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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戀情深]

《灰燼》作者:微均(叔侄 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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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個很漂亮的男孩,我第一次見到他,大約是在我五歲那年。

    那一天雪下得特別大,他穿著破舊的棉襖,小臉紅撲撲的,如受傷的小動物般顫抖地站在我家門前的雪地裡,一旁的爺爺牽著他白皙小手。

    「從今天起這個孩子就是我們家的一員。」爺爺說完就把他帶進了家。

    經過我的身邊他突然瞪了我一眼,他擁有一雙充滿倔強的深邃黑眸,讓我彷彿能在其中看見自己的靈魂。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瞪我,我害怕看到他的眼睛於是低下頭去看著自己的腳。

    當我再抬起頭來尋找他的身影的時候,周圍只剩下了空蕩蕩的院子和肆虐的風雪。

    心裡有些空蕩,但轉念一想他已經是我們家的一員了,以後一定還有很多機會。

    可是事實證明我錯了,那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我再也沒有見過他。父母也不准我踏進爺爺住的屋子,我只好趁著父母不在家的時候偷偷地跑到爺爺的院子附近張望,而每一次都是失望。

    寒冷的冬天悄然而逝,當春暖花開的季節到來的時候我對男孩的執著已經沒有那麼強烈了,我已經不再每天偷偷到爺爺的屋子附近張望,而是每天約上幾個小夥伴到屋外快樂玩耍。

    就在我快忘記男孩的存在的時候,他卻悄然停駐在了我的生命裡。

    我記得那一天,天上下著大雨,我無法出門去找我的小夥伴,只好呆在家裡。百無聊賴之中我闖下了禍,我失手打破了爸爸心愛的煙灰缸,那個煙灰缸是十多年前伯父高價從美國帶回來送給父親的寶貝,父親把它放在高高的櫃頂多年。今天我在玩玻璃珠時不小心將玻璃珠拋到了那個櫃頂,於是我只好爬上櫃子去取,在深深的隔層裡亂摸了一陣終於摸到了我的玻璃珠,我還來不及高興只聽父親冰冷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你在做什麼!」

    我一驚只想快速收回手臂,誰知道這個動作竟碰到了手邊的那個煙灰缸。

    煙灰缸在空中劃出一個完美的拋物線之後,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粉身碎骨。

    父親的臉頓時色變,盯著地上的碎片之後憤怒地操起了手邊的撐衣棍就朝我揮舞了過來!

    「爸爸,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是什麼!你知道這東西對我有多重要嗎?」

    父親陷入了瘋狂的憤怒完全不顧我的哭喊,把我從櫃子上拖下來就用撐衣棍狠狠地往我身上抽。

    「爸爸!我錯了!求你不要打了!」

    我蹲在地上抱著頭不停的哭著求饒,可是酷刑還是沒有結束。

    「老公!你幹什麼!」

    不知道過了多久母親衝了過來制止了父親的瘋狂行為。

    「這小畜生打了小智送我的煙灰缸!」父親怒吼。

    「打了就打了!小智小智!你除了他就不能想點別的嗎?」

    「臭娘兒們你他媽算什麼東西!你真以為我願意和你結婚!當年不是因為你懷了這個小畜生我就能和小智在一起了!」

    「好啊!這麼多年我也受夠你了!我要跟你離婚!」

    「你給我滾!帶著你的東西給我滾!還有這個小畜生一起!」

    父親和母親就這樣陷入了瘋狂的爭吵,自我懂事以後這樣的吵鬧一直不斷,他們說的話我幾乎都聽不懂,我只知道「離婚」是一件很嚴重的事情,那意味著我將變成沒人要的小孩。

    我害怕聽到「離婚」這個詞,我再也無法呆在吵架的父母身邊,我捂著耳朵跑了出去,可是我不知道該去哪裡,只是一直奔跑,希望能找到一個安靜的終點。

    我不知道自己到了哪裡,只知道突然腳下被什麼東西一絆我整個人就這樣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天下著大雨,無情的澆濕了我的身體,疼痛與寒冷無孔不入刺進我的每一寸已經不再完整的肌膚。

    我就這樣趴在地上大哭了起來,即使是大雨也沖不淡我那咸澀的淚水。

    「你怎麼了?」

    大雨聲中突然飄進少年溫柔的詢問

    我抬起頭對上一雙熟悉的黑眸,是他!

    「你不要緊嗎?」

    他也沒有撐傘,穿著單薄的白色襯衫,面無表情地站在大雨裡看著趴在地上的我。

    「爸爸媽媽說要離婚。」

    雨水猛烈地拍打著我的臉,我已經不知道自己冰冷的臉上掛著的是雨水還是淚水。

    「原來你也跟我一樣很不幸嗎?」

    他說著蹲下了身子,伸手把我扶起來攬進懷裡。

    「不幸是什麼?」

    我在他的懷裡眨著雙眼看他,他垂下眼睛。

    「就是不快樂……就是沒有人喜歡……」

    聞言,我不再說話,把頭靠進他溫暖的懷裡,聞到淡淡的清香。

    「哥哥,如果來喜歡你,你也來喜歡我的話我們還會不幸嗎?」

    我在他的懷裡感到他的身體突然僵了一下,他沒有再說話。許久他放開了我,拉著我的手走進了爺爺的屋子。

    爺爺不在,他帶著我洗了個澡,然後溫柔地給我的傷口上好藥,從頭到尾他都不說話只專注於手上的事情。

    「哥哥,你真的長得好漂亮,你叫什麼名字呢?」在他幫我擦拭頭髮的時候我忍不住問他。

    他沒有馬上回答,就在我以為得不到答案的時候突然聽到了兩個字「程燼」。

    我高興地要跳起來,卻被他按了下去。

    「我知道你叫顧炎,是顧爺爺的孫子。」

    「哥哥你要為什麼和爺爺住在一起呢?」

    聽到我的話他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哥哥?」

    我不解地看著他,好一會他只是淡淡一笑。

    「因為顧爺爺收留了沒人要的我。」

    「那你去我家那邊和我一起住好不好?」

    我們家在鄉下的小縣城,爺爺的屋子和我們家的屋子只隔著一個小院,總的來說還是在同一個家裡。

    「不要了,改天我去找你吧。」

    那天雨停了之後,我穿著他給我換上的衣服回了自己的房間,我並不想知道父母到底吵成了什麼樣,我只是窩進被子裡享受著身上的衣服散發出來的屬於他的清香

    ※※※z※※y※※z※※z※※※

    第二天,我是在母親溫柔的撫摸下醒來的,我看到她的眼睛又紅又腫,左臉還有一大片擦傷。

    「小炎,我要怎麼辦?」

    看到我睜開了眼睛,她就把我整個人抱進了懷裡然後哭了起來。

    我不明所以,環住了母親的身體,她的身體瘦得只能摸到骨頭。

    「媽媽不要哭,媽媽不幸了還有我來喜歡媽媽啊。」

    聞言的母親哭得更厲害,我再也沒有說話只是抱緊了母親顫抖著身體,任她哭泣。

    我的母親是個堅強的女人,哭過之後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她仍然用她那瘦弱的肩膀支撐起這個瀕臨破裂的家庭,很多年之後我才知道母親的堅強是因為我的那一句天真的童言。

    那之後我的家開始變得寧靜,我的父母沒有離婚,可是幾乎每天都父親夜不歸宿,母親除了叫我吃飯、洗澡、睡覺之外幾乎沒有話說,家裡的氣氛讓人窒息。

    起先我只想到我的小夥伴,可是每次聽到他們驕傲的談論著自己的父母的時候我總有著深深的自卑感,在他們中間我知道自己永遠抬不起頭來,於是我開始害怕加入到他們中間,每天只躲在我家後院的角落。

    就在我覺得自己將被這個世界遺棄的時候,我再次看到了他——程燼。

    2

    那是一個炎熱的午後,我自己坐在後院的大棗樹下,天空一片湛藍,偶爾飄過幾朵白雲,知了在枝頭歡快的鳴叫。

    我已經麻木了,什麼也感受不到,只想這樣坐著看著天空看著飛鳥,最後消失在這個紛繁的世界上。

    突然一張美麗絕倫的臉龐遮去了頭頂的蔚藍,只是那張精緻的臉上永遠沒有太多的表情,除了冷淡還是冷淡。

    「你怎麼了?不出去和小朋友玩嗎?」他說著撫摸著我頭頂的亂發。

    我有些驚訝的看了看他,然後喪氣地把頭埋進膝蓋裡。

    「我不要。」

    「為什麼?」

    他在我身邊的空地坐了下來。

    「因為別人的爸爸媽媽都很好!我是爸爸媽媽不要的小孩。」

    我說完之後一段長長的沉默。

    「你不開心嗎?」他問。

    我沒有說話只是把頭埋在膝蓋裡點頭。

    「這個送你。」

    只見他把一個只有紅棗大小的陶瓷小豬捧在手心送到我面前,圓滾滾的小豬對著我傻呼呼地笑著,我一下子似乎受到了小豬的感染也跟著笑了起來。

    「真的送我嗎?」我緊張而又興奮地盯著他看不出情緒的臉。

    他沒有說話,只是拉過我的手把小豬放在我的手心裡,小豬的身上還帶著他的體溫,捧在掌上暖暖的。

    「我不開心的時候就會把它那出來看,心情就會好起來了。」

    「真的好可愛哦,我現在好高興。」

    「它是我親手做的,我家以前是燒陶瓷的。」

    「哥哥好厲害!我也想做!」

    我興奮的抓住他的衣袖,他看看我爽快地點了頭。我高興得又跳又叫好一陣才把他先前送我的小豬小心翼翼地收進衣袋裡,然後在他的身邊安靜地蹲好。

    只見他在棗樹下挖了一堆泥,然後取了兩塊,一塊交給我一塊自己捏著。

    「你跟著我捏。」

    他說著已經將手上的那團泥巴揉成了個橢圓的小球,我於是也學著他搓出了個小泥球,當然遠不如他的形狀漂亮。他告訴我這就是小豬的身子,接著他又教我捏小豬的眼睛、鼻子、耳朵和尾巴。我們倆頭碰著頭蹲在地上捏得正投入的時候,我那大了我足足十一歲的表哥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已經站在了我們的身後。

    我的表哥從小父母就死了,我的母親領養了他。在這個冰冷冷的家裡,其實他和我一樣缺乏關愛,可是他還是和我不一樣,失去父母的陰影讓他的脾氣變得無比粗暴。

    「小混蛋快點給我進屋去!姨媽不是說過不准和這不要臉的東西在一起的嗎?!」

    表哥憤怒地衝過來,抓住我的手臂把我從地上拖了起來。

    對於這個粗暴的表哥我向來十分討厭他,而且母親只說過要不能到爺爺的屋子,並沒有提過程燼的事。

    「我討厭你!我要和程哥哥在一起!我不要和你進屋!」我不停地捶打表哥的手臂表示反抗。

    「你他媽已經和這傢伙一樣不要臉了是不是?」

    表哥說著粗暴地過來拉我的手,摸到了我手裡抓著的還沒完成的小豬,他快速地把小豬從我的手裡掏了出來然後重重地砸在地上並且狠狠地踩了幾腳。

    我急得想衝去抱住表哥的腳,可是手臂卻被表哥抓得死緊讓我沒有掙扎的餘地,我的小豬又變回了一堆爛泥。

    「混蛋!你是大混蛋!」我唯一能做的只有瘋狂的叫喊。

    表哥踩夠了之後拖著我的手臂就往屋裡去,我知道自己無力掙脫表哥的箝制,只好不住的回頭看他。

    他慘白著一張臉,還是穿著單薄的白襯衫,孤零零地站在棗樹下看著我。他的手背時不時地在臉上擦拭,我看到了,他在哭。

    之後,我還是每天躲在院子裡的那棵棗樹下期待著他的出現。一天、兩天、三天……過去了,我也會偶爾躲在爺爺的屋外張望,可是他就是像消失了一樣再也沒有出現過。

    於是我開始在棗樹底下捏我的小豬,我想只要我努力地捏好了他一定就會來見我了。可是我怎麼捏也捏不出那天他教我的那種感覺,我每天每天的弄得一身是泥的回家。

    直到有一天,我終於捏出了一隻像樣的小豬,他竟真的站在了我的面前。

    還是那張蒼白得沒有血色的麗顏,身上還是那件單薄的白襯衫。

    見到他的我說不出的緊張,忘記了自己滿手是泥就往自己臉上抹了抹。

    「程哥哥,你說要教我怎麼讓小豬會笑的。」

    我把手掌在他的面前攤開,他盯著我捏的小豬好一會然後拿起那隻小泥豬,在地上摸了根細木棒在小豬的鼻子下面輕輕一劃,小豬就笑開了。

    他把小豬交還給我,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可是我知道他在笑,笑得開心無比。

    刻畫在小豬臉上的笑容其實就是他深藏於內心的情緒,那抹脫俗的笑容只有我能看到。

    3

    從那以後,我們之間似乎有了一種默契。

    只要我呆在大棗樹下,他就會出現。爺爺不在家的時候他會陪我玩上一整天,而爺爺在家的時候他只陪我在樹下坐坐就走了。我喜歡和他在一起的感覺,我們之間有一種柔軟的感情,不會太尖銳,不會彼此傷害。無論是幾乎不回家的父親、成日不言不語的母親、冷漠的爺爺,還是粗暴的表哥我都不再害怕。有了他的存在,我也找到了在這個家裡呆下去的理由。然而每次被表哥看見我和他在一起,我總是要遭到一頓毒打,我知道屋子裡的母親知道我被打,可是她從來不出來阻止,我只有忍耐。

    從那時起我就下定決心努力地變強,努力地長大,我要帶著他逃離這個只有暴力和冷漠的家。

    日子就這樣過去,就在我七歲時某個夏日的午後,我和他吃著西瓜背靠背地坐在大棗樹下乘涼,一個愜意的下午卻因為表哥的出現而打破。

    我知道他一直這樣對我是因為妒忌,他憤怒地朝我衝過來,拉住我的衣領。

    「給我滾回去。」

    他的態度無比跋扈,我忍受他的怒火已經很久了,我憤怒地瞪了他一眼然後朝他的手狠狠的咬了一口,直到嘗到了血腥味才松口。

    「媽的,小混蛋!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他出拳直往我的肚子上揮,我連一點反抗的能力都沒有就這樣被他打趴在地,我憤怒,憤怒自己竟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小混蛋,你敢咬我!我叫你咬!」

