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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架空]

《斷袖問情 》作者:左晴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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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耶!天下居然有這廂驚天動地的奇聞怪事!
 堂堂「一國之君」居然「不愛江山」也「不愛美人」,
 而偏愛活潑機伶、熱情開朗的「絕色臣子」,為了將「他」擁抱入懷,
 不惜任何代價……並以狂熾的愛戀為他「斷袖」!!甚至還以「江山」贈「美人」!!
 一切只為留住傾城傾國的「翩翩美少年」。
 莫非「寵幸男妾」當真是西漢皇室的「祖傳癖好」?!
 話說這位生得「沉魚落雁」、「閉月羞花」,連姑娘家都沒他「水」的「董聖卿」
 ——面對「少年帝王」任性霸道的「強迫中獎」,先是「受寵若驚」再則「三歎無奈」,
 難不成他非得陪這個「阿達」皇帝玩一段「霸王別姬」或是「墨利斯的情人」的「禁忌遊戲」?!
 愛說笑!他可是如假包換的「少年家」耶!茲事體大,他可得好好的想想才行……
 誰知道這一想就想到「兩千年後」的「來生」!那個「阿達」皇上已投胎為孤傲冷漠的「德國皇帝」,
 而他居然轉生為「美嬋娟」!!嗯!這筆延續兩千年的「愛情帳」是該好好的算一算啦……


序曲
 
               (纏綿卅詞:林秋離)
  雙手輕輕捧著你的臉 吹乾你的淚眼
  夢還有空間我還在你身邊 不曾走遠
  把愛倒進你的心裡面 陪你醉一千年
  醒來後感覺一如從前
  我和你和命運之間 注定了不能改變
  我的情感熱且危險
  多看你一眼就會點燃我心中 無法撲滅的火烙
  愛得愈深愈濃愈纏綿 會不會讓天紅了眼
  愛得愈深愈濃愈纏綿 不問有沒有明天
  愛得愈深愈濃愈纏綿 再多給我一點時間
  愛得愈深愈濃愈纏綿 能不能再見你這最後一面
  
  加拿大溫哥華
  
  邵可萱眸底有藏不住的擔憂。「紫緒姊姊,我真的可以去嗎?」

  上官紫緒溫柔的鼓舞她。「去吧!趁著暑假假期還有將近一個月的時間,盡情的去 玩吧!」

  「可是我怕哥哥他會怪罪於你!」這正是令她猶豫不決的主因。

  邵克棠超級嚴重的戀妹情結可是出了名的。

  約莫一年前,自從上官紫緒住進邵家以來,為了她的事,她和邵克棠不知已起過多 少次的衝突,她可不要再給這位美麗、溫柔、堅強,又帶著神秘氣質的大姊姊增添更多 的麻煩,她實在好喜歡她。可能的話,她還真希望上官紫緒能成為她的大嫂,這麼一來, 她便可以永遠和這位令人喜愛的大姊姊住在一起了。

  每次面對這個擁有沉魚落雁、傾城之貌的女孩,上官紫緒總是有一股特別的愛憐, 雖然她知道這個看似纖麗的女孩,事實上非常堅強,一點也不需要別人保護,但她那楚 楚可憐的外表總是會讓人產生錯覺,忍不住就升起一股強烈的保護慾望。

  「安心去玩吧!克棠那邊你不必擔心,這一年來,我和他不是一直相安無事嗎?」

  「可是……」邵可萱還是不放心。

  上官紫緒投給她一個信心十足的笑容。「我說沒事就沒事,快去吧!否則待會兒你 哥哥回來,你就走不了了。」

  經她這麼一說,邵可萱才積極了些。「那我走了,你要多照顧自己,還有,哥哥就 麻煩你了。」

  撇開邵克棠不說,她著實很期待這次的歐洲畢業旅行,尤其這回旅程的其中一站, 是德國南部一座非常有名的私人城堡,且將在那城堡借住兩天,一想到這裡,邵可萱就 更加雀躍萬分。

  一直以來,她就特別偏愛歐洲那些浪漫且充滿歷史傳奇的古堡,只可惜始終無緣接 觸,好不容易這回畢業旅行安排了這項行程,她自然興奮至極。

  「祝你旅途愉快!」

  望著那漸行漸遠,終至消逝的美麗情影,上官紫緒眼眸中不禁泛起難言的情愫。

  去吧!可可,你那幾千年前的宿命戀人正在歐洲等待你呢!

  上官紫緒閉上雙眸,眉頭微鎖,心中百感交集。

  無論結果是好是壞,全都是命中早已注定的安排,容不得她擅自更改。

  畢竟,她這個先知在一年多前,就是為了完成這段延續了兩千多年的宿命戀情,才會來到邵克棠與邵可萱兄妹的身旁啊!

第一章

  歐洲德國南部

  秦孟廷一如往常,在忙完繁重的工作之後,便回到城堡中,把自己關進臥房中的密室,並嚴禁任何人打擾。

  那是屬於他個人的空間,也只有在這個空間中,他才能感覺到真正的自己,意識到屬於自己的自我,而不是大權在握的女強人祖母手掌中的「傀儡」。

  凝視著牆上那幅巨型的肖像畫,秦孟廷內心安定了些。

  說來可笑,自從他在十七歲那年初次夢到這位古裝美人之後,便一直對她念念不忘, 而她那傾城的容貌和織巧的身影這麼多年來,也一直盤踞在他心中、夢中,令他難以忘 懷,且影像逐日逐年愈來愈清晰。

  終於,他在兩年前請了一位歐洲名畫家,按照他口述的模樣,畫下了這幅肖像畫─ ─總是以中國古裝紛相出現在他夢中的傾城佳人。

  他還特意花了許多心思去查探有關這位夢中佳人的資料。只可惜一直未有進展,唯 一可以確定的是──她身上所穿的衣飾,系中國古代大漢皇朝時期的服裝。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我會夢到那個早在兩千多年前便已毀滅無蹤的東方 帝國?!莫非是我身上那一半的中國血統之故?!」

  秦孟廷不懂。說起他那承襲自母親的中國血統,秦盂廷並不是很樂意提起,甚至是 抱著一股憎恨,正是這一半的中國血統,讓他在這個古老的德國貴族家中,始終抬不起 頭來,處處受極為重視血統的祖母所鄙視。

  若不是因他是嫡長孫,而這個家族又有由長子承繼的傳統,他早就被逐出這座城堡了。

  「呵──」想到這兒,他不禁無奈又落寞的一笑。

  可能的話,他真的希望能從大權在握的祖母手中,獲取真正的實權,以便真正掌控 家族旗下的龐大事業王國,一展心中宏遠的抱負。

  只可惜天不從人願,無論他如何掙扎奮鬥,依舊只是祖母手中的一顆棋子,一個毫 無實權的傀儡總裁,甚至連未婚妻都是祖母替他安排挑選的。

  「哼!這就是人人嫉羨的『德國皇帝』真相!」百分之百自嘲的語氣。

  再度望向那畫中的夢中佳人,秦孟廷的心情才又好轉了些。

  「如果你真的存在於這個世上不知有多好!」他打從心坎裡吐出這麼一句。

  記得在一年前,曾有一對奇怪的東方男女擅闖這個密室,那個女孩說過她曾看過和 這幅畫一模一樣的人。他頓時倍感興奮,便全力暗中四處探尋,可惜依舊未果,所以他 只好繼續睹畫思人,在夢中和她相會了。

  只是,如果可能,他真的希望世上真有這麼一個人存在,那麼他將會……

  ※                              ※                                  ※

  好不容易捱到德國南部城堡之旅這一站,邵可萱簡直興奮得想大聲亂叫。

  她終於來到夢寐以求的城堡了,而且將在這兒展開三天兩夜的生活,真是太棒了。

  只是,她們一大群人已在大門外站了大半天,卻始終未有人出來接應,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一群不耐久候的同學,開始鼓噪了起來。導遊小姐連忙使盡渾身解數安撫大家。

  「我進去看看吧!」邵可萱自告奮勇的提議。

  「可可?!」

  幾個好友目瞪口呆的瞪住她。雖然她們知道她是個比任何人都還頑皮活潑的野女孩, 但是,她那和內在極不相稱的纖弱外表,總是讓她們一次又一次的產生錯覺。

  「放心吧!我的本事你們應該最清楚不過了!別盡在一邊看,快幫我掩護,好讓我 順利翻過這大門,到裡面去採個究竟!」邵可萱才說著,便開始活動了起來。
  其它幾個好友見狀,自然是義不容辭的做起掩護工作。

  只見邵可萱輕輕鬆鬆的便翻過大門,進入城堡之前還回眸向好友們做了一個「V」 字型手勢,然後便開始往城堡裡邊走去,展開「探險活動」。

  好不容易穿過樹蔭濃密的前院,邵可萱才如願的望見那幢矗立於蓊鬱參天的樹林之後的巍峨城堡。

  好美!好壯觀啊!

  邵可萱望著那令人驚嘆的建築物,小口微張,無法言語,足足有三分鐘。

  待神遊的魂兒歸位之後,她才走近雕琢華麗的大門前,輕輕的拉了拉門邊的拉鈴。

  幾分鐘過去,依然毫無動靜,她又重複了幾次相同的動作,依舊未果。

  最後,她索性自己伸手去開門。

  正當她的小手即將碰觸到那刻有家徽的門把之際,門打開了。

  「哪位?」

  裡面傳來的是低沉且扣人心弦的迷人嗓音。

  「我是……」

  「你……」

  她話才起個頭,秦孟廷便緊緊抓住她的雙臂,用一雙瞪得不能再大的藍眸死盯住她。

  是她?!他夢寐以求的古裝佳人?!

  「你怎麼這麼失禮……」邵可萱這才正眼朝他一看。

  「你……」

  一種陌生卻又熟悉的觸動在那間貫穿了她的全身,就在她瞥見他那張俊挺的容顏 之際。

  接著,她便在他的懷中昏了過去。

  而和她同樣感受到那股觸動的秦孟廷則死命抱住她,像在抱什麼寶貝一般。

  不自覺的熱淚居然在擁她入懷瞬間,一洩而下……

  為什麼?!

  「聖卿……」

  ※                              ※                                  ※

  西漢成帝永始元年(公元前十六年)

  這天,正是董府公子董賢六歲生日,董夫人為了兒子的將來,不能免俗的請來得道 高僧,為兒子占卜未來的官宦仕途與命運。

  「這位當真是貴府的公子?!」高僧頗感意外。

  他活了這麼大把歲數,見過無數的王公貴族、販夫走卒,卻從未見過如此漂亮迷人的孩子,那張怎麼看怎麼像可愛小女孩的臉蛋,居然是一個六歲的小男孩所擁有?!

  董夫人自然明白高僧的驚愕。自這孩子出生以來,這樣的疑問便一直緊跟在旁了。 連她自己都想不透,自己怎麼生得出這麼美麗絕倫的孩子來呢?而且還是個男孩子。

  自古紅顏多薄命,如今,這張絕世容顏居然是生在她寶貝兒子臉上,這究竟是福是禍呢?

  「請大師多費點心,為小兒占卜一番!」董夫人誠心誠意的懇求。

  高僧這才回過神,溫和的說道:「老衲自當盡力而為,請夫人寬心。」

  「多謝大師!」

  「敢問公子的生辰八字為何?」

  「全寫在這張紙上。」

  半晌,高僧似乎已有了決定性的答案,在回答董夫人之前,他情不自禁的瞧了一旁的董賢一眼。

  天真無邪的董賢笑顏如花的朝他甜笑,高僧不禁心頭一緊,連忙別開視線。

  這孩子真是……唉!只能怪「天妒紅顏」啊!

  「大師,小兒他……」董夫人不安的望著高僧。

  命運是無法改變的,就算是他這般的先知能人也愛莫能助,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克盡 人事。

  「出家人不打誑語,夫人當真要老衲告知實情?」他試著先給她一點心理準備。

  董夫人似乎早有預感,所以還算平靜。「大師直說便是,妾身擔待得住!」

  高僧又看了漂亮的董賢一眼,才說:「若夫人希望這孩子能逃過劫數,務必將他扮 成女孩般撫養,並讓他遠離京城,在十八歲之前,絕對不能讓他回到京城來,亦不得恢 復男兒身,如此,或許能逃過命中注定的劫數!」

  「大師的意思是,小兒他……」明知結果一定不樂觀,但身為娘親,她依舊心存僥 幸啊!

  「老衲言盡於此,天命不可違,請夫人自行定奪,老衲就此告辭!」語畢,高僧便頭也不回的離開董府。

  他實在不忍心再多看那漂亮且令人印象深刻的小男孩一眼,否則,他恐怕就要違逆天命,插手這段命中注定的劫難了。

  ※                              ※                                  ※

  董夫人幾經思量之後,終於在董老爺的首肯下,決定將六歲的兒子送到遠離京城的 鄉下朱家去寄善,直到董賢十八歲之後,再將他帶回京城來。

  「賢兒,原諒娘,不是娘不疼你,這一切全是為你好啊!到了朱家之後,要乖乖聽 朱大娘的話,可別再這麼調皮知道嗎?聽說朱大娘有個大你數歲的兒子,可以給你當伴, 相信你不會太寂寞。凡事多忍耐,娘答應你,只要你一滿十八歲,一定立刻將你接回來,好嗎?」董夫人一面流淚一面哽咽的泣訴。

  相對於娘親的脆弱無助,董賢反而堅強許多。「娘,你別再哭了,孩兒會乖乖聽朱 大娘的話,好好的讀書習字,將來成為有用之人,為咱們董家光宗耀祖!」

  雖然他外貌生得比女子還迷人,但卻有一股不輸任何男子的雄心壯志。

  聽兒子一番話之後,董夫人才稍微釋懷。「娘不要求你光耀門楣,娘只希望你能平 安無事的長大!」

  「娘請寬心,孩兒一定不會讓你期望落空的。」可愛的臉上,有著純真的童稚笑靨。

  「賢兒,我的賢兒……」董夫人不捨極了,這個漂亮的兒子著實是她心中的一塊肉 啊!

