著急地想要出手,但是來不及了,一刹那間,那鬼頭已經攀上了青鸞的脖子後面。
「啊!」血淋淋的鬼頭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猛地彈開了,那種感覺就像是撞上高速行駛中的列車,鬼頭瞬間被撞得支離破碎,而青鸞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
真一瞠目結舌,青鸞看著他說,「我是在那鬼說話的時候進來的,怎麼了?」
「沒什麼。」真一喃喃著,下意識地看向窗外,感覺有些奇怪,好象被什麼東西監視著。
教學樓的外面,有一個爬滿紫藤的花架,茂密的枝葉下面,一個模樣端正,文質彬彬的男人注意到樓上的紅光消失了以後,推了推眼鏡,低頭看著手裏的手機。
有一條短訊正發了進來,訊息是:醫生,我該怎麼辦?
男人冷冷一笑,關掉了手機,拔掉了手機卡。
男人的腳下,是一個用白粉筆畫的三角形,上面是很複雜的咒文,用來引誘出某些東西。
男人清除掉一切痕跡,轉身離開了。
「這是在做夢嗎……?!」真一邁出教室,被眼前的景象給震懾住了。
「這是哪里?」原本寬闊的走廊變得狹窄且簡陋,光潔的大理石地面成了粗糙不平的水泥地,空氣中還彌漫著灰塵。
教室正對面的走廊牆壁上,原本應該掛著三幅學生們拍攝的京都紅楓照,現在卻變成了很古怪的東西。
幾枚生銹的鐵釘,掛著三幅搖搖欲墜似的人物肖像畫,那水彩顏色很淡,畫框下方還有些剝落的紙片。
眼睛不覺就瞄上了畫中的人,第一幅畫裏,是一位身材中等,臉孔瘦削的男士,他戴著小圓眼鏡,蓄著小鬍子,身上是嚴肅的武士服,腰裏別著一把軍刀。
第二幅中的是一位年輕女士,挽著髮髻,大約二十來歲,卻穿著一件黑色長袖和服,顯得老氣橫秋,真一突然意識到,這種肅穆的和服,一般人只會在葬禮上穿。
最後一張像是學生們的合照,一共有六位女生,以高個子女生為中心,一字排開,校服的裙擺很長,是深褐色的,髮型也很古板。
真一的第一個感覺就是他們很像,並不是指長相,而是指神情,每個人都深鎖著眉頭,面部肌肉僵硬,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只是水彩畫而已,卻有種自己正被他們緊緊盯視的感覺,真一壓抑得透不過氣來,腳下一陣發軟。
「真一,先不要動。」是青鸞的聲音,真一循聲看去,青鸞正一臉嚴肅地站在教室門口,他身後的那間大型語音教室,也變得殘破不堪,果然,這不是幻覺而已。
真一心驚地轉回頭,瞪眼看著仿佛是上世紀的老式走廊,以及兩旁緊閉著門扉的教室,不知道門後面的世界變成什麼樣了,真一呆呆地面對著這一切,就像一瞬間被帶到了另一個空間,惶惶地不知所措。
青鸞也和真一一樣認真打量了一遍四周,然後目光鎖定在前方,走廊變短了,大約十步遠的地方,就出現了扶手樓梯,天花板上有一盞鐵皮燈,忽明忽暗地閃爍著。
正當真一很不安地看著青鸞如何反應時,兩邊突然響起啪嗒、啪嗒地敲門聲,可是他們明明站在走廊上,哪有人從裏面敲門的!
而且敲門聲很輕,與其說是用手在敲,更像是用指甲之類,還不時地傳出吱吱地刮門聲,真一的身上登時起了一堆雞皮疙瘩。
每詭異地敲一下,門就輕輕搖動一下,露出一指寬的縫隙,有什麼東西在後面晃動著,窺視著走廊。
「別叫,也別看。」看到真一馬上要失聲驚叫出來,青鸞立刻捂住了他的嘴,低語道,「它看不到我們。」
「為……什麼?」真一的聲音也壓得很低,不是因為青鸞的警告,而是他真的快氣若遊絲了。
「這裏是異間界,我們掉進來了,只要保持冷靜和低調,它們是不那麼容易發現我們的。」青鸞輕聲道。
「異間界……?」什麼東西?
「簡單地來說,就是陰間。」
「陰、陰間?!難道就是人死後住的地方,比、比如墓穴之類的?」牙齒在咯咯打顫,剛才還英勇地消滅了長頸鬼的真一,現在已經嚇得快要落跑了。
誰可以心平氣和地接受突然被「拋」到陰間來的境遇!
「嗯,現在這裏應該是完全變成了陰宅,果然……還是發生了麻煩事。」青鸞歎了口氣,確定真一已經沒有力氣大喊大叫後,鬆開了手,「真一,你現在要對付的,可不是一隻鬼,而是很多哦。」
「什麼叫很多?」真一面色蒼白,激動得都快控制不住音量。
「因為我們在它們出沒的地方啊,」青鸞的語氣還有些優哉,自言自語地說,「從人物畫像來看,時間上應該是一九四五年……」
管它是哪一年,真一不由自主地靠近青鸞,很想去拉住青鸞的手,雖然這樣做很丟臉,可是他真的很害怕,非常需要能溫暖人的體溫。
「動了。」快碰到青鸞手臂的時候,青鸞突然說道。
「什、什麼動了?!」被嚇了一跳,真一慌忙回頭看著後面。
「川崎她們離開洗手間了,我們去找她們會合。」青鸞說著,握住了真一正打算縮回去的手,並說道,「跟著我。」
「哦。」真一沒有抗拒。
他們走得很慢,因為步履匆促的話,氣息就會粗重,就會被鬼發現有活人存在,而且要不是青鸞一直緊握著真一冒著冷汗的手,在那些白乎乎、冷冰冰的東西穿透自己身體,飄移到另一端的時候,真一差點嚇哭了。
「眼睛紅紅的呢。」走到樓梯口的時候,青鸞有點擔心地說。
「進灰塵了,你沒看到這裏的灰這麼厚!」
「哦,不過這不是牆灰,是骨灰。」
「什麼?!」真一心一顫,腳下也就沒了力氣,他踩了個空,直接從二樓摔到了一樓,準確地說,是一樓和二樓轉折的地方。
感覺一頭裁進了屍體堆,一股腐臭的味道瞬間充斥整個肺部,真一顧不得疼痛的膝蓋和手肘,努力地爬起來,拉開和那些腐屍的距離。
就在這時候,他眼角餘光瞄到一樓的階梯底端,有一個東西在發光,小小的,貝殼色,類似玻璃珠。
要不是鬼迷心竅地想去抓那顆珠子,真一也就不會再度從樓梯上滾下來,這次他沒那麼好運,可以忍住叫聲,因為他撞到了正摸黑往上爬的川崎千代子她們。
在神經繃緊的情況下,只要有一人在驚叫,其他人也會跟著尖叫起來,只是真一的聲音淹沒在她們之下。
就像暴風雨前的平靜,在大約兩秒鐘的時間裏,四周除了令人窒息的黑,什麼狀況都沒有,然而緊接著,有一陣狂冷地陰風卷起,夾雜著鬼哭般地嘶鳴聲,有一群東西在底樓晃動,它們一定是察覺到了有活人在,行屍走肉般地往上走來。
「快跑!」川崎千代子推了呆立在她跟前的真一一把,真一一個踉蹌,還沒站穩,又被後面發了瘋似地沖上了的女人們狠狠撞倒,衝擊力讓他朝地面撲去!
不過很快有條手臂抱住了他的肩膀,然後鼻子碰到了男人的衣服,真一一下就知道那是青鸞,因為那股淡雅的麝香味道。
同時,他也感覺到青鸞的另一條手臂伸了出去,似乎在遮擋著什麼,真一抬頭看了下,卻沒有看到猛鬼,而是另外的那位「青鸞」。
那由青鸞變幻出來的替身,也伸著手,也想要拉住摔倒的真一,不過被青鸞自己擋開了。
這是很詭異的一幕,就算是替身,但是說到底也是「自己」,真一不禁愣了一下,不過那個替身很快就消失不見,大概被青鸞收了回去。
沒時間交談了,更多的屍體正陸續從臺階上爬起來,沒有頭顱,或者缺少胳膊和腿,它們發出了一種奇怪地嗡嗡聲,像是在說話,一瘸一拐地移動,伸手去抓他們,隨著震動,那些腐爛的器官上不斷掉下蛆蟲和黴爛的肉。
「走。」青鸞牢牢地握著真一的手,這次他不會輕易地鬆開了,他比誰都清楚這些食人鬼的兇殘,它們沒有意識,最愛啃鮮活的人肉!
現在,靈力尚未覺醒的真一尤其對它們的胃口,剛才是幸運地碰上了川崎千代子,如果撞到的是鬼,不需要一秒鐘,真一就會被它們分食掉!
「青鸞,這到底是什麼呀?!」從青鸞溫暖又堅定的手中,真一獲得不少勇氣,他意識到,他們不僅要安全逃離這裏,還要保護好所有的人。
青鸞沒有回答他,因為他的注意力在前方,那重重迭迭,並不斷發出尖叫的身影是川崎千代子她們,她們撞倒真一後,以為碰到的是鬼,於是沒有上樓梯,又跑了回去。
現在她們正用身體在衝撞著什麼,不過距離太遠,只能看到她們的背影動作。
青鸞打開防禦結界,設在樓梯口,這樣暫時可以攔住企圖下樓來吃他們的喪屍。
然後青鸞才和真一轉身去追川崎千代子她們。
面前是一個大廳,用來放置學生儲物櫃的地方,十分陰暗,而且很寧靜,真一釋放出火焰球,用來引路。
儘管身處陰宅,但是房子的格局除了小和破舊,大門口還是在原來的方位。
真一看著一個個中規中矩,有近二米高的櫃子時,疑惑地想道,「連墓穴裏也放著儲物箱?」
火光隨他的意識湊近櫃子,看到的是一排白色的大理石櫃子,上面刻著金色的漢字,然後字上方還有一張一寸的黑白照。
顯而易見,這影影綽綽的一排排櫃子,全是用來放骨灰盒的!
真一明明心裏怕得要死,可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往那些黑白照片上掃去,大多是年輕人,這種年紀不是死於疾病,就是其他外界因素,總之都是死於非命的人,怨氣一定非常之重!
「嗯!」他不覺就握緊了青鸞的手,以前都是青鸞抓著他而已。
也不知道為什麼,在經過白天參觀時的,浮現出詭異名字的櫃格前,真一停下了腳步。
這上面也貼有照片,是一位女學生,眉清目秀,但也顯得面無表情,眼睛大而空洞,令人驚詫的不是她的長相,而是衣服!
就算只有半身照,那水手服的款式以及別在胸口的徽章,都顯示是雪之櫻女中的,在半個多世紀前的墳墓中,出現來自現代女生的骨灰,確實令人不寒而慄!
這是在暗示這學校裏的某位女生一直是鬼?還是預示著這個女生會死於非命?
但不等真一看得更清楚些,青鸞就拉著他離開了滿是亡靈的大理石櫃,終於追上了川崎千代子。
她和女巡邏們一起在砸黑色的玻璃大門,雙扇的門上半部是玻璃,下半部則是鐵板,門上套著一條很粗的鏽跡斑斑的鎖鏈,所以就算敲碎了玻璃也打不開門。
透過打碎的黑色玻璃可以看到,外面是朗朗星空下的校園草坪,以及鋪著柏油的馬路。
就是這原來世界的寧靜景致,讓大家發了瘋似地砸著鎖鏈,爭先恐後地想逃出去,青鸞讓她們停手,但是誰也沒有聽見。
砰砰!眼看鎖鏈就快要砸開了,突然從玻璃窗裏穿出五六條腫脹得發紫的胳膊!像從水裏爬出來一樣!
那些長長的銳利指甲上塗著殷紅色,根根手指皮包骨,像鷹爪一樣佝僂著,一下子就抓住了靠得最近的女巡邏員的肩膀!
「啊啊啊啊!」
「——哇阿!救命啊!」
「嗚!我不想死啊!!」一時間,那種撕心裂肺的叫喊聲,響天徹地!