    表哥邊怒斥著邊用腳往我肚子上踢,我被他打得幾乎要失去了意識,但我還是分神看了看周圍。

    他已經不在了,還好他不在了。

    我好怕表哥會連他也一起打,他一定經不住表哥的拳頭。就在我以為自己快死掉的時候,一個威嚴的聲音喝止了表哥的暴力行為。

    「住手!」

    就算已經快70歲了,爺爺依然身強體壯,說話見有一種聶人的威嚴。

    見表哥停了手,他馬上衝過來,把已經殘破不堪的我摟進了懷裡,他身上的清香撲面而來,溫柔得讓我想流淚。

    我知道,他為了我把爺爺叫來了。

    「小炎是我的孫子,你憑什麼打他!你對我來說不過就是個外人,你要記住這個家不過是可憐你才收容了你,你只是這個家裡養的一條狗!」

    爺爺的話徹底地激怒了表哥,表哥一個箭步沖上去要打爺爺,可是爺爺敏捷地躲過了他的攻擊,然後一下抓住了他的左臂,狠狠地往他肚子上踢了一腳,他整個人就倒在地上爬不起來了。

    「把小炎帶到我的屋裡。」

    爺爺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轉身回屋的時候交代,他迅速抱著我跟上了爺爺。進到了爺爺的屋子我就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再醒來的時候我已經躺在了鎮裡的醫院的病床上,他就坐在旁邊,見我醒來一臉平靜地告訴我我斷了五根肋骨。後來我在醫院足足躺了一個月。

    出院以後爺爺告訴我,我以後沒事可以到他的屋裡去陪陪程燼,這樣我也不用再遭到表哥的毒打了。同時爺爺也要求我要稱呼程燼為小叔,爺爺說程燼是他的養子,後來我才知道看起來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小叔居然比我大了足足十年。

    到了9月份的時候,我進入了小學。

    每天放學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往爺爺屋子裡跑,我和小叔大部分時間只是聊聊天、下下棋、看看電視什麼的。有時我頑皮地和他鬧起來就經常會打破爺爺的東西,可是爺爺從來不責罵他,無論對錯,挨打受罵的永遠都是我。為了他挨打,我一直覺得是件最值得驕傲的事情。

    記得,有一次春節的時候小叔不小心撕了爺爺新買回來的春聯,爺爺發現的時候怒氣直接往我身上撒,我被爺爺操著掃帚打得滿屋子跑,後來身上留下的一條條紅痕過了三天都依然清晰。我真的一點也不怕,一點也不怨,因為每次挨,他總是偷偷地拉著我到角落給我上藥。這個家只有他,會這樣關心我,我喜歡享受他的溫柔。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我漸漸的長大了,挨打的次數也少了,身高也逐漸追過了他,但我也開始注意到以前從來沒有去在意過的事情。

    他不讀書,也從來沒去過學校,甚至連漢字也不認識幾個。

    他不出門,甚至是爺爺的屋子以外的他從來都沒去過。

    他不會笑,哭泣、難過、憤怒他都會只是不會笑。

    我總是在向他追為為什麼、為什麼,可是他每次都是搖搖頭不再說話。

    4

    初三的暑假,我順利的接到了縣裡重點高中的錄取通知書。

    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天,我高興地飛奔到爺爺的屋裡。我唯一的想法就是要帶著我的小叔去看看我的新學校,我想讓他也感受一下我的未來。

    好不容易徵得了爺爺和他本人的同意,我準備用家裡那部唯一的破舊自行車載著他到我的新學校。

    我家在鄉下,距離縣城很遠,騎自行車少說也要一個多鐘頭,所以到了高中我必須開始過寄宿的生活。而且去學校的路多半是田間小道,崎嶇不平,以後要回一次家也不是太容易的事情。去學校的路上,他一直靜靜坐我的單車後架上摟著我的腰,開始我只專注於腳下的路,可是不知什麼時候起我在意起他那雙白得不像男人的手臂來。

    長期不出門加上天生麗質,他肌膚甚至比女人還要白皙細膩。雖然已經是26歲的人了,可是看起來還像只有16歲。

    太陽毒辣辣的,地裡的莊稼散發著獨有的清香,夏蟲叫得讓人心煩意亂,他掛在我腰間的手臂讓我感到一陣口乾舌燥。

    「好熱呢。」他一直不說話,我開始找話說。

    「好久沒有出來了。」

    「感覺不錯吧?」

    「是啊。」

    「小叔你該多出來走走,你看你白得都不像個男人。」

    「爸爸不喜歡讓我出門。」

    雖然聽他叫爺爺「爸爸」已經好些年了,可是我怎麼還是不習慣。

    「小叔你都26歲的人了,為什麼爺爺還老是對你管東管西的?」

    他沒有再說話,我們之間又變得沉默,頭頂的太陽此時更為火辣。

    「小炎,我聽說如果離太陽太近了,就會被燒成灰燼,是嗎?」

    他的話問得我莫名其妙。

    「是啊,所以目前為止人類都沒敢真正地接近太陽。」

    「就算明知道會燒成灰燼也要接近太陽是不是很傻?」

    他的話讓忽然讓我想起了那些偉大的發明家和科學家,於是我毫不猶豫地答他:「人生最後終是要化為灰燼的,能為某種執著而燃燒總比盲目地活著好。」

    「嗯。」

    他的聲音很輕,一下子就消散在了悶熱的空氣中。

    一路上,我們都沒有再交談。

    來到縣高中的門口,光是氣勢恢弘的校門就把我這鄉下孩子徹底震撼了,可是身旁的小叔還是沒有太多的表情。

    隨意停放好自行車我拉著小叔的手開始逛校園。

    對於常年呆在鄉下的破舊小學校的我來說,眼前這所高中稱得上富麗堂皇,任何事物都是無比新鮮的。

    進學校的道路兩旁種滿了綠樹,人行道上還有顯眼的光榮榜,於是我興奮地拉著小叔去看榜。

    高考狀元、清華北大、單科全省最高分……一系列代表著中國學子的光輝與榮耀的詞彙躍然眼前,讓人眼花繚亂,紅榜裡一張張太過奪目的笑臉充滿了傲視群雄的的張揚。

    我隔著玻璃,看著那讓人目眩的紅榜,希望三年後這裡也會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這是什麼?」

    我身旁的小叔確側著頭以茫然的眼神看著玻璃窗裡的世界,他問得那麼單純,卻又那麼無奈。

    「高考的紅榜。」

    「那這些都是很了不起的人吧?」

    「小叔,我三年以後也要在這裡面。」

    「嗯,小炎也是很了不起人。」

    「是啊!是啊!」

    他的稱讚讓我覺得頓時一陣熱血往腦門沖,我快樂的拉起他的手繼續向學校裡走去。

    在路的拐彎處,有一個人工池塘,中間是一座怪石嶙峋的假山,從假山的某處噴射著幾道細細的水柱,在陽光的照耀下,水柱上畫出了一道美麗的彩虹。

    「小叔你看那是彩虹!」

    我驚叫著拉著小叔走到池塘邊。

    「很漂亮呢,可是這裡怎麼會有彩虹呢?」

    聞言,我差點脫口而出那些在物理課上學到的知識。可是站在我面前的人是小叔,我就把那些大道理都吞了回去。

    「有水有太陽就有可能出現彩虹。」

    小叔沒有質疑我的話,然後把目光轉向了池塘裡。

    「有好多魚。」

    「是啊。」

    「我可以抓嗎?」

    他說著伸手在池水裡晃了晃,池底感受到波動的小魚們都紛紛遊走了。

    「這種魚只能看的。」

    「它們很漂亮,也很自在的樣子。」

    小叔說話的時候只專注地看著池底,我卻被他美麗的側臉驚得幾乎無法呼吸。

    於是我快速地移開視線,看向池子,卻看見小叔那白得透明的手在綠波里劃著,讓我全身沒來由的激起一陣躁動。

    我被誘惑了,被小叔那白得透明的手誘惑住了。我幾乎是無意識地一下子抓住了那只在綠波里蕩漾的手,緊緊地握進我的手掌。

    「小炎?怎麼了?」

    小叔轉頭看向我,他的氣息拂在了我的臉上,一雙清澈透明的黑眸不解地看著我,微啟的紅唇彷彿是無聲的邀請,讓我差點把持不住自己就要吻上去。

    最後一刻我把自己從懸崖邊拉了回來,我轉開臉直起身,拉著小叔的手自顧自地走起來。

    「小叔,我們去看別的吧。」

    5

    離開池塘之後我們來到了籃球場,此時空曠的籃球場上只有一個人在練習著投籃。

    籃球是我喜歡的運動,我興奮的拉著小叔走到那人跟前跟他攀談了幾句,然後成功地向他借到了球,準備在小叔面前露兩手。

    運球、跨步、上籃,我完美地完成了一次投籃,那種輕鬆暢快的感覺讓我欲罷不能,我又連投了好幾球。還覺得不過癮,我突然有了把小叔也拉來一起打球的衝動。

    「小叔,你也來吧。」

    我把球拋給他,他笨拙地接下了球,一臉為難。

    「我真的不會這個。」

    「我教你吧!」

    我說著繞到了小叔背後,用身子圈著他,手扶著他的手做出投籃的姿勢。

    小叔身上獨有的清香隱隱傳來,與他肌膚相貼的地方像著了火,灼熱無比。本來心無旁騖的我也開始心猿意馬起來,以至於投籃的動作遲遲沒有完成。

    「小炎?」

    小叔溫柔的聲音再次喚回了我的神志,我才發現今天的我特別奇怪,總是對小叔有些奇怪的遐想。

    拖起小叔的手臂草草地將小叔手裡的籃球投出,拋出去的籃球甚至連籃板都沒碰到。

    之後無心再打球的我把球還給了它的主人,然後和小叔走去向教學樓。教學樓一共五層,規模龐大,我不禁一遍又一遍的驚嘆。上二樓的樓梯口被一道鐵門無情地鎖死了,我們只能在一樓參觀。透過拖拉式的玻璃窗,教室裡的擺設看得一清二楚,我拉著小叔來到玻璃窗前。

    「小叔,你看這就是我以後學習的地方了!」

    「原來學校是這樣的。」

    「在鄉下的學校並沒有那麼好,小叔你看還有電視呢!比我們家裡的還大。」

    「是啊,小炎你以後的高中生活一定會很有趣吧。」小叔的口氣顯得有些落寞。

    「其實讀書也是很辛苦的。」

    小叔是不一樣的,他的人生裡幾乎每天都只能對著四面高牆,彷彿要安慰他一般,我自然而然的摟住了他的肩膀。

    而此時他卻突然轉過身來面對著我,一下子就變成了他被我整個的圈在懷裡,我的手臂自然地撐在了他的腦袋兩邊的後面的玻璃窗上。

    他看著我的眼神流露出與平日裡截然不同的溫柔,像要訴說什麼,深深地望進我的眼底。一瞬間,我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喉嚨,然後大腦開始麻痺,什麼也不敢想,什麼也不想去想。

    小叔微微抬起了頭,然後閉上了眼睛。就算沒有經驗我也知道這是什麼狀況,我幾乎沒有猶豫地將自己的唇貼上了他的唇。

    柔軟濕潤,甘美芬芳,只是唇與唇的觸碰,卻有一種不知名的感情瞬間爆發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響起的硬物敲擊聲,打破了這一刻的甜美。

    「你們是什麼人?教學樓不許隨便進入!」

    回過頭一看是學校裡的保安,那保安看清了我和小叔之後露出一臉驚訝之色。

    我慌亂的說了一聲「對不起」就和小叔趕緊離開了。

    激盪的心還久久無法平靜,我只覺得臉上像燒起了火,我不敢看小叔快步地走在小叔的前面。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感到一隻手溫柔地握住了我的,側過頭一看,是同樣紅著臉的小叔。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握著我的手緊了緊,我想他大約和我一樣緊張。用力地回握住他的手,這時一個念頭開始在我心中完全成型。順著離開教學樓的路走了沒多久就看到了學生宿舍,那將是我未來學習生活的地方,更是一個沒有小叔存在的地方。

    我和小叔牽著手,仰望著眼前這棟高大的樓房,一種壓迫感也隨之而來。

    「小炎,就算以後你的生活很有趣了也不要忘記我好不好?」

    小叔看著高大的宿舍樓說道,單薄的身子有種無助感。

    「嗯,小叔永遠是我最重要的人。」

    放假的校園裡一個人也沒有,我鼓起勇氣把小叔抱進了懷裡。

    「小炎,你說過能為某種執著而燃燒總比盲目地活著好,所以我想試一試……」

    「小叔,就算化成灰燼我也想和你在一起,真的。」

    回家的路依舊坎坷不平,頭頂卻已經沒有了熾熱的太陽,傍晚的清風徐徐吹拂著,泥土的芬芳格外的濃郁,風吹過莊稼地的嘩嘩聲混著夏蟲的清唱在空氣裡交織成動聽的樂章。

    我心情大好,渾身有股衝勁爆發了出來,想讓全世界都知道我的快樂,我飛快地踏著自行車的踏板,載著小叔在田間小路上橫衝直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瘋狂地叫喊來宣洩胸口間漫溢的某種不知名的情感。

    「小炎,好好騎車,別撞到東西了。」

    小叔的語氣裡也有種前所未有的輕鬆感。

    「我知道!我知道!」

    我喊著還是沒命騎著車地往前衝,我好快樂,從來沒有那麼快樂過。

    我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那麼快樂。

    天色暗了下去,閃爍的碎星佈滿深藍的天幕,我還是帶著我的小叔全力前行。

    多希望這條路不是通向那個家,而且帶著我們走向真正的快樂和自由。

    太過於專注於喜悅的我,突然感到一陣猛烈的撞擊,結果一個不穩,我和小叔一下子都跌下了車雙雙倒在地上。

    「小炎,都是你亂來!」

    小叔的語氣一點責怪的意思都沒有,我一個翻身把小叔壓在身下,藉著夜晚微弱的光線注視著小叔絕美的臉龐。

    從第一眼看到他開始,他的一切都在深深地吸引著我。

    「小叔,等我。我會努力地讀書,將來考個好大學。等讀完大學我要賺好多好多的錢,到時候我要把小叔帶出那個家,我們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我看著小叔那雙深邃的眸子,希望能把自己最真誠的心意傳達給他。