  ※                              ※                                  ※

  鄉下朱家

  「阿詡,記得多抓幾隻肥大的兔子,而且要早點回來,別忘了今天可是董夫人的小 公子來咱們家的日子啊!」朱大娘提醒即將上山去抓野味的兒子。

  「放心吧!娘!我會盡早回來的!」朱詡拍胸脯保証。

  之後,他便帶著捕捉的道具上山去了。

  ※                              ※                                  ※

  經過一個上午的追逐,朱詡如願的抓到了三隻又肥又大的野兔。

  「嗯!這麼一來,午餐和晚餐便有著落了!」朱詡滿意的拭拭額頭的汗珠。

  十歲的他在這個村莊中,可算是同輩中捕獵技術最好的一個呢!

  歇了一口氣之後,朱詡再度起身。「嗯!再摘些野菜和幾朵野菇,順便撿些柴火便 可回去了。」

  說著,他便將方纔捕獲的免子綁好,連同捕捉的工具一塊兒放在原地,動身去做下 一個工作。

  半晌,當他滿載歸來時,卻赫然發現他方才捕獲的兔子不翼而飛了。

  「兔子?!我的免子呢?!」

  朱詡放下手邊的野菜、野菇和枯枝,匆匆再到捕捉工具旁。只見捆綁兔子的繩索被 利器割斷,放置在原處,而週遭則有兔子狂亂奔去的足跡。

  「看來是有人趁我不在時,偷偷放走了那三隻免子!」

  朱詡驟下結論。

  問題是,這是誰幹的好事呢?而對方為什麼要幹這種事?如果是偷走他反而能理解。

  正當他百思不解時,忽聞身後的樹林裡傳來童稚頑皮的嬉笑聲。

  「是誰躲在樹後,快出來!」朱詡轉身朝那大樹叫喚。

  莫非是方才放走兔子的元兇?!

  三秒鐘之後,依舊未有動靜,朱詡便又喚了一次。「是誰,快出來,別躲躲藏藏的, 又不是見不得人。」

  「下來就下來嘛!叫那麼大聲幹嘛!」

  聲音居然是從樹上傳下來的,而且是十分悅耳的甜美嗓音。

  接著,樹葉間一陣騷動,然後一個小巧的身影便從樹上一躍而下……

  「小心!」朱詡反射性的奔過去接住那個自樹上跳下來的身影。

  待定眼一看,才赫然發現懷中所抱的居然是個從未見過的漂亮小姑娘。

  「你……」他心中頓時泛起一抹異樣的感覺。

  「你的技術還不錯嘛!不過,你實在不該多事,我可以安全著地的,這可是我的看家本領之一呢!」董賢非但未有感謝之意,反而嫌他多管閑事。

  朱詡一點也不以為忤,他是被懷中這個漂亮奇特的小姑娘給迷住了。「姑娘家說話 不可以這麼粗暴,當心以後嫁不……」

  啪──

  他話還沒來得及說完,便給董賢摑了兩記。

  「放我下來!誰是小姑娘,你太無禮了!」董賢趁他被摑發愣時,掙脫他的懷抱, 雄赳赳氣昂昂的站在他眼前,兩眼閃閃發光的瞪住他。

  「你……你是男孩?!」朱詡這才發現事有蹊蹺。

  既然是男孩,怎麼會生得比女孩子還漂亮迷人,而且還做女裝打扮?

  莫非……

  「你是娘說的那個董家小公子,從今天開始要在我們家長住的小男孩?」朱詡這才恍然明白。

  只見董賢壞壞的笑道:「對!我就是董賢,而且我就是那個放走你兔子的人!」

  「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朱詡雖感驚訝,但語氣中並無責難與怒意,反而是一片溫柔。

  也不知道怎麼搞的,面對這張令他心跳不規律的漂亮容顏,他就是氣不起來,有的儘是滿腔的愛憐與保護欲。

  董賢理直氣壯的說:「因為那些兔子很可憐呀!你為什麼要捉它們呢?」

  「那是為了招待你而特意抓的呢!」朱詡怎麼看他就怎麼喜歡,連生氣的樣子都十 分惹人疼愛哩!

  「為了我?那就更不必費心了,我不吃兔肉的!」一聽到事情與自己有關。董賢的 語氣變得柔和了些。

  「你怎麼提早來了,而且還跑到山上來呢?」朱詡好奇的探問。

  「我娘怕我們找不到路,所以就催我們提早出門,結果一路上卻很順利,所以就提早抵達了,我們到的時候,正巧你剛上山不久,於是我向大娘問了路之後,便跟上來了。」 董賢閃爍著一雙朝氣蓬勃的眼珠子笑道。

  「原來是這樣啊!我差點忘了告訴你,我叫朱詡……」

  「那麼以後我就叫你詡哥哥,你叫我小賢!」董賢不待他說完便強力插播。

  「嗯!好!小賢,你為什麼要扮女裝呢?」雖然他事前已聽娘親說過,但只是模糊 的知道是因一位高僧的指示之故。

  說到這個,董賢就一肚子氣。「還不都是那個禿子害的,在我六歲生日那天,娘請 了一位什麼禿驢高僧到家裡為我卜卦,結果那老禿驢居然說我如果不男扮女裝,且離京城遠遠的直到十八歲,恐怕會有大劫難,娘一聽便信以為真,結果就變成這樣了。」

  可是你穿這樣真的很可愛呀!這話兒朱詡可是沒膽給當面說出口。

  「這樣吧!以後在我娘面前,你就扮女裝,和我一塊兒玩時,你就恢復男兒身,我會幫你保密的!」朱詡已是一副大哥哥的口吻。

  「真的?!」董賢喜出望外,但旋即收起笑容。「不!我看我還是一直扮女裝吧! 一來不會給大娘添增不必要的麻煩,再者,這畢竟是我娘的一片心意。你只要答應我, 只有我們兩個在一起時,不要把我當成姑娘家看待就行了!」

  難得他年紀小小就這麼懂得體恤別人,朱詡自然不再反對。「好,我答應你,就這麼辦!」

  「太好了,就這麼約定了哦!」董賢笑得好甜好可愛。

  「嗯!」朱詡當下暗下決心,今後一定要好好對待並保護這個比小姑娘還可愛的小男孩。

  「好了!我們快回去吧!否則大娘會擔心。」董賢這才想到早已過了該回家的時間。

  「可是兔子……」朱詡希望為他弄些豐盛的菜色。

  董賢鼓著腮幫子道:「我說過我不吃它們的,它們好可憐哦!不過,如果你是要抓它們來和我作伴我就不反對!」

  「好!我這就去抓給你!」他發現他真的願意為他做任何事,只要能讓他開心,就 算他要天上的月亮,他也會想辦法摘給他。

  「加油!詡哥哥!」

  「看我的!」

  ※                              ※                                  ※

  時光荏苒,一晃眼,董賢在朱家已生活了七個年頭,然而,十三歲的董賢卻愈發美麗迷人,儼然成了村莊方圓百里內最負盛名的美姑娘。不知情的少年郎,開始陸陸續續 蜂擁至朱家,向朱大娘提親,表明欲娶董賢為妻的意願,所幸十七歲的朱詡應付得宜, 不但一一婉拒了那些不知情的蜜蜂螞蟻,同時董賢是男兒身的秘密也得以繼續保持。

  「真是氣死人了,我哪裡像姑娘家,真不知那些人的眼睛是長到哪裡去了!」董賢 坐在樹枝上,一面啃著水果,一面對坐在身旁的朱詡埋怨。

  朱詡看他那迷人的側臉,看得有些淺醉。「你是長得比姑娘家還漂亮沒錯啊!哪! 前幾天才去京城做買賣回來的王大叔,不也到處說,城裡最有名的青樓『紅袖招』裡的 當今花魁都不及你的一半美麗呢!所以囉,也就難怪附近的少年郎們會對你如此趨之若騖了!」

  「阿詡,你再胡說我可要生氣了!我最討厭別人拿我的臉蛋開玩笑,又不是我自願 長成這樣的,你明明知道,還這麼消遣我!」自從他過了十歲生日之後,便不再叫朱詡 為詡哥哥,總覺得那稱呼太娘娘腔,不應該出自一個男孩子口中,於是改口喚他為阿詡。

  見他氣成那樣,朱詡便不敢再往下說。「好了,別生氣了,是我不好,我不再說便 是,我們該去溫習一下昨天的功課,待會兒私塾的夫子便要來了!嗯!」

  他知道董賢一心想成為有用之人,將來好光宗耀祖,所以一直很用心讀書。而他為 了和這個可愛的弟弟相伴相隨,因此也跟著唸書,除此之外,他還習武,而且頗有練武 的天分。

  「也對,我是該先準備一下,待會兒有幾個問題想請教夫子呢!」董賢的注意力如 朱詡所願的轉向,不再為方纔的事生氣。

  朱詡這才鬆了一口氣,他一直知道該如何消除他的怒氣。「你又想和夫子討論國家 大事了啊!」

  說著,他便矯健熟練的自樹上跳下,以帥氣的姿勢著地。接著,便對尚在樹上的董賢,擺出「最佳捕手」的姿勢。

  他此番舉動再度惹惱了董賢。「告訴你多少遍了,我自己會下去,用不著你幫忙!」

  「哦!抱歉!」朱詡連忙收起那動作。

  他純粹是下意識的反射動作,明知董賢爬樹下樹的功夫並不遜於他,但面對他那纖 弱柔美的外表,他就是會忍不住一而再的「重蹈覆轍」。

  董賢也不是不明白別人對自己的看法,但是他就是討厭被人當成姑娘家般對待,再 怎麼說,他畢竟是一個堂堂男子漢,是董府的公子啊!

  待他自樹上跳下,朱詡便小心翼翼的探問。「怎麼了,還生我的氣?」

  「算了!咱們快去複習昨天的課業吧!」董賢蹦蹦跳跳的走著,像沒發生過那件事般。

  他一向是個樂觀開朗又體貼人的好孩子。

  「好好!話說現在是元延四年……」朱詡試著討好他。

  「趙飛燕與趙合德姊妹倆弄權,害咱們大漢王室後繼無人……」

  董賢話還未說完,便被朱詡給阻止。

  「小賢,跟你說過多少遍了,這話可不能亂說,當心傳到有心人耳裡,可是會腦袋 搬家的!」朱詡緊張兮兮的四處張望了一番。

  董賢這才嘆了一口氣,小聲說道:「好吧!不說就不說。」

  其實他也明白董賢說的都是事實,據說自從趙飛燕和趙合德兩姊妹執掌後宮之後, 皇室至今都未有皇子能倖存下來,才會演變成現在不得不從皇上親族的眾侄子中挑選一 位立為太子的田地。

  「別悶悶不樂,說不定這次挑選出來的太子會是一位賢明的皇上呢!」朱詡試著哄他。

  「但願如此,否則我將來想入宮當差,為皇上分憂解勞的志向恐怕就難以實現了!」 董賢淡淡的說道。

  現在的皇上沉湎於趙家姊妹的美色而荒廢國事,造成權臣把政,使得大漢天威蒙上 陰影,國勢大不如前幾位皇上在位時般強盛,在這樣的大環境下,有志報效國家的人才, 豈能不憂心忡忡,深怕有志難伸!

  「別想那麼多,先把該念的書念完,將來我一定陪你一起入宮去當差,我們早就約 定好的,不是嗎?」朱詡連忙安撫他,他不喜歡看他愁容滿面的模樣,那並不適合他那 張姣好的臉龐。

  「也對!那我們快走吧!」

  於是,兩人便有說有笑的向書房走去。

第二章

  定陶王府

  自從漢成帝宣佈由眾侄子中挑選一位立為太子之後,諸王爺便四處奔波,希望自家人能雀屏中選,鯉躍龍門,成為下一位大漢皇帝。

  定陶王府自然也不例外,尤其年滿十七歲的小王爺劉欣生得器宇非凡,又頗有才氣與雄心抱負,加上其祖母傅氏也是野心勃勃,志在必得。所以,如何討得當今皇上歡欣已成為定陶王府近來最熱中的話題。

  「孫兒欣向祖母請安!」劉欣禮貌周到的表示。

  傅氏愈看自己出眾的孫兒就愈滿意。「坐下吧!這回我們到宮裡去的目的是什麼,要見哪些人,做些什麼事,你都記清楚了嗎?」

  這可關係到能否順利冊封為太子一事呢!

  劉欣自信滿滿的回答:「欣都記清楚了,欣一定會表現得可圈可點,好讓當今聖上賞識我!」

  傅氏神秘兮兮的笑著搖頭。「不!咱們要獻慇勤的對象並不僅只是當今皇上!」

  「為什麼?!」劉欣不解,放眼皇親國戚中,凡是有心想爭取皇位的王公貴族,這些日子來莫不爭相巴結皇上及皇上身邊的紅人們啊!