真一和川崎千代子反應很快,幾乎在鬼手抓住女人肩膀的時候,也抓住了她們的腳,這才沒讓她們被一下子拉出去。
但是那雙駭人的手牢牢抓著女人的上半身,就像老鷹的爪子勾著獵物那樣,死不放手,真一情急之下放出火焰,胳膊紫色的皮膚燒黑了,迸裂出無數條皺紋一樣的白色線條。
「百鳥目鬼……」青鸞皺眉低喃,話音剛落,就看到那幾條紫黑胳膊,突然綻開無數隻突出的眼睛!
「別看。」青鸞出聲提醒,與此同時極快地射出一道發出金光的黑色印記,是亮得刺眼的五芒星,淒厲地一聲慘叫,那些胳膊迅速地從窗口縮了回去,青鸞沒有追擊。
真一終於救下女人,艱難地抱著她,她已經昏迷,衣服被撕開了,長指甲嵌入她的肩胛骨裏,留下幾個可怕的窟窿,血汩汩冒出來,染紅了內衣。
「我來。」川崎千代子急忙動手止血和包紮,其他幾個女人,也有不同程度地受傷,嚇得面無血色。
而血腥味……讓周圍的氣氛更加陰冷了,青鸞看著真一安撫其他女性,不快地說道,「她們沒事,只是受了點驚嚇罷了。」
真一瞪了他一眼,譏諷道,「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有那麼高的修行嗎?」
「那可不可以理解為,是某個人的修行太差了嗎?」青鸞也不退讓。
「你什麼意思?!」真一騰地站了起來!
「別吵啦,真一,」川崎千代子責怪地看著真一,然後對青鸞說道,「我們才是這次靈異事件的負責人,卻讓您也陷入了困境,很抱歉。」
青鸞不置可否,真一氣呼呼的。
川崎千代子又說道,「您剛才說的百鳥目鬼……難道是?」
「是百鬼之一,」青鸞點頭道,「川崎小姐知道《付喪神傳說》吧?」
「是,」川崎千代子努力回想道,「傳說百鬼每到特定時間,就會彙集到一起,在晴朗的夜晚集體上街遊行,一同去往陰間,要是在途中碰到活人,要麼拆其皮骨吞下,要麼詛咒其全家慘死。」
「等等,」真一打斷道,「你們的意思是說,我們遇到的是百鬼行?!」
「是百鬼夜行。」川崎千代子無奈地糾正道,「這個學校位置不好,今天又是滿月,早知道……」該請教源賴忍應對的方法了。
青鸞抬頭看著大廳視窗,那裏,一個鬼影正在成形,雪白的,剔透的,似乎呵氣成冰,是雪女。
「百鬼夜行是很罕見的現象,其實,也是我特地來拜訪校長的原因,這可是百年難見的場面,」青鸞沉吟道,「只要屏息靜氣,保持安靜,百鬼就會靜悄悄地從學校走過,去到陰間,但是……」
「但是什麼?」川崎千代子追問。
「我們這裏有真一在啊,」青鸞輕歎道,「就算不發出聲音,百鬼仍會發生大騷亂,真一就是它們垂涎的目標,比如她……就很喜歡真一呢。」
青鸞說的她,就是那個逐漸成形的雪女,世界上愛得最冷靜,恨得最分明的妖魔。
雖說是個大美女,但鬼畢竟是鬼,「跟我約定,永遠不要對任何人說起我」,喜歡利用這條約定來考驗人性的雪女,總覺得一個不留神,就會被她折騰個不得好死!
真一隻覺得冷得要命,寒氣拼命往毛孔裏鑽,打了個寒噤。
「還不走?」青鸞調侃道,「想讓她為你生個寶寶嗎?」
「去你的!」真一面紅耳赤,彎腰想扶那些嚇得腳軟的女巡邏員起來,青鸞蹙眉道,「真一,你想給我添麻煩嗎?」
「什麼?」真一怔怔地抬頭。
「我會保護你,但是其他人就不在我的意願之內,」青鸞既認真又冷漠地說道,「想讓我幫忙,就得有交換條件。」
真一這才明白,青鸞說的還不走,僅包括他們兩個人。
川崎千代子正忙著抬起意識迷糊的傷者,沒有聽到青鸞說了什麼,但是她發現真一的臉色很不自然。
「好吧,我知道了,」真一咬牙點了點頭,「請幫幫我,帶大家安全離開這裏。」
青鸞也沒說什麼,只是走到真一身邊,扶起那個似乎還沒有力氣走路的女人,往前走去。
「怎麼回事?」靠近的川崎千代子不解地問道。
「沒事,我們一定會出去的。」真一露出一個勉強地笑臉,快步往前走去。
因為一樓的出口被堵,而且越來越多的鬼怪成形,一行人不得不又重新走上樓梯,踉踉蹌蹌地往上爬,直到黑魆魆的三樓走廊。
走廊兩邊,教室門突然匡地敞開,四周的空氣宛如冰窖,冷得人牙齒咯咯打顫!
拼命壓制著尖叫的衝動,大家臉色發青,像快暈倒似的緊靠著青鸞,青鸞張開的結界壁,擋住了野鬼的戾氣和攻擊。
有什麼東西從左側的一間教室裏走了出來,不過那動作更像在飄,因為那是一抹毫無重感的朦朧白影。
吱——指甲刮過牆壁的聲音,那慘白得幾乎透明的手臂,在牆壁上留下一個血紅的手印,血從印記上流下來,格外地詭異。
樓下,集結了各種怨氣的厲鬼張牙舞爪地爬上來,被青鸞的結界擋住了,站在最前面的真一咽了口唾沫,看著走廊上越來越靠近的鬼。
儘管是鬼的模樣十分模糊,但直覺是「她」,這個女鬼的脖子很細,頭髮長長地,筆直地垂在臉兩邊,只露出一條縫隙。
她移動的節奏很怪,一下子站在左邊教室門口,一下子又出現在另一邊的門口,感覺一不留神,她就會直接出現在自己面前,事實上,她確實越移越近。
真一突然覺得這個感覺似曾相識,不論動作,還是……
吱……啪嗒……
女鬼幾乎就在幾步外了,連川崎千代子也不由地站到真一背後,即使如此,仍舊能感受到女鬼身上的強烈怨氣,仿佛能腐蝕人的五臟六腑,讓人噁心反胃!
「寺島君……你有看到我的章魚嗎……」空洞地,好象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聲音,女鬼詢問著真一,從發紫的嘴唇裏吐出白色的氣體,皮膚蒼白得就像是停屍房的屍體,她突然抬起頭來。
「啊——」一個年紀最大的女巡邏員,突然尖叫一聲,便掙扎著要逃跑,可是卻怎麼也站不起來。
真一驚駭地大睜著眼睛,與女鬼魚般鼓脹充血的眼睛對視著,脈搏跳得飛快,他想起來了!是她!
那個在樓梯上被人推下去的女學生!
「你……看見章魚了嗎?」女鬼又問了一遍,更近了。
冷汗在皮膚上結了冰晶,真一掙扎了半天,剛「呃……」地開口,女鬼突然就消失了?
真一驚魂未定地轉過頭去,發現青鸞搖了搖頭,表示不是他所為,然後停頓了一下,說道,「去了二樓。」
「這東西可不是百鬼之一,為什麼也會出現?」戰戰兢兢地,川崎千代子推了推真一僵硬地肩頭,問道,「它怎麼知道你的名字?」
真一還沒回答,剛才摔倒在地的女巡邏員,雙臂抱緊頭,淚流滿面的五官都擠壓到了一起,慟哭道,「是她!真的是她!她會殺光我們所有的人!」
「冷靜點!」川崎千代子趕緊安撫道,但也被她嚇得結巴了,「你、你說的是誰?」
「是她!她還沒死!她一直在這裏!」女巡邏員緊緊地抓著川崎千代子的胳膊,惶恐地大叫著。
川崎千代子的手臂被抓得很痛,但還是拍著她的背,許久之後,才從她斷斷續續的話裏,瞭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時間追溯到二戰結束的那年,女巡邏員的爺爺,河野四郎退役回到家鄉,那時經濟蕭條,滿目狼藉,到處是破碎的家庭,好不容易才托人找到一份工作,來到蓮田女子中學做門衛。
不久之後,學校裏就發生了一件慘劇,一個平時沉默寡言的女學生摔下樓死了,河野四郎當時就在附近,他先聽到了大聲的喝罵,然後是很淒慘地尖叫聲,緊接著看到幾個女學生急匆匆跑下樓梯。
這幾個女學生平時就張揚跋扈,其中一個更是校長的侄女,他趕忙走出管理室,上了三樓樓梯,看到一個女學生頭朝下,頭髮散開著,倒在血泊之中。
他臉色大變地跑下樓,叫來校長,等校長趕到時,女生已經因為腦後的重創,流血過多而死,樓梯平臺上滿是血污,連樓梯和扶手上都沾滿了血漬,看得出該女生曾幾次試圖爬起來,但是沒用,她一部分腦殼都碎裂了。
由於沒有直接的目擊證人,也由於肇事女生的身份特殊,這件事被壓了下來。
隨後,在聯考的前一晚,那些害過她的人,同學,老師,校長,員警等等三十九人,竟在同一時間,在各自的家中突發了心肌梗塞而暴斃,死相十分駭人,學校也因此關閉了一段時間。
河野發瘋了,被家人送進了精神病院,於前年去世。
但是彌留之際,他突然清醒過,抓著孫女的手,讓她趕緊離開學校,那個女學生一直都沒死,仍在原地尋找著章魚。
但是女巡邏員沒有相信,一直工作了近十五年。
「章魚……」青鸞沉思了片刻,問臉色發白的真一道,「你是不是看到過什麼?你剛才沒有回答,那個女鬼等下還是會來問你。」
「我、我也不知道,我只看到她是被推下去的。」真一頓了頓,說道,「她很可憐,可是我不知道什麼是章魚。」
「在什麼都不確定的情況下,就報上自己的名字,」青鸞有些不客氣地指摘道,「難怪我覺得總也走不出去,真一,你的力量是誘因,最重要的是你的名字,你被她知道了名字,就形成了一個咒,就像鎖鏈一樣,她已經用怨恨鎖住了我們。」
「那怎麼辦?」川崎千代子著急地問。
真一本想替自己辯解,可突然想起來,他確實自報過姓名,不過那時,他以為女鬼是出來檢查的女巡邏員,所以才會回答。
青鸞看著真一,輕輕歎了口氣,「現在只有靠你自己去解決這件事情了。」
真一默不作聲,他不知道該怎麼做,青鸞碰了碰他的手,「去找出什麼是章魚,把它交給女鬼,就可以解除咒怨,剩下的交給我就行了。」
「可是我不知道什麼是章……」突然,真一感覺到褲子口袋裏有什麼東西,伸手一掏,對了,之前在樓梯上時,他就是因為這個東西,摔下去的。
「發飾?」川崎千代子看著真一拿出來的東西,是一個女孩用的黑色發圈,看上去很普通,上面裝飾著一個陶瓷作的章魚。
「啊!」真一恍然大悟,嚷道,「octopus!中學聯考啊!」
「你說什麼?」川崎千代子沒聽懂。
「章魚的英文是octopus,和「置くとパス」的讀音相同,把章魚放在桌角上就能順利升學,和去廟裏祈願是一樣的道理,是護身符吧?考試的時候,我也有買章魚圖案的鉛筆。」
「難道……她是因為這個被推下去的?」川崎千代子驚異地問。
爭執的起因,就是這個小巧可愛的陶瓷章魚發圈,當時日本物資匱乏,這個家境貧寒,相貌亦不起眼的女生,居然戴了個這麼可愛的發圈,校長的侄女很窩火,想要發圈,故意在女生掃地的時候找碴,推來擠去間就發生了慘劇。
真一的眼角有些濕潤,因為他握著發圈的時候,又感覺到了女孩的痛苦,她很害怕,她不想死,眼巴巴地看著泛黃的天花板,嘴巴裏念著「爸爸……爸爸……救救我……好痛啊……」
但是當濃濃的血將發圈也浸紅的時候,她瞪著眼睛,死了。
為了掩蓋事情真相,校長的侄女在員警趕到之前,偷偷摸摸地撿了發圈,但是又覺得手裏黏糊糊的很噁心,忙不迭地丟到了樓下。
然後沒多久,就發生了數名蓮田女生接連暴斃的事情,人心惶惶,學校也被政府封閉,十年後又拆了大樓,地皮賣給了新的開發商,建立起雪之櫻私立女子中學。
而被害女生的父親,聽說那個時候已經成了一個頗有名氣的老建築師,是他重新設計了雪之櫻私立女子中學的教學大樓。
真一決定一個人去見「她」,因為青鸞曾攻擊過那女鬼,幾乎讓她魂飛魄散,所以對方一定防備著他。
青鸞沒有異議,只是叮囑真一小心,有青鸞保護川崎千代子她們,真一也很放心,因為就算不被鬼吃掉,吸入太多鬼氣的話,活人也會變成喪屍,變成倚靠生啖人肉存活的鬼,如果真的變成那樣,無論誰也救不了她們了。
真一憑著腦袋裏的印象找到當年墜樓事件的地點,學校早已經變成一九四五年時的模樣,木地板的課室,簡陋的課桌椅,擦得並不乾淨的黑板,就連堆迭在講臺上的厚厚卷宗和教科書,都寫著過去的日期。
連課本都來不及收拾一下,就倉促地關閉了學校,可見當時的事件造成了政府很大的恐慌。
現在,在這一間間教室中遊蕩的不是學生,而是各式各樣的百鬼,一個很長頭髮的女人一直盯著真一看,她的眼睛就像琉璃一樣地迷人,但是當她撩起那烏黑長髮的時候,那裏面並不是軀幹,而是好幾十張大大小小的女性面孔,就像寄生胎一樣地恐怖!