    「真的……可以嗎?」

    「十年,等我十年,一定可以的!」

    「好啊,小炎你不能反悔,無論多久我都會一直等你。」

    小叔摟住了我的脖子,把頭埋進我的頸項,他那瘦弱的身子在我身下不住的顫抖。

    6

    那天,因為摔了那一跤,那部原本就破舊的自行車已經不能騎了,我和小叔只好推著車慢慢地走回家,一路上我們交握的手一直沒有鬆開過。

    回到家,爺爺已經守在了門口,我們看到他的時候他的臉色很不好,在怒斥了我幾句之後爺爺領著小叔回到了他的屋子。

    我則來到破舊的單車房,藉著昏黃的燈光修理著我的自行車,一直到半夜。

    這個家還是那麼冷清,一點人的氣息也沒有。

    表哥已經讀完了大學留在了城市裡工作,這個家自從大學畢業之後他就再也沒回過。母親還是成日沒有言語地做著自己的事,而這個家最熱鬧的時候大約只有父親偶爾回來向母親要錢出去賭博的時候吧。一個名存實亡的家庭,一個沒有歡聲笑語的家庭,一個寒冷破敗的家庭,我要逃離,我要和小叔一起尋找一個真正溫暖的歸宿。

    兩個月之後,我正式進入了高中。

    高中生活比我想像中更為豐富多彩,雖然功課的壓力一下增大了許多,但是各類的活動和比賽都接連不斷。在新生籃球賽裡,我以出色的球技博得了眾人的喝彩,之後的演講比賽我在眾多辯論選手之中脫穎而出,而後來在中秋晚會上我又被大家推舉做了主持人,一下子我成了學校裡的風雲人物。在學校裡,沒有暴力,沒有冷漠,我是個老師喜歡同學崇拜的好學生,出生以來第一次我找到了自己的存在價值。即使在學校裡春風得意,但我始終掛唸著家裡的小叔。我追求的不是一個人的快樂,而是和小叔一起的幸福。

    週末的時候我總會和學校裡的同學到鎮上逛逛街,看到有什麼新奇的玩意或者好吃的東西我都會用平時省下來的零花錢買回去帶給小叔。幾次之後我發現小叔特別吃蛋糕,於是每個星期回家的時候我都會為小叔帶一塊蛋糕回去。

    一下子,高一的第一個學期就過去了。

    高一下學期開學沒多久的一個晚上,我被一個陌生的女孩約到了晚自習之後的空曠無人的球場。

    「顧炎我喜歡你,我可以做你的女朋友嗎?」

    女孩直接了當地說出目的。

    此時一道閃電劃過天際,一瞬間的亮光映出女孩美麗的臉龐,看得我有些心驚。之後幾聲悶雷又在頭頂響起,似乎要下大雨了。

    我久久沒有說話,女孩不耐煩了又問了一句:「我可以做你的女朋友嗎?」

    天上又劃過幾道閃電接著雷聲又在頭頂炸開了。

    「喜歡我嗎……?」

    「是啊!到底行不行?」

    「可我不喜歡你。」

    「不行你早說啊!浪費時間!」

    女孩憤怒地罵了一句,然後轉身就跑走了。

    此時空氣中的濕氣越來越重,頭頂的悶雷一陣又一陣,雨粒像碎石一般重重地打在了我的身上,我趕緊跑回了宿舍。

    回到宿舍,我坐在自己的書桌前裡反覆想著「喜歡」這個詞,每次面對小叔的時候我總覺得少了些什麼,總覺得有什麼必須說的話、必須做的事沒有表達。而此刻外面的大雨已經下了超過半個小時,雷聲不絕於耳,讓我的心情更加煩躁起來。

    我拿出小叔小時候送給我的那隻小瓷豬擺在眼前看了又看,希望它能告訴我什麼。我正想得出神突然上鋪的王平拍著我的肩膀湊過來和我說話。

    「喂,顧炎你發什麼呆呢?我聽說隔壁班的班花今晚把你叫出去了是不是?」

    「哦,是啊。」

    「怎麼樣了?」

    「她說喜歡我。」

    「你小子高大又帥氣,難怪連隔壁班那囂張的丫頭都看上你了。你答應了?」

    「沒有……」

    「喂!你……」

    「你說喜歡一個人到底是什麼感覺?」

    「嗯……大概就是想天天在一起,一見不到就想對方想得難受吧。」

    「要是我對一個男人有這種感覺是不是很奇怪?」

    「你小子不是吧!就憑你的長相想找什麼樣的女生不可以,幹嘛去搞同性戀!噁心死了!」

    王平正用異樣的眼神看著我時,門外突然來了個男生叫我的名字,我走出寢室來到男生面前。

    「顧炎,樓下有個年輕男人說是要找你,我看他站在樓下滿久了,現在下著大雨天氣也涼了,他穿得很少你最好快點下去看看。」

    「是嗎?謝了,我去看看。」

    我來到宿舍一樓樓梯口的時候,馬上看見了冷得瑟縮在樓梯後面的小叔,此時沒人路過,我高興得快步地走過去抱住了小叔,把他拉到更角落的地方。

    「小叔,怎麼會是你!你怎麼來了?」

    我緊緊地抱著小叔,怕是自己做了個美夢,下一秒他就會消失不見。

    小叔推開我的懷抱,從懷裡掏出本用塑料袋包得嚴嚴實實的書。

    「你昨天回家把這本書忘在家裡了,我想你要是發現沒了書肯定會很著急,我就今天晚上偷偷跑過來了。」

    「小叔,我好高興……我好想你……」

    我激動得再次抱緊小叔,努力溫暖著他冰冷的身子。

    「小炎,別撒嬌了,我要回去了。」小叔說著溫柔地拍了拍我的背。

    「不要走!我不要小叔走!」

    放開小叔,我急忙就吻了上去,這一次不再像從前那樣只是簡單的唇與唇的觸碰,我大膽地把舌頭伸進他的口中挑逗他的小舌,不斷交換著彼此的唾液。

    終於分開的時候我們都靠在牆上氣喘吁吁,我伸手抓住小叔的手,認真看著他。

    「小叔,我好喜歡你,真的好喜歡你。」

    是啊,喜歡,那麼簡單的字眼我竟然現在才想到,才向小叔傳達我的心意。

    聞言小叔的眼睛竟有些濕潤。

    「我也喜歡小炎。」

    7

    那天晚上,儘管我極力反對,小叔還是冒著雨回去了。

    那本小叔為了我冒雨送來的物理課本被我每天放在枕頭邊,每次看到它就彷彿有看見了小叔單薄的背影。

    那之後我更加努力的學習,也偶爾參加學校的各類活動,無論是成績、體育還是社交活動我一項都不輸人。高一就這在忙碌中樣結束了,期末我以優異的成績拿到了獎學金。就在我拿到獎學金的時候家裡傳來了父親的死訊,據說是因為賭博欠了太多錢結果被人砍死在村口的小橋下。後來我的獎學金就全部用來料理父親的後事了。

    到了高二我開始進入學生會,是名出色的學生會幹部,到了期末各項榮譽就像雪花一樣紛至沓來。

    高二的寒假,放假特別晚,放假的第三天就是年三十了。

    大年三十的晚上,下起了大雪,紛紛揚揚把大地狀成一片雪白。

    爺爺、母親、小叔和我四個人從傍晚開始就一直圍在暖爐旁包餃子。雖然一家人坐在一起,卻沒有人說話,雖然暖爐已經開到最大,卻沒有一點溫暖。門外煙花炮竹的聲響一陣一陣,新年的喜慶一點也傳不到這個缺乏生氣的家裡。

    沉悶地吃完了餃子,又沉悶地開始看電視。

    電視裡的春節聯歡晚會紅紅火火地進行,人們的歡笑聲時不時地傳來,似在諷刺這個沒有歡樂的家庭。雖然不想呆在屋子,卻沒有做別的事情的自由。一直到了11點半,準備點鞭炮的時候我才得以從那窒息的氣氛中解脫出來。

    在12點正的時候點炮是老傳統了,父親還在世的時候都是父親來點,今年就換成了我和小叔來點。

    我和小叔走到家門口點上香掛好鞭炮,然後並肩坐在門檻上等待著12點的到來。我拉開衣袖看了看我手腕上的破舊手錶,還有十五分鐘。大雪還在揚揚灑灑地飄落,感到有些冷,我拉了拉衣領。

    「小叔,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也是下那麼大的雪呢。」

    「是啊。」z

    「我還記得那天你走過我身邊的時候瞪了我一眼。」

    「有嗎?我不記得了。」y

    小叔有些疑惑地撓了撓耳邊的黑髮。

    「什麼呀,原來小叔不記得了,害我一直以為自己給小叔的第一印象很糟糕呢。」

    「大約是因為你那時看起來像個小少爺,我妒忌你吧。」

    「我是沒人愛的小孩。」

    「現在不是了,不是嗎?」

    小叔認真地看著我,白雪落在他那長長的睫毛上,看起來有幾分妖豔。

    我高興地點了點頭,拉過小叔有些冰冷的手緊緊地握住。

    12點正,我和小叔一人站一邊,點燃了掛在門口兩邊的鞭炮。小叔似乎是第一次點炮,鞭炮點燃後的爆炸聲嚇得小叔直往我的懷裡躲,我開心地抱著小叔纖細的身體,感受著他身上那獨特的清香。

    過年的時候因為爺爺每天都呆在家裡,所以我沒有太多與小叔接觸的機會。白天裡無事的我就到村裡到處遊蕩,年初十的時候聽說元宵節那天縣城裡有花燈會,於是回到家我偷偷去找了小叔。

    「小叔,元宵節晚上我帶你到縣城去看花燈好不好?」

    相比我的一臉興奮,小叔卻為難地低下頭不說話,看到這樣的小叔不用說我也知道又是因為爺爺。

    「小叔你為什麼那麼怕爺爺?他不高興就不高興唄!偶爾氣他一下也死不了!」

    「小炎你不能說這種話!」b

    小叔的口氣明顯帶著怒意,我只好閉了嘴。

    沉默了好一陣,小叔又開了口:「我……真的不想讓爸爸生氣,所以還是不去了。」

    「算了算了,不去就不去,我回去屋去了。」g

    每次都是因為爺爺,我一點也不瞭解小叔到底在怕什麼,這次說我不生氣那絕對是騙人的!我口氣不善地丟下話,就跑回自己的屋子去了。

    元宵節的晚上,天剛黑,就有人來找爺爺出門去了。

    爺爺走的時候我躲在屋裡,從窗子看到爺爺站在他的屋子門口斥責了小叔一番,然後又交代了什麼才和幾個朋友走了。我關上窗子躺回床上抱著頭,思索著是不是去找小叔。可是自從上次跟小叔發脾氣走掉以後我就再沒去找過小叔,而且就算現在去找他,他也未必會答應我。

    我的心裡正一團亂的時候屋外卻響起了敲門聲。

    開了門,是穿著厚棉襖的小叔,他的臉有些紅,像是被凍紅的,也許他已經在我的屋外站了好一段時間。

    「小炎我想去看花燈,現在才說還來得及嗎?」

    小叔說話的時候不敢看我,我聞言高興地把小叔帶進了懷裡。

短篇虐身虐心 灰燼 BY 微均(叔侄 年下)中

    8

    還是那部被我修理過的破舊自行車,我一直騎著它來回縣城和家裡,現在我又用它載著小叔走上田間的小路到縣城去。被冰雪覆蓋的小路並不好走,一不小心就有連人帶著一起滑倒的危險,我每騎一步都要非常小心。

    其實縣城不大,騎著單車大約1小時就能逛完,到縣裡的時候到處都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綵燈,絢麗奪目光彩照人。有些地方的綵燈上還有燈謎,我好奇地扯下幾條來看結果發現都解不出來。放棄猜燈謎之後我和小叔去逛了逛些小吃的、手工藝品的鋪子。因為身上幾乎沒錢,都只能看看而已。最後我好不容易從褲子口袋裡翻出了一元錢,就兩個人買了一串冰糖葫蘆吃。

    我們玩著玩著就忘了時間,結果到家的時候已經過了半夜十二點。

    才踏進屋子就看見面色不善的爺爺,他顯然已經怒火中燒了。

    「你們去哪了?這到了大半夜的還知道回來?!」

    爺爺的怒火顯然全部指向了我,經過了這些年的成長我體形已經比爺爺更高大了。

    所以我早就不再像小時候那樣懼怕他。

    「我帶小叔到縣城看花燈了。」

    「我允許你這麼做了嗎?」

    爺爺向我怒吼把我的火氣也逼了上來,我紅著脖子也準備和爺爺幹到底,誰知道小叔一下擋在了我的前面。

    「爸爸,是我不好,是我叫小炎帶我去的。」

    「沒你的事,給我讓開!」z

    爺爺沒有輕重地拉了一把小叔的手臂,把小叔一下推倒在了地上,我急忙過去扶小叔,爺爺此時已經居高臨下地站在了我們面前。

    「小兔崽子我告訴你,以後不准接近你小叔!」

    爺爺那種高傲的態度激怒了我。y

    「憑什麼我不能接近小叔!當年是你把小叔撿回來的又怎麼樣,憑什麼小叔就是你的!」

    「你真以為你小叔是我撿的?他可是我用錢買回來的!」

    「開什麼玩笑,又不是封建社會了,你這種行為根本就是犯法!」

    「我告訴你,我就是王法!小兔崽子你少在這給我撒野!」

    爺爺憤怒地舉起了手杖朝我打來,我悶不吭聲地吃了一棍。接著爺爺用另一隻手抓住了我的衣領,狠狠地怒瞪著我。

    「你再給我撒潑就給我滾出這個家永遠別回來!學校你也不用去了,反正我一把老骨頭了供不起你!」

    「爸爸!不要!」b

    小叔抓住爺爺的褲腿想求情卻被狠狠地推開。

    「你給我跪下!」g

    爺爺用手杖敲了敲地板,我不甘心坐在地上沒有動。

    「跪下!畜生!你不跪就馬上給我滾出去,永遠不要再回來!」

    我最終還是妥協了,慢慢直起身子跪在了爺爺面前。

    「小畜生!爺爺你也敢頂了!沒大沒小了是不是!」

    爺爺邊說著邊用手杖不停地抽打著我的身子,很久沒被打的我只覺得身上被打到的地方一陣火辣辣的痛,我拚命咬牙忍著,我發誓有總一天我要帶著小叔永遠不再踏進這個家的門一步!