  傅氐笑得頗有深意。「大家都只知道要采正面攻擊,卻忘了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當今皇后趙飛燕及寵妃趙合德兩姊妹!」

  「找那兩個殘虐陰狠的女人做什麼?咱們大漢帝國如今尚無傳承的子嗣,正是那兩個女人造成的,現在宮中群臣想把她們兩人千刀萬剮的大有人在,我看等皇上當真駕崩後,趙氏姊妹就會完全失勢了!」基本上,劉欣對趙家姊妹也和別人一樣持負面態度。

  「話是那底說沒錯,但是欣兒,你可不要忘記,現在的情況是,皇上還健在,而且極為寵幸她們姊妹倆,對她們幾乎言聽計從,另一方面,趙家姊妹也不是傻瓜,她們也知道一旦皇上駕崩,她們的地位便岌岌可危,所以她們現在也極欲拉攏有力的靠山,以確保將來的權勢,在這種情況下,只要咱們能取得她們兩姊妹的信任,保證她們將來的榮華富貴,她們一定會幫咱們向皇上說情、灌迷湯,而咱們也加把勁在皇上面前力求表現,如此的裡應外合,皇位還怕到不了手嗎?」傅氏不愧是老謀深算的精明狐狸。

  經祖母如此開解,劉欣總算恍然大悟,連忙說道:「祖母教訓的是,欣一定謹遵教誨,請祖母明示!」

  傅氏滿意的笑道:「原則上你還是在皇上及重要大臣面前力求表現,至於趙家姊妹那邊,就由老身去張羅,請她們指示有力的大臣好加以籠絡,當然,你到宮裡遇到她們姊妹倆時,一定要表現出友善與敬意,如此才能夠順利取得她們的信任,明白了嗎?」

  「是!欣一定照辦!」雖然他心裡始終對趙家姊妹沒有好感,但為了皇位,他會忍耐的。一旦讓他順利成為太子,將來登基之後,他便能一展雄心抱負了。

  「很好,那咱們也該準備動身上京去了。」傅氏下達最後的指示。

  ※                              ※                                  ※

  董府

  董夫人苦苦的向董老爺哀求道:「老爺,你千萬不可在這個時候把賢兒接回來,大師說過,賢兒在滿十八歲之前不能回京,否則會有大難,而現在,賢兒才剛滿十四歲呀!」

  董老爺甩開董夫人的手,頗為氣憤的嚷嚷:「荒唐!全是婦人愚見,這些年來我已聽夠了你那一套可笑的說辭了,我真後悔,當初不該把賢兒送走,還將他當成女子扶養,現在也不知變成什麼模樣了,最好別成為不男不女的懦弱蟲才好!」

  「老爺……」

  「閉嘴!這一次我不會再聽你的話了,我一定要派人去把賢兒接回來,好讓他早日進宮去當差,謀個一官半職,你知不知道,現在宮裡正在為冊立太子而忙得天昏地暗,我們這些下官也閒不得,每個都拚命的將自己的兒子親戚往宮裡送,好趁早找個可靠的靠山,兔得將來江山易主,落得什麼都沒有的下場,我當然也不能例外!」董老爺實在不想為這種事又鬧得淒風慘雨,於是盡量和董夫人說理。

  奈何董夫人一個字也聽不進去,她心中真有不祥的預感啊!「老爺,妾身求求你再三思吧!大師他說的話真的是很準的……」

  「好了!總之我心意已決,你再反對也沒用,不趁現在將賢兒送進宮去,將來才真會窮苦潦倒,大難降臨呢!」董老爺懶得再和她窮蘑菇,說完話逕自離去。

  「老爺……」被留下的董夫人則愈哭心愈慌。

  賢兒!我的賢兒!請原諒娘無能阻止你爹的決定,但願上蒼保佑你平安無事!

  ※                              ※                                  ※

  鄉下朱家

  董府要提前派人來接回董賢一事,早在昨天便傳遍了整個村落。全村的人聽聞這消息時,都十分不捨,因為漂亮俊俏又活潑善良的董賢,一直是村人的開心果,深受村人的寵愛。

  尤其是自小和他一起長大,對他甚為呵護的朱詡,更是極力反對。

  「為什麼?!不是說好十八歲才來接人的嗎?十八歲距今還有四年啊!為什麼臨時毀約了,我不答應!」明知道自己沒有立場反對,人家父子團聚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但是朱詡就是無法釋懷,他捨不得比女孩子還嬌俏的董賢,他從小呵護到大的寶貝啊!

  董賢自然明白他的心意,他自己也捨不得離開這個可愛的村莊,但另一方面,他又有一套完全不同的想法,「詡,你聽我說,我都快十四歲了,還一直打扮成女孩子也不是辦法,雖說現在村人都以為我已許配給人,不會再提婚事來叨擾大娘,但是你是知道的,我從一開始就不想穿女裝,打扮成女孩子,要不是娘她……唉!總之,這是一個機會,我正好可以趁這次入宮去當差時好好的為自己的將來鋪路,大家都說一旦年輕的新皇上登基後,一定會有一番大作為,把咱們大漢聲威重振,回復到武帝在位時的風光,而我也相信如此,更希望到時自己能有機會成為年輕皇上御座前的一名賢臣,好協助皇上治理天下,廣施仁政!」

  他漂亮有神的雙眸中,閃爍著篤定和期待的光芒。

  「這麼說,你是打定主意要回董府,再進皇宮當差去了?」從小到大的交情,讓朱詡瞭解事情已沒有轉圜的餘地。

  董賢雖生得比女子還纖弱俊麗,卻有一顆相當堅強的心,一旦心意已決,任誰都無法輕易更改,就算是他也不例外,唉!

  瞧他一臉失意,董賢於心不忍,輕輕開口安撫他。「詡,你別這樣,雖然我比預訂的時間提前離開了,但我們的約定還是有效啊!」

  「約定?!」朱詡整個心都被離情給佔住,根本無心再做其它思考。

  「我們不是約好,長大以後,要一起進宮當差,一起去闖天下嗎?」他一直知道該如何使朱詡開心。

  朱詡一聽果然精神振奮許多。「你是說,我們還是可以再見面,繼續在一起?」

  對啊!我這個笨蛋!差點兒把這個重大的約定給忘了!

  董賢見狀,便加把勁繼續說服他。「是啊!只不過現在情況有變,我比你先進宮罷了!但是,待你也進宮來之後,不就又和我們原先的約定一樣了嗎?」

  聽了他這一番話,朱詡心裡總算好過了些,但是還是高興不起來,可能的話,他希望可愛的董賢能永遠待在朱家,待在他身邊,如果真能這樣,要他終身不娶,他都會樂意照辦的,奈何天不從人願。

  「詡……」董賢不禁露出擔憂的神情。

  「看來也只有這樣了!」朱詡連忙擠出一個笑來。

  雖然他真的不希望董賢離他而去,但他更不希望因為自己的反對,而讓這張俊美的臉龐露出憂傷的神情,那太不適合了,而且會令他心疼。

  董賢這才又眉開眼笑。「那我們就這麼約定了哦!你一定要盡快到宮中來看我,一起當差!」

  「嗯!」朱詡信誓旦旦的許下承諾。

  ※                              ※                                  ※

  當董賢和董府來接他的人一路趕回董府時,很不幸的,在接近京城門外的郊區遇上了打家劫舍的盜匪。

  「我們沒有錢,你們快走吧!」董賢年紀雖小,長得又像個姑娘家,但他卻一點也不懦弱,勇於據理力爭,得理不饒人。

  那幾個盜匪瞧他長那麼嬌俏可愛,一時興起,居然逗著他玩。

  「你說你是男生,那天底下的姑娘恐怕都得去投河自盡了!」完全是輕薄不正經的調調兒。

  「你們再亂說話,我可要不客氣了!」明知和這幫盜匪論理很蠢,但董賢就是忍不住脫口而出,他最氣人家拿他的長相關玩笑了。

  「唷!居然學姑娘家發小姐脾氣哩!」說著,幾個彪形大漢更是態度惡劣的笑個沒完,間或還用色迷迷的怪異眼光盯著董賢那張俏臉瞧個沒完。

  董賢氣極,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揮拳朝他們打過去。「看招!」

  「嘿!這『小姑娘』玩真的呢!好吧!那我們就把『她』給帶走,一定可以賣個好價錢!」又是一陣輕薄笑語。

  這話讓董賢更加怒火沖天。「我說過我不是小姑娘!」

  說著,便把手上的劍朝那幫盜匪用力一揮。

  只可惜徒勞無功,反而提高了那幫盜匪的玩興。

  「公子,危險啊!」董府隨行的執事,嚇得躲在一旁動也不動,只是抖著聲音,小小聲的嚷道。

  正當情況危急,眼看董賢就要被那幫盜匪劫走時,正義之士適巧趕到。

  「住手!好大的脂子,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強奪良家婦女,統統給我拿下!」威嚴十足的音量,劃破了天際,那正是趕著進京的定陶王府劉欣一行人。

  「是!小王爺!」

  很快的,那幾個盜匪便被劉欣的隨行部屬給控制住。

  董賢則趁機跑過去探視那位同行執事的情況。

  「小姑娘,已經沒事了,你大可放心!」劉欣不知何時騎著馬來到他身後,語氣溫和的說道。

  他實在好想再仔細看「她」一眼,方才老遠的,他便發現「她」那不凡的容姿了。

  董賢一聽,立即升起滿腔怒火,原有的感恩之情,早已飛到九霄雲外去。

  「小姑娘?」劉欣帶點興奮的口吻又喚了一遍。

  董賢這才緩緩的轉過身,臉上意外的平靜,朝著劉欣勾勾食指,示意在馬背上的他俯下身來。

  哦!好個標緻的小美人,我果然沒看走眼!

  再次見到那張絕美容顏時,劉欣的心著著實實猛抽了一下。

  因而毫無防備的照「她」的指示俯下身軀。

  董賢在他俯下身軀那一剎那,動作迅速確實的扯住他的雙耳,以驚死人不償命的高分貝音量吼道:「誰是小姑娘,你看清楚一點好不好,恩公大人!」

  出了一口氣後,他才滿意的鬆開一隻小手,吐了一口氣,露出滿意的笑容。

  而劉欣則被那可怖的「雷公聲」震得頭昏眼花,差點兒摔下馬來,但一雙眼睛則驚愕的大瞪,死盯住眼前的可人兒。「你……你說什麼……」

  他但願是自己聽錯了!哦!上蒼!這麼美麗的容貌應該為女子所擁有沒錯呀?!

  董賢看他那副呆呆ㄔㄨㄛㄔㄨㄛ的模樣,還挺討人喜歡的,於是便很好心的又重新聲明一遍。

  「我說我是男的,不是姑娘家,方才失禮了,因為我最討厭被人家當成姑娘家看待,才會對你那麼凶,不過,我還是很感謝你出手相救!」他一向很明事理。

  哦!連聲音都如此悅耳,居然是男的?劉欣還是不大能接受這個事實。「你說你……」

  「王爺,老夫人要您快啟程,否則怕誤了進宮的時辰!」傳話的下屬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呃?!他是王爺?!難怪生得器宇非凡,英挺有型!

  董賢這才正眼將恩公給端詳了一遍。

  為了大局著想,劉欣只好收起不捨的心,和董賢分手。

  「小姑娘,咱們後會有期!」他從馬背上拋下這麼一句之後,便揮鞭離去。

  「小心一點,別再遇到盜匪了!」

  「我說過我不是小姑娘!大笨蛋!」董賢忍不住大聲嚷嚷。

  這回回報他的,只有劉欣漸行漸遠的快意笑聲。

  很快的,劉欣一行人便在董賢眼界裡消失。

  董賢若有所思的呆杵了片刻。他是王爺?!哪兒的玉爺?!這麼說來,他也是來爭奪太子之位的了?嗯,他還算挺有正義感的,如果真讓他當上皇上也不壞!雖然他把他誤認為姑娘家,讓他很不高興。

  「公子,你沒受傷吧?」董府同行的執事小心翼翼的問道。

  「沒事,我們也快進城去吧!否則再晚一點城門關了,只怕就要露天而睡啦!」董賢就事論事。

  於是主僕兩人便又匆匆啟程趕路。

  而比董賢先行經過城門的劉欣,在進入城門後,不經意的又想起那張令人難忘的絕俗容顏。

  唉!我方才應該問他是哪裡人,至少該知道他的名字才是!

  其實,若不是因為他此趟進京身負重任,方纔他真的會毫不猶豫的把那個奇特的漂亮小孩給劫走,帶在身邊當自己的貼身侍童,他真的有那股衝動!

  愈想心中便愈後悔,不過,很快的,他便又重新振作。

  既然他也上京來,那以後說不定還有機會見面。大不了,待他順利奪得太子寶座之後,再派人尋找便是!

  這麼一想之後,劉欣便又意氣風發,開始盤算著進宮後的種種。

  此時,劉欣將滿十八歲,而董賢將屆十四歲。

  ※                              ※                                  ※

  在董老爺的安排下,十四歲的董賢很順利的進入宮中當差。他那嬌俏可愛的容貌,就像往常一樣,讓他立即成為眾所矚目的焦點,錯把他當成姑娘家的也大有人在。

  不過,生性開朗熱情的他,很快的就和同僚打成一片,並受到上司、太監、宮女們的歡迎和寵愛,大夥兒尤其喜歡他的俏皮天真。很快的,他便又成為眾人的開心果,日子過得相當平順快活。

  「阿賢,你真的相信你那個詡哥哥會遵守約定,到宮中來找你嗎?」同行的阿五好奇的追問。

  董賢很篤定的表示。「詡一定會進宮來的,等他把朱家的事安排好之後,一定會來,我們約好要一起為皇上效命的!」

  說起皇上,董賢便又想到他感興趣的另一件大事。「對了,阿五,你最近有沒有聽王公公提起過,究竟哪家的王爺最有可能被立為太子?」

  王公公是宮中的一大勢力,消息自然可靠。

  阿五倒也有問必答。「以目前來說,好像是定陶王府的小王爺出線機會最高,不過,事情尚未成定局,誰也不敢說得太肯定!不過,如果真是這位小王爺,那我們以後可就有好日子過了!」

  「怎麼說?」他的話引起了董賢的興趣。

  「聽王公公說,這位定陶王爺年輕有為,長得器宇非凡、英氣風發,對治國治民又有自己的一套見解,如果讓他登基,咱們這些小老百姓應該可以過得更好些才是,而且,咱們王公公可是他身邊的大紅人呢!所以只要他得勢,咱們還怕沒好日子過嗎?」阿五愈說愈開心。

  董賢聽了也燃起一片希望。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在不久的將來,說不定就能藉重王公公的力量,謀得更好的職位,好嶄露頭角,一展政治抱負了。

  詡!你快來吧!我們年幼時許下的理想,說不定很快就能實現了哦!