真一猛地收回了視線,手心裏全是冷汗,而隔壁的教室裏,一個嬰兒狀的鬼,在課桌上跳來跳去,發出怦怦地響聲,真一的心跳也如此激烈。
「它們也是被封閉在這個陰宅裏,出不去了嗎?」真一想著,牢牢地抓著手心的東西,還差幾步,他就到最初遭遇女鬼的教室門口了。
彭!
果然,女鬼正在搜尋著教室,打開一間,問人,然後關上,真一走過去,正鼓起勇氣地開口時候,女鬼卻像沒有看見他一樣地,穿越過他,繼續做著半個世紀以來重複做的事情。
她走到樓梯口,猛地摔了下去,讓真一看著很心痛,很想去拉她,但是抓到的只是一絲徹骨地冰冷。
她的亡魂被困在這裏,出不去,重複當年的痛苦,教室外掛著的黑白像,就是那些害她斃命的女生,她們也被困在了這裏,每次女鬼走過的時候,畫面中的她們就露出追悔莫及的悲哀神情。
那個高個女生還很痛苦地抓著胸口,或是敲打腦袋,衣服都被撕裂了,頭髮被拔了下來,可見當時死的時候,是相當地可怕。
「夠了……已經結束了!」在女鬼回到走廊,又開始持續不斷地敲打教室門的時候真一攔在了門口,擋住了她的視線。
但是女鬼無視他一樣地抬起手,這時候,真一注視著她,輕聲叫道,「田中……美和子。」
女鬼的動作嘎然而止。
這個名字曾經出現在學校的儲物櫃上,真一一直記得,C4班的田中美和子。
「如果問我的名字,是想束縛住我在這裏,那麼我們就來彼此瞭解一下,美和子。」真一溫柔地說道。
「你一進來……我就知道……很漂亮的……光芒……在你身上閃閃發亮……」田中美和子每說一句話,都吐著冷森之氣,真一極力控制著身體的顫抖。
「是、是嗎?我自己從來沒看到過。」因為太冷了而環抱起雙臂,真一笑了笑,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鬼這麼形容自己,以前,他是不會和鬼這樣談話的。
「這個,是你的吧?」真一拿出發圈,遞了過去,「給你紮上好嗎?」
「唉……」田中美和子長長地哀歎了口氣,白濛濛的臉似乎變得清晰了些,有些閃光的東西正在流淌下來,「爸爸……」
「美和子很愛爸爸吧?」真一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幫女鬼紮起頭髮,他的神情就像一個兄長。
真一有一個妹妹,叫寺島涼子,小時候他以為只要乖一點,再乖一點,他就可以回到大宅居住,或和妹妹一起玩。
過年的時候,家裏人來人往的很熱鬧,只有五歲的真一,實在按耐不住被關在陰冷地窖中的寂寞,偷偷地溜去了庭院。
碰巧母親抱著妹妹,和一位前來拜年的親戚聊天,真一只好躲在粗大的櫻樹後十當親戚問起怎麼沒見真一時,母親用一種十分冷漠地語氣道,「長子得了肺癆,前年就死了,所以我才生了涼子。」
「我死了嗎?」櫻樹後的真一瑟瑟發抖,雖然很小,但也知道死亡指什麼,在地窖裏,他常看到老鼠或者爬蟲的屍體。
原來母親早就否認了自己的存在,真一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地窖,蜷縮在一角,許久都沒有任何地聲音。
晚上,當外面放起迷人焰火的時候,真一突然就嚎啕大哭了起來,強大的靈力隨著感情的瞬間釋放而燃燒起來,一條火龍生成出來,整個地窖頓時變成了一座火爐。
但是「火龍」只是溫暖地包圍著年幼的真一,外面人們則是尖叫聲不斷。
第二天一早,一臉憔悴的母親,就替他找來一個領養人,之後有關於這個領養人的記憶就是一片空白了。
美和子的出現,讓真一想起了自己的妹妹,因而梳理頭髮的動作也更加輕柔,美和子似乎沒有外表上那樣可怕,她只是一個文靜的少女,「好了。」真一替她紮好了長髮。
原本被血濕透了的長髮,漸漸地變得乾淨,頭部的傷口也奇跡般地癒合起來,然後美和子的身體也恢復成為她本來的面目。
她穿著白色的運動衫,藍色運動褲,白色室內便鞋,身上的血污也全部消失了。
「謝謝你……寺島……」美和子把頭抬起來,是個鼻頭上有點雀斑地可愛小女生,她感激而略帶羞澀地道,「我……」
美和子欲言又止,她忽閃著大大地眼睛,看著真一道,「再見了……寺島君……終於可以和爸爸在一起了,就像姐姐說的……你會……」
「什麼姐姐?」真一不解地看著她,但是美和子已經變成了白色影子,就像散發著白光的螢火蟲,一點點地消失在了樓梯平臺上。
走廊上那幾幅肖像照轟地一聲,青藍色的火燒了起來,照片上的人一個個舒展開了眉頭,眼裏泛著淚光,隨著火光消失了……
「再見,美和子。」似乎不是很難處理的靈異事件啊,真一大大地松了口氣。
而當陰宅內的怨氣開始化解的時候,青鸞正和百鬼之一的九尾妖狐在一起,它太大個了,天花板都被頂穿了一個大洞,兩眼瑩綠,冒著幽靈般地光芒,森白的犬牙鋒利如匕首,呲牙咧嘴地吐著白氣,並不時動著前爪,像馬蹄那樣地輕輕扒動一下,就在地上劃出一指深的四道抓印。
川崎千代子不知道如何是好,因為在他們的背後有另外一隻鬼正在接近,那是一個步履蹣珊的老太婆,臉孔就像塗上了一層白粉,頭上頂著一把大紅色的油紙傘,傘很大不像這樣佝僂的老太婆可以單手撐起來,川崎千代子急急地打開筆記本電腦,放出除魔伏印。
可是付印的力量對付不了百鬼,只能像雞蛋殼那樣擋住一些鬼氣,而青鸞面對的九尾妖狐,一次次猛撲向他們,被青鸞的結界擋住。
「待在這裏別動。」青鸞說完,往前一步邁出結界,川崎千代子驚叫,「青鸞大人」
那巨大的惡獸猛地沖向青鸞,青鸞沒有閃躲,直接接下了它巨大的毛爪子,以及張嘴時掉下來的口水。
「嗷嗷嗷!」狐狸那中低的嗥叫聲,聽上去有點像狗叫,使得它的動作看上去和一只見到主人的大狗,沒什麼兩樣。
川崎千代子看得傻眼。
「別那麼興奮,你已經嚇壞她們了。」青鸞正說著,四周開始便成灰色,教室牆壁在急速衰退中,就像一下子經歷了十幾年的風霜一樣。
「看來真一成功了,不過……」青鸞看了看周圍,對「大狗」道,「安靜點,我耳朵都快聾了,好的,我知道了,你們是突然被拉進來的……我會帶你們回去的。」


第九章
就像歷經了一場夢,漫長而真實,教學大樓又恢復成了原來的樣子,只是百鬼依然沒有全部去到陰間,真一想去接川崎千代子她們,可是頭忽然好暈,呼吸急促,強烈地暈眩下根本站不穩。
下意識地扶住了樓梯,往上跨了幾步,搖搖晃晃,就好象踩在棉花上,越用力氣,也就越難以踩穩腳步,怎麼回事?
真一膝蓋一軟,就要往後摔倒!
啪!
樓梯上有人伸出手來,及時抓住了他的手臂,並讓他站穩了。
「很危險呢。」來者說道。
「青鸞……可惡……我頭很暈!」真一看不清青鸞的臉,但知道對方仍舊保持著清醒,看來虛弱的只有自己,這讓他很惱火。
「我們還在第三空間,所以你會支持不住,」青鸞抱住他說,「還差一點時間,我們才能出去。」
「第三……空間?」
「世上有陰陽兩界,正與負極,假使用數字一、二來代表陽間的正負二界,用三、四代表陰間,那麼整個多維空間的構架就是——陽〔234〕陰,百鬼夜行,是因為現在這四個空間出現了通路,聯繫在一起了,如果百鬼順利離開,通路就會關閉,我們也就能回到第二空間。」
「如果不行呢?」真一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們就會和百鬼一起,從第三空間,進入到第四空間,也就是真正的陰間,到那裏之後,就不能回來了。」
真一瞪大眼睛,有些驚惶地抓住青鸞的手臂。
「不會有事的,你坐這休息一下,我會去處理的。」青鸞安慰道。
「真會說大話,你一個人要怎麼處理啊……百鬼啊……那些可不是好惹的……」真一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因為他們已經在第三空間待太久了,川崎千代子她們已經昏迷,所以真一現在還能站著,已經是很厲害的忍耐力了。
「很難受?」青鸞問道,聲音低磁而溫柔。
「還好。」真一感覺到青鸞的手在撫摸著自己的頭,很不爽地說道,「拿開,別把我當病貓——唔唔!」
下巴忽然被抬高,青鸞的嘴唇重迭了上來,視線已經模糊的真一,眼睛瞪得老大,他想推開青鸞,但是全身一點力氣也沒有。
灼熱地吻,青鸞啃咬似地舔著真一的嘴唇,然後深入進去,勾卷著舌頭……真一隻覺得心跳得更快,耳朵也鳴響得更厲害,臉很紅。
「這樣,你會感覺好些。」過了十秒鐘後,青鸞放開了真一。
「呼……你乘人之危!」真一喘著氣,羞惱地道。
「你也不想暈倒吧?我是在幫你呢。」
「變態!這哪是幫忙!」
「真一,我可是個稱職的主人。」青鸞撫摸過真一的臉,然後扶住他的腰,讓他慢慢地坐在地上,「我不會丟下你的。」
「混蛋!」真一自動過濾掉主人這兩個字,不信任地說,「你一個人能對付它們?是百鬼耶!」
「嗯。」青鸞頷首地道,「不用擔心,我和它們打過一次交道。」
「誰擔心你,我只是想萬一你死了,還要我來善後!」真一怒衝衝地說道。
「呵……」青鸞似乎笑了一下,然後轉身走上了三樓。
一片模糊中,真一看著青鸞的背影,暗想道,「曾經和百鬼打交道?開什麼玩笑!」
不過……在青鸞消失在樓梯上方的時候,真一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好象在哪里見過……這高大的身影。
但是在他能回憶任何東西前,他就睡著了,不知道青鸞剛才吻他的時候,輸送了什麼靈氣進入他體內,頭雖然不暈眩了,耳鳴也減輕了,但是變得很困倦,看來還是要失去意識了。
正午時分,燦爛到有些刺眼的陽光,穿透了走廊上的玻璃,照射在真一的臉上,他抬手遮在眼睛上方,看著外面嗚嗚嗚叫著,相繼駛去的兩輛救護車,在教學樓外的草坪上還停泊著幾輛警車。
「那麼,緒方校長,青鸞大師,大致的情況我們已瞭解,並且會做進一步地調查,今天我們就先回去了。」
警車的主人——兩位看上去很幹練的中年警員,畢恭畢敬地道。
因為有三名傷者,所以西崇雅子在向醫院打電話的同時,也報了警,真一是在員警抵達後,才知道緒方宗次郎曾經是政府議員。
好象因為收養了孩子,加上他更喜歡教育事業,所以十多年前就離職了,向銀行及富豪們貸款、集資,擴建了這座貴族女子中學。
「是的,辛苦了。」緒方校長回禮道,並讓西崇雅子送警員們離開。
真一目送員警們離去的時候,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
奇怪,又有電了,記得昨晚明明黑了,可能是被鬼影響的關係,真一想到,接聽了電話。
「真一嗎?」
「啊,老闆。」
「事情已經解決了,你們可以回來了,千代子和我說,她太累了,所以還不能對那麼多人進行集體催眠,這事以後再補救,先回來吧。」
「是。」很少見源賴忍這麼急地催他們回去,真一想大概是驚動了警方的關係吧。
等關掉手機,真一看到青鸞正和緒方校長輕聲談話,心想等他們說完,再去道別,川崎千代子去了洗手間。
真一走到外面,陽光照射在身上很舒服,事件也已經結束,可是他卻無法感到安心,總覺得還有什麼事沒有做……
真一把手機塞回牛仔褲後口袋,手指碰到一樣東西,硬硬的,拿出來一看,才想起來,這是他揀到的美工刀,上面藍色的漫畫貼紙在陽光下一閃一閃,十分耀眼。
這是學生掉的東西,還是交給緒方校長比較好吧,真三這樣想著,伸了個懶腰,重新走回教學樓大廳,他聽到校長的手機響了,竟然是很稚氣的朵拉A夢?