    爺爺打夠了之後,丟下一句「給我在這跪到天亮!」就把小叔拉進了屋。

    爺爺和小叔離開之後沒多久,已經停了的雪又紛紛揚揚地下了起來,我的膝蓋被凍到發疼直至麻木,身上被打過的每一處都在叫囂著,火辣辣的痛。

    那一夜我一直跪在雪地裡,直到再也感覺不到痛,再也感覺不到冷,只覺得眼前一黑,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z※※y※※z※※z※※※

    醒來的時候,我發著高燒,朦朦朧朧之中看到了小叔哭紅的雙眼,輕柔地為我身上的傷口上藥,他的動作還是像小時侯那麼溫柔,一下子彷彿又回到了那些相依像偎走過的歲月。

    上好了藥,我隱約感到小叔鑽進了我的被子,用他那瘦弱的身子一點一點地給我溫暖。

    等我好了的時候,身邊卻一個人也沒有,我想找小叔,卻怎麼也找不到人。出發回學校那天,我在小叔住的屋外站了幾個小時,最後還是只好轉頭離開。走的時候總覺得背後有一雙眼睛在默默地看著我,可是回過頭去什麼也沒有……

    9

    到了高二下學期,功課越來越多,甚至連週末回家的時間都沒有了。自寒假離開一直到五一放假回家,我只見過小叔一次面,而爺爺每次見到我都沒有好臉色,言語之間都在趕我離開那個家。轉眼一個學期就這樣過去了,暑假再回到家,情況還是沒有改善。

    我想見叔想得發狂,可是每天頂多只能透過窗戶遠遠地看到他出入爺爺屋子的身影。

    夏季的夜晚悶熱得讓人無法入睡,夏蟲吵得人更加心煩意亂,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此刻早已夜深人靜,我突然萌生了一個念頭,我要偷偷溜進小叔的屋子見他一面,和他說說話。我太想他了,就算在如此近的距離,我連接近他都做不到,這樣的現實幾乎讓我崩潰。

    有了想法,我馬上從床上爬了起來,輕輕地走到小叔的屋前。慢慢地打開了小叔的窗戶,我爬進了小叔的屋子。進到屋子我才發現屋裡一個人也沒有,我很好奇小叔大半夜不在屋裡睡覺還能跑去哪,但更多的還是失望。

    從窗口爬出了小叔的屋子,我打算回自己的屋。

    可是就在此時,從隔壁爺爺的屋子傳來的聲音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啊……嗚……」

    壓抑的聲音帶著哭腔,聽起來像是小叔的。接著還有些不明的鼻音和床板搖動發出的聲響。

    我很是迷惑不解,爺爺的屋子沒鎖上,留著一條縫隙,我透過那條縫隙努力地看向黑暗的屋子裡面。淡淡的月光隱約勾勒出兩具糾纏的身體。

    不知是憤怒、不信、震驚還是難過,我被各種情緒強烈地衝擊著,一個不穩我重重地跌在了地上,可是我不想留在這個地方,我不敢再去想屋子裡的是什麼人,他們在做什麼。於是我努力地從地上爬起來,也不管會弄出多大聲響,只是跌跌撞撞地奔回自己的屋子。

    回到我自己的屋子,我用力地摔上門,然後用薄毯子把自己的頭捂了個嚴嚴實實,就算這樣窒息而死也比面對現實來得好多了。

    那一個晚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著的,醒來的時候就看到小叔坐在我的床邊,我馬上翻過身去用毯子矇住頭。

    「小炎……」

    我感到小叔的手要伸過來摸我的頭,我把頭往裡移了移。

    「我只是想來說聲對不起。」

    小叔說完之後沉默了一陣,然後起身要走。就在聽到他傳動門把的聲音的時候,我一下子從床上跳了起來,拉住他的手,用力把門關上,把他圈在我和門板中間。

    「說什麼對不起?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我直直地看著他。

    「我……騙了你。」

    「騙我什麼了?和那老傢伙的事嗎?」

    「對不起,我一直說不出口。你現在也知道我是什麼人了,我不會再接近你了。」

    他轉過身去又要開門,我死死頂住門板不讓他開。

    「你不是自願的對不對?」

    我看著他的黑髮問道,他卻一直不說話。

    「你說啊!你快告訴我實話!」

    「其實跟著爸爸沒有什麼不好的,我沒文化,又不會幹活,什麼都做不了,被爸爸這樣養著就不用受凍挨餓,我再也不要過那種有一餐沒一餐,隨時都會被凍死餓死在街頭的生活了。」

    「你想說,只要能讓你生活安定是誰都無所謂嗎?誰能讓你的日子過得更好你就會順從地跟著誰嗎?」

    「真不愧是小炎,真的太聰明了……」

    「那你以前對我說過的那些話算什麼?!」

    「我看你好像對我有意思的樣子,我一時好奇就……」

    我挫敗地放開了頂住門的手,跌坐在床上,小叔馬上開了門跑了出去。

    我認識的小叔不是這樣的……

    絕對不是!

    我的小叔,溫柔善良,只有他真心真意地對我好,我們約定好了以後要一起生活,一起幸福。

    10

    「小叔,我們私奔吧!只要你跟我走,我就不讀書了,我們到鎮上去,我可以去幫人家打工,就算去做苦力也好,我會努力賺錢讓你過上現在這樣安穩的生活!」

    是的,我瘋了,為了和小叔在一起,無論多麼瘋狂的事我都願意做,甚至可以不惜一切代價去做。

    今天趁著爺爺走門的空擋,我好不容易找到了小叔提出我真誠的請求,我事先已經想好,就算小叔不答應我也要強行帶走他。

    「小炎你別傻了。」

    「我是認真的,小叔你跟我走,爺爺能給你的我一樣可以做到!」

    小叔看著我的眼睛,久久不說一句話。

    「小叔,跟我走,為了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的,你相信我!」

    小叔還是不說話,就在我想強行拉他的時候,他撲過來突然抱住了我的頸項。

    「我跟你走。」

    還是那部破舊的自行車,我用它載著我的小叔,我的愛,開始了我們私奔的旅程。

    來到縣城,我用以前存下來的獎學金租了個小房子,第二天我開始去找工作。找了幾天最後終於找到了一份私人工地上的工作,我專門負責拉運石灰水泥的體力活。

    剛開始我每天累得半死,回到家裡,我累得倒頭就睡,第二天又早早地爬起來到工地干活一天下來甚至認真看看小叔的時間都沒有。適應了這份工作之後,我稍微有了點閒暇的時間,可是每次在家裡卻只能與小叔相對無言,這和我想像中的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好不容易挨了兩個月,工地竣工了,兩個月的工資說好了有一千元,結果那個工地的老闆遲遲沒付給我們工資,我和工地上的工友連續去催討了好幾次,都被老闆哄走了,有一次那老闆甚至還找來了一幫打手對付我們。後來我受了很重的傷,頭上還被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一直血流不止。回到家的時候嚇壞了小叔,後來我也沒去管那傷口。誰知過了一個星期,傷口不但沒好還開始化膿,小叔就逼著我上了醫院。去醫院的路正好經過我以前讀的那所重點高中,我才想起學校已經開學一個月了,看著快樂地走進學校的莘莘學子,我的心裡有種說不出的痛。那一刻我才發現我想讀書,我還是想讀書,如果我能順利讀完大學,我和小叔就不會淪落到今天這樣悲慘的境地。

    到了醫院,清理傷口抱紮好了之後醫生又開了些藥給我。跑了這一趟醫院,我的獎學金就用得差不多了,工資也注定拿不到手了,以後的日子不知道該怎麼過下去……

    我想著想著躺在床上就昏昏睡去,第二天醒來就發現自己發了燒,小叔又是坐在床邊看著我。

    「小炎,你已經撐不下去了,現在又病成這樣,我不要跟著你吃苦。」

    小叔的話像尖銳的冰凌生生地刺穿了我的心。

    我用力抓住小叔的手。

    「小叔,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現在馬上再去找份工作,我可以養得起你,真的,我求你你相信我!」

    「你現在根本身無分文了!房子準備交房租了你根本沒有錢!難道要我和你一起睡到街頭嗎?我討厭受窮!我討厭挨餓!」

    小叔說著嫌惡的拍開了我的手,然後轉身就走。

    「小叔……我求你,我求你再相信我一次……我可以的!」

    我想起床去追小叔,可是全身一點力氣也沒有,只能倒在床上對著小叔的背影不斷的哀求他能回頭,可是他終是一眼都沒再看我,直直地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時候,我也失去了意識。

    11

    我以為我死了,我寧願我死了。

    可是當我睜開眼的時候,我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身邊是哭紅了眼睛的母親。

    「小炎,媽媽對不起你!」

    母親扶在我身上哭起來,我無心安慰她,只一心想尋找小叔的身影。

    「小叔呢?」

    「他……他說以後再也不想見你了。」

    我那麼努力,他竟一點點感動也沒有。在我最無助的那一刻,他甚至不願留下一個同情的目光,他拋棄這沒用的我拋棄得是那麼幹脆利落。

    過去的一切都像是一個笑話,只有我自己卻傻傻地陷入這個笑話無法自拔。

    如今是到了該清醒的時候了,我為自己愛上那樣一個人感到無比的可恥。

    從此刻起,我要的愛、我的心徹底的死去。

    住院半個月之後,我回了家,收拾了一些零碎的物品我就回了學校。

    雖然在最關鍵的高三缺了兩個月的課,但我通過自己的努力總算追上了教學的進度。在後來的模擬考中我每次都能排到年級前十名。高三一整年,我幾乎都沒有回過家。

    8月底,我拿到了某所名牌大學的錄取通知書,9月我正式離開家鄉到異地求學。我離開我所在的小城鎮的時候沒有人來送我,我自己上了火車,火車開動的那一刻,我就下定決永遠不會再回來!

    大學裡我學的是機械設備相關的專業,我把所有的心思全部放在了課業上,我發誓將來讀完大學出去一定要干一番大事業,我要讓他後悔,讓他後悔沒有選擇我。

    大學順利地畢業之後,我白手起家,創建了自己的公司。經過幾年商場上的沉浮打拚,我把公司規模擴大到了全國,幾年後我的公司成為國家同類企業裡的龍頭。30歲不到的我就擁有了上億的身價。

    我成功了,我每天站在自己公司大廈的最頂層透過落地的玻璃窗俯視著腳下的大都市。我的一句話可以帶動一個城市的經濟,也可以摧毀它的經濟,我動一動指頭就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失業破產,我可以藐視一切,我可以目中無人。

    我也為自己準備了一個可愛的小情人,他很白,很漂亮,有一雙明亮的黑眸,身上總是有一種淡淡的清香,他說話總是很輕柔,他會哭,會怒,會難過,惟獨不會笑。

    我明明已經要什麼就能有什麼了,可是午夜夢迴的時候除了空虛還是空虛。

    就在我30歲那年的某一天,突然接到母親從鄉下打來的電話,她告訴我爺爺過世了,請我務必回一趟老家。

    我離家已經12年了,12年來我一次也沒有回去過。我對自己發誓過無數次,我再也不會回到那個家,我再也不要見到那個人。

    可是現在我居然動搖了!雖然在電話裡勉強答應了母親回去,可是事實上我的心裡有種說不出的興奮感。

    他現在變成什麼樣了?他看到現在如此出色的我會不會慚愧?會不會後悔?他會不會跪在我的腳邊認錯,然後求我要他?又或者……

    我的心裡有無數的疑問、無數的假設,回去的衝動讓我怎個人燃燒了起來,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興奮過了。

    12

    雖然心裡急著想回去,可是直到爺爺下葬那天我才踏上了回鄉的路。

    如今的我已經不完全同了,身上穿的是價值十幾萬的高級西裝,坐的是幾百完的豪華奔馳轎車,身邊還有忠心的下屬跟隨。

    12年來,家鄉也有了不少改變,原來的小鎮如今發展成了城市,隔斷了小鎮與我家以前所在村子的幾座大山也已經被開發過,修起了一條高速公路。

    我的汽車奔馳在那條高速公路上,我透過車窗看著外面呼嘯而過的田園景色。就算12年過去了,有些記憶依舊清晰無比。我不知道曾經我載著小叔私奔的田間小路如今已經是否還存在,可是車窗外熟悉的田野讓過去的荒唐似乎又重現了。

    我戴上墨鏡,遮去窗外太過刺眼的景色。

    事到如今,我什麼都不想想起來了。

    ※※※z※※y※※z※※z※※※

    車開到我家門口的時候停了下來,我優雅的推開車門下了車,取下墨鏡,看了看印象中本就殘破不堪的家門口,如今更加的破敗。

    大門沒有關,我走上門檻的階梯,已經不記得多少年以前的年三十晚,有兩個少年坐在這裡,彼此交握著手,互相傳遞著溫暖與勇氣。

    為什麼明明早就忘記的事情卻像電影一樣一幕幕在我腦海裡重放?