  ※                              ※                                  ※

  經過不算短的權勢鬥爭之後,十八歲的定陶王劉欣在趙飛燕、趙合德妹妹倆的全力相助及祖母傅氏的運籌帷幄之下,終於脫穎而出,雀屏中選,順利的被立為皇太子,於冬末初春的二月,舉行冊封大典。

  消息一經傳出,立即引起全國人民的歡呼,大家都對這位年輕有為的新皇上,寄予厚望,希望在不久的將來,他能將國家帶上更昌隆的路程,別再像現在一般,擔驚受怕的生活在趙家姊妹的淫威之下。

  相對於百姓的期許,甫登基的皇太子劉欣卻是悶悶不樂的。

  「太子殿下何事心煩?」王公公一向善於察言觀色。

  劉欣輕歎一聲才道:「咱家覺得當上皇太子並不如預期般快樂!」

  王公公小心翼翼的探問。「太子殿下何出此言?」

  其實他多少明白,雖然劉欣是順利登上了太子寶座,但真正的大權卻是掌握在其祖母傅氏的手中,而傅氏的想法又和劉欣愈差愈遠,這對一個有心一展抱負的年輕太子而言,自然是一種不小的打擊和挫折。

  然而,他不過是一名太監,又能說些什麼,充其量也只能安慰主子,讓主子寬心些罷了。

  劉欣深深的看了王公公一眼,才正色的道:「你說實話,你覺得目前的情況,咱家有可能從傅氏手中奪回實權嗎?」

  「臣惶恐,請太子殿下深思,這事萬萬想不得啊!」王公公又是跪拜又是好言相勸。

  明知事實就是如此,劉欣還是忍不住發火。「難道你要咱家就這麼當一輩子毫無實權的傀儡?!」

  「臣不敢,臣惶恐!」當人家的下屬就是這麼倒霉,三不五時就得受些窩囊氣。

  「好了!你下去吧!咱家想一個人靜一靜!」劉欣沒好氣的下達命令。

  「是!奴才這就告退!」語畢,王公公便必恭必敬的退了出去。

  「全是一些趨炎附勢、攀附榮貴的勢利之徒!」劉欣咬牙切齒的低咒。

  如果早知道所謂的「太子」,居然得當得如此窩囊,他寧願只當個定陶王還來得快活些。

  就在他倚窗自憐時,院子裡不經意的傳來銀鈴般的嬉笑聲,那悅耳怡人的音色,引起了他的注意——

  「阿賢,聽說你又被罰掃姊姊們用的茅廁啦?」同行的幾個同僚興致勃勃的追問,而所說的「姊姊」是對那些宮女們的敬稱。

  「沒辦法啊!誰教我昨天爬樹時,一不小心從樹上掉下來,正巧壓到了樹下的陳公公,害他閃了腰,少說也要在床上躺上半把個月,這樣的懲罰已夠輕啦!」董賢倒也挺有自知之明的。

  「是啊!如果陳公公再壞心一點,派你去伺候那些王公貴族,恐怕你就清白難保囉!」他們可沒說謊,的確有愈來愈多的王公權貴覬覦於董賢的美色。

  「少胡扯了,誰要伺候那些不正經的色狼,真搞不懂他們腦袋瓜裡都在想些什麼,連男人的身體也想要,真是噁心透了!」董賢愈說愈氣。他怎麼也沒想到,所謂的王公貴族會腐敗糜爛到這步田地。

  「唉!你就別再氣了啦!誰教你要長得那麼漂亮,又那麼像個姑娘家,也難怪人家嘛!更何況咱們大漢的皇帝,上自高祖皇帝,及至當今聖上都有寵幸男妾的癖好,這就叫上樑不正下樑歪嘛!」幾個小伙子愈說愈像那麼一回事兒。

  董賢懶得和他們生這些沒氣質的氣,反正他們如此窮鬧也不是第一次了,他索性壞壞的笑道:「你們就再講大聲一點吧!待會兒被聽到的話,我會義正辭嚴的當你們的證人的,好讓你們死得瞑目些。哈哈!」

  「好小子,你真壞耶!不幫你掃廁所了哦!」幾個小伙子你一句我一句的嚷嚷,倒是沒有怒意。

  董賢才不把他們的威脅看在眼裡。「沒關係,反正那些好心的姊姊們會幫我的,何況你們也是想去和她們聊天嬉戲,才會這麼好心主動幫我,不是嗎?」

  幾個被說中心事的小伙子連忙群起抗議。「你真壞!真的不幫你了哦!」

  「那就不要跟來啊!」董賢笑得好像壞心的小惡魔般。

  「走慢一點,等一下啦!」結論是,一群好夥伴還是不忍心不幫他,硬跟了過去。

  怪只怪他生了一張楚楚可憐的俏臉,害他們想撤手不管都狠不下心,唉!

  劉欣愈聽就愈覺得那聲音好熟又迷人,總覺得似乎在哪兒聽過,經過一番思索,他決定叫住他們,一探究竟。

  「你們……」

  「太子殿下,老夫人宣你立即晉見!」偏不巧,傅太后的手下就選在這個節骨眼到來。

  劉欣一陣懊惱,又不能不從。「知道了,我即刻就去!」待他再次望向窗外時,那群年輕人已不見蹤影,連那甜美動人的聲音也不復聽聞。

  真是太遺憾了,由於距離太遠,讓他無法聽清楚他們談話的內容,否則,他便能知道那聲音的主人究竟是何方神聖,進而派人召他相見,或許可一解心中苦悶,真是太遺憾了。

  劉欣愈想愈是沮喪。

  「太子殿下?!」傅氏的使者小心翼翼的催促。

  「知道了,我們這就走吧!」結果,他還是只能乖乖的當一名傀儡殿下。

  他在心中自嘲。

第三章

  歲月匆匆,一晃眼又過了一年。

  十九歲的朱詡,始終沒有忘記和董賢的約定,一直努力習武,好早日被選上成為禁衛軍的一員,這麼一來,他便能入宮和董賢重聚,實現共闖天下的約定,而所以以習武為重,則是為了保護董賢,再者,他對練武比讀書感興趣,成果也較佳。

  我一定得快點進宮才行!他心裡清楚得很,像董賢那般難得一見的姿色,放他一人在宮裡是非常危險的,尤其相傳大漢皇帝又有寵幸男妾的歪風,搞不好……不!不會的!朱詡不敢再往下想。

  「小賢,你一定要平安無事的等我入宮去保護你!」朱詡仰天祈願。連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如此心疼這個漂亮的美少年,甚至比對姑娘家還在意。

  「阿彌陀佛,善哉!」當年在董府為董賢算命的高僧,不知何時出現在朱家門口。「年輕人,請聽老納數言!」

  朱詡溫和的問道:「請問大師有何指教!」

  高僧頗有深意的看了看他,才慎重其事的表示:「為了你的未來幸福著想。請取消京城之行吧!」

  朱詡又驚又氣,不過還是很客氣。「大師怎知晚輩要進京一事,莫非是家母拜託你來勸阻我?」這不無可能,原來朱大娘一直不贊成兒子到宮中當差,總覺得那裡是非太多、太亂,不適合他們如此單純的鄉下人家,反正他們的日子也不是過不下去,用不著為了多攢幾個錢,到宮裡去受氣。

  奈何朱詡全然聽不進耳裡。

  「不!老袖從未見過令堂,只是正巧路過,見你相貌不俗,捏指一算,才有此一言!」高僧據實以報。

  朱詡聽了反而更加生氣。「荒唐!人的命運應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承蒙大師關愛,但晚輩和故人有約在先,所以此趟京城之行,晚輩是志在必行!」

  見他心意已決,絲毫沒有轉圜的餘地,高僧知目前多說無益,只有暗歎一聲,「老袖言盡於此,請多思量,善哉!」

  之後,他便自行離去。

  朱詡則對著他離去的背影叫道:「大師,晚輩很感激您的指點,但晚輩心意已決,不論將來上京會遇上什麼事,晚輩都無怨無悔,請勿再為晚輩掛心!」

  唉!又是癡男一個!高僧除了感慨也莫可奈何。

  ※                              ※                                  ※

  自從太子碓立,大漢皇室後繼無虞之後,皇帝劉騖便更加沉溺於後宮美色之中,而任國家政事荒廢。相反的,傅氏卻積極的四處籠絡人心,好壯大自己的勢力,一年下來,成果輝煌,宮中的實權,幾乎有一大半已落入傅氏一派人手中。

  這一年中,太子劉欣也數度為自己爭回實權而努力,奈何傅氏勢力太大,使得劉欣的勢力總是徒勞無功,反而在每一次抗爭之後,就又多了一層束縛,更加動彈不得。

  這天,傅氏一如往常般召來太子劉欣。

  「聽王公公說殿下這些日子來似乎都悶悶不樂,是不是有什麼心煩的事,說來老身聽聽如何?」傅氏是明知故問。其實她也不是不愛這個孫子,如果沒有他,她今天又如何能大權在握,只是,極富政治野心的她,喜歡獨攬大權,捨不得把政權還給孫兒罷了。

  「不!欣很好,沒事的,請祖母不必掛心!」劉欣是能不見祖母就盡量不見,萬一非見不可,就選擇長話短說。

  傅氏豈會不明白他的心思,雖說她有把握這個孫子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但她也不想做得太絕,省得落人口實,於是,才會想了這個法子籠絡他。「依老身看來,殿下是因為身邊少了位貼心的太子妃,才會這麼悶悶不樂,不如……」

  「祖母的意思是想要欣娶妃?!」劉欣機警的追問。天啊!這個老狐狸該不會連我的終身大事,都想一手操控吧?

  傅氏旋即露出一臉「知我莫若你」的笑容。「殿下果然聰明過人,一猜就中,這些日子來,朝中多位大臣皆向老身提及殿下的婚事,正巧前兒個你表舅公的千金到宮裡來探望老身,是個相當不錯的姑娘,於是老身就面稟聖上,請聖上允婚,立她為太子妃,她端莊又賢淑,人也長得不錯,你一定會喜歡的!」

  「祖母,欣對這婚事……」劉欣急於推拒。

  然而,傅氏豈會給他反對的機會。「這婚事老身已在昨天面稟聖上,聖上已當面允婚,殿下還是盡早準備吧!免得聖上怪罪下來,咱們可都擔當不起啊!」

  「這……」劉欣一張臉當場垮下,難道他這一生都得當這老太婆的應聲蟲?!

  「殿下,你不會是想讓咱們家慘遭滅族橫禍吧?」傅氏刻意加重音量,她有的是辦法讓這個孫兒言聽計從,乖乖就範。

  「欣聽命便是,如果沒事,兒臣先行告退了!」劉欣匆匆敷衍之後,便急急退出,好像這房間有什麼洪水猛獸會要了他的命一樣。

  離去時,他耳畔彷彿傳來傅氏得意的笑聲,讓他更加痛恨自己的無能。

  ※                              ※                                  ※

  「殿下,殿下,請息怒啊!殿下!」王公公戰戰兢兢的看著主子東摔一個周朝古瓶,西摔一個秦朝古鏡,一顆心都快給嚇破了,那些可都是價值連城的稀世珍寶啊!要是傅太后那邊怪罪下來,他可就人頭不保了。

  「我這算什麼殿下!不但不能有自己的政治主張,也不能自己決定臣子人選,現在居然連妃子都得由他人決定?!」劉欣愈說愈氣憤,但除了生氣之外,他也無能為力,因而讓他更感自己的悲哀與孤立。

  王公公苦口婆心的勸說:「殿下請聽奴才幾句,雖然太子妃並非您親自挑選,但殿下何妨先見了面再說,說不定殿下會一眼就喜歡她也不一定,既然是老夫人挑選的,應該不會太差才是,萬一殿下當真不喜歡,那再多挑幾位嬪妃便是!」今兒個若不能把主子給勸去見太子妃,只怕傅氏那邊要怪罪了。

  「你是說這位太子妃長得很標緻?」王公公的話果然小有作用。有沒有當初見到的那位小姑娘那般美麗脫俗呢?劉欣的怒氣因而退去許多。

  王公公見狀,連忙加把勁說道:「傳聞未來的太子妃知書達禮又端莊賢淑,將來當一國之母綽綽有餘,皇后本重淑德,容貌倒在其後!」言下之意,就是這位太子妃長得只是中上之姿。「至於其它嬪妃,殿下便可依自己的喜好挑選,相信老夫人也不會多加干涉!」

  「呵!我就只有選嬪妃的權力?」也罷!至少這樣能令他快活些。「你是說宮中有許多美女?」

  那麼是否會有像那位小姑娘那般的清麗佳人?