「是小緣啊,嗯……已經沒事了……爺爺就過去了……好……等會見。」緒方校長掛掉電話,一臉歉意地說,「是我的孫女,她行動不太方便。」
真一突然捏緊了手裏的美工刀,因為他想起來,這美工刀上的藍色貼紙,不就是大雄和機器貓嗎?難道是……
真一走到校長面前,把美工刀交還給校長,遲疑地問,「請問,您說您的孫女……」
「哦,她小時候很不幸地被卡車壓倒過,右腿殘疾,不過,她是個很乖巧的女孩哦。」校長充滿慈愛地說,「她是一個孤兒,很喜歡朵拉A夢。」
青鸞看著真一,問道,「怎麼了?你臉色不太好。」
「朵拉A夢……」真一喃喃著。
「嗯?」青鸞是不看動畫片的,不過他也察覺到了異樣,有人正從外面看著他們,青鸞敏銳地轉過頭去。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房車前,站著一位穿著深紫色淑女洋裝的女孩,她打扮得很可愛,就像時下喜歡洛麗塔裝扮的女中學生。
一頭及肩長髮,烏黑發亮,還箍著一個淡紫色的蕾絲發圖,手裏拎著小巧精緻的錢包,正抬著頭,一動不動地盯著這邊。
真一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都為之停頓,女孩的眼睛,臉孔,竟然和骨灰盒上的照片一模一樣!
啪!
美工刀掉在了地上,面色蒼白地真一跑了出去。
「啊?寺島先生?」緒方校長不解地叫道,青鸞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美工刀,若有所思。
陽光依然照在身上,可是真一卻感覺不到任何熱度,因為女孩的眼光很冷,如同冰刃一樣地紮在他臉上。
兩人保持著兩米的距離,真一跑來的時候很急,他喘著氣,注視著女孩道,「是你吧?」
女孩冷冷地笑了一下,然後高高揚起頭,露出了細細白白的脖子,瘦削的下巴,她似乎在看頂樓。
真一回頭看了一下,五層樓上,只有一層發亮的鐵絲網,什麼人也沒有。
「緒方小姐?」真一慢慢靠近,出聲叫她的時候,她突然情緒失控般地低下了頭,頭髮散落在臉孔前面。
「你沒事吧?」正想要捉住她的手腕,緒方緣突然就「呀!」地怪叫了一聲,然後瘋狂地朝草坪外的水泥車道奔去。
她的步伐是一瘸一瘸的,像是隨時都會摔倒。
「等等!我不想傷害你!」真一追上去,本能地一拉,但是只抓到一大團紛亂的黑髮,心裏一驚,手就鬆開了,掉在地上的是假髮,用發箍固定在頭皮上。
「小緣!」抽吸冷氣地聲音,是跟著跑出來的緒方校長,他身後是緊蹙著眉的青鸞。
眼前的緒方緣腦袋上光禿禿的,就像進行著化療的重症病人,眉毛也掉光了,是精心畫出來的,面孔很白,但不是自然地白皙,帶著死人般地微弱氣息。
唯獨嘴唇和指甲塗抹得十分紅豔。
「你!如果不是你來搗亂,一切都會很順利地進行下去!」也許是看到了爺爺,緒方緣的情緒一下子激動起來,她遠遠地指著真一的臉,語氣陰狠地喊道。
「這是怎麼回事?小緣,你的頭髮……」緒方校長已經震驚得都難以站穩了,青鸞扶了他一下。
「差一點,差一點我就可以恢復到正常人的樣子了!」緒方緣對她爺爺吼道,然後她撩起層層迭迭的裙擺,她的右小腿原是假肢,現在有一塊扭曲的傷疤,令人毛骨悚然地是,那是一塊鮮活的肉!
沒有皮膚,或者說皮膚顏色還很淡,靜脈血管都暴露在外,肌肉紋理部可以看到,就像生理課上的模型。
「很快我就能擁有一雙完整的腿了!呵、呵呵!」她有點歇斯底里,醜陋的肉塊在一她眼裏,宛如美玉一樣,讓她欣喜若狂。
緊接著她嚎啕大哭起來,「嗚哇!他走了!醫生,不,老師他拋棄我了!我的腿再也不能……」
「哪個老師?」真一走了過去,試圖安撫緒方緣失控的情緒。
「都是你!嗚!」緒方緣突然發出野獸一樣地咆哮聲,真一來不及防備,就被她撲倒在地!
「嗚!」脖子被尖銳的指甲狠狠掐住,明明是女孩,力氣卻宛如一個強壯的男人,真一一下子喘不上氣來。
「都是你害的!你和他們一樣,都是該死的!」緒方緣騎坐在真一的胸口,她無比憎恨地控訴!
指甲刺入真一的脖子裏,血流了下來,她痛恨真一!又想起了幾個月前……
二樓女洗手間,幾個平時和她要好的女生,正在洗手,在廁格裏的小緣無意聽到了她們的談話。
「呐,下節體育課,你們組有瘸子在吧?」
「是啊,真討厭,既然知道是殘疾,還要加入我們,連累大家。」
「唉,她還真好命,能被那麼有錢的爺爺收養。」
「切,還不是因為殘腿的關係,那叫同情,你還真以為她可愛啊,穿再多名牌,也還是個長短腿的瘸子,哈哈。」
「哈哈哈,沒錯沒錯……」
怨恨登時在她心中點燃,一定要報復她們!割花她們的臉!讓她們吞下噁心的東西!把她們的兔子弄死!讓她們心疼得千刀萬剮,更要不得好死!
在不斷加深地怨念中,緒方緣收集了各種用來下咒的東西,然後她從某個人那裏學會了一門古老的咒術。
「不但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殺了她們,還可以讓自己恢復正常的咒術!」猶如得到了上天的恩賜,緒方緣幾乎不眠不休地進行著施咒的黑暗儀式。
但是不懂咒語的人,用這麼厲害的咒,是很容易被咒反彈的,女孩並不知道這一點。
她惱怒地用力掐著真一的脖子,就在真一逐漸沒了氣息,血幾乎從口鼻裏噴出來的時候,緒方緣露出了嗜血地笑容。
然而,彭地一聲,真一突然消失了。
她用力掐著的只是一張快要被揉碎了的黑色的人形紙片!
她猛地抬頭,看見真一還是站在那裏,一旁的青鸞拉著他的手腕,阻止了剛才想要過來的真一。
「為什麼。」緒方緣齜牙咧嘴地問道,她的臉色更加青了。
「相由心生,你已經變成了鬼,誰也救不了你,我只能阻止你繼續害人而已。」青鸞說道,眼睛裏沒有任何憐憫之意。
「你什麼意思!?我明明快要得到腿……」
「真愚蠢,你認為世界上有如此便宜的事嗎?」青鸞毫不留情地說道,「教你施法的人,一定沒說過實現你願望的代價,就是你的命,當你長上最後一塊肉,能夠有一雙腿的時候,也是你死亡的那刻。」
「你胡說!!」緒方緣渾身顫抖地尖叫道。
「你是躲在男洗手間裏施咒的吧?每次詛咒完畢,都會因為逆風而掉下大把頭髮,堵住了下水道,寺島君在那裏碰到的鬼,是專門吃浴池髒物的『垢舐鬼』,偷偷用長舌頭舐吃著人類污垢的妖怪。」
「那又怎麼樣?!?說明我就會死!?」緒方緣激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衣服敞開了,蕾絲內衣包裹下的胸口是一個大洞,皮膚單薄,可以看到擴大了的心肺器官,而非少女的身體。
「天!」緒方校長當即坐倒在地,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吞食靈魂的鬼都是狡詰的,你說要正常人的雙腿,但是那塊肉來自你的本身,它沒有毀約,而你必須為你的請求付出生命的代價。」青鸞低沉地說道。
「怎麼、怎麼會這樣的!?」緒方緣似乎自己都不知道身體已經變成這副模樣,她怕得聯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好。
「為什麼你的眼睛只看見你的腿,而忽視了其他地方的美麗,就像你只顧著你自己,卻忽視了你爺爺對你的愛。」
「青鸞!救救她!」真一怔怔地看著因為咒語被青鸞破解,而身體急速發生畸變的緒方緣。
剛才還晴朗的天空,被一塊烏雲逐漸遮蓋,而且這塊黑氣始終籠罩在校園之上。
風速越來越強,落葉在草坪上瘋狂地打轉,飄蕩在醜陋得不成人形的緒方緣周圍,她的腿逐漸變得筆直,但胸膛的傷口也越來越大,心肺快從透明的皮膚處掉出來了,僅靠一層佈滿深藍經脈的薄膜包圍著。
「青鸞!我拜託你!做點什麼吧!!」真一對青鸞喊道,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真一,我什麼都做不到……」凝視著十分著急地真一,青鸞緩慢而沉重地說道,「做不到,一旦契約開始……就沒有辦法可挽回了。」
兩周後……
「大」文字儀式的晚上,真一和川崎千代子受到青鸞的邀請,來到鴨川河邊搭起來的高臺。
「大」文字儀式是京都一帶,每年盂蘭盆節之後的活動,人們在山上燃起「大」字形狀的火,許願祈福。
八月,就算到了傍晚還是很悶熱,河灘上也是一樣,距離雪之櫻女校的事情,已經過了兩個星期,但是真一始終覺得這是昨日才發生的慘劇,對什麼都提不起勁。
川崎千代子是第一次觀看傳統儀式,所以早早就來到了高臺,和外國的一些觀光客起聊著天,喝著酒,一邊等待儀式時間的到來。
從高臺上望去,三條的橋上、對面的堤岸上,穿著和服和短袖襯衫的人逐漸多了起來,人頭攢動。
「青鸞大人怎麼還沒到啊?天都黑了。」川崎千代子喝了不少酒,她問身旁的真一。
「我不知道。」真一穿著藍底白條紋的和服單衣,靠在欄杆上發著呆,衣服是出旅館前的一刻,川崎千代子「強迫」他換上的,說這樣才有氣氛。
「說起來,青鸞大人的眼光還真准,買的衣服都這麼合身。」川崎千代子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華美的粉色和服,又瞧了瞧真一帥氣,又透著可愛的模樣,笑吟吟的。
「什麼?這衣服是他買的?」真一瞪大眼睛。
「是啊,是西陣織的名品喲!而且尺寸剛剛好,真一你穿起來就像度身訂做似的。」川崎千代子的話音剛落,就看到真一拉開衣領,很不爽地想要脫下來。
「喂!你做什麼?」
「脫掉,我才不要穿他送的衣服……啊!」手被抓住了,真一嚇了一跳,一抬頭,這才發現青鸞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了。
「你想脫衣服,我不介意,不過不用在這裏吧?」青鸞在他的耳邊低喃道。
「啊……」真一猛地反應過來,附近摩肩接踵的觀光客,正用一種看「好東西」地眼神盯著他看。
真一的臉一下子就紅透了,雙手僵住不動了。
「真是的。」青鸞低語著,幫他重新穿好衣服。
川崎千代子雖然沒有說什麼,但心裏已是澎湃起伏了,「你們這個樣子才是真正地惹人注目吧!」
一身栗色華貴和服的青鸞,俊美而神秘,本來就夠引人注目了,現在他還從背後貼真一,幾乎是擁抱一樣地替他整理衣服。
「好了。」青鸞無視別人熱烈地注目禮,對真一說道。
「哼。」真一生氣一樣地別過臉,心裏卻尷尬不已,不知誰喊了聲,「點火了」大家的注意力才轉移到祭典上去。
天已經全黑了,剛好八點鐘,街上的燈全熄滅了,黑暗中只能看出東山的輪廓,這時,有一個亮點在黑幕中晃動,火就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一般,向左右延伸開去。
「我不是為了看這個,才答應赴約的。」在熊熊的烈火往上蔓延的時候,真一壓低了聲音道。
「不會是為了這兩星期的晚上,我都沒去找你吧?」青鸞微傾著臉,他的注意力力也沒在火焰上。
「我才沒你那麼變態!」真一惱了,這時候火勢增大,在夜空中清楚地浮現出一個「大」字,觀眾們興奮地叫了起來,蓋過了真一不快地反駁聲。
「開玩笑的。」青鸞微笑道,可一點歉意都沒有。
「好漂亮啦……」
「太厲害了……」
四周一片讚歎聲,大家的目光也全都盯著耀眼奪目的火焰秀不放,川崎幹代子拿著酒杯穿過人群,滿面紅光地道,「你們快來許願!」
據說送神火的夜晚,酒裏映著火光喝下去的話,來年就會健康,而且心裏的願望也會實現,這是「大」文字儀式這麼受人歡迎的原因之一。
川崎千代子左右手裏各端著一隻酒杯,分別遞給了青鸞和真一,然而她還等不及看他們許下願望,就又被旁邊熱情的觀光客拉去喝酒了。
「這麼出神,你的願望很難實現嗎?」青鸞看著真一對著酒杯發呆,於是問道。
「嗯,很難……」真一看著杯中晃動的火光,眼前又浮現出緒方緣慘死的一幕,以及緒方校長痛失孫女後,身體一落千丈,不得不住院接受治療……
他可以解放田中美和子的靈魂,卻無法救到活生生的女孩緒方緣,真一體會到了從未有過地挫敗感,以及什麼也做不了的懊惱。
如果連活著的人,我都救不了,那麼我的靈異火焰是不是真的只是禍害呢?