    我緊了拳頭,我快步離開這惱人的地方,進到屋裡,這個家的每個地方都比從前更加破舊。我才進門不久,母親就發現了我的到來,從屋裡興奮地向我衝了過來,我知道她本想來抱住我,可是當她來到我的面前的時候,我高大的身材和身上昂貴的西裝讓她僵在了原地做不出任何親暱的動作。

    「小炎你總算回來了,媽媽想你了,真的。」

    母親穿的衣服雖不算破舊,但一看便知都是些地攤貨。母親的頭髮已經半白了,臉卻不算蒼老,看得出來這些年她並沒有怎麼吃苦。

    「媽,我也想您了。爺爺的屍體在哪?什麼時候下葬?」

    「就等著你回來了,都準備好了。」

    「準備土葬嗎?」z

    「是啊,地已經買好了。」

    我無奈笑笑,想想這是農村,於是不再開口。

    「小炎,我先帶你到爺爺的靈堂上拜拜吧。」

    「走吧。」y

    說著我跟著母親走進爺爺的屋子,進門就看見屋子正中央擺了副黑色的棺材,一個熟悉的瘦小的黑色身影跪在棺材前。

    那個背影真的太熟悉了,每天每天糾纏著我不得安寧。即使現在再看到,一種沒來由的感情開始在我的內心深處激盪。

    「程燼,你快看小炎回來了。」母親高興地對那個背影說道。

    聞言,小叔從地上站了起來,慢慢轉過身來看向了我。

    12年不見,他變了。b

    變老了,變醜了,變得又黃又幹,熟悉的黑眸已經黯淡無光。

    可是就在他的雙眼對上我的那一刻,他笑了。雖然那笑容有幾分生澀,可是他確實在笑,笑得那麼溫柔那麼云淡風輕。

    「整整12年,我還是等到你回來了。」

    他平靜地說,聲音還是那麼溫柔好聽。

    「是嗎?您老等我做什麼?」對於他的話我不屑地笑笑。

    「沒什麼,我只想看看你過得好不好。」g

    他還是那麼平靜,用充滿笑意的眼神看著我。這不是我的小叔,不是我記憶中那個美麗白皙又不會笑的小叔!

    「不勞你操心,我現在快活得很。」

    我說著轉過身去走出門去,我再也不要看到那樣的小叔。不,那個人根本就不是小叔!

    13

    爺爺下葬的時候我只是一直跟在送葬隊的末尾,而小叔在送葬隊的最前頭。

    那煩人的哀樂吹得我頭暈,在終於下葬完畢之後,小叔和母親又開始在墳頭燒起了紙。至始至終,我不過就是一個旁觀者,我戴著墨鏡冷眼看著那些愚昧的人做著愚昧的事。

    在小叔和母親終於燒完了香和紙之後,他們起身準備離開,我也打算趕快離開這個小村子。

    「小炎,留下來吃個飯吧。」

    我轉身之後就聽到母親的挽留,沒來由的,就是有些失望。

    「我還有很多工作。」

    「天都快黑了,就吃頓飯吧,一定不會耽誤了你的時間。」

    母親還是極力挽留。

    「我不……」

    「小炎,我求你,吃個飯再走吧。」

    溫柔的語氣,還是像從前一樣溫暖,緩緩地流進我幹澀的內心。

    不知道什麼時候,小叔已經來到了我的身邊抓住了我的手臂,我側過頭看著小叔。那張臉不知是經歷了多少風霜,12年間竟蒼老到了讓我吃驚地地步。

    他大約是知道我驚訝於他的蒼老,迅速地低下了頭。

    意識到他的手還搭在我的手臂上,感覺很是怪異,我一下嫌惡地摔開了他的手。

    「留下可以,你離我遠點。」

    我不屑的冷哼一聲,他卻很是高興的樣子,我不想再看他,自己向回家的方向走去。

    從再見到他的那刻起我就完全沒去注意過他的左腳,真的沒注意。

    直到他和母親在廚房忙著做菜時,我才看到了他那拖著左腳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勢,這樣怪異的姿勢使他的身影看起來更加蒼老。

    是啊,他都已經40歲了,對於一個40歲的男人我還能要求他像過去一樣美麗動人嗎?歲月就是那麼殘酷無論多麼美麗的容顏,最後都在時間的沖刷下褪去顏色。

    我早該想到他不可能還像我記憶中那般擁有驚人的美貌,他現在不過就是個殘破的老男人,是一個干黃蒼老,瘸了腿,沒文化沒修養,從小被老頭子玩弄身體的農村老男人。對於這樣的一個人還談什麼恨?還談什麼報復?

    我也許該慶幸,當年自己沒有真的和他在一起,我想我一定受不了和這樣的他生活在一起。

    我一下子心情開朗了起來,我想我終於從糾纏了我十幾年的感情泥沼裡爬出來了,我得到了重生,我再也不會想去想念這個殘破不堪的老男人了!

    我再也坐不住,我一點也不想吃那個男人做的東西,我要離開,然後永遠忘記這個我生命中曾經存在的污點。

    我起身走出客廳,在母親和小叔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走出了那個家,我的車和我的司機還守在門口,我迅速地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快開車。」

    我對我的司機說道。

    車子開動了,帶著我徹底離開了這個早就破敗的家。

    14

    從鄉下回到我的豪宅,我本以為我終於走出了那個多年的噩夢,可是另一個噩夢卻開始上演。

    小叔那單薄的背影,那拖著左腳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勢不斷在腦海裡出現,讓我日夜寢食難安。

    在公司裡,我根本看不下那些複雜的文件,而且總是脾氣暴躁地對下屬發火。回到家,我叫來那個我一直養著的「小情人」,我看著他美麗而熟悉的臉瘋狂地與他做愛。

    可是我還是不滿足,還是焦躁不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我不停地吸煙,直到只剩滿嘴的苦澀。我真的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麼了。

    我把頭靠在真皮的椅背上,手不自覺地摸進了西裝上衣的口袋,碰到一個有些冰冷的圓乎乎的小東西,我把它摸了出來放到眼前。

    一個白色的小瓷豬,快樂地看著我,笑得傻乎乎的。

    「我不開心的時候就會把它那出來看,心情就會好起來了。」

    已經不記得是多少年前,它的主人把它送給我的時候對我這樣說道。我記得那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得到別人的關心。

    我看著手裡的小豬不自覺地笑了起來,當我意識到自己在笑的時候心頭又莫名地生出一種憤怒來。

    我舉起手裡的小東西要把它狠狠摔到地上去,可是手舉起了老半天,最終我還是無奈地收回了手。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那個男人在我生命中烙下的烙印竟然深到讓我自己都感到懼怕的地步!

    我輸了,感情陷得太深的人注定不能獲勝。

    ※※※z※※y※※z※※z※※※

    兩天之後,我的母親和小叔被我派人接到了我的別墅。

    那天我下班回到家的時候看到穿得寒酸土氣的母親和小叔正襟危坐在客廳的真皮沙發上,見到我回來,他們馬上站了起來。

    「媽,突然把您接來,路上累了吧?您快坐下。」

    我說話的時候一直看著母親,旁邊的小叔有些尷尬,但因為我們都坐下了他也不好意思一直站著,才勉強也坐了下去。

    「小炎上次你不說一聲就走了,我和你小叔還以為是我們弄得太久讓你生氣了呢。」說話的是母親。

    「哦,那時突然接了個重要的電話,沒空和你們說我就走了真不好意思。」

    「小炎……那你這次怎麼突然把我們接來了?」

    「我想我離家那麼多年,你們在鄉下也辛苦了。我現在有錢了當然要把你們接來享受一下城裡人的生活。」

    「小炎難得你那麼孝順,以前……是媽對不起你。」母親說著抹了抹眼角泛起的淚,「其實你現在生活好了我和你小叔也就滿足了,這城裡人的生活,我們還是……」母親邊說著邊握住小叔的手,彷彿小叔才是她的兒子一般,我看著有些不是滋味。

    「媽,你別想那麼多,安心在這裡住下就好。」

    我說完,向身後的管家使了個眼色,管家馬上瞭解了我的意思,走到母親身邊恭敬的說道:「老夫人我帶您到為您準備的房間去吧,您一路上也累了吧。」

    「小炎……」母親有些為難地看了看我,我對她笑了笑。

    「媽,您去吧。」

    母親被管家帶走之後,客廳裡只剩下我和小叔兩人。

    我看得出來,他很緊張,他的雙手一直緊緊地抓著放在膝蓋上的軍綠色的帆布袋,他一身醜陋的過時土布衣,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更加蒼老。

    看到這樣的他,縱有想說的話我也一句也說不出了,我甚至開始後悔我為什麼要把他接來!

    這樣一個粗陋的老男人根本連一點利用價值都沒有,我不想再多看他一眼,自暴自棄地轉身上樓走進我的房間然後重重地摔上門。

    15

    見不到的時候總是唸著他,可是見到了之後又開始更加厭惡他。我不知道到底要把他怎麼辦,我倒在床上想著想著就睡著了。半夜感到一陣涼意,我醒了過來。看看鐘已經半夜三點了,我還是爬了起來脫下西裝去洗了個澡。

    洗完之後才想起了小叔的存在,我走出房間,下了樓,看到樓下客廳亮著一盞昏黃的夜燈。

    小叔窩在客廳的沙發裹著一張薄毯睡著了,那毯子估計是管家看他可憐拿給他的吧。

    我走到小叔面前蹲下身子,認真地看了看他那張過度蒼老的臉。

    儘管不再美麗,卻依然讓我的心像從前一樣躁動起來。我不自覺地伸出手想觸摸一下他的臉,可是就在快碰到的那一刻,我改為粗暴地推醒了他。

    「快起來,誰讓你睡在這的?」

    小叔睜開迷濛的眼睛,看清我以後,迅速坐了起來。

    「對不起,我不該睡在這裡,我馬上就走。」

    小叔說著抓起身邊的帆布袋就站起來,然後真的一瘸一拐地向門口走去。

    「這麼晚了你打算去哪?」

    聞言他停下了腳步,背對著我。

    「我……回鄉下去……」

    「就你一個人?」

    「是。」z

    「你有錢嗎?你能養得活自己嗎?你不是被人包養慣了根本不會自己賺錢嗎?」

    我坐到沙發上翹起腳不屑地嘲諷他。

    「我可以的……」y

    聞言,我冷笑了一聲,站起來走到了他的面前,然後抬起他的下巴讓他仰視著我。

    「嘖嘖嘖,讓我看看。就你現在這張臉你說哪個男人看得上你?難道你還想找女人嗎?女人的眼光可比男人挑多了。再說你不過就是個被老頭子玩膩的爛貨,還拖著條廢腿,我看養隻狗也比養你強。」脫口而出的辱罵讓我心裡一陣爽快,許多年都不曾有過這種快感了。

    「是、是啊……我這樣骯髒的人只會污了你的眼睛,我還是回鄉下去,總會有辦法的。」

    「就你這個廢物?你少天真了!你說你現在有錢嗎?你要回去?你連路費都沒有你回哪去?!」

    「我……我……」b

    他半天沒有說出一句完整的話,我不看夠了他難堪的表情然後一把推開了他,然後轉身準備上樓。

    「你跟我上來。」g

    我丟下一句話,然後自己先上了樓,來到我的房間門口的時候我回過頭去,看到了正扶著樓梯扶手艱難上樓的他,一瞬間我有一種想去扶他的衝動。

    當他好不容易來到我面前的時候,我開了房間的門,然後向他命令道:「進去。」

    他猶豫了一下,拖著左腳走進了我的房間,我跟著進去,然後關上門。

    我走到我的衣櫃裡翻出一套睡衣,然後丟到他身上。

    「廁所在那裡,自己去洗個澡然後到這裡睡。」

    我說話的時候不想看他有什麼表情,說完就鑽上自己的床睡起覺來。

    那天晚上他是什麼時候洗完澡,什麼時候睡到我身邊的,我一點也不知道,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就發現他爬在我的胸口。

    我想用力推開他,可是看到他寧靜的睡顏,還是不捨得打擾他的睡眠,最後我在儘量不吵到他的情況下扶著他的身子躺到床上,然後才起身洗漱上班去了。

    16

    我越來越不瞭解自己,有時我想對他好,就像小時侯那樣,可是有時我又想盡情地侮辱他。

    看到他會變得暴躁,看不到他會變得更暴躁。

    一個星期下來,公司上下沒有人不怕我。我想是不是自己慾求不滿了,於是找來自己的小情人,看到他的臉之後,我甚至連慾望都沒有了。

    我的小情人,我真的不知道他原來到底長的是什麼樣,他從頭到尾不過是一個工具,一個我用來麻痺自己的工具,我讓他按著記憶中的小叔的模樣去整了容,我讓他學著小叔的方式去說話做事,可是他終究不是小叔,再怎麼模仿也不像。

    如今的小叔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副清秀可人的模樣,於是現在看到情人的那張臉就會下意識的覺得一切都是假的,不是我要的。於是我給了他一大筆分手費,放他自由讓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去了。

    我的小叔,我到底要拿他怎麼辦?我到底要怎麼樣才能使自己快樂?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我就這樣把小叔養在家裡,晚上與他同床共枕。我的家裡不是沒有其他的房間,我只是無法忍受與他同在一個家裡卻不能看著他的寂寞,可是看著他我卻不想去碰他,對他一點慾望也沒有。

    小叔從來到到現在,對我行為都沒有任何異議,也因此他總是很沉默,我一點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他來的第二天我就派人把他從鄉下帶來的衣服全仍了,然後去給他買了很多高檔的名牌貨,也送他去髮型屋裡理了發,經過一番改造的小叔不再顯得那麼老氣,看起來只是個普通的中年男人。

    ※※※z※※y※※z※※z※※※

    那天我早早下班回了家,隨便洗了洗澡就上床要睡覺,可是怎麼也睡不著,一直到小叔在身邊睡下的時候我仍沒有睡。

    一片黑暗的房間裡,身邊傳來小叔的體溫讓我有種莫名的安心感。似乎在許多年以前,我就一直幻想著這樣的安心,我能給小叔幸福,小叔也會一直陪在我的身邊,我們就這樣相扶著老去,直到死去的那一天,我們也能對彼此說:「就算化作灰燼,我這生也沒有遺憾了。」

    我突然有種想伸手去握住小叔的手的衝動,像很多年前那樣我把他的手握在掌心,他是我唯一的牽絆。

    我正想著突然感到一隻粗糙的手握住了我的,那樣的觸感讓我心驚,什麼時候小叔那細膩的手變得如此粗糙了?