  王公分大吃一驚。「殿下不是在開奴才玩笑吧!放眼宮中,天天來來往往的公主、貴族千金多得令人目不暇給啊!而且一個比一個美艷動人!」當然,這些人都是為了自家利益而來的。

  「我不要什麼公主、千金的!」我只想要一個真正愛我、關心我的人。只是他沒把後半段的話說出口。

  王公公則機靈的把話鋒一轉。「如果殿下比較喜歡一般民女,奴才也會照辦,出宮去為你挑選!」

  劉欣一聽,興致全來了。「出官?!」對啊!他怎麼沒有想到這主意。與其悶在宮中,不如溜出去透透氣,搞不好還能見到那位小姑娘般的美少年呢!「殿下?!請三思啊!奴才只是隨口說說!」王公公這下可急了,所謂『禍從口出』多半就是這麼回事兒了。「好!就這麼辦吧!王公公,你快去準備一下,我們明早就溜出宮去!」劉欣興致沖沖的下達命令。

  「殿下,這萬萬使不得啊!萬一老夫人……」

  「怎麼?!」王公公的話才說一半,便被劉欣給瞪得不敢再往下說。「難不成咱家連這麼一點自由都沒有?!」

  「小的不敢,小的這就去辦!」王公公一見主子發怒,眼看又要摔破手邊的商朝古玩,連忙誠惶誠恐的回答。

  劉欣這才滿意的露出笑容。「很好,那就快去辦吧!還有,千萬別給祖母知道,省得她又囉嗦!」

  「是!」王公公趁機繞回原題。「殿下,現在是不是可以請您移駕去見見未來的太子妃?」

  劉欣翻了翻白眼才沒好氣的點頭應允。「擺駕吧!」

  「遵命!謝謝太子殿下隆恩!」王公公這才如釋重負的暗鬆了一大口氣。

  ※                              ※                                  ※
  出了宮之後,劉欣心情果然開朗許多,倒是苦了同行的王公公,得為擅自安排太子殿下偷溜出宮一事承擔所有的風險和罪名,萬一太子殿下有了什麼差池,那他這顆頂上人頭可就不保了。

  「殿……公子,您怎麼了?」王公公發覺劉欣原本開朗的表情,在瞬間黯淡了下來。

  「王公公……京城裡何時多了這麼多乞食者?」原來他沿街看到許多貧病交迫的人民,又沿路聽到許多不滿朝政又不敢明言的隱射言語,心情因而大受影響。

  王公公總算知道他眉頭深鎖之故。好一副悲天憫人的胸懷,只可惜傅氏專政,唉!

  然而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他這個當奴才的再多幾條命也不敢說出口。因此,他便將話題一轉,說道:「公子,您該歇歇了,不如我們到富來客棧去坐坐,那兒的茶點雖不如您平日所用之水準,但在京城裡可是遠近馳名的!」

  王公公的話總算引發了劉欣少許的好奇心。「也好,咱們就去坐坐吧!」

  ※                              ※                                  ※

  到了富來客棧,王公公立即將二樓全都包下。劉欣一開始心情的確有見好轉,但很快的,又因聽得樓下客倌傳來的對話和目睹街上人民疾苦的情景而逐顯鬱悶。

  王公公看在眼裡,也只能在心裡為主子抱憾,其餘的他也無能為力。

  相對於劉欣的抑鬱不得志,和阿五而人正在街上逛來逛去的董賢可就快樂多了。

  「阿賢,我們快回宮去吧!否則誤了回去的時辰,被陳公公知道又要罵人了。」阿五苦口婆心的勸道。

  奈何玩得正樂的董賢一點也聽不進去。「你別像個小老頭兒好不好,咱們好不容易出來幫陳公公辦點兒事,可趁機溜躂溜躂,你幹嘛老說些掃興的話呀!」

  才說完,他那雙靈巧可愛的眼珠子又瞄到有趣的玩意兒,馬上又衝過去。

  阿五隻好跟過去,省得跟丟了人回宮後就更不好交差。「阿賢,快走了啦!」

  「你別這麼膽小好不好,大不了又被罰掃茅廁,你那一份我也一塊兒幫你做就是了,反正有事我會全都擔下便是!」他拍拍胸脯保證。

  「不只是這樣的問題而已……總之我們快回去吧!」阿五雖然是怕挨罵,但另一方面他也真的是不希望董賢被罰,就像其它的同僚一樣,他就是會心疼這個漂亮甜美的夥伴。

  為了不讓阿五更加掛心,董賢只好嘟著嘴,有些不甘願的說:「好吧!回去就口去!」

  阿五這才轉憂為喜。

  正當他們開始往回宮的路上走時,遠遠便看見一輛馬車急馳而來,眼看就要撞上一位行動遲緩的老人,卻未見那馬車速度稍減。

  「老伯,危險啊!」董賢不由分說的便衝過去搶救那位即將被撞的老人,同時朝那車伕投了一塊石頭,車伕為閃躲攻擊,反射性的拉扯了強繩,馬匹因而被制止不前,讓董賢順利救下老人。

  「大膽刁民,竟敢擋住皇親國戚的去路,可知馬車裡坐的是何等尊貴的侯爺?!」車伕狂妄的怒吼。

  董賢確定老人無恙之後,便走到馬前,理直氣壯的表示。「既是侯爺就更應該體恤百姓,難道你沒看見有位老伯正走在街上嗎?」

  車佚卻嗤之以鼻。「區區賤民,何足掛齒!」

  「你……」

  董賢正想再拿一塊石頭丟他,卻被阿五給阻止,並在他耳邊小小聲的哀求道:「好了啦!阿賢,既然那位老伯沒事,我們就快走吧!對方是貴族人家,我們得罪不起啊!」

  董賢可不以為然。「難道王爺貴族就可草菅人命嗎?」

  就是因為這種驕奢的敗類太多,大漢的國勢才會日漸衰落,還搞得民間疾苦不堪,哼!

  「大膽刁民,本想念在你年紀尚輕,又是姑娘家一個,想繞你一命,沒想到你竟如此頑劣,領死吧!」只見那車伕執起身旁一把刀,跳下車來,便要砍向小小的董賢。

  哪知董賢還在那兒嚷嚷抗議。「你眼睛睜大一點,誰是小姑娘……」

  他話還沒講完,那車伕的刀子便已砍了過來……

  幸好在緊要關頭,有人仗義相救,為他擋下這一刀。

  「何人如此大膽,竟敢阻止新都侯爺的好事?!」那車伕未能得逞,相當氣憤。

  「原來是新都侯爺府的人啊!難怪如此膽大妄為,在光天化日之下強欺百姓,你們眼中可還有王法?」出手相救的正是劉欣本人。

  「王法?!」車伕笑得更加跋扈。「王法又能耐我家侯爺如何,我家侯爺可是當今太后之弟的公子,就算是當今太子殿下都得敬他三分,你又算老幾,竟敢壤我家侯爺的好事,待我收拾那刁民,再來收拾你!」

  「大膽狂徒!竟敢如此出言不遜!」劉欣氣極,當下厲聲怒斥。

  馬車內的新都侯王莽聞聲驚覺有異,悄悄探頭一看——

  天啊!怎麼會是太子殿下?!他何時出宮的?!

  於是,他趕在自家車伕再次仗勢欺人之前開口:「安順不得無禮,這位公子是我的朋友!」

  「侯爺?!」車伕先是微微發愣,旋即機伶的退到一邊。「是!侯爺!」

  王莽則走出馬車,以便證實該公子是否真是太子殿下。

  王公公可就心慌得不得了了。「殿下,咱們還是快走吧!新都侯爺經常出入宮中,見過殿下數次,如果識破殿下的身份,那咱們偷溜出宮的事不就曝光了!」他小小聲的向主子陳情。

  然而,此時此刻,為民抱屈又怒火中燒的劉欣豈聽得下他那一番話語,別說在意,他雙腳連動都沒動一下。

  倒是一旁的阿五一瞧見王公公,便拉起董賢趁機開溜。

  「我們快走吧!否則被王公公瞧見,可就吃不完兜著走啦!」阿五憂心忡忡的對董賢連拖帶拉。

  董賢也不想連累阿五,畢竟禍是他闖的,但他一向不喜歡欠人家人情,尤其對方又是陌生人。「好啦,但至少也讓我向那位恩公大人這個謝吧!」

  說完,他便大聲叫道:「恩公大人……」

  阿五連忙摀住他的嘴,把他給強行帶走。

  這聲音……劉欣聞聲回眸一瞥——

  哦!天!好美的小姑娘,那容貌……啊!是當時那位小姑娘般的美少年,他果然在京城!

  劉欣興奮至極,轉身就想去追他,卻被王公公給擋了下來。

  「殿下,請注意言行,新都侯爺正在設法確定殿下的身份呢!」王公公小聲的提醒主子。

  不過,另一方面,他也有私心,那兩個免崽子,居然敢不聽訓誡,溜到街上來鬧事,我回去非好好的修理他們一頓不可,省得以後又捅出更大的樓子來!

  劉欣深感遺憾,但又不能放下王莽的事不管,只好忍了下來。

  罷了!反正人也走得不見蹤影了,既然已確定他在京城裡,以後要找人便不會太難!

  這麼一想之後,他果然心情好轉許多,又將全副精神放在應付王莽上。

  王公公這才暗鬆一口氣。那兩個兔崽子還真會找麻煩,幸好沒事了。不過,新都侯爺這邊的事也沒那麼容易了斷,唉!

  「敢問閣下怎會在此出現?」王莽完全確定他正是太子殿下時,語氣變得十分有禮謙卑,態度也一反方纔的狂妄,而表現得相當恭敬得體。

  劉欣一見他那比翻書還快的虛偽嘴臉,心中的反感更加強烈。他從以前在宮中見到這個虛偽之人,便對他印象不佳,認定他是善於逢迎諂媚之流,今日相見,更加堅定他對他的觀感無誤。

  但是,劉欣也不是傻瓜,自然不會笨到當面和當今太后的外甥起正面衝突,究竟他現在不過是太子身份,能否順利登基還是個未知數。

  因此,他便露出一臉善意的微笑。「大人可能錯認小人,小人很榮幸初次見到大人!方才小人不知馬車裡是大人您,所以才如此莽撞,請大人見諒!」

  瞧他那副謙卑的模樣,和在宮中對他的態度完全判若兩人,若非他適巧認出王公公的身份,還真會給他騙過去呢!

  也好,這不就證明他們是偷溜出宮的嗎?我正好可以加以利用……呵呵!

  是故,王莽並未當場拆穿他的身份,只用頗具玩味的口吻道:「原來是在下認錯人了,真失禮,那在下先失陪,因為在下正趕著進宮去晉見當今太后,順道要去拜見太子殿下和傅老夫人,不過,這些都和閣下無關,在下太多嘴,那在下失陪了!」言語間,他注意到王公公的臉色一變,心中更是暗自竊喜。

  劉欣反而較鎮定,先前是怕尚未出宮,便給傅氏發現制止,現在既已順利出宮,他才不怕這諂媚之人去告狀。

  「等一下,請大人多注意自己下屬的言行,以免招民怨恨,若傳進太后耳裡,恐怕對大人並非好事!」該說的,他還是不會退讓。

  王莽眼中流竄過一抹曇花一現的怨毒光芒。你算什麼東西,竟敢教訓我,哼!沒關係,今天念在你貴為太子殿下,我委屈一點不和你計較,待哪天你失勢了,再治你也不遲,哼!

  因此,王莽依然不改笑顏。「閣下所言甚是,在下自當加強奴才們的調教!那……在下失陪了!」

  待王莽走遠,劉欣才收回自己的視線。

  王公公則趕緊勸道:「殿下,時候不早了,咱們也回宮去吧!」

  看新都侯爺方纔的表現,足見他已知道殿下的身份,再不快點回宮去,只怕會節外生枝。

  這回劉欣倒是沒再刁難他。「也罷,咱們這就回宮吧!」

  「是,殿……公子!」王公公當場必恭必敬的行了個大禮。

  臨走之際,劉欣又兀然想起方纔那位容顏嬌俏絕俗的小姑娘,不,應是小男孩吧!

  「王公公,你知不知道方纔那位小孩……」

  王公公一聽便全身汗毛直豎,連忙表示:「公子是想將他們抓來治罪,以懲他們對王家貴族忤逆不道的罪行是吧!那小的這就去辦……」

  「不!不是!咱家只是……」哦!天!他壓根兒也沒想到這一層,不!他根本是過於醉心那張絕美的清麗容顏,而忘了他們正是犯了以下犯上的重罪,如去追他們,無異是要了那「小姑娘」的小命,這怎麼行!

  於是,他速將話鋒一轉。「算了,沒事!咱們快回宮去,別再多事了!」

  「是!」王公公這才暗鬆一口氣,總算保住了那兩個兔崽子的小命兒。

  雖然他知道劉欣絕非嗜殺之輩,而且依他的神情判斷,似乎也無怪罪之意,但這些王公貴族們,說翻臉就翻臉,反覆無常的也非鮮事,何況就算殿下當真不在意,那位新都侯爺一旦得知那兩個兔崽子的身份,豈有不殺之為快之理?

  所以,還是大事化小,小事化無才是上上之策!

  劉欣又沉思了半晌,終歎了一口氣——

  小姑娘,總有一天咱家會找到你的!

  才想著,那張令人怦然心動的臉蛋兒不禁又浮現在他的眼前,她似乎又比當時更加漂亮許多……

  ※                              ※                                  ※

  劉欣和王公公回宮不久,便立刻聽聞新都侯爺王莽晉陞為大司馬一職的大事,之後,主僕兩人又被傅氏給急召而去。

  原來王莽正是利用太子殿下私自出宮一事,進行政治上的籌碼交換,而順利取得垂涎已久的大司馬之職。

  「那個該死的好佞之徒,待咱家登基之後,一定會讓他好看,哼!」事後劉欣在心中立下咒誓。

  王公公也挺幸運的,一方面是因為太子殿下求情,傅氏又不願為此和孫兒嫌隙加深,另一方面王公公也著實是個人才,又偏向他們這一派,所以,傅氏並未對此事多加責難,王公公因而才逃過一劫。

  現在,他正和陳公公兩人聯手懲罰那兩個惹禍精。

  「我說王公公,你為什麼會打扮得像個可笑的大草包一樣,在街上閒逛呀!莫非你也溜班不成?那你怎麼不用受罰啊?」不怕死的董賢,還在被罰掃庭院,卻還沒掃完一半,便又調皮的捉弄王公公。

  阿五隻有在一旁直念「阿彌陀佛,上蒼保佑」的份兒!