「青鸞。」
「嗯?」
「能找出來吧,那個幕後兇手,教會緒方小姐邪惡咒術的老師!還有……」
「還有?」
「一個女性靈魂。」真一抬頭,凝眸眺望著「大」字,說道,「我不知道那種感覺是什麼,一直有一個女鬼,似乎在暗中幫助我,我在撿到美工刀的時候,碰到的女鬼不是美和子,我覺得她並不是想傷害我,而且美和子也提到過一個「姐姐」,青鸞,我想找到她。」
「確實是很難實現的願望。」青鸞啜了口酒,歎道。
他和真一的看法正相反,他不認為那個神秘的女性是在幫助真一,因為蝶姬說過,傷害真一的並不是她,那麼一定和那個一直躲藏在暗處,窺視著真一舉動的女鬼有關了。
「但是和你……」停頓了一下,真一才不甘心地說道,「和你聯手的話,我應該可以找到蛛絲馬跡。」
他低聲下氣地,是在請求青鸞幫他。
「真一,你確定要找到他們嗎?」青鸞凝視著他,分不清是什麼樣地神情,真一隻覺得呼吸很重。
「是的!」真一斬釘截鐵地道,情緒激動之下,聲音有點嘶啞。
在得到回答的那一瞬間,青鸞深邃地黑眸裏流過某種情緒,真一產生了強烈地熟悉感,但那僅僅是一瞬而已。
「那我們打個賭吧。」
「什麼?」
「我剛才也許了一個願望,我想賭賭看,是你的願望先實現,還是我的。」
「你的願望是什麼?」
「不告訴你。」
「這怎麼賭!我連賭注都不知道。」真一有種被耍弄了的感覺。
「放心,你要是贏了,我不會賴賬的,我們彼此盡力就是。」青鸞微笑地道,他拿起手中的酒杯,仰起頭喝了乾淨。
真一狐疑地看著他,但是如果不賭,也就意味著得不到青鸞的幫助,所以就像彼此說定了那樣,真一也一口氣灌下了清酒,卻嗆了半天……
到「大」文字結束,已經過十點半了,真一和川崎幹代子打算回旅館,明早再搭JR回大阪,雖然明天是星期日,但是真一要參加攀岩社的活動,必須一早趕回去。
青鸞盡地主之誼,送他們回去木町屋大街上的日式旅館,在路過一家燈火通明的藥店時,一直醉意濃濃地川崎千代子突然叫道,「等等,我要去買支唇膏。」
日本的藥店和藥局不一樣,藥店裏只賣非處方藥,還有其他例如零食,飲料,生活用品,有的藥店還兼賣蔬菜水果,不過最實惠的還屬化妝品,因為藥店出售的化妝品有百分—之二十五的折扣。
「現在嗎?」真一看著她道,川崎千代子挑東西的時間會很長,而她現在的樣子,似乎隨時都會睡倒在地。
「嗯!我想買個水晶闊彩的。」川崎千代子呵呵地笑著道。
「我陪你去,正好我也要買東西。」青鸞對川崎千代子道。
「那我也……」
「不用,我們很快就出來。」青鸞說道,和川崎千代子去了藥店。
果然不到五分鐘就出來了,川崎千代子很高興,她買了兩盒美寶蓮的唇彩,是青鸞付的錢。
所以直到回去旅店的房間後,她還一直念念不忘地說,唇膏會好好保存之類的。
「對不起,她喝醉了。」真一站在旅店古色古香的外廊上,對準備回去的青鸞說道。
這家私營旅店築地雖然不大,但是有一個很漂亮的庭院,用竹籬笆圍起來,大門也很小,現在已經快十一點了,庭院裏什麼人也沒有。
「很少見你會向我道歉。」青鸞戲謔地道,「不過臉上的表情卻是『你快點滾吧』真有趣呢。」
「哼。」既然被看穿了,真一也就催他離開一樣地,自己先走出了走廊,站在月色下的草地上道,「如果我對你不客氣,川崎姐會囉嗦的。」
「你怕的是川崎,還是我?」青鸞慢慢地步下三階高的木梯,站在那裏道,「就算這樣說話,你都會想要逃走呢。」
「我幹嘛要怕你!白癡!」真一立刻回嘴道,他光腳穿著木屐,不知是不是腳被鞋尖刺得有點癢的關係,他的膝蓋微微發抖。
「那就站著不要動。」青鸞走了過去,草地發出沙沙聲響,真一像較勁一樣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但是他很快發現上當了!
首先,一道淡紫色的光圈,隨著青鸞的靠近而迅速展開,不知道吃過多少次結界的虧,每次被困在裏面,連最起碼的躲藏都無法做到,別說逃脫了。
所以真一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就想避開光圈,但是那光速度很快,身體就像被電擊到一樣瞬間麻痹,腳底猶如針紮般地疼,讓他頓失平衡地跌坐在地!
真一簡直是絕望地看著結界壁穿過自己的身體後,繼續蔓延,直到籬笆牆那裏才停住,同時四肢的麻痹感也消失了。
「解除結界!」心臟咚咚地狂跳著,真一抬頭看著高挑的青鸞。
「你也該懂點事情了。」青鸞嘴唇冰冷而性感,他看著因為跌倒而大大地叉開雙腿的真一。
和服下擺被扯開了,露出肌肉緊實的大腿,以及若隱若現的霧灰色三角內褲。
「啊」真一的腳尖碰到了青鸞的木屐,他觸電般地縮回腳的瞬間,也被青鸞推倒在地。
「你不會以為這樣就算了吧?」看著被壓制在身下,急促喘息的真一,青鸞就按著他雙手的姿勢,匐低身子,吻上他略顯淩亂的頭髮。
真一用力地轉動手腕,可是無法掙脫青鸞的鉗制,在感覺到那柔軟的唇瓣順著發梢描繪般地一點點來到額頭上的時候,他的臉漲得通紅。
並不是因為害羞,而是對於自己心存僥倖而感到生氣,其實他並末忘記答應過青鸞的事,只要能從陰宅救出大家,自己被怎樣都是無所謂的。
欠青鸞一個相當大的人情,這結果會怎樣,真一心裏很清楚,他還沒有單純到不瞭解這是一樁情色交易!
只是這半個月來,青鸞什麼事都沒有對他做,甚至晚上都沒有再來騷擾他,所以他才會天真地想,說不定對方已經忘記了,或是根本沒那個意思。
「唔!」青鸞突然壓下來唇,打斷了真一的走神,也許他沒有防備,所以對方狡詰的舌頭一下子就攻入到最裏面,纏住那試圖躲避的軟舌,強迫與之摩擦和吮吸!
明明是個和尚,但是接吻的技巧很高超,每次舌尖一挑弄,真一的身體就會湧起一股不可小覷的熱流,他的額頭上也沁出細小的汗珠。
一個熱辣地唇舌交融的吻,就好比催情藥那樣,在最短的時間裏喚起了真一的情欲,哪怕他心底非常抵觸被同性強吻,但是敏感的下腹依然越來越熱。
像是要隱藏這種令他羞恥的反應,真一抬起了膝蓋,扭動著腰,想要和青鸞的身體分開些。
但這些徒勞的掩飾,只是讓他的和服撐得更開,從藍色的腰帶那裏,露出了平坦又急劇起伏著的小腹,以及那印著CK標記的內褲,怎麼樣都變成了讓人對他的反應一目了然,而且更利於侵犯的姿勢。
青鸞原本摁著他的手,不知何時離開了,順著真一的手臂,一點點地撫摸下去……
「唔……」雖然被吻得幾乎窒息,腦袋熱烘烘地,但這種被細緻愛撫著的感覺,還是讓真一心悸不已!
「不……」他喘息著努力轉開臉,試圖去抓那惱人的手,他抓到了,可是卻沒有力氣拉開對方。
「放……嗚!」青鸞的另一隻手扳住了真一的下巴,強迫他的視線重新回到自己的臉上,然後重新覆上雙唇,一番電光火石般地激吻,讓真一難耐地悶哼了出來。
但不僅是肺部缺氧造成的難受,更令他措手不及地是洶湧的快感,真一現在連簡單的吞咽都做不到,完全聽任青鸞的擺佈,從發酸的下巴,到不雅地打開著的膝蓋,都在顫抖。
青鸞無視真一頻頻想要推開他的舉動,右手徑直往下游去,伸入分開的誘人腿間。
「唔啊……咳!」分身隔著棉織底褲,被緊緊握住,然後上下摩擦的強烈感覺,讓真一猛地繃緊了腰身,他吸了一口氣,卻吞下了分不清是青鸞,還是他自己的津液,而咳嗽起來。
青鸞沒再強吻他,只是右手還是持續著愛撫的動作,從囊袋部分一直摩擦到頂端,沒幾下那裏就完全變硬了。
「不!」原以為青鸞會嘲笑自己,就像往常那樣,不依不饒地「欺負」他,直到他開口求饒或者哭出來為止。
——真是惡劣至極的男人!青鸞俊美的外表和他變態的行徑根本是兩個極端!
可是現在看來,一聲不吭的青鸞反而讓他感到恐懼,性器被青鸞完全地掌控,真一動彈不得。
不僅是被抓住了「弱處」而已,他的手還不停地大力摩搓,意識本來就已經背離自己的,現在更有種快要死掉的感覺!