    我本以為是小叔睡著之後手不小心搭上了我的手,可是當小叔翻身壓上我的胸口的時候,我才知道小叔一直是醒著的。

    「小炎……」

    寂靜黑暗的夜晚,小叔的聲音聽起來似乎特別悲切。

    我不知道小叔要做什麼,我一動也不敢動。

    不久之後,我感到胸口的衣服一片灼熱的潮濕,是小叔無聲的眼淚。

    他為什麼要哭?有什麼事值得他哭嗎?

    我不是已經讓他過上安穩的生活了嗎?而且這樣的生活不用以肉體為代價來換取,我明明已經無條件地對他好了。他該笑,他該得意地享受著我對他的痴情。

    他的淚,到底是為什麼而流?

    或者他也有一點點的後悔?又或者他其實也有一點點的喜歡我?

    不知過了多久他從我的胸口抬起了頭,他的手伸向了我的額頭,撥開了我額前的亂發,他用他那粗糙的手指撫摸著我額前的那道難看的傷疤。

    原來他還記得,還記得曾經我們私奔時留下的痕跡。

    有一瞬間我突然覺得,當年他是真的喜歡我,可是為了一時的安穩生活他卻卑鄙地拋棄了我。

    我該原諒他嗎?

    如果今天的我只是一個乞丐,他還會這樣靜靜地呆在我身邊嗎?

    17

    第二天我從門的時候突然下起了大雨,一直到晚上回家的時候還有些零星的小雨,空氣濕度很大,氣溫也突然下降了好幾度。

    當我回到自己的房間的時候看到似乎是剛洗好澡還穿著浴袍的小叔臉色發白地坐在床邊,一臉痛苦的樣子,似乎在隱忍著什麼。

    「你臉色不好?沒事吧?」

    我問他他只是淡淡地搖搖頭。

    「沒事你最好快去穿衣服,這天冷小心著涼了。」

    聞言他笑了笑,努力地點了點頭。現在的小叔已經會笑了,雖然笑容總是顯得有些僵硬但他經常會對我笑。

    我來到一櫃前脫下西裝,準備換衣服,可是才脫下上衣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驚叫。

    我回過頭,看到跌坐在地上的小叔一直捂著膝蓋。我知道他肯定有什麼事情,急急地衝了過去。

    「你到底怎麼了?說呀!」

    他咬咬唇,然後有氣無力地說道「真……真沒什麼……我這些年就是腿腳有些毛病……」

    「你!」我本想說些什麼,卻還是止住了,不想流露太多對他的關心。

    我把他整個人打橫著抱起,然後放到了床上。

    「你不舒服就睡覺吧。」

    他點了點頭,門外響起了敲門聲。我去開了門,原來是母親。

    「小炎,你過來一下。」

    母親有些神秘地把我拉了出去,然後說道:「小炎啊,你小叔他這些年來腿腳一直有毛病,特別是這種突然變天的時候,他的腳就疼得沒法走路。」

    「是嗎?他的腳到底怎麼了?」

    「這……反正你別管那麼多了,這是咱們鄉下醫生給開的土藥,你給他擦擦就行了。」

    母親說著把一個裝著橙黃色藥水的小玻璃瓶塞進我的手裡。

    「這些年小叔他到底怎麼了?」z

    母親看看我,欲言又止,最後只說:「你還是自己問你小叔去吧。」

    看著母親離開,我開門緊了自己的房間,小叔全身縮成一團地躺在床,看來真的很痛。

    我掀開被子,拉過他的身子面對著我。

    「小叔,我給你擦藥吧。」y

    久違了的稱呼,連我自己也嚇了一跳,想不到這個稱呼如今我還能出口得那麼自然,他大約也嚇了一跳,只是呆呆地看著我。

    我拉開他的浴袍下襬,就看到他那纖細白皙的大腿,而大腿上有好些大大小小的傷疤。

    我沒多想,打開玻璃瓶的瓶蓋,把藥倒在手掌上然後在他的大腿上反覆搓揉起來。他躺著一動不動,任我動作。

    一開始我只專注於幫他擦藥並沒有感到任何不妥。

    我的手不斷地在他那雙雪白的腿上遊走,漸漸的,某個炎熱夏季的記憶又浮現了

    那時他那雙白皙的手臂喚醒了深藏在我內心的某種情感,如今他這雙白皙纖細的大腿引發了我深藏在內心的某種慾望。

    連我自己都驚訝,其實我對他不是沒有慾望,只是自己潛意識裡在不斷的逃避罷了。

    我知道我不該再繼續動作下去,因為我不知道再這樣下去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可是我的手停不下來,本來簡單的擦藥動作竟變成了一種帶有情色味道的撫摸。

    我不斷告戒自己要振作,我不要碰他,如今的他只是個40歲的老男人,根本沒有讓我碰他的本錢。而且如果今天的我身無分文,他一樣會像當年一樣毫不留情地離開我。

    突然我感到他的手搭上了我的手。b

    「夠了,我沒事了。小炎,謝謝你。」

    他溫柔地看著我笑,他最近笑得越來越多。我忽然明白了,因為我現在有了錢,所以即使有些僵硬他一樣會對我笑。

    我的手停在他的大腿上,我看著他那干黃粗糙的手,突然感到一陣噁心,於是我狠狠地甩開了他的手。

    「不要用你的髒手碰我。」g

    我兇狠地瞪他,他顯然還不能從我剛才的溫柔中回過神,呆呆看了我一陣之後,他閉上了眼睛。

    「對不起,我一下忘了你很討厭我。不過,真的很謝謝你給我擦藥。」

    「是啊,我恨你!我恨不得親手掐死你!可是我不會為你髒了我的手。」

    我說著壓在他的身上作勢用手掐住他的喉嚨,只是手上完全沒有用力。

    「如果我死了你就能快樂,我可以自己動手……」

    「誰允許你死的?!誰允許!我要你痛苦!我要你生不如死!」

    我用力扯開了他身上的浴袍,看著那白皙而單薄的胸膛然後用手撫摸了上去。

    「你的身體已經很習慣男人了吧?爺爺死了你一定寂寞了很久吧?就你這種乾巴巴的身子大概也就只有老頭子才喜歡吧?」

    我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我的心裡只有侵犯他的念頭。

    我翻過他的身子,用手指在他的後穴隨意的掏了兩下,然後拉下自己西裝褲的拉練露出自己的性器,對準了他的後庭狠狠地猛插了進去。

    我知道他流血了,而我的動作更加猛烈,想壓碎他,想刺穿他,想讓他永遠忘不了我,就算只記住我的粗暴也好。他始終沒有過反抗,對於我的粗暴他只是壓抑地偶爾發出幾句悶哼。

短篇虐身虐心 灰燼 BY 微均(叔侄 年下)完結

    18

    在射過精之後,我退出了他的身體,把受傷的他丟在床上我躲進了浴室。

    我在浴室裡打開了冷水對著自己的頭一陣猛衝,我幹了什麼,我到底在幹些什麼?我怎麼會淪落到去強暴那樣一個毫無姿色可言的老男人?

    什麼情什麼愛,早就該在13年前他狠心拋棄我的時候斷絕的!我幹什麼還把他接來折磨自己?我為什麼還要一直心甘情願地活在他留給我陰影之中?

    我要讓他滾!滾回那該死的鄉下,被男人包養也好,撿破爛討飯也好,他的事根本與我無關!

    我真的下定了決心,可是這樣脆弱的決心到了第二天就完全消失不見了。

    被我強暴之後他虛弱地在床上躺了差不多一個星期才恢復過來,可是有了第一次,我想著了魔一般開始想要第二次、第三次……

    跟他做一點也不舒服,可是我就是自虐地喜歡跟他做,每晚每晚,進入到他身體裡的滋味讓我迷戀、讓我瘋狂。他就像鴉片,一旦上癮就再也戒不掉。

    剛開始他幾乎每天都下不了床,日子久了,他也逐漸適應了我的粗暴,或者是因為我總是下意識地對他手下留情。

    白天裡我不在家的時候,他開始在我家的院子裡種些花花草草。一開始我並沒有注意,直到隔年春天的某一天,我下午下班回到家,忽然發現院子裡開滿各種美麗的鮮花,淡淡的芳香撲面而來,有重被他的氣息包圍的感覺。

    我站在院子裡正發呆的時候,突然感到一陣水花灑了自己一身,尋著水灑來的方向看去,我看到他站在花叢裡,舉著根黑色的水管。

    「對不起,灑到你了。」

    他在笑,他的笑容自然溫婉,雖然他的臉上有掩不去的皺紋,卻還是讓我覺得周圍豔麗的花都因為他的笑容失色了。

    那一刻,我突然發現自己已經得到了幸福,就算建立在金錢的基礎上也好,我得到了渴望多年的幸福。我想要的東西並不多,我只想要看到在我下班疲憊地回到家的時候,他對我溫柔的微笑。

    從那天之後,我每天總是儘量提早回家,於是每天都能看到他在花叢裡忙碌的身影。

    有一天我回到家,我看到他蹲在一株小苗前發呆,我走了過去好奇地在他身邊蹲下。

    「這是什麼?」

    聽到我的聲音他嚇了一跳,側頭看到我就在他身邊,他羞澀地低下頭去看著他的小苗。

    「我……我只是想,這個院子需要一棵樹。」

    「樹?這會長成樹嗎?什麼樹?」

    「棗樹。」

    聽到他的回答我不再說話,臉也不自覺地有些發僵。

    「我沒有別的意思,我……我就是想吃棗子了……真的!」

    他的話更加明顯地暴露了他的心思。

    我站起身來,轉身進屋。

    棗樹,對於我們之間而言是最特別的。我想就是以前我家院子裡的那棵棗樹讓我犯下了如今這不可挽回的錯誤。

    是的,其實我和他之間根本就是錯誤。

    而我如今還在拚命地守護著這個錯誤,並且想讓它永遠進行下去,然後給它命名為「幸福」。

    日子就這樣簡單平靜地進行著,我拚命地賺錢,我要讓自己更富有,因為只有這樣他就永遠離不開我,就算是虛假的幸福也可以一直進行下去,直到我和他都老去死去,這樣我們的幸福就不會是短暫的假相,而是真真實實的進行了一輩子。

    我不斷地逼自己更加努力,我甚至常常把工作帶回家裡。我要錢,我要賺到足夠讓我們一輩子都不會坐吃山空的錢!

    我堅持著相信,有錢就是幸福。

    19

    那個叫廖娜的女人是我在一次汽車展銷會上認識的,據說她是某公司老總的千金。

    其實那次與其說是汽車展銷會,不如說是有人刻意給我和廖娜安排的「相親」。三十歲多金又英俊高大的我從來都是上流社會女性的焦點,只要我隨意一個眼神,就不知有多少男人女人會為我傾倒。

    我明明是那麼優秀的男人,可是十幾年來,我的心裡只有一個人,我甚至可悲到要用錢來留住他的人。在沒有他的長長12年裡,多少男女向我示愛,可是我缺只找了個乖巧男孩,讓他去整容讓他去假扮他。12年裡,我也只和那個替身的男孩上床,我時常覺得自己純情到了可笑的地步。

    因為從來沒有換過情人,所以我幾乎沒有任何桃色緋聞,於是我更加成為那些富家小姐的追逐對象。

    一直以來,自動送上門的富家小姐都是絡繹不絕。扮純情的也罷,色誘的也罷通常只要我板下幾次冷臉喝她們幾聲,她們就再不敢糾纏上來。

    而廖娜這個女人不一樣,無論我對她多麼粗暴,她還是能一臉笑容地纏過來。現在我每次看到她那該死的笑容就有種想找殺手幹掉她的衝動。

    廖娜這女人不知該說她是太執著還是太會死纏爛打,被她的糾纏久了,我也漸漸不再介意,任她胡來。

    那一天早上,我正專注著電腦上的數據報表時,手機突然響了。拿出手機一看,顯示著一個礙眼的英文單詞「HONEY」我知道如果不接,我一個早上都別想清淨。

    按下接聽鍵,我首先把手機聽筒遠離耳朵一米左右,可是還是能聽見她在電話那邊大喊著「你怎麼那麼久才接我電話!」

    她的叫囂結束之後,我才把手機放到耳邊。

    「什麼事?」

    「我在你公司樓下。」

    「做什麼?」

    「我昨天和朋友上街看中了一款皮包,我要你今天陪我去買!」

    「很抱歉,大小姐,我要工作。」

    「你真是工作狂也!你的公司都那麼大了,少工作幾個小時又不會死!」

    「我少工作幾個小時就要流失幾百萬,你賠我嗎?」

    「什麼嘛!那我叫我爸賠給你好不好?又……或者我把自己賠給你怎麼樣?」

    聽到她那噁心的語氣,我恨不得馬上掛了電話。

    「就你那姿色,我看不上。」

    「顧炎!你敢給我再說一次看看!老娘我今天就找人把你公司炸了!」

    她又盡顯「英雄本色」地在電話那端大吼了起來,還好我及時把電話拿開一米遠。

    「顧炎,我不管!你今天你不陪我我就到那些商業報社去說你對我始亂終棄……」

    「好了好了,大小姐我陪你行不行?你等乖乖在樓下等我十分鐘,我馬上就下去。」

    「這還差不多!」

    掛了手機,我草草地看了一遍報表,然後把它交給了經理。

    來到一樓的時候遠遠就看見了一身時尚性感穿著的廖娜,低胸貼身的連衣短裙把她那凹凸有致的高挑身材襯得更加完美,她的臉上只是略略施了些脂粉,脂粉味不像一般女人那麼重。

    廖娜雖然個性難纏,但其實整個人率真伶俐毫不做作,全身充滿一種獨特的女人味,我偶爾會想如果我能喜歡上她或許也不錯。

    她見到我,高興地向我走來,走到我身邊她那纖細手臂一下挽住了我的手臂。

    才走了沒幾步,她停下了腳步。

    「又怎麼了?」

    我好奇地問道,她來到我面前,纖細修長的手指放到了我的領帶上。

    「你的領帶歪了。」

    她的手指在我的領帶上弄了幾下然後才放下來,繼續挽住我的手臂向我靠過來,我們才走了幾步,我就被迎面走過來的人驚得停下了腳步。

    小叔拖著左腳一瘸一拐地向我走來,走到我的面前他停了下來。

    「小……炎,那個……你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忘了拿這個,我看不太懂著是什麼,不過我怕對你很重要就自己送來了。」