  沒辦法,這小子實在太「白目」了。人家都已經從輕發落,他還在那兒玩「拔老虎毛」的遊戲兒!

  不過,阿五倒是不怎麼擔心王公公和陳公公會太過苛責董賢,因為他們和大夥兒一樣,拿董賢這個調皮又惹人疼愛的漂亮小男孩沒轍。

  「你這兔崽子,也不想想是誰救你一條小命,再貧嘴就把你丟到茅坑去住上三天三夜!」王公公嘴巴是這麼嚷嚷沒錯,但聲音卻不見任何威赫之氣,反而多了一些憐愛哩!

  而董賢則笑嘻嘻的朝他們扮了一個令人噴飯的鬼臉,於是,大夥兒又被他逗得笑成一團。

  一場風波總算有驚無險的落幕。

  時值綏和元年冬。

第四章 

  綏和二年三月,聖上劉騖駕崩,昭儀趙合德自殺謝罪,四月,太子劉欣終於如願登基為帝。

  傅氏亦心願得償的被尊為太皇太后,而劉欣母親丁氏則封為了太后,同時封太子妃傅氏為皇后,並大封傅氏、丁氏兩族之族人。

  當然他亦不忘與趙氏姊妹之約定,尊趙飛燕為趙太后。

  同年七月,大司馬王莽被罷。

  黯然下台的王莽憤憤不平的立下誓言道:

  「姓劉的,這筆帳咱們留著以後再算,我一定會再回到宮中掌權的,到時候,這天下可不見得依舊是你們劉姓的天下……哼哼!」

  之後,王莽便暫時從大漢的政治舞台上銷聲匿跡,而轉為地下活動,以期再起之日。

  次年,劉欣改國號為建平元年,大漢新帝的地位至此完全確立,此時劉欣方滿二十歲。

  ※                              ※                                  ※

  鄉下朱家

  二十歲的朱詡生得俊挺有型,眉宇之間尚有一股剛毅之氣,尤其成人之後,更是村莊一帶出名的帥小子,評多媒人表示願意幫他作媒,更有許多人家主動上門說媒,朱大娘也希望兒子早日成親,但這幾年下來,朱詡依舊不改初衷,始終堅持不婚,而將全心投入練武之中。

  如今,他終於取得朱大娘的諒解,要上京去了。

  「小賢,我終於要實現和你的約定了,你等得很辛苦吧!這一次待我找著你之後,我們就再也不分開了!」朱詡仰望著長安城方向的藍天,以期盼的口吻喃喃自語。

  「年輕人,我們又見面了!」當年勸諫他放棄上京的高僧,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他的眼前。

  朱詡先是感到莫名,旋即認出高僧的模樣。「是大師您,該不會又想來勸我打消上京的念頭吧?」

  「阿彌陀佛,善哉!年輕人,請聽老納的勸告,你的人生還很長,大可安穩的在鄉下過一輩子,犯不著為了不可期待的的定,而冒死上京去啊!」高僧秉持出家人慈悲為懷的胸懷,苦口婆心的好言和勸。

  朱詡不禁眉頭微蹙,他實在不懂,他和這位高僧素昧平生,為何他要三番兩次的阻止他上京去,莫非……「難道大師知道小賢在宮裡遇上了什麼不測?」

  這個不祥的念頭令他大驚失色。

  高僧見他用情已深,不禁暗歎一聲。「不!你的友人目前尚稱安好,倒是你這一趟上京,恐將凶多吉少,年輕人多加思量,何苦枉送一條寶貴的生命!」

  「這是大師為在下所卜的卦?那小賢呢?小賢會怎樣?」對於自己的安危,他反而不是很掛心。

  高僧只是再度暗歎。「阿彌陀怫,善哉!所謂天機不可洩漏,老納言盡於此,只盼年輕人多加思量!」

  「大師,大師請留步,大師!」朱詡本想追上去問個明白,奈何那位高僧似乎是方外異能之士,行進速度非常人所能比擬,很快便消失在他的眼界,他只好放棄。

  無論如何,我這趟長安行是去定了,就算會失去寶貴的生命,只要能和小賢在一起,我心願足矣!

  朱詡的心反而更加堅定不移。

  ※                              ※                                  ※

  在宮中少有人經過的小徑上,董賢正在設法擺脫一位年輕官人的糾纏。

  「請大人放尊重點,別戲弄下官!」如果不是怕又給王公公他們增添無謂的麻煩,他才不會這麼好言好氣,鐵定將他給整個半死,看他下次還敢不敢色心大起,將他當成姑娘家調戲。

  誰知對方一見他氣得滿面嫣紅的模樣,更加欲罷不能。「唷!還會耍姑娘脾氣呢!很好,我更喜歡你了!」

  「大人,請別再如此,否則下官可要失禮了!」董賢捺著最後的性子說道。

  「啊!我就愛看你失禮,來,香一個!」那官人一聽他如此說,態度更加不尊重,完全一副色性大發的噁心貌。

  「你……」

  「阿賢,你在哪兒?快回來,王公公有急事召你!」阿五的聲音在不遠處驚天動地的響起。

  董賢乘機猙脫那官人的糾纏,如脫兔般迅速逃去。

  那色鬼呆子,下次再給我遇到鐵定整死你,哼!大變態!董賢一面跑一面在心中罵個沒完。

  然而,罵歸罵,他也不能真個做些什麼,何況這樣的事早已屢見不鮮啦!

  「謝謝你,阿五,你又救了我一回!」董賢氣喘咻咻的向好友致謝,原來這是他那班同僚解救他「脫難」慣用的把戲。

  「別謝我了,不過,你也真是的,不是再三叮嚀過你,沒事千萬別一個人跑到沒人經過的地方去,你就是不聽,看吧!馬上又給纏上了!」其實阿五也不是真的怪他,因為那些變態官人不管董賢躲到哪兒去,他們似乎總有辦法找到他,而董賢又不可能終日不幹活的和他們玩捉迷藏,真是……

  怪只怪他愈大愈發迷人,愈像姑娘家!這當然是指他的容貌,真個是傾國傾城,連他們這群一直和他共事的好夥伴,有時都還會偷看他看得呆了哩!當然這檔事兒絕不能給他知道,否則他八成又會氣上個三天兩夜。

  「沒辦法啊!我奉陳公公之命送東西去給膳房的姊姊們,誰知回程半途會突然冒出那個色鬼來!」董賢愈說愈氣,他愈來愈搞不懂那些王公貴族,高官子弟到底都是來官裡幹什麼的,怎麼一個比一個閒,盡做些缺德的壞勾當。

  「唉!算了,你快去王公公那兒吧!這次真的是他在找你哩!」阿五也只能為好友暗中掛心,誰要他們都是地位卑下的人呢!

  「耶!你怎麼不早說!我先走啦!」董賢說完便蹦蹦跳跳的離去。

  王公公每回見到這位讓人疼進心坎裡的美少年,便不免感慨。

  如此的容貌生在一個男人臉上究竟是福是禍?!尤其他們大漢皇室一向有籠幸男妾的歪風!

  「王公公,你怎麼了?該不會肩痛又犯了,讓小賢幫你捶捶吧!」董賢平日雖調皮搗蛋,又愛捉弄人,但卻是個熱情又溫柔體貼的聰明男孩,因此大夥兒才會如此喜歡他。

  王公公窩心極了,連忙以慈愛的口吻表示。「不!我沒事,別為我掛心!其實今兒個找你來也沒什麼特別的事,只是聽說最近你遇到的麻煩事又增多了,有沒有這回事?」

  「王公公,請別為我擔心,阿賢會應付得很好,不會有事的!」就是因為大夥兒都如此關心他,他才會對那些色男的「騷擾」百般忍耐,就怕拖累他們。

  「好孩子,真是難為你了!」王公公滿心愛憐的輕撫他的頭。

  連他都為自己會如此心疼這個漂亮的男孩而感到詫異不已。放眼宮中,多的是覬覦美色的達官顯貴,如果他夠聰明勢利,早該把董賢當成貢品,獻給對他的官途最有幫助的一位才是,而他卻始終狠不下心,不!應是無心,反而百般呵護他,就怕他被玷污。

  並不只他,打從進宮以來,以他和陳公公為首的一幫人全是如此的心態——希望能保護這個百年難得一見的絕美少年。

  「王公公,你別再為我費心,阿賢會學得更機靈些的!」董賢天真無邪的朝他甜笑。

  「嗯!」王公公一見到他那動人的笑顏,不自覺的也跟著笑了。這孩子真是難得,在如此混亂的宮廷中許多年,居然還能保有那份純真。

  也許就是因為如此,他們才會對他更不捨吧!

  ※                              ※                                  ※

  時值建平三年,一晃眼劉欣已當了三年皇帝,如今已二十二歲。然而,他「傀儡」的身份依舊未變,尤其去年年中,生母丁太后卒後,大權又再度全轉回祖母傅氏,也就是太皇太后手中,他這個皇帝就當得更加窩囊了。

  「皇上何故悶悶不樂?」這話兒是王公公近年來最常說的一句話。

  劉欣苦笑一下,主僕兩人彼此心知肚明,這許多年來,他也明白王公公的忠心和苦處,所以不再難為他,反而將他當成吐苦水的對象。

  「朕多麼希望能有位志同道合的臣子,能為朕分憂解勞,那麼,朕心中的苦楚,或許多少得以抒發!」這是劉欣唯一的小小心願,但卻也遙不可及。

  放眼勢利的宮中,又有誰會為他這個沒有實權的皇帝,而去得罪大權在握的太皇太后呢?又不是和自己的仕途過不去!

  「請皇上放寬心,說不定皇上多到眾嬪妃住處走走,或可尋獲以心相許的寵妃!」王公公盡力想讓主子開心些,究竟他的不得志並非一朝一夕所能更改。

  「以心相許?!」劉欣不禁失聲而笑。「那些女人只知道逮到機會,就拚命向朕邀功請賞,一副諸事為己打算的勢利嘴臉,哪有什麼情分可言?」

  原本,他也以為能在三千佳麗中,尋獲一份真愛,那麼或許他空虛寂寞的心靈,便可以得到幾許慰撫,更甚者,他還曾天真的希望能尋獲一位像記憶中那位美少年那般的絕色容顏,只可惜事與願違,六宮粉黛中,竟無一位能及那少年千分之一的容姿。

  他唯一得到的只是嬪妃們自私自利的爭名爭寵爭地位,以及生性善妒的皇后的煩擾,她動不動就一狀告到太皇太后那兒去。

  搞得他到後來,連去找後宮嬪妃尋歡的興致都提不起來,當然,他更不可能去見皇后;看到她那副恨不得快生下嫡子的噁心嘴臉,他就更加反胃。

  最後,他索性把自己關在御書房博覽群經眾書,並以讀書批奏折為借口,幾乎夜夜獨宿。

  王公公豈會不明白主子的苦處和無奈,但他除了聽他訴苦,又能如何?「皇上切莫太悲觀,皇上還年輕,將來還是大有可為的!」

  言下之意就是:太皇太后年事已高,而皇上正值年輕,來日方長!

  不過,這種話可不能隨意說出口,否則鐵定招來殺身之禍。

  劉欣自然明白王公公的意思,如今,他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咳!咳!劉欣倏地一陣輕咳。

  「皇上?!」王公公臉色大變,當今聖上龍體有恙可是大事一件!

  「別緊張,朕沒事!」才說著,他便又輕咳幾聲。

  王公公可慌了。「皇上,請移駕寢宮休息,奴才這就去請太醫來為您診治!」

  「不打緊的,不過是……咳、咳……」哪知這一咳可厲害了,久久不停,且愈來愈嚴重。

  「皇上……來人啊!快來啊!皇上暈倒了!」王公公死命撐住主子,臉色滲白的大叫。

  ※                              ※                                  ※

  劉欣暈厥的事,在宮裡引起一陣不算小的騷動,還好經御醫診治,說明只是受了點風寒,休息幾天便沒事,一班奴才才大鬆一口氣。

  「阿福,你趕緊去稟告太皇太后和皇后,皇上無大礙,請他們寬心!」王公公正要送走御醫的同時,一面對身旁的小太監下達命令。

  「太皇太后、皇后駕到!」他話才說完,外面便傳來如此的訊息。

  王公公一行人連忙出去迎接。

  「太醫,皇上龍體可安好?」太皇太后一見御醫便緊張兮兮的追問,身後的皇后也是一副大事不妙之神色。

  「請太皇太后和皇后娘娘寬心,皇上只是稍微受了點風寒,不礙事的,微臣已開了幾帖補藥給皇上補補龍體,只要按時服用,過幾天便會痊癒!」御醫必恭必敬的據實回報。

  「那就好,哀家還擔心皇上無子嗣,將來帝位的傳承會出問題!」太皇太后這才大鬆了一口氣。開玩笑!好不容易掙來的皇位權勢,豈可就風光這麼幾年!

  皇后也一副如釋重負的神情。「幸好,妾身本來還在想,妾身尚未為皇上懷下龍種,萬一……那妾身就太對不起大漢宗室了。」

  說得可真好聽,其實說穿了,這老少兩位女人,無非就是為了自家的利益得失做打算,哪有為皇上擔心的樣子!

  不過,這話兒,一班奴才只敢看在眼裡,想在心裡,誰也沒膽給說出口,除非是哪個想不開的蠢人,才會拿自個兒的項上人頭開玩笑!