真死掉的話,也就不會感到這麼地羞恥和沮喪了,儘管不想承認,自慰根本體會不到青鸞撫弄他的時候,那種深入骨髓的鮮明快感。
在相處的兩個多月來,身體的每一處都被青鸞開發盡了,對方甚至比他自己還要瞭解他的身體。
就連不具備任何生理功能的乳頭,只要被他輕輕一吮吸,就能立刻變硬立起,染上深紅的色澤……
「你夠了沒有……啊!」欲火焚身下,分身叫囂著釋放,可是青鸞手指箍成圈,仍舊抓著根部,真一忍得很痛。
「不是要取悅你才做的。」青鸞的唇已經移到另一邊的乳頭上,他說話的時候,光是噴出來的灼熱氣息,就讓真一敏感地渾身一顫。
「什麼?!」眼神氤氳的真一,紅潤的嘴唇半開著,麥色胸前挺立的朱紅乳尖,這幅模樣著實性感,但他的表情裏沒有絲毫地激情,而是非常地——不爽!
「看來你還是沒有弄清楚自己的立場,真一,你是性寵物,當然,適當地給予疼愛,也是必要的。」青鸞說著,舔了舔嘴唇。
「鬼才要你的疼愛!!」真一火氣直冒的樣子,只是更增加了他的性感,他還來不及多罵幾句,因為股後突然被什麼東西鑽入,而疼得啞了聲音。
不是第一次被進入那絕對私密的地方,但是自從那次被青鸞強暴,並受傷後,對方沒再強迫過他。
只是有一天晚上,真一很倔強地否認可以從後面獲得快感,青鸞就伸了手指進去,僅靠按摩前列腺,就讓他面紅耳赤地射了精。
明明是被害者,但是不斷地從青鸞那裏獲得性愛快感,真一越發覺得自己變成了共犯,雖然他在心底一直回避這個問題。
「嗯!」儘管看不到,但也知道那緩緩抽動著的是青鸞的指頭,也許是經常擺弄念珠的關係,他的食指關節粗大,不知道為什麼,一想到青鸞一臉禁欲地念佛經樣子,真一的身體也就更加燥熱了。
仍舊緊繃地後穴,無法容納手指的進入,儘管青鸞嘗試了好幾次,摩擦著入口,但在感覺到括約肌仍緊緊地咬著他的指頭,不肯放鬆後,他也就不再勉強地抽出了手。
真一緊繃著的身體這才放鬆一些,但是欲望一直得不到解放,當青鸞稍微移動了身體,就緊握著他性器根部的姿勢,張嘴含入時,他實在忍受不了地,發出簡直苦悶嘶吼般地聲音。
「啊啊……不要!」分身頂端碰到了青鸞滾燙的舌頭,他來不及推開,就被吞沒,然後舌頭吸卷著他的性器前端,牙輕咬著突起的筋脈,給以他無上的刺激。
「——唔啊!」好想解放!全身每條感覺神經都備受煎熬,流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沸騰起來,一滴滴的汗水從真一迷亂的面龐上滾落,他難耐地粗重喘息著,掙扎般地撐起上半身,卻看到青鸞壓著他的雙腿,專心致志地重複著吞吐的動作。
雖說被調教的是他,但是青鸞似乎沒有強迫他做些並不樂意的事情,比如去撫慰青鸞的性器。
從某種程度來說,被取悅的人,還是真一。
不過,這種愉悅地狀態並沒持續太久,青鸞在從頭到尾一處不漏地舔了他之後,他鬆開了手指。
被他那雙黑眸緊緊盯著,真一心想著不要這樣,可還是一瞬間釋放了出來,他達到高潮時的忘我表情,也清晰地映入青鸞的眼內。
在一股強烈地慵懶及滿足感彌漫四肢的時候,一個命令式地低語響起,「轉過去。」
「呃……?」真一還沒反應過來,青鸞也不等他動作,就直接抓著他的胳膊,把他翻了個身,讓他趴臥在草地上。
「不行……我明天還要去學校。」青鸞的手還按上真一的脊背,不讓他起來,身後傳來唏唏嗦嗦地解開腰帶的聲音,真一察覺到什麼,驚慌之下脫口而出道。
「明日下午兩點的活動,只是普通的攀岩教學。」青鸞壓了上去,他的手掌摩挲著真一繃緊的臀肌,在他耳邊低語道,「你記事本上寫著,關於攀岩技巧的基礎學識,一個小時的座談,就算站不起來,也是沒關係的吧。」
「你竟敢偷看我的日誌!」真一低啞地叫道。
「說不上偷看,這幾天晚上我都有去你的房間,你把本子攤放在那裏,想不看也難。」青鸞用含著笑意地聲音調侃道,「好象小學生,什麼事情都記得清清楚楚。」
真一不僅是學校攀岩社的社長,還有家務,學業和兼職工作,為了不忘記一些情,他習慣了寫詳細的日程安排。
「要你管!」原來青鸞有來,但是沒有騷擾他而已,真一不禁想道,自己居然一點都沒察覺到。
「不過就算如此,我也不打算明天讓你去,對了,不是有個留學生幫你打理社團的事情嗎?」嘴裏說著聊天一樣地話,青鸞的手卻淫靡地動作著。
手指滑向臀問凹陷下去的部分,感覺那裏的高熱溫度,以及剛剛釋放後,敏感得只要一碰,就會微微顫抖的性器。
「混蛋……別隨便替我下決定……啊。」被這樣刺激著,真一的注意力只能集中在被青鸞愛撫的臀隙,他無力地抬起下巴,眼裏雖然霧氣迷離,但是依舊清澈動人。
「到週末結束為止,都好好展現一下你可愛的一面,作為寵物。」低語的聲音才落,一根手指猝然不妨地插入了真一的後穴。
「——咿啊!」真一嘶啞地叫了出來,他的反應會如此大,除了痛外,還有一種詭異地感受,冰涼地類似乳液的東西,隨著突進的指節一起推入甬道。
「放鬆點,潤滑液都被擠出來了。」青鸞直白地描述,讓真一羞恥不己。
「我不要!」真一明白過來青鸞在他體內塗抹的是什麼了,他呼吸急促地道,「你真變態,帶著這種東西!」
「是剛才買的,Maximus。」青鸞抽出手,說著真一聽不懂的英文牌子,然後他擠出了更多,濃稠而又透明的液體,塗抹在真一繃緊的臀間,按摩著,手指再度進入。
「嗚!」擠入體內的壓迫感,讓真一難受地悶哼著,但是他沒有漏掉剛才青鸞說的那句「剛剛買的」。
腦海裏頓時浮現出青鸞和川崎千代子一起進入藥局,然後又曖昧地笑著出來的畫面,莫非……當著川崎姐的面,青鸞買了這種丟臉的東西嗎?!
心狂跳起來,真一感覺到了血液全都湧上了臉孔,有時會聽到男同學抱怨說,買的保險套被家人發現之類的事,當時自己都不會有什麼感覺,真的經歷到,那種衝擊感很強烈!
他很震撼地想著,「不會的!不,就算被看到了,也不會懷疑到我身上來的,畢竟那種東西是異性間……」
「不愧是專為肛交設計的,你看,真一,已經全部吞進去了哦。」青鸞說著,勾起深埋在真一體內的手指。
「啊啊。」瞬間,如電流般的衝擊在真一全身流竄著,從臀部到背部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他想要掙扎,雙手按在草地上,已經分不出那究竟是痛還是快感。
食指之後,中指也順利地插入進來,在一番慢慢地攪動後,兩根手指緩緩滑動著,並不時退出來一些,揉搓著入口處。
那種嵌入體內的壓迫感,並沒有因為後穴的逐漸放鬆而減少,反而更加鮮明,每當手指進入,並去到更深的地方的時候,真一眼角緋紅,咬著嘴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很緊張!再繼續下去的話,會碰到那裏吧!不要!那種羞恥的體驗,不想再有第二次!
快結束了吧,上次不也弄一下後面,就放開他了嗎?真一腦袋裏亂如麻,也顧不得潤滑液的事情了,手指揪著一把草,被帶有倒刃的草割到了,也沒有察覺。
可是……青鸞的手指增加到了三根,感覺到入口處的阻力後,並沒停下,而是摩擦幾下後,不依不饒地往裏插入,真一忍不住嗚咽著,甩了甩腦袋,提起膝蓋,但什麼反抗也做不了。
已經被摩擦到灼熱的入口和內壁,沒有了異物入侵的疼痛感,代之以麻痹的酥麻感受,正一點點地席捲真一全身。
真一很想忽視這種感受,但是身體卻越來越愉悅,明明才釋放過沒多久,青鸞也沒再碰那裏,分身卻又不知羞恥得硬了起來……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我是男的啊……混蛋。」就在真一和欲望做著無謂鬥爭時,已經滾燙的手指撤了出去。
與此同時,腰被抱住了,臀部被抬高,膝蓋條件反射地曲起,真一跪在了草地上。
因為一系列的動作,那些被送入體內的透明潤滑液,黏黏地又流了出來,弄濕了大腿根部,感覺到那種鮮明又詭異的感觸,真一兩頰通紅,試圖閉攏雙腿,但是一點力氣都使不上來。
然後,一個又硬又熱的物體代替手指,抵在他的臀後,還來不及反抗,那東西就撬開菊蕾,硬生生地貫穿了進去!
也許是之前做了準備,所以青鸞的插入並沒有遭到太大的抗拒,搖晃了幾下腰後,插進了大半。
「唔啊……不行……太大了……我會死的……呀啊!」嘶啞地低吼著,真一的下巴蹭在脫下來的和服上,因身後青鸞接連幾下重重地撞擊,全身都晃動不已,和服都皺成了一團。
三根手指和青鸞的巨碩的男根相比,實在是小巫見大巫了,儘管沒有裂傷,但是當能燙傷內壁一樣高熱的前端,強行壓開內壁,進入手指無法深入的地方,好比撕裂身體般地疼痛!
真一像要逃開青鸞可怕的侵入那樣,往前爬動,但是腰骨被緊緊按抓著,很快又被拖了回去。
配合著拉近、插入的激烈動作後,青鸞開始緩緩地抽送了幾下。
「啊啊!」內壁宛如要彈擠出青鸞的巨根那樣地抽縮著,卻不經意地吞得更緊,可以感覺到體內的兇器硬度又增強了。
「啊……嗯啊……」隨著撞擊的節奏,真一也發出了讓人心跳加速的暗啞呻吟。
「很棒喲,真一。」青鸞發出讚歎時,停下了搖撼的動作,一手繞到真一的腿間,磨擦著他那微微抬頭的分身。
「嗯……啊……不要!」真一移動了下發軟的膝蓋,雙手緊緊抓著和服的一角,手心裏全是熱汗,微微抽搐的脊背上,那佈滿汗珠的蜜色肌膚,顯得分外誘人。
「不是不要吧?都差不多都吞進去了哦。」青鸞語氣粗重地低喃著,他伸出手,抓過了真一的右手臂。
「啊……!」真一無法反抗地,任由青鸞握住他的手,然後壓向了兩人結合的部位。
儘管手指只是粗略地碰觸,但是也已經清楚地摸到那男根驚人的碩大,以及自己居然能夠吞下這麼大的東西,真一分不清是羞恥,還是別的什麼原因,他身體顫抖不止,內壁抽縮得更緊更熱了。
「都已經這樣了,再進去一點,也沒關係吧?只有這樣,你跟我都無法得到足夠的快感呢。」青鸞呢喃地道,富於磁性地低沉嗓音裏,帶著誘惑神志地危險氣息。
每當他這麼低語的時候,真一心裏越是抗拒,身體卻不由自主地按照青鸞的語言,展現出淫蕩的一面來。
拉著真一的手臂,就插入的姿勢將他的身體仰轉,青鸞坐在了草地上,真一分開雙腿,坐在青鸞的身上。
「啊……啊……住手!」青鸞把他膝蓋曲起,朝兩邊分開著雙腿,抓著他的腰骨,稍微調整了他臀部的位置,這一連串的動作,令真一大叫了出來。
因為自身的體重和採取羞恥的坐姿,讓他不由自主地更深地吞入青鸞的性器,青鸞只是輕輕地抬了一下腰,就完全地插入了。
「啊啊!」真一的體內被青鸞的巨根填得滿滿,緊得動彈不了!從腰身一路顫慄到腳尖。
「怎麼,動不了嗎?」青鸞一手穩固著真一的腰,一手則按著他的大腿。
「啊……」知道青鸞在要求什麼,可是現在連呼吸都是灼熱的真一,什麼事情都做不了。
「真拿你沒辦法。」青鸞歎氣般地道,但是他的動作卻很熱烈,就著抱住真一腰身的姿勢,他開始慢慢地往上沖。
「啊……哈啊……不……!」體內的碩大畫著圈一樣地,刺激著真一不住抽縮的內壁,一波又一波的快感隨著頂撞的動作蕩漾開來,當硬燙的龜頭項到敏感的前列腺時,強烈的快感更是雲霄飛車,讓真一的性器又賁張著,臨近爆發的邊緣。
「嗯……」同時,被內壁深深絞緊的青鸞,氣息也越發沉緩,他使用腰部,節奏趟來越快地重複著插入和撤出。
大量地潤滑液隨著抽送流了出來,弄濕了兩人腿間,每當重重摩擦的時候,就會發出淫靡粘滑聲,真一已經熱得渾身虛脫了,腰臀更適應了劇銳的貫穿,直不起來,他大大地分開雙腿,大口喘息著。
他的雙手抓也似地按在身下青鸞的腿上,這才沒有摔倒下去。
「慢一點……已經……不行……啊啊……」揚起流著汗水的下巴,在青鸞越來越強悍地上沖態勢下,真一已經忍不住要射精了,他睜開眼睛,卻愕然地看到對面晃動兩道身影——自己的倒影!