    他笑著說,然後向我遞來一份報告書,他雖然在笑但他的笑容比我以前看過的任何一次都要難看和僵硬。

    我接下報告書面無表情地說了句「謝謝」。

    東西交給我之後他乾脆地轉身邁著難看的步伐離開。

    他才走了沒幾步,身邊的廖娜大聲地向我問道:「這個瘸子是什麼人?他怎麼會在你家?」

    他一定聽到了廖娜的問話,他單薄的背影開始不住地顫抖起來。

    「他是我小叔。」

    「他的腿治不了了嗎?你那麼有錢怎麼不幫他治治呢?」

    廖娜的問話一下點醒了我一直忽略了的問題。我看著他拖著半殘廢的腿艱難地走出公司大樓,突然想起很多很多年以前,某個下著大雨的夜晚,他也是為了給我送東西大半夜地跑到了我的學校找我。那個晚上是我第一次認識到自己對他的感情,也是我第一次對他表白自己的感情。

    我愛他,就是那麼簡單。

    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都不曾改變。

    20

    那之後我選了一天,早早地把公司裡的工作交代給下屬,然後開車回家接小叔。

    我到家的時候,看到小叔一個人呆坐在他種的棗樹旁發呆。他的棗樹在他的精心培育下已經超過了一米高,細嫩的枝葉就像他給人的感覺那樣脆弱。

    「小叔。」

    聽到我叫他,他驚訝地回過頭來看我。

    「小炎你怎麼突然回來了?忘了什麼東西嗎?」

    他緊張地從地上爬起來,拖著腳就要走,我一下拉住了他的手臂。

    「不是,我是來接你去一個地方。」

    「去、去哪?」

    「你跟我走就是了。」

    我扶著他慢慢的走到了我的車前,我讓他坐進助手席後自己才上了車。

    一路上他顯得很緊張,直到到了目的地他才稍稍放鬆。

    「為什麼帶我上醫院?」

    「不為什麼。」

    我帶著他來到放射科,放射科的王平是我高中時的室友,關係很鐵。

    因為是熟人,所以小叔的拍片結果很快就出來了。

    王平把成相的膠片打在專用的屏幕上時,我一看就知道小叔的左腳的情況不容樂觀。

    王平的臉色有幾分沉重。

    「你很聰明,相信你也看出來了,他的腳……」

    「怎麼樣?」

    「估計是治不了了。」

    「怎麼會!」

    王平用手指著小叔左腳異於常人的畸形踝關節說道:「你看這裡,估計是十年前的傷了。因為傷了以後沒有正確的治療和定形,骨頭長合的時候就變畸形了。因為已經是很久以前的傷,現在就算開刀矯正估計也不可能像正常人一樣走路了。現在你只有注意不要讓他做些費腳力的事情,以免畸形的骨頭刺進周圍的肌肉裡。而且他現在已經四十歲了,身體機能也開始退化,我看他的身體不是很好的樣子,你平時最好注意些別讓他太辛苦了。」

    「真的……不能治嗎?……多少錢都可以……」

    「顧炎,你該清楚有些事不是有錢就能做到的。」

    王平語重心長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道。

    ※※※z※※y※※z※※z※※※

    離開醫院,我開車帶著小叔到處逛了逛。

    這個城市裡閃爍的霓虹映在小叔沒有表情臉上,讓我感到一陣無所適從。

    「小叔,你的腳怎麼會……成現在這樣的?」我透過車窗看著前方的路,眼角的餘光時不時地看向小叔。

    「有一年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了下來,後來沒去醫院治就變成這樣了。」他說完陷入沉默地看向車窗外。

    其實我對他已經夠好了,他的腿殘不殘根本不是我的問題。就算他擁有完好的身體,我也不可能帶著他走到眾人面前,告訴大家我和他的關係。

    更何況也許有一天,我不再有錢,他一定會毫不留情地離開我。

    殘就殘了吧,也許他的殘疾會讓他離開我的時候就不會那麼幹脆。

    我不斷的勸說自己,可是我知道,我只是討厭別人用怪異的眼光看他,討厭別人嘲笑他是瘸子,討厭看到他被別人無情的刺傷。

    這個男人是我的,無論是對他的愛還是傷害都只有由我來主宰。

    21

    廖娜是個難纏的女人,她最喜歡在我工作的時候找我陪她去逛街。

    我不瞭解女人,更不想瞭解。

    對於廖娜一次又一次的無理要求,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那天陪她逛了一整天中心商業街,晚上在高級的西餐廳用過餐後,我又在她的逼迫要求下開車來到市郊的海邊吹冷風。

    其實我真的不願陪她早就甩手走人了,我陪她是有些問題必須和她說清楚。

    「顧炎,你看這貝殼好特別。」

    她手裡舉著個白色的小薄片在我的眼前晃了晃,我從她手裡捏過貝殼,然後用力地朝海裡仍去。

    「顧炎!你這混蛋!你敢仍了它,我命令你給我馬上把它撿回來討本小姐歡心。」

    「大小姐,你還要耍什麼脾氣都到此為止,OK?」

    「什麼呀!好冷淡哦!啊~這裡的海風吹得我好冷,你給我點溫暖好不好?」

    她說著就撲進我的懷裡,然後把手伸進了我的西裝口袋。

    「你少來這套。」

    我推開她,藉著淡淡的月光看到她的臉上露出了一抹詭異的微笑。

    「嘿嘿,終於讓我弄到手了!」

    這次她的手上捏著的是那個小瓷豬。

    「你做什麼!還給我!」我一下子就怒了。

    「這次你再丟啊,或者……」她頓了一下,笑得一臉狡猾,「要不要我來幫你仍了它?」

    「還給我!」

    「不要!」

    說著她順著海灘邊奮力地跑了起來,我連忙追了上去,跑了不到十分鐘她就體力不支地坐在了沙灘上大口地喘著氣。

    我在她身邊蹲下,對她攤開手。

    「還給我,別惹我生氣。」

    她哀怨地看了我一眼,把東西放在了我的掌心。握緊了我的小豬,我趕緊把它收進西裝上衣內側的口袋。

    「顧炎,跟我試一次好不好?」她突然向我撲來,我和她一起倒在沙地裡。「我絕對比你現在的那個女人好。」

    她靠在我身上手放在我的胸口上劃著圈,我一下抓住了她的手。

    「我陪你玩就到今天為止。」

    「什麼嘛!一次機會也不能給我?」

    「做兄妹還可以。」

    「切~無趣的男人。」

    她掙脫我的手然後起身抱膝坐在了沙地上。

    「真是討厭,人家本來都想好了這輩子非你不嫁的。」

    聽她的聲音我就知道她在哭,我也坐了起來,輕輕的摟過她。

    「傻姑娘,追求你的小夥子多得是呢。」

    「就你最混蛋,人家倒貼你都不要!」

    她撲進我的懷裡痛快地哭了一場。

    回到家的時候,小叔已經睡了。我不顧身上全是沙子的不快感,坐在離小叔不遠的沙發上摸出香煙抽了起來。

    我學會抽煙大概是在剛進入社會的時候,因為身無分文的我要白手起家每天都會面對許多巨大的壓力,我時常覺得自己被壓得快喘不過氣來了。第一次嘗到香煙的滋味我就迷戀上了那種吞云吐霧的奇妙感覺,身心似乎都得到了一种放松。

    我已經很累了,累得完全不想動,藉著淡淡的月光我看著熟睡的小叔。他的臉被白色的月光覆蓋看起來白皙得幾乎透明,隱約之中我又看到了過去的小叔。

    他確實是變老了,變醜了,可是我對他的心意永遠不會改變。

    今天就算他擁有一張怪獸一般的面孔我仍然會做出一樣的選擇,我已經不知道自己深愛著他到了什麼樣的地步,對他的愛讓我自己都感到害怕起來。

    22

    沒有了廖娜的糾纏,我的生活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當然,廖娜是個難以琢磨的女人,她總是偶爾意外地出現在我面前,然後又快速的離開。不久之後,廖娜告訴我她交了一個比她小三歲的男友,我和她就定位在了「朋友」的界限上。

    一年又過去了,春節到來的時候,因為母親的緣故,我的家裡還是保持著過去的老傳統。年三十晚,母親、小叔和我圍在餐桌前吃餃子。

    餃子吃了一半,管家突然帶進來一個女人——廖娜。

    對於她的不請自來我也感到有些訝異,她一進到客廳先是禮貌性地與我的母親和小叔問了聲好,然後就大大方方地上來纏住我,把我拉到一邊。

    「我爸爸說想請你年初四去西郊打高爾夫。」

    「沒空。」z

    「我和小彬他們打算後天到山裡野營,你也一起來吧!」

    「不去。」y

    「討厭!那我們明天一起去打保齡球吧!」

    「你找小彬去。」小彬就是她現在的男友。

    「他說明天沒空,所以我才專門來找你呀!我真討厭過年,都沒人陪我玩啊!我不管,你要陪我!」

    她邊說著邊撒嬌性地搖晃著我的手臂。

    「大小姐,我也沒空……」b

    「我調查過了你的公司放假到初五!」

    「我還有很多公司帳目要看,要是做不完就會帶來不小的經濟損失,到時就是你爸爸也賠不起。」

    「顧炎,你根本就是個工作狂!」g

    她猛力搖晃了我的手臂一陣之後突然停了下來,然後把手伸到我的頭髮上。

    「顧炎,你有白頭髮了也!」看她的架勢估計是準備幫我拔白頭髮。

    可是沒待她動作,只聽什麼東西摔到了地上,發出破碎的聲音吸引了客廳裡所有人的目光。

    是小叔不小心打破了手邊的碗,他的臉色不太好,蹲在地上和母親收拾著地板上的碎玻璃。我正想阻止他們的動作管家已經拿來掃帚和垃圾鏟處理了那些碎片。

    「對不起,我不太舒服。」

    此時我才注意到小叔似乎在生著悶氣,或者我該說他在吃醋?

    「程燼,我扶你上樓休息吧。」

    看著小叔拖著腿一瘸一拐地轉身要上樓,母親也跟了上去扶著他慢慢上樓。

    「你媽對你小叔好好哦!」廖娜在我耳邊說話。

    「是啊,說來也真是奇怪呢。」

    「奇怪?」

    「沒什麼。」

    廖娜還想說些什麼,此時她的手機卻響了起來。她接了電話,歡樂地聊了十分鐘左右她掛上電話,然後快樂地和我說了聲「拜拜」就一溜煙跑了。

    我上樓進了房間,看到小叔一個人呆坐在床上。

    他看到我沒有說話,我也不開口,走到沙發上坐下,順手拿過一包煙抽出一支之後點上。

    當房間裡滿是煙味的時候他終於開了口。

    「小炎,少抽點吧,對身體不好。」

    「是嗎?男人都喜歡這個。」

    我說著把手邊那包煙丟給了他,他接下然後把煙放在了床頭櫃上。

    「我……」

    他背對著說話,我期待著他繼續說下去,可他遲遲沒說出其他的字。

    「你?怎麼了?」我不耐煩了逼問道。

    「我……想回鄉下。」

    「回鄉下做什麼?在這不是好好的嗎?」

    我的心開始劇烈的跳動,我覺得我一直以來想要的答案已經不遠了。

    「在這裡我也遲早會被你趕走吧……」

    「是啊,很難說。」

    「所以還是鄉下的那些老頭子好伺候些。」

    聞言,什麼東西在我的腦袋裡炸開了,我憤怒地衝上去轉過他的身子,然後把他壓在床上,並用手掐住他的頸項。

    「你說什麼!你再給我說一遍!」

    「那時要是你沒有回來就好了,村頭的李大爺已經答應爸爸死後讓我過去跟著他了……」

    「賤貨!你就那麼喜歡老頭子嗎?」

    我憤怒地連抽了他幾個耳光。

    「當然比你好。」

    難怪我剛接他來的時候他會說要我放他回鄉下去,原來就算是殘破不堪的他還是有老頭子會看上啊!我是那麼愚蠢,我居然一直自做多情地認為他其實真的喜歡我只是不願意對我說。其實在他心裡我還是怎麼都比不上那些噁心的老頭子,就算我那麼努力地獲得了今天的成就與地位,就算我也可以給他安穩與快樂,他還是不需要,他還是不會接受我的真心。

    我那麼辛苦努力到今天,全部都是錯誤。

    是的,我早就知道我們之間只是錯誤,我卻努力讓錯誤進行下去並且給它命名為「幸福」。

    23

    「我比那些老頭子難伺候是吧?我比不上那些老頭子是吧?好啊,我就讓你嘗嘗什麼叫真正的粗暴。」

    我憤怒地開始撕他的衣服,然後開始在他裸露的肌膚上不斷的啃咬,留下一個齒印。接著我直接扒下了他的長褲抬起他的臀部掰開他的臀瓣就直接往他的內部衝撞。我的動作比第一次強暴他時還粗魯,我一次又一次地在他的內部射精。憤怒讓我幾乎失去了自控能力,在終於累得無法動作的時候我的分身還留在他的體內,壓上他就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我抽出自己的分身,卻看到他的後庭還在不停地流血,我試著給他止血,鮮血還是混著***不停地流出來,此時他的臉上已經完全沒有血色了,身體也便得有些僵硬。我試圖叫醒他,可是他始終昏迷不醒。

    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我用被單包著他的身體就包著他開車直奔醫院。

    醫生給他治療了之後並沒有具體地問我他是如何受傷了,只是告戒我為了他的健康著想半年內不可行事,以後就算有需要也要有所節制。

    我感到愧疚,可是見到他的時候我的心裡又蒙上了一種憤怒的悲傷。

    我又再度陷入了那種見不到他會痛苦,見到他又會變得憤怒的狀態。有時候看著他,我甚至有一種想要殺死他的衝動,我很怕自己的這種衝動哪一天就會化為了行動。

    我知道我不能再靠近他了,於是我請母親在他住院的時候去照顧他。他出了院回家,我只好每天都不回家,有時干脆睡在公司裡,有時就到酒吧喝一整夜的酒。偶爾回了家,我就累得倒在樓下客廳的沙發上睡著了。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我的身上總披著一條毛毯。

    我多想欺騙自己為我蓋毛毯的人是母親,可是那毛毯太熟悉還帶著他身上那種獨特的味道。這種半調子的溫柔太可惡了,他一直用柔情給我編織出一個美好夢想,然後又一次次殘酷的摧毀我的夢想。

    我恨他!我真的恨他!