  王公公在這一班人當中,算是最為皇上抱屈的人,但他也一樣只敢想在心裡。

  「啟稟太皇太后、皇后娘娘,容奴才斗膽上稟,既然大醫已宣佈皇上龍體無恙,請太皇太后和皇后娘娘以鳳體為重,即刻起駕回宮休息,以免皇上為驚擾到太皇太后及皇后娘娘而不安,至於皇上龍體健康,奴才一班人定當誓死服侍在側,請太皇太后和皇后娘娘明鑒!」這是王公公唯一能為病臥在床的主子所做的事。只因他知道現在的皇上最不想見的人便是眼前這兩位自私自利,毫無情分可言的女人。

  而太皇太后和皇后兩人正好順水推舟,免去了進門去假意探望之事,心中甚是快意。不過,她們臉上還是裝得很無奈而憂傷。

  「王公公所言甚是,哀家這就起篤回宮,不再打擾皇上養病!」之後,在一班奴才恭送下,兩個無情的女人很快離去。

  王公公打理好所有的差事之後,便進門探望劉欣。

  「她們兩個都走了,是吧?」劉欣一見到王公公便平靜的問道。

  「啟稟皇上,太皇太后和皇后娘娘確實剛起駕回宮了!」王公公立即挨到主子床沿服侍。

  劉欣這才面露笑意。「那兩個無情的女人,就怕朕未留子嗣便離開人世,斷了她們將來的權貴……」

  「奴才懇請皇上放寬心,以社稷為重!千萬別有不祥之言,天下蒼生萬民甚幸!」王公公又是跪拜,又是作揖的進言。

  劉欣看了他一眼,吐一口氣說道:「平身吧!朕不再說便是!」

  「感謝萬歲隆恩!」王公公這才緩緩起身。

  不經意的,那張嬌俏清麗的容顏倏地浮現劉欣腦海。「此時此刻,如果有一位貼心的賢臣隨侍在側,同朕談論古今政事及經史典籍,該是多麼幸褔的事!」他當真如是想,與其要那些薄情寡義的后妃為伴,他寧願要個能和他談心的臣子。

  王公公聽在耳裡,暗歎在心裡。

  打從主子開始提這檔事以來,他心中便有了一個適當的人選,就是頗有才學、聰慧機伶又活潑體貼的董賢。

  然而,董賢那張賽過宮中任何嬪妃的傾國容顏卻讓王公公猶豫不決,尤其一想起歷代先皇多有寵幸男妾的僻好,萬一……那絕非蒼生萬民之幸!

  他是想成全主子的心願,但另一方面,他卻又不想讓董賢冒這個險,真是……唉!

  「王公公何事發呆?」劉欣連喚了他幾聲。

  「奴才該死,奴才該死!」王公公發覺自己的失態,趕緊連聲請罪。

  劉欣並無責怪之意。「王公公,朕要你替朕物色一位適當的人選,陪朕讀書,但是,朕不要虛偽奉承之人!」

  明知希望渺茫,他還是抱著姑且一試的心理。連他自己也為自己的此番執著感到詫異不已。

  朕不是早已死心,未敢奢望過宮中能有不惑亦不畏於太皇太后的權勢,而衷心效忠朕的賢臣了嗎?為何今天竟又……是因病之故吧!

  劉欣自行下了一番結論。

  王公公心中一沉,但還是必恭必敬的接旨。「奴才一定盡力完成皇上的旨意,懇請皇上安心養病,一切以龍體為重!」

  「朕明白,那朕就等你的好消息!」話是這麼說沒錯,但他的語氣讓人一聽,就知道他並未抱任何希望,語氣中儘是無奈落寞和孤寂。

  「是!」王公公真是矛盾極了。

  ※                              ※                                  ※

  服侍皇上入睡後,王公公乘機回去處理耽擱的差事。

  意外的是,他一回去,便發現以陳公公為首的一大夥人全聚在一塊,似乎刻意在等他歸來一般。

  「你們放心吧!皇上只是受了點風寒,休息幾天便沒事!」王公公開口便先報上這個好消息。

  然而一大夥兒人的臉色卻未因此而有多大起色,王公公這才發覺事有蹊蹺。「該不會是咱家去服侍皇上期間,這兒發生了什麼難解的大事?」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的,除了此起彼落的歎息聲外,並未見有誰開口說話。王公公更覺事態不妙了。「你們倒是說話啊!陳公公,就請您代為告知咱家吧!」

  陳公公長歎一聲才娓娓道來。「王公公有所不知,當皇上龍體微恙一事傳來不久,王氏一族的一位侯爺便找上門來,指名要阿賢到他的府裡當差,咱家以皇上龍體違和之由暫時擋了下來,但那位侯爺卻要咱家在皇上病癒後三天內交人,否則絕不善罷甘休,所以,咱家一夥人才會如此煩惱,卻又苦無良策,唉!」

  「真有此事?!」王公公大吃一驚。

  董賢緩緩開口說道:「我看我就此辭官返家罷!這麼一來,此事便能不了了之,也不會拖累大家!」十八歲的他,出落得更加俊俏甜美,讓人愈來愈難將留戀的目光從他身上移去。

  唉!莫非這當真是天意?!注定要讓這位善體人意的美少年和皇上相遇?!王公公心中更加為難。

  「阿賢,你先別急著下定論,我和陳公公有要事商量,這事就先擱著,你們先出去幹活吧,免得又招惹不必要的麻煩。」王公公正色說道。

  一夥人因而各自散去。屋內只剩下陳公公和王公公兩人。

  「王公公可是對阿賢的事有了定案?」畢竟是自小一起進宮又共事幾十載的朋友,陳公公對他自然有相當程度的瞭解。

  「你知道啦?」王公公也只有在這個友人面前才敢放心的傾吐內心話。

  「說來聽聽罷,咱們也好有個商量!」對董賢的疼愛和關心,陳公公並不比王公公少些。

  於是,王公公便把皇上要他代為尋找一位伴讀臣子的事,詳細的告訴陳公公。

  「依此看來,如今之計,恐怕是把阿賢引薦給皇上才是上上之策!」陳公公在一番深思之後,語氣凝重的表示自己的見解。

  「可是……」王公公也知道這樣是目前最好的解決之道,但他就是無法釋懷。

  「我明白你的心思,我又何嘗願意讓阿賢去冒這個險,但是反過來想,難道讓那位年近四旬俏老侯爺硬奪去阿賢就會比較好嗎?與其要阿賢去服侍那樣的侯爺,不如讓他去伺候年輕俊挺的皇上,這麼一來不但能讓皇上寬心些,又可保阿賢逃過此劫,何況,皇上也不見得就會如同我們所擔心的那般對待阿賢!」陳公公條理分明的解說。

  「陳公公的見解相當正確透徹,咱家也不是不明白,但是……」王公公總是有一股不祥之感。

  「事到如今已別無選擇了,再說,難道你真的以為,只要董賢辭官返家,一切就會沒事嗎?」陳公公試著說服他。

  王公公沉思了半晌,才做出最後的決定。「我明白了,就依陳公公的意思行事,把阿賢引薦給皇上吧!」

  「也只有這麼辦了,接下來就看阿賢自己的運氣了,說丕定他能因而實現為皇上分憂解勞的宏願呢!」陳公公以自我安慰的方式說道。

  「也只能這麼想,就看阿賢自己的造化吧!」王公公的心情和陳公公沒兩樣。

  既然事已成定局,兩位公公便開始商討,如何才能不著痕跡的牽線,這可是件傷腦筋的大事,因為官位過低的臣子是不能直接覲見皇上的,所以一定得想個好法子,讓皇上和董賢以最自然的方式邂逅,並且要同時兼顧到如何對王氏一族的侯爺交差一事。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們必須設法在這幾天裡,讓董賢對皇上的處境有更深一層的體認,雖然他們平日的家常話中,就經常提起皇上的失志和寂寞,但為了讓接下來的事能件件順利進行,是有必要再加強董賢對皇上的認識。

  三天後,劉欣病癒,王公公一行人便開始著手進行擬好的計畫……

第五章

  這天,董賢在王公公和陳公公的聯手安排下,被派往皇上御書房值漏刻,也就是報時的工作。

  聽了那麼多有關年輕皇上的種種,董賢早就想一賭為快,奈何官位不夠高的他,就是不能直接覲見皇上,就連這會兒來值漏刻,都是隔著屏障報時的,唉!

  剛開始,董賢還頗為安分,但無聊又靜得嚇人的值勤時間,正好給了他胡思亂想的好機會,他便開始想像在屏障內側的皇上,究竟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想著想著好奇心便愈來愈濃烈,終至無法遏止……

  嗯!反正也沒人會知道我偷看,所以……咱家就偷瞧一下這位年輕皇上的容貌吧!

  董賢調皮的眼珠子靈巧的轉了一圈後,便打算展開「偷窺」行動。

  只見他東張西望了半天,確定無人注意到他這邊之後,他便開始動那橫亙在皇上和他之間的屏障腦筋,企圖在不驚擾皇上的情況下,在那屏障上動點兒手腳。

  偏偏天不從人願,就在他行動得正起勁時,居然一個不小心,扯倒了身旁的飾物,那飾物在他來不及搶救的情況下,「驚天動地」的掉下地面。

  「唉!完蛋了……」董賢不禁低叫出聲。

  正在讀書的劉欣因而注意到他的存在。

  這聲音好熟,好悅耳……

  正巧報時時刻已到,董賢連忙大聲報時。

  劉欣一聽,一顆心不禁興奮起來。

  莫非……

  他二話不說便起身越過那屏障一探究竟——

  董賢見狀,心中可慌了。完蛋了,真的完蛋了,要連累王公公和陳公公他們了。

  然而,基於強烈的好奇心使然,他還是不死心的偷瞄了皇上一眼——

  「耶?!怎麼是你?!」

  「果真是小姑娘你!」

  這兩句話幾乎是同時揚起的,而且還好像在進行「比大聲」的遊戲般,音量大得嚇人,尤其在這個夜深人靜的夜裡,更是響徹雲霄。

  這樣的騷動果然引來值夜宦官的詢問。「啟稟皇上,不知方才聲響是否是皇上有所指示?」

  劉欣下意識的移動身子擋住董賢的身影,平靜的打發了那太監。「沒事,你退下吧!」

  待那宦官一走,劉欣立即把董賢拉進御書房,迫不及待的想再一次確定他的容貌,是不是他記憶中那個比姑娘家還嬌俏的美少年。

  「皇上……」董賢真的嚇了一大跳,他怎麼也沒有想到,當年他甫進京,遇上盜賊時,出手相救的那位冒失的恩公大人,居然就是當今聖上?!

  對了!那時他的隨從是喚他為「王爺」沒錯。董賢拚命的回憶當時的情景。

  老天!原來他就是當年的定陶王劉欣!

  捧住可人兒的臉蛋,瞧了一遍又一遍的劉欣,一顆心早已失序的瘋狂跳動。雙手甚至有些輕顫,一雙眼眸更是眷戀不已的死盯住眼前那張絕俗傾國的清麗容顏。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朕終於找到了你了,小姑娘!」劉欣露出近年來,難得一見的開朗笑容。

  董賢連忙請罪道:「請皇上寬恕微臣,微臣那時不知您就是當今的皇上……」話說一半,他便覺得不太對勁,抬起頭,語氣一轉便說:「不過那也不能怪我啊!那時你也還不是皇上,何況你又沒表明身份,而且還把我錯認為姑娘家,我當然會生氣啊!我一向最討厭被誤認為姑娘家了,何況,我那時也有向你道過謝了,所以,你實在不應該再怪罪於我……」

  唉!完蛋了!我又闖禍了!說了一大堆狂話之後,才驚覺自己究竟身在何處的董賢,不禁敲了自己腦袋瓜一下,還習慣性的吐了吐舌頭,之後,又帶點不安的偷瞧了一下劉欣的反應。

  只見劉欣先是一臉驚愕的呆愣,旋即發出驚死人的爆笑聲,嘴裡還直嚷著:「有意思!真有意思!」

  董賢只希望他不要笑完之後馬上就翻臉才好。禍既是他自己闖的,自然死有餘辜,但王公公他們是無辜的,他可不想連累他們啊!

  半晌,劉欣總算不再爆笑,而用一張柔情萬千的笑臉看著他。「告訴朕,你進宮多久了?」

  「回稟皇上,微臣已在宮中當差四年多!」見皇上並無怒色,董賢總算安心了些,但還是不敢太過放鬆,俗話說:「伴君如伴虎」,謹慎點準沒錯。

  「那你現在多大年紀,叫什麼名字?」劉欣真是愈看他愈對眼,愈看愈心神蕩漾,怎麼也捨不得移開,死瞅住他那傾國容貌的目光。

  董賢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因而將原本已夠低俯的頭,垂得更低些……

  「別把臉垂那麼低!」劉欣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托起他柔美的臉蛋。
  「皇上?!」董賢有點兒給他的舉動嚇到。

  迎著他那楚楚動人的嬌顏,劉欣心中不覺燃起一把無名的熊熊烈火。「你還沒告訴朕,你多大年紀,叫什麼名字?」

  董賢已忍無可忍,就算他是尊貴的皇帝,也不鼓對他如此「無禮」。「請皇上先放開微臣,微臣再行稟告!」

  他是不知道這樣算不算以下犯上,但無論如何,他都不准別人拿他的容貌「大作文章」。

  劉欣稍微呆愣了一下,頓時有種尷尬的感覺,連忙放開摟住他的熱情手臂——雖然他心中著實不捨。

  天啊!我在做什麼?怎麼如此失態,竟對自己的臣子……

  劉欣愈想愈對自己的舉動感到不解困窘,不過並未因而惱羞成怒,遷怒於董賢。

  反而是董賢自覺說了重話,讓皇上為難,自行開口排解尷尬的氣氛。「請皇上原諒微臣方纔的失禮,因為微臣一直深受被誤認為女兒身的困擾,因此對這方面的事反應一向較為激烈,請皇上明鑒,微臣方滿十八歲,姓董單名賢。」

  他的體貼讓劉欣更加心花怒放。「朕不怪你,一點都不怪你,你叫賢……董賢,嗯!好名字,朕記著了!朕正在閱讀秦朝的官制,賢卿就陪在朕身邊吧!」

  在皇上身邊伺候,和皇上共商國家大事,正是董賢自小的心願,現在,情況雖然和願望仍有一段差距,但總算向理想跨前了一大步,所以,董賢非常開心,忘情的便將隨口答謝皇上的恩典,卻在脫口而出之際倏地想起自己卑下的身份,不禁黯然失望的表示,「謝謝皇上恩典,但微臣身份低下,不得越矩陪在皇上身邊伺候,請皇上收回成命!」

  「這……」此時此刻,劉欣真的有些厭惡宮中的嚴謹禮教和體制。「這不是問題,朕馬上升你的官便成!」

  「皇上?!」董賢以為自己聽錯了。

  劉欣思索片刻之後,旋即宣佈:「賢卿聽令,即刻起,朕親諭封你為議郎,今後負責隨侍在朕身旁,陪朕博覽群經!」

  「皇上這……」董賢眼睛瞪得有如銅鈴般大。

  「賢卿為何不回答?」哦!天!他居然怕他會拒絕他的封賞。

  「是,微臣叩謝皇上恩典!」董賢對這突如其來的越級封賞,還不大能相信,顯得有些恍惚。

  「很好,現在,賢卿就陪侍在朕身邊吧!今後朕到御書房來博覽聖賢之書時,賢卿都必須坐陪,明白嗎?」劉欣顯得十分興奮。

   太好了,這麼一來,今後他將能天天見到這張教他夢寐以求的傾國容顏了,想到這兒,他嘴邊的笑意更加深刻而濃郁。

  老天!我該不會是在作夢吧!我竟然意外的達成自小的心願?!