淡紫色的結界融合著濃厚的夜幕,變成了一面巨大無比的鏡子,他沉醉愛欲地表情完全被照應出來。
「啊!」也因此清楚地看到了自己大大分開的腿間,高昂的分身,秘穴吞吐青鸞的情色景象,真一反射性地想要併攏雙膝,但是被青鸞阻止了。一直,青鸞都透過結界的反射,看著真一每個表情變化,而且這樣能進入得更深,所以他才採取了這一個體位。
「不要這樣……啊!」真一低啞地道,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汗水從臉頰滑落。
「在我說可以之前,都要忍著,你的耐力太差了。」青鸞冷酷地道,他的手指卻故意撥弄著真一分身頂端發紅的媚肉,「明白了嗎?真一。」
「這種事情……啊……嗯……啊啊!」真一想說誰要弄明白這種事情,但是青鸞又動了起來,巨碩在體內橫攻猛堅,前面又被百般挑弄著,顧不得什麼自尊,真一差點開口求饒。
但是生硬地吞下那句「放過我,讓我去吧」,咬著嘴唇,真一的喉嚨裏發出飲泣一樣地呻吟,卻不知這種聲音,只是更挑逗起青鸞的性欲。
「真愛逞強。」青鸞說著,略微鬆開手指,白色的蜜液立刻從分身頂端滴落許多。
「每個週末都來京都的話,我今天就放過你。」突然,青鸞這麼低語道。
「啊……什麼……」因為青鸞一直在撞擊著腰部,意識和身體每一寸肌膚都仿佛被欲火舔噬著,真一的注意力無法集中起來。
「以後,二重身不會去找你了,但是每逢週末,你都要來我這裏,明白了?」
「二重身……原來……這樣……」那玩意是二重身啊,真一意識恍惚地想到,這半個月來,青鸞的替身確實沒來騷擾自己,仔細想地話,在陰宅的時候,青鸞也是推開另一個「青鸞」,扶住了自己。
表鸞莫非是在……嫉妒?這個絕對震撼地詞語,突然躍入真一火熱的腦袋中。
這怎麼可能!二重身不也是青鸞本人嗎?就算是靠精神力衍生出來的替身,也還是自己,沒有人會嫉妒自己的。
但是內心的這種感覺又是什麼呢?好像突然從心底湧起一股暖乎乎地悸動,真一想要忽視這種感受,不過青鸞也沒讓他走神多久。
青鸞突然地抱起真一,在那滾燙的兇器幾乎脫離真一體內的時候,又重重地按下他的腰,與此同時,也狠狠地撞了上去。
「——啊啊!」快感從體內深處電光火石般地迸發開來,在青鸞強烈貫穿的刺激下,真一在極度顫抖中,情不自禁地射了精。
潮濕的內壁一鼓作氣地強烈地縮緊著,像在催促青鸞射精一般,他又一次貫穿後,也射了出來,帶有溫度地精液,一點不漏地全部撒播在真一的體內。
「啊……嗯……」真一蜜色的下腹微微抽搐著,雖然青鸞射了精,但是仍舊能感覺到體內的硬挺依然十分精壯地填滿著後庭。
既然青鸞說了要到週末為止,那麼一次也是不夠的吧?突然意識到這點,真一的臉上浮起了怯懦似地紅潮。
「真一,如何?」青鸞在他耳邊吐息,真一全身都顫慄,他粗重地喘息著,最後妥協一樣地道,「我……知道了。」
青鸞笑著撫摸著他淩亂的頭髮,「那這一次,就放過你了哦……」
真一始終覺得在遇到青鸞之前,就在哪里聽到過他的聲音,可是怎麼也記不起來。
很困……意識和四肢都被倦意所籠罩,連手指都抬不起來,儘管青鸞還抱著他,但是真一沒有一點力氣了。
「晚安哦。」青鸞很溫柔地吻了吻真一的臉,「真一,我喜歡你……」


第十章
深夜十一點,一如既往,寺島真一沖澡完畢,從浴室裏出來,他穿著白汗衫和牛仔短褲,雖然已經是大學生了,但實際年齡只有十八歲,讓他看上去更像一個高中生。
一邊簡單地用浴巾擦著濕漉漉的頭髮,一邊走回二樓的臥室,他還有一堆的作業要完成,從必修的金融、會計學,到選修的德語、環境學,他可不想進入大學的第一學年,就出現被當掉的學科。
「哎?boss還沒睡啊?」真一漫不經心地路過源賴忍的書房,看到從門縫裏透露出來的燈光,愣了一下。
作為不滅事務所的老闆,源賴忍經常要搜集一些神秘的檔案資料,他的書房裏擺滿了和靈異相關的書籍,古董,書房正中央是超大型的辦公桌,上面有四台連在一起的電腦,通常用來破解警局內的加密檔,以及計算一些複雜的靈異公式等等。
不過,源賴忍熬夜已經好幾天了,這就有些反常,到底什麼事情那麼棘手呢?
真一微微歎氣,走過去,輕輕替源賴忍關上了門,然後就走向自己的房間,就在斜對面。
沒有開燈,真一走進去後直接關上門,反鎖,也不知道這是什麼時候養成的習慣,只要不反鎖上門,他就覺得惴惴不安……
「還是開燈比較好吧,你不是挺怕黑的?」突然,從房間漆黑的一角,響起低沉地聲音,那語氣裏還透著一絲甜蜜。
「你怎麼來了?」真一的身體瞬間僵硬,不過很快又恢復了正常,他拉下頭上的浴巾,怒氣衝衝地對男人道,「你不是說,不再來騷擾我了嗎?」
「可前提是,你每個週末都來我這裏。」男人也很快地應道,「你不是也沒聽從。」
——是聽從命令,而非遵守約定,這種既不是情人,更不是伴侶,只是單一的主人和性寵物的關係,讓真一很惱火!
雖然不是第一次聽到他用這種支配者的語氣說話,但真一還是氣得握緊拳頭,兇惡地下達逐客令,「出去!不!是趕快給我消失!我現在沒空理你!」
「連—句為什麼失約的解釋都沒有,真一,我最近是不是太讓你放鬆了呢?」男人從黑暗的角落裏走了出來,華美的長髮一直垂到他的腰際,穿著筆挺的黑色西服,雖然是很普通的裝扮,但是……
隱隱散發出來的邪惡氣息,讓人全身發冷,這是什麼樣的壓迫感啊……
「我可不像你這麼空閒!念經拜佛,坐那裏等香客來捐錢就可以了,我每天除了上課,還要參加社團活動,週末要打三份工來賺學費,明白嗎?我沒空、也沒錢來回大阪和京都!」真一強迫自己不要後退,站在原地大聲說道。
「錢的話,我可以給你,你只要履行一份職責就夠了。」男人一下就否決了真一的解釋。
「哼,寵物的職責嗎?」真一自嘲地道。
「既然你明白,就該有所覺悟,不是嗎?」男人完全走出了黑暗地帶,他的五官英俊逼人,尤其是那雙狹細的黑眸,看似眼波溫柔,實則深含著某種危險的東西。
仿佛迷幻藥物一般,以華麗溫柔的外表蠱惑人的神智,一邊又能很好地隱藏住那種令人不快地侵略感,讓人迷失其中,完全受他擺佈,等回過神來的時候,最後的自尊也被完全粉碎了……
真一常常陷入這種萬劫不復的地獄,他越是想拼命壓抑住那種滲入骨髓的鮮明快感,發燙的身體也就越背道而馳地湧起洶湧的熱潮!
那種欲火焚燒,連指尖都顫慄地感覺,是由男人靈巧的唇舌,雙手極致地愛撫撩撥起來的,無論怎麼努力都逃避不了,當欲望中心被掌控住,緩緩揉搓,卻又殘忍地不許他釋放出來時,真一覺得自己快要瘋掉。
粗重地喘息著,額頭無力地抵觸在床單上,曲起的雙膝不時摩擦兩下,但是無法併攏,因為男人的腿正插在他的雙腿間,一手輕輕搓弄著他賁張的性器,一手則轉動、揉捏著被吻得紅腫的乳首。
「看,流了好多,好像快要忍不住了嘛……」面對真一潮紅的臉,男人很是輕柔地耳語道。
「住口……」臉頰不受控制地更紅了,渾身猶如發燒一般熱,眼角堆積起更多的水珠,他好不容易才維持著最後的一點理智,卻因男人那充滿情欲的低語,而開始崩塌。
「就算我不說,也是一樣的吧?我的手都濕透了哦。」男人輕咬了下他的耳垂,然後舌頭挑逗似地伸進耳孔內,真一縮了縮脖子,男人繼而吻上他汗濕的後頸。
「不要……」真一難耐地道,男人像是為了印證手掌濕潤的話,手腕突然加速移動起來,從頂端到根部,發出類似黏液摩擦地淫靡聲響。
強烈的刺激讓他的脊背都弓了起來,腰部劇烈的顫抖著,喘息部變得艱難起來。
「還是射出來比較好吧?再忍下去,很痛不是嗎?」明明用手指箍緊分身底端,不讓他輕易達到高潮,男人卻這樣說道。
「呼……你這……混蛋……!」聲音就像從齒縫裏擠出來的,差點咬破舌頭,真一強忍不差點衝破喉嚨的煽情呻吟。
但是火熱的意識裏,唯一剩下的,而且越來越鮮明的東西,就是對射精的極度渴望!
他的身體很痛,似乎每條血管都浸淫在那帶著甜蜜快感的痛楚中,皮膚都變得異常敏感,因為他的咒駡,男人的手從他急劇起伏的胸口,一路滑到佈滿細汗的腰上。
那種酥酥地,一點點移動的撫摸動作無比輕柔,但是男人那種熟練的愛撫,而且清楚知道他弱點的摩擦,只是更殘酷地把他逼入欲火巔峰,不給他半點喘息的機會。
「啊……不……停下來!」一番反抗似地扭動身體後,真一的頭垂得更低了,汗水流下臉頰,然後,他一直抓著枕頭的手鬆開了,指尖一直在發抖,遲疑幾秒後,他就伸手向男人的腿間。
這次調教的課題,是如何取悅主人,彼此手淫達到高潮,真一很排斥碰觸同性的身體,尤其是那玩意兒,所以一直抗拒著,男人沒有強迫他,然後就變成了這種不得不做的窘境。
「真一……我會讓你高潮的,作為獎勵……」男人親吻著他臉頰,真一緊閉著眼,睫毛上綴滿了分不清是汗,還是淚的小水珠,他喘息著,按照男人的指示,手指急躁地動了起來……
那次經歷,就是在上個月,去觀賞「大」文字焰火的時候,被男人留宿了兩天兩夜,而且都是在做愛。
幾乎都沒有好好睡上一覺,結果渾身肌肉,尤其是腰那裏酸痛不已,還影響到第二周的上課。
週一到週五,除了第一天以病假為由,沒有去學校外,週二的體育課,週三的社團活動都沒有參加,直到星期四才有比較正常的臉色和社友們打了照面。
「太過份了,這個混蛋,以為我有求於他,就可以這樣任意妄為?」真一很氣憤,但是真正讓他不再赴約的原因是,當真一羞惱交加地斥責對方,把自己變得如此奇怪後,男人只是輕輕地一笑,說道,「你也樂在其中,不是嗎?不過要是這樣說,你覺得輕鬆一些,我是無所謂的。」
沒錯,就算是強迫的性愛,真一也獲得了無上的快感,在高潮的時刻他會情自禁地抱住男人的雙肩,被欲火煎熬的時候,他會哭,會丟下一切面子哀求男人進一步的愛撫,但真一是不會承認的,絕對不會承認的!對於他堅決地,甚至有些頑固的否認,男人也沒有追究,只是凝視著他而已。
用漆黑的,冷峻沉靜的眸子直視著他,那眼睛深處隱隱燃燒著令人窒息的的心臟,更加地抽搐難受了,他呼吸不過來似地,重重地籲了口氣。
「今晚真的不行!饒了我,青鸞,拜託快點消失吧!」刻意壓低了聲音,稍微冷靜下來的真一對男人說道,但是他的臉上依舊帶著一種嫌惡的表情。
「恐怕不行哦,真一。」青鸞的聲音依舊溫柔,只是笑容讓真一不寒而慄。
「為什麼不行,你……」真一瞪視著他,然後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今日的青鸞,在地板上落下了被月光拉長的影子。以往出現在不滅事務所的青鸞,都是「二重身」,一種類似靈魂出竅的法術,但又不盡相同,「二重身」形成的原因是很複雜的,也是十分危險的,但它有一個優點,就是他的法力要比紙做的式神強出許多倍。
但無論是「二重身」還是式神,他們都是沒有影子的,今天的青鸞卻有影子,不是替身,而是——本人?