    我覺得自己已經快撐不下去,我覺得為了他我已經耗盡了我所有的精力。

    我已經傷痕纍纍,我已經疲憊不堪,我已經不能再承受自己對他的愛了。我想,是該到放手的時候了。

    我應該去尋求一個新的開始。

    我真的是這樣想的。

    就在我某天回到家,我在房間的床頭櫃上看到了一張寫著「我走了」的紙條的時候,我突然有種解脫感,同時整個人也像被抽空了一樣。

    小叔,走了,留下一張紙條就悄無聲息地走了,我倒在床上摀住臉。

    沒有他,我好累;有他,我更累。

    走了就算了,我再不會去追他,我在心裡發誓。

    就在我最疲憊的時候,房間的門開了,我緊張地坐起身來,看見看門的人是母親。

    「你小叔他……走了。」母親一進來就對我提起我最不想聽到的話題。

    「夠了,他走就走吧,不要再和我提他。」我倒在床上翻了個身背對著母親。

    「小炎,別恨你小叔,你小叔其實是真心對你好。」

    「夠了!夠了!我不想聽到他的事。」

    我像孩子一般把頭埋進枕頭裡,母親坐在我的旁邊溫柔地撫摸起我的頭髮,自顧自地說著話。

    「其實,你和你小叔的事我都知道。以前,他剛進我們家的時候我也特討厭他,覺得他髒,可是後來我才知道他其實是個堅強的孩子。」

    「哼,這關我什麼事?」我不屑地冷哼了一聲。

    「其實……那年你帶著他私奔了,後來他一個人跑回了家,他說你在外面受了很重的傷,為了救你讓你能繼續讀書他在你爺爺門口連續跪了好幾天,他的腿腳從那時開始就不太好了。你去讀大學以後,你爺爺就中風癱了,那時我們家裡唯一的經濟來源就是你爺爺的那幾畝地,你爺爺不能干活了,但為了能供你讀書你小叔就主動撐起了這個家,為了賺錢他什麼工作都做過,本來他腿腳就不好後來又因為工作的地方經常泡水就得了風濕,一到突然變天的時候腿就疼到走不了路。後來有次他去給村裡一戶人家幹活的時候不知為什麼就給人生生打殘了腳。」母親說著忍不住抹起了眼淚。

    「那時要供你讀書,又要給你爺爺治病,還要負擔家裡的生活開銷,他腳傷了根本沒錢去治,他覺得好得差不多了又開始去幹活賺錢,結果腳才變成了現在這樣……給你匯錢交學費的時候,我們家裡人都不識字,他還拿起你以前的課本學起來……你小叔為了你一直很努力地撐到現在……」

    我多希望母親說的一切都是在騙人,可是看著手中的紙條,我知道這不是假的,我竟沒有注意到原來根本不識字的小叔竟然能給我留紙條。小叔說他的腿是從樓梯上摔下來造成了,可是我們家鄉根本沒什麼樓房。難怪現在小叔看起來如此蒼老,難怪小叔的手變得如此粗糙,難怪小叔的身上總是有些奇怪的巴痕……

    我到此刻才明白,原來我的成功全部是建立在小叔的血淚之上。

    說喜歡我的小叔,說就算會化成灰燼也想和我在一起的小叔,都不是假的。

    可是我不知道他拋棄我的時候是用怎樣的心情說出那些殘酷的話語,我不知道他是用怎樣的心情為了我拚命地去幹活賺錢,我不知道他是用怎樣的心情來等待幾乎沒有歸期的我,我不知道他用怎樣的心情來承受重逢後我對他不解和侮辱,我更不知道他現在是用怎樣的心情再次離開了我。我不知道,原來我什麼都不知道……

    長久以來我一直陷在自己無聊的仇恨裡無法自拔,我從沒想過去瞭解小叔的事情。我總是把自己當作被害者,對小叔做了許多殘酷的事情而不自知。

    相比之下,我只是一個卑鄙又自私的人罷了。

    24

    知道真相之後的我,迷茫了好一段時間。

    對於公司的事情我一點也不想去處理,我每天不停地抽煙喝酒直到第二天頭疼到什麼想無法去想。

    其實我真的想去找小叔,卻又害怕見他,我怕我們見面只會讓兩人都尷尬。

    那一天,我難得清醒了一會,我走到我家的院子,院子裡的棗樹已經比我高了,枝幹卻是一副纖細柔弱的樣子,我撫摸著樹幹,就好像觸碰到了小叔,他的手也像這樹幹一般粗糙。

    對小叔的思念一下就氾濫開來,我忍不住上前抱住了纖細的樹幹。

    「小叔……」

    我低低地輕喚,止不住奪眶而出的眼淚。

    ※※※z※※y※※z※※z※※※

    我開車足足狂彪兩天,終於回到了那個偏僻的小村子。

    我一進村首先就奔向村頭打聽有沒有一戶姓李的人家,因為這個村子裡的人家大部分是顧姓,所以非顧姓的人家應該非常容易找到,可是我連續問了三、四個人他們都一致回答這個村子根本沒有姓李的人家。

    此時我才恍然大悟,什麼村頭的李大爺,小叔根本就是在騙我。是啊,明明是那麼拙劣的謊言我為什麼就那麼輕易地相信了呢?而且直到現在才發現。

    我挫敗地靠著黃泥累起的土牆,揪著額前的頭髮痛苦地蹲在了地上,來往的村民用奇異的眼神看著我。

    我突然覺得無論自己在事業上是多麼的成功,在感情上我不過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這樣的自己根本沒有資格得到小叔,更沒有資格擁有他的愛。

    我抬起頭看向頭頂眩目的太陽。

    「小叔,就算化成灰燼我也想和你在一起,真的。」

    不記得多少年前我這樣對小叔說,那時我的感情還是那麼純粹那麼真摯,可是這樣的心情卻在許多年後卻因為無謂的仇恨蒙上了塵埃。

    也許以前的我真的沒有資格擁有小叔,可是以後我會努力做一個真正能帶給小叔的幸福的人,所以今天我來了,我踏上了這塊土地,我對自己發誓過以後我要努力給小叔幸福!

    我站了起來,奔向那個破敗的家,來到家門前我根本顧不上敲門就用力地撞開了那扇本就破爛的木門。

    「小叔!小叔!」

    我瘋狂地大喊,可是沒有人應我,於是我推開一個又一個房間的門,沒有人!一個人也沒有!我又煩躁地回到院子裡,那棵高大的棗樹一下子就吸引了我的注意。

    同樣是棗樹,這個破敗的家裡的棗樹卻已經粗壯無比,我不自覺地向那棵大棗樹靠近。

    小叔為什麼會在我家的院子裡種棗樹?小叔為什麼常常坐在樹下發呆?為什麼我從前從沒細想過原因?為什麼我不曾問問小叔為什麼?小時侯我明明最喜歡問小叔「為什麼」的。

    我自暴自棄地狠狠地一拳打在棗樹上,就在拳頭落下的時候,我在棗樹上看到了12條醒目的劃痕。整整12條,不多不少。我自讀大學離開,到再見到小叔,整整12年,不多不少。

    我用手指輕輕觸摸著那12條劃痕,那麼深刻,彷彿是刻進了心上。

    12年來小叔到底是用怎樣絕望的心情在這棵樹上劃上痕跡?

    我再也不敢想,我只想找到我的小叔,我現在只要我的小叔。我振作起來,準備衝到村子裡去尋找,小叔一定在這村子裡不會錯!

    才走到門口,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推著一輛破舊的自行車出現了。熟悉的白襯衫,纖細的身子,有些滄桑的臉就在眼前。

    我一眼就認出小叔推著的那輛自行車,是我載著小叔去縣城裡參觀學校的自行車,是我載著小叔去看燈會的自行車,是我載著小叔私奔的自行車,如今它已經更加破舊不堪,可是卻承載了無數的回憶。

    「小炎?」

    小叔看到我有些驚訝,於是停好自行車,把自行車後架上的一個大布袋取了下來扛在肩上,然後才踏著一瘸一拐的步伐向我走來。

    「你怎麼來了?我……我沒有偷過你的東西。」

    他說著低下頭去,微微顫抖著肩膀,我一把搶下他手裡的布袋仍在了地上。

    「你是沒有偷東西,我只是來把這個還給你」

    我說著從口袋裡掏出那隻跟了我二十與多年的小瓷豬遞到他面前,他看到那隻小豬有一瞬間的驚喜但很快就被一種無奈的悲傷完全掩去了。

    他顫抖地接下那隻小瓷豬,緊緊地握在手裡。

    「謝謝……謝謝你沒有把它丟掉。」

    他說話的時候肩膀顫抖得更厲害,我知道他哭了。我一下就把他顫抖的身體攬進了懷裡,他的身上早就不像從前那樣有種淡淡的清香,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泥土的氣息。

    「小叔,你不是不在乎我嗎?你不是比較喜歡那些老頭子嗎?為什麼要哭呢?我不過是把你的東西還給你罷了。」

    小叔久久沒有說話。

    「其實根本沒有什麼老頭子要包養你吧?你當年狠心拋棄我只是為了讓我能重新回到學校吧?你都是騙我的,我知道,我什麼都知道了。」

    小叔的身子還是顫抖不已,我更緊地抱住他,我知道懷裡這具瘦弱的身軀默默無聲地為我撐起了一片天。

    「小叔跟我回去吧,以前都是我不好,我以後都會永遠對你好的,真的。」

    我抱著小叔絲毫不敢放鬆,我一定好好地抓住他,這一次換我為他撐起一片藍天。

    「小炎……你在同情我嗎?」

    小叔說著試圖推開我的懷抱,可是他的力氣始終比不上我怎麼樣無法掙脫。

    「小叔你想哪去了!」

    「其實你都知道了就算了,別同情我,我不要你的同情。我現在已經和以前完全不同了,我可以自己賺錢,我可以靠自己生活下去,你看,我一個人也可以安穩地生活下去了。」

    說著他又開始奮力抵抗我,我依然緊緊地將他鎖在懷裡。

    「能安穩地生活下去又怎麼樣?你快樂嗎?你幸福嗎?這是你想要的嗎?」

    「我……」

    「小叔,你不是說過無論多久都要等我嗎?我現在有錢了,什麼都有了,再也沒有什麼可以阻礙我們了!不是嗎?」

    「不……已經不一樣了……」

    「沒什麼不一樣的,小叔,我愛你啊!你看,這個小東西,」我說著從他手上搶回了那個小瓷豬放在他面前,「我帶著它多久我就愛了你多久!可是光是這個小東西根本不能滿足我,我不要它,我只想要把它送給我的那個人,你懂嗎?懂嗎?」

    「我……」他的語氣變得無力,他把頭靠上了我的肩膀靜靜地說下去,「我經常想,如果小炎不是那麼厲害的人就好,是乞丐就好了,這樣我就能把我的小炎撿回家裡,由我來養著他。就算他嫌我老嫌我醜嫌我髒我也不用擔心他會離開我了。可是……不厲害的小炎就不是小炎了啊……所以……我和你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就算你還站在我的面前也讓我覺得距離你太遙遠……你從小就像太陽一樣耀眼,我早就無數次告戒自己不該那麼靠近你的。」

    「小叔……你看著我!」

    我放開了他,捧起他那蒼老的臉,用手指輕輕在他的臉上慢慢撫摸。我看著他,努力地將他臉上的每個細節的刻進心裡。就算他老了丑了也沒關係,我愛他,他在我心裡永遠都是那麼與眾不同。我捧住他的臉,然後開始親吻他臉上的每一個部分,最後深深吻住他的唇。他的唇還是想從前那樣甜美柔軟,久違了的美好觸感讓我沉迷。

    我已經不記得多久沒有吻過他了,就算把他關在我的家裡的日子我也沒有吻過他,因為我害怕吻過他之後我會想要帶著他一起走向毀滅。

    「小叔,你不知道,我其實一直是個乞丐,一個感情上的乞丐。」

    一吻結束,我抵住他的額頭,雙手捧著他那蒼老的臉龐輕輕地撫摸著說道。

    「小炎,我的名字不好,有個『燼』字,這些年識了些字,我才知道這個名字一點也不好。我……還是不想變成灰燼……對不起。」

    聞言我徹底放開了他。

    「小叔你還是不相信我對不對?」

    小叔沒有回答,只是轉身走向屋裡然後關上了門,我在原地站著,沒有追上去。

    「小叔,相信我,從小到大我對你都是認真的。」

    我對著那緊閉的木門大喊著,可是一點反應也沒有。

    我就這樣在小叔的門前站著,一直站著。夏天的雨總是說來就來,不知道什麼時候頭頂的藍天變得黑暗低沉,沒多久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我還是站著,任雨水沖刷。

    不知道雨下了多久,我閉上了眼睛回想著,我記得第一次和小叔說話也是這樣的天氣,他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襯衫,也沒有撐傘,高高地站在我的面前俯視著趴倒在地上的我。

    「小炎。」

    我睜開眼睛,他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襯衫,也沒有撐傘,他抬起著仰視著直直地站在他面前的我。

    「別站了。」

    小叔說著用他那粗糙的手掌握住我的手,我也用力地回握住他。我知道這種天氣裡他的腳會犯毛病就把他攬進了懷裡讓他靠著我。

    「然後呢?」

    「我還是怕……可是我想再試一次……以後就算下再大的雨還有我會陪著你淋雨。」

    我看著小叔,快樂地笑了。

    小叔看著我,快樂地笑了。

    雨下得更為猛烈,我卻不想走。

    因為我知道,至少還有他,會一直陪我淋雨-

    完-
本帖最後由 silvia416 於 2013-10-13 11:05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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