「你的老闆源賴忍替我開的門,在你洗澡的時候。」青鸞邪魅地微笑,「還是第一次來你的房間,雖然經常『看』到。」
「……!」由於太過震驚,真一呆立原地,一時無法做出回應。
「怎麼,不請我喝杯茶嗎?」青鸞伸手向真一僵硬的臉,似乎要撫摸,真一這才驚醒似地踉蹌後退,可是有一道人牆突然堵去了他的出路。
回頭一看,竟然又是「青鸞」一樣的打扮,一樣的冷酷,唯獨沒有影子,真一的臉色更加蒼白了。
「別開玩笑了!這種時候……出去!」青鸞眼底的那抹欲火再也熟悉不過,而當這種恐怖成倍地膨脹之後,真一開始大吼大叫。
就在走廊斜對面的房間裏,源賴忍還沒有睡覺呢!
「你在怕什麼?」青鸞笑了笑,帶著殘酷地味道。
「媽的!放開我!」身後的「青鸞」很快地抓住了他的手臂,以強勁的力道反剪在腰後,痛得他冷汗直冒!
「我說過吧,如果你不聽話,會被懲罰的哦。」面前的青鸞則緩緩地解開西服的紐扣,優雅地脫下,放在真一的單人床鋪上。
「你……你們……簡直混蛋!」真一試圖掙扎,但是手臂上的疼痛一路竄向心臟,訴說著青鸞可怕的怒氣!真一動彈不得。
幾乎不用任何言語,身後的「二重身」就扣著真一手臂的姿勢,把他推到青鸞跟前——完美的配合。
「我會宰了你的!青鸞!」真一氣憤得不得了,眼睛裏幾乎冒出火來。
「等你有體力應付完兩個人再說……」青鸞低喃道,伸手撕開了他的汗衫,然後把緊他的下頜,強迫他抬起,狠狠地吻了下去!
身後「青鸞」也沒有閑著,他低頭吻著真一耳垂和脖子,濡濕地感覺讓肌膚顫慄,前後夾擊之下,早已習慣了被疼愛的身體,立刻卷上一層不可小覷的欲火。
「別碰……我……晤!」嘴唇交疊,語言被粗暴地吞噬掉,取代的是青鸞萬分激情地吻。
在狂烈的欲火被迅速點燃的同時,不知道為什麼,真一胸口的壓仰也更深了,一點點地滲透到心底深處,就好像陷入流沙之中,越是掙扎,陷得也越深,好辛苦,呼吸不到空氣,誰來……救救我!
砰!!
突然,一聲清脆的響聲,驚得真一從單人床上,連人帶被子地翻落下來,屁股直接著地,一陣疼痛讓他叫了出來。
「啊……」屋內陽光明媚,微風吹拂著窗簾,是一幅愜意而又平靜的景象。
「我……做夢了……?」真一目瞪口呆,心臟還是突突地跳著,那種被抓住和強吻的感覺是那樣鮮明,他抓著胸口,運動汗衫都濕透了。
慢慢地坐起身,臀部的疼痛一直漫到腰上,看來摔得不輕,幸好被子墊住了腦袋,才沒來個腦震盪什麼的,不過他此刻的心情比撞到頭還要恐慌不已!
「剛剛的是……?」以往青鸞都會扮成夢魘來偷襲他,所以他一時間無法確定,那些是自己造的夢境,還是……
叮叮!叮叮叮!
機械鬧鐘急促地敲響,直搗耳膜,真一平時很少用到鬧鐘,他回頭看了一眼,才發現鬧鐘也躺在地板上,和枕頭壓在一起。
可以想像他睡覺時有多麼不安分,枕頭被粗魯地推到了床頭櫃不說,還碰倒了上面的鐘,砸落地板,驚醒了自己。
不過他不記得自己有設置鬧鈴時間,每天十二點睡覺,六點起床,他的生物鐘已經比鬧鐘還來得精准。
一瘸一瘸地走過去,撿起鬧鐘,晃了晃,不像摔壞的樣子,放回櫃子上,到現在為止,他的思維還停留在對夢境是真還是假的考慮上。
「九點45?」琥珀色的瞳仁,看清鐘面上的數字時,失聲大叫,「什麼?已經九點四十五了!」
他的話音剛落,房門就砰地被打開了,站在門前的源賴忍,一頭及腰長的濃黑捲髮散開在肩膀上,穿著白色的真絲睡袍,但沒有系上那條繡著玫瑰花的腰帶,腳上那雙黑緞面的拖鞋,左右顛倒。
源賴忍臉上露著濃濃地倦意,連眼圈都是黑的,不過就算如此,他的臉孔依然是那樣地漂亮,這張不知道迷死多少女性的臉,以及常常說著甜言蜜語的嘴唇,輕輕一抿,就如非洲雄獅般咆哮出和他的外貌極不相稱的話來!
「寺島真一!我限你在十分鐘內離開這所房子,並且二十四小時內不准回來!不然我就扔你出去!強姦你!」
重點不在扔出去,而是強姦,這個對同性極度厭惡的男人,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來,真一難以想像他到底多久沒睡覺了,才會暴走到這種地步。
「老闆……」真一囁嚅,完全因為源賴忍那犀利的眼神,不像在開玩笑。
「聽到了就迅速執行!」源賴忍大步流星地走進房間,真一嚇了一跳,源賴忍如果來真的,他會毫不客氣地一拳揍過去!
還好源賴忍只是沖著真一柔軟的床鋪而去,也不顧有沒有枕頭和被子,倒頭就睡了下去,眼睛緊閉,並長長地吐了口氣。
真一哭笑不得地看著如此孩子氣的老闆,彎腰撿起被子,蓋在他身上,然後又拿起枕頭,抬高他那顆形狀姣好的腦袋,小心墊好。
「好熱鬧,老遠就聽到你們的聲音了。」川崎千代子邊說著邊走了進來,她今天穿著一件淺綠色的長裙,外面套著一條白色圍裙,這幾天不滅事務所都沒有工作,她在整理閒置房間內的雜物。
「噓。」真一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拿起掛在椅背上的衣服,套上運動衫和牛仔褲。
「放心,看他現在的樣子,就算房頂塌下來了,他也照樣在睡,說起來,好像是因為你最近每晚都大動干戈,所以他都休息不好呢。」看了一眼霸佔床鋪的源賴忍,她對真一說道。
「我?」真一剛想說我哪有,但是立刻想起今天早上的怪夢,尷尬地搔了搔腦袋。
「真一,你最近有比賽吧?看你突然增加了訓練量。」川崎千代子側著頭說道,「早上跑步也就罷了,晚飯後還要運動兩個小時,別太累了啊,肌肉太亢奮,晚上可是會做噩夢的。」
「嗯……是京畿地區的大學聯賽,對手很強,所以……」真一不自然地笑了笑,他加強運動量,確實為了比賽,但睡不著,是因為那種夢……
「比賽什麼時候開始?」川崎千代子突然問。
「啊,是一個月後。」
「那這一個月的家務活,都交給我吧。」川崎千代子一笑。
「哎,可是……」
「真一,我好歹也是管家,在你來之前,可都是我照顧這小子的。」指了指床上睡死過去的美男子,川崎千代子笑著說,「就這樣決定吧,不過……浴室裏的那堆衣服,還是拜託你洗掉。」
川崎幹代子笑眯眯的,她指的是小山丘一樣的源賴忍的衣服,還有床單,枕套,襪子等等,源賴忍有上百套西服,襯衫、領帶、睡袍等更是不計其數,他脫下衣服,經常隨手一扔,川崎千代子從臥室、起居室、書房、浴室收攏起來後,就變成了一座小山。
真一苦笑,誰叫源賴忍那麼喜歡換衣服呢,「好的,我知道了。」
「真一,」川崎千代子呆呆地望著他,「你怎麼能那麼可愛呢?」
「什麼?」真一愕然。
「最近,我覺得你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每一種語氣,都有種很可愛的感覺,讓人很想沖過去狠狠抱住,再親上一口,怎麼說呢……」川崎千代子絞盡腦汁搜索著形容詞,前陣子還給人青澀印象的真一,如今……變得十分可口。
「你是真的墜入愛河了吧?」川崎千代子暖昧地笑著,「什麼樣的女孩?大學同學?」
真一的臉孔驀然漲紅,「才沒有,川崎姐!別瞎說!」
「沒有?那你臉紅什麼?」川崎千代子靠近他,不懷好意地笑著,「愈描愈黑哦。」!
「我、我去洗衣服。」怕被川崎千代子瞅出什麼端倪,真一慌張地奪門而出,川崎千代子笑得肚子都疼了,「這孩子,還是那麼純情啊!」
坐在床沿上,看著熟睡的源賴忍,川崎千代子微微皺起眉頭,這幾天源賴忍到底在查些什麼呢?要這樣心力交瘁?
「我記得,忍電腦的密碼是……某個女明星的三圍吧?」喃喃自語著,川崎千代子站了起來,雖然偷窺boss的電腦不太好,但是她要對源賴忍的安全負責,如果那是十分棘手的靈異案件,她得強迫他放棄。
「好好休息,忍。」川崎千代子憐惜地撫摸了一下源賴忍憔悴的臉頰,走出去了。
在浴室裏,已經洗漱完畢的真一,整理著角落大籃子裏要洗的衣物,深色和淺色,需要乾洗的,或是手洗的,都分開擺放。
床單枕套也分成了一堆,正忙著,牛仔褲口袋裏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這輕快的音樂,是夏衍,一想到夏衍,真一就大叫出來,「糟了,我忘記了!」
真一趕緊掏出手機來,按下了接聽鍵,電話的那端,傳來夏衍抱怨地聲音,「真一,你到底在哪里啊?我怎麼找不到你?」
「啊,我……」真一很不好意思,「真對不起!我睡過頭了,我馬上就出來,等我把衣服放進洗衣機,一個小時後見!」
「現在已經排了很多人了,半個小時吧,我怕你拿不到鞋子。」夏衍處在喧鬧的廣場,聲音有些聽不清。
「好,那就四十五分鐘吧,等下見。」真一夾著手機急匆匆地說,一邊抱起床單塞進滾筒式洗衣機。
「快點!」夏衍說完掛斷了電話。
真一手忙腳亂地設定洗滌時間,今天是X-Sports限量版攀岩鞋面世的日子,鞋子上還有攀岩巨星平山的親筆簽名,他和夏衍約好一大早就去搶購,可他竟然忘了?都怪昨晚那個變態的夢!
真一靠在洗衣機上,狠狠搓了搓自己的臉,他不可以被青鸞影響到正常生活,最近他總是恍恍惚惚,記性變差了,可是又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在忘記某些東西的同時,他似乎想起了某些……可怕的東西。
「我不想回去……」真一呢喃,可回去哪里呢?他的頭抽痛著,記憶裏是一片空白。

——全文完—— 本帖最後由 王烏鴉 於 2014-5-20 14:13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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