  「很好,那就過來坐在朕身邊吧!」劉欣說著便隨手拉起他細白的手,走回座位,準備繼續今晚的研讀。

  「皇上,微臣不可和皇上平起平坐,這是以下犯上的重罪,請皇上明鑒!」如果只是他一人之事,董賢就不會這麼忸怩,但這些年來在宮中聽多了政爭的陰暗可怕,他不得不防有心人趁機大作文章,攻擊王公公他們,那他可就罪大惡極了。

  劉欣一聽,不禁重拍了一下桌面。「朕乃一國之君,朕決定的事,有誰敢多言過問!」

  見他那楚楚可憐的驚訝貌,劉欣既心疼又懊惱,連忙收起怒氣,柔聲安撫他。「賢卿切勿恐慌,朕並不是責怪你,而是……」

  你為何和別人一樣,如此誠惶誠恐的待我?這正是劉欣不悅的主因。

  董賢何嘗願意如此,他也希望能毫無顧忌的和皇上暢談國事群經,尤其他對這個皇上的印象相當好,是無畏懼之感,雖然皇上對他的舉止有些怪異。「請皇上恕罪,微臣怕會牽連王公公及其它同僚,故不敢踰矩!」

  他索性實話實說。

  劉欣這才恍然明白。「原來賢卿是在擔心此事,這麼說來,賢卿並不怕朕?」

  這個想法讓劉欣再展笑顏。

  董賢一雙漂亮的眼眸直直的看向他。「微臣為什麼要怕皇上?」

  「賢卿……」劉欣忘情的緊摟住他。「你儘管放心的表現出你真正的想法無妨,朕絕不會因此而怪罪王公公他們,也不會議任何人藉機誣陷他們。」

  劉欣信誓旦旦的承諾。

  「此話當真?」董賢很認真的確定。

  「當然,君無戲言!」劉欣看著懷中的他,愈看就愈心神蕩漾。「不過,朕很意外,你居然是隸屬王公公管轄!」

  其實他真正的想法是:他既然是王公公的屬下,那這些年來我怎麼一直沒見過他?!

  董賢相當機靈,並未立即回答他的話,反而問道:「皇上對王公公有所不滿嗎?據微臣所知,王公公一直對皇上您非常盡忠,又很照顧我們這些下屬的!」

  劉欣好喜歡他的義氣和作為。「沒事,朕並未對王公公有何不滿,賢卿不必擔心!」

  不過,他會要王公公不必再為他挑選伴讀臣子倒是真的。

  「嗯!那我們開始來讀書吧!」該說的事既然都確定無礙,董賢便放心的展露出活潑開朗又不做作的本性。「首先,先請皇上放開微臣吧!否則這樣的姿勢如何讀書!」

  他把他抱得快透不過氣來了。

  經他一提,劉欣才發現自己不知在何時,又把他給摟得密不透風,連忙鬆開他。

  怪哉!我今兒個是怎麼回事?以往對待嬪妃們都不曾如此親暱熱情,怎麼……

  不過想歸想,他還是不由自主的摟住奉命坐在他身旁的董賢,那纖纖的柳腰。

  董賢索性當他是「行為異常者」,只要他不太過分,便不再「糾正」他,畢竟對方是一國之君啊!

  「皇上對詩經有興趣?」董賢瞥見他手邊打開的詩經。

  「這些對治國或多或少有所助益,身為天子理當熟讀!」劉欣坦率的說出自己的想法。

  「你一定會是個賢君!」董賢相當開心,年輕的皇上果然如王公公他們所說一般,心繫社稷。

  一提到心痛處,劉欣臉上原有的笑意倏地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無奈和幽怨。「一個無實權的國君,又如何成為賢君呢?」

  話一出口,連他自己也感到驚愕不已,面對這張令他怦然心動的容顏,他深藏在心中的心事竟然會如此自然的脫口而出?!

  董賢豈會不明白他的苦處。「皇上,您千萬別這麼快就失望,您還年輕,眼前的失意不得志不過是短暫的,您就把它當作成為賢君的一種考驗吧!古有勾踐臥薪嘗膽數年才復國,相較之下,皇上的際遇顯然幸運多了,所以,請聽微臣相勸,千萬別就此絕望,皇上何不反過來想,趁這個機會好好的栽培自己的實力,暗中壯大自己的勢力,將來一旦時機成熟,便能更順利的實現您治國的理念,不是嗎?」

  他句句真心的相勸。

  劉欣真是給他的一席話感動了,同時亦有著當頭棒喝的感覺。

  「賢卿……」他情緒非常激動的緊擁住他,久久無法言語。

  董賢明白他此刻的心情,所以並未再多說,只是靜默的等待他再度開口。

  半晌,劉欣終於打破短暫的沉默。「賢卿說得對,朕不該這麼快就喪志絕望,朕還有大好的前程,賢卿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語畢,他展露出令人印象深刻的笑容。

  董賢則加把勁說道:「那我們就這麼約定了,皇上一定要振作,不可再落落寡歡。」

  「朕答應你,但你也要答應朕,一直陪在朕身邊!」劉欣像個小孩般執拗的堅持。

  「只要皇上不嫌棄,微臣一定克盡犬馬之勞!」他甜甜一笑。

  「賢卿……」不知怎麼搞的,劉欣發現今晚的自己格外激動,一顆心自從目睹那張絕代容顏後,心跳速度便未曾稍減。

  於是,兩個年輕人挑燈夜讀,間或加入熱烈的討論,劉欣尤其訝於董賢的獨到見解,原本,他只是因他那令人難忘的容貌,才設法將他留在身邊,沒想到卻因此獲得一位敢言且學識不差的賢臣,劉欣因而更加喜歡他。

  靜謐的月夜下,御書房內的兩人,有著道不盡的話題,誰也沒有一絲睡意,更不覺時光已匆匆流逝許多。

  一直到王公公前來提醒皇上就寢,才中斷了他們兩人的獨處。

  「皇上,夜已深,請皇上移駕就寢!」王公公一見到他們兩人相處和諧快樂的模樣,心中早安心了一大半。把阿賢引薦給皇上果然是對的,尤其並未發生他和陳公公先前擔心的「寵幸」,更讓王公公笑意不住浮上嘴角。

  董賢這才發現自己的失職,一臉歉然的誠心道歉,「都是微臣不好,請皇上原諒!」

  「賢卿別自責,是朕不好,朕太久沒遇到如此投機的臣子,才會盡情的暢談闊論而忘了時間,賢卿只是陪著朕,不應有罪!」劉欣可見不得董賢委屈自責的模樣,不由分說的便將他摟往懷中,萬般愛憐的呵寵,眼裡有著藏不住的深情眷戀。

  王公公見狀,不禁偷偷的憂慮在心底……但願不會發生我和陳公公所擔心的事才好!

  「皇上該移駕就寢了!」基於職守,王公公不得不再度催促。

  董賢不想讓王公公為難,便幫忙勸道:「皇上是該就寢了,我們明天再繼續,否則對龍體不好,微臣會擔心的!」

  「賢卿真會為朕掛心?」劉欣喜出望外的說。

  「微臣當然會!」董賢不懂皇上為何會對如此天經地義的事感到驚喜。

  劉欣笑得一臉幸福。「那……好吧!朕就聽你的話,早點去休息,賢卿也早點就寢,記得明晚要早點過來,朕會派人去傳喚你!」

  「微臣遵旨!」

  劉欣這才心滿意足的對王公公發號施令。「王公公,咱們即刻擺駕回宮吧!」

  「奴才遵旨!」

  之後,劉欣又回眸深深的看了董賢一眼,才戀戀不捨的離去。

  一路上,劉欣都是一臉恍惚卻帶著幸福的笑意。

  王公公觀察了好一陣子才找機會開口探問。「皇上今夜心情似乎特別愉快!」

  就這一點而言,王公公是打從心坎裡感到欣慰,服侍主子這麼多年來,今夜是他第一次見到主子笑得如此開朗坦率,方才初見時,他著實呆愣了好一會兒呢!

  劉欣展現出難得一見的率性爽朗。「朕是很開心沒錯,今夜可說是朕自入宮成為皇太子這許多年來,最為開心的一天!」

  「不知奴才可否有幸聽聞?」王公公乘勢加把勁。

  劉欣也正有相告之意。「說起來朕還應賞賜你,但另一方面又想責難你呢!」

  「奴才惶恐,請皇上明示!」皇上所言為何,他心中豈會不知。

  劉欣輕吐一聲,才道:「王公公手下有賢卿這般的人才,怎麼不早引薦給朕,害朕枉過了這許多悶悶不樂的苦日子!」

  「奴才知罪,請皇上……」

  「罷了!」不待他說完,劉欣便打斷他。「朕也不是真的怪你,宮中有一定的禮制規矩,朕明白,幸好今夜你派了賢卿來值漏刻,朕才能再次見著他!」

  「感謝皇上不怪罪之恩,皇上所說的再次是指……」王公公小心翼翼的采問。

  不會是指當年偷溜出宮的那一次邂逅吧!

  想到當年在京城外的初次邂逅情形,劉欣眼底的笑意更加濃郁了,話匣子一開,便鉅細靡遺的細說從頭。

  語畢,不禁忘情的縱聲直笑。

  原來他們早就認識,而且還有過這麼一段際遇!

  王公公相當意外。

  莫非這全是天意,上蒼在冥冥之中早已安排這兩個年輕人要這般相遇?!

  不知怎麼搞的,他心中竟泛起一抹不祥的預感。

  「王公公。」

  「奴才在!」

  「從現在起,賢卿就專門伺候朕,陪朕御讀,朕方纔已規授他為議郎,明早朕便會正式宣旨,所以,以後別再讓賢卿做粗重之事,還有,若發現有人失禮於他,立即通報朕,知否?」劉欣相當嚴肅的下達旨令。

  「奴才遵旨,奴才一定照辦!」太好了,這麼一來便完全不必害怕王家那邊的勢力了。

  然而,在另一方面,關於皇上對董賢的越級提拔這份深寵,王公公也頗為不安。

  「皇上似乎很喜歡阿賢?」他不著痕跡的閒話家常。

  「朕是非常喜歡賢卿沒錯!」一想起他那毫不矯飾的熱情和天真無邪,劉欣便忍不住又泛起幸福至極的笑意。「哦!對了!王公公不必再為朕另尋伴讀臣子了,朕只要賢卿一人,其它的俗人都不需要了!」

  「奴才遵命!」這樣的結果正是王公公和陳公公賣了許多心思安排之後,最期望見著的結局啊!

  ※                              ※                                  ※

  就寢歇息之後,董賢那巧笑情兮的模樣,便又毫不客氣的跳進劉欣的腦海中,讓他一顆心因而再度翻起波濤,澎湃不已。

  賢卿,可愛的賢卿,今夜的夢中,你是否會想起朕?!

  愈想,董賢的影像便愈清晰,讓他久久無法入睡。

  他開始後悔輕易和董賢分手。「朕應該留下他的,朕應該留下他的。」

  劉欣懊悔不已的嘀咕了一遍又一遍……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今夕何夕,見此邂逅?!

  這正是此刻劉欣心中的感受。

  「賢卿,你也如朕般思念著朕嗎?」

  窗外的天色,已接近破曉時分,劉欣卻依然滿腔激情,輾轉難眠,無法入睡。

  這樣不行,朕得好好的想個法子,好讓賢卿能更常待在朕身邊才行。

  到底該怎麼做呢……?

  倏地,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進他的思緒,令他不禁一陣寒顫!

  「不!不行!我絕對不能用那種卑鄙的手段得到賢卿,絕對不能!」他拚命的告誡自己。

  偏偏他心底的另一個聲音,卻不停的侵蝕著他的理智。

  別傻了!寵幸愛卿有何不可!想想看,這可是自高祖劉邦便已傳下的癖性呢!

  瞧!上從高祖寵幸藉孺、惠帝寵宰弘孺、文帝寵幸鄧通、武帝寵幸韓嫣,及至成帝寵宰張放,這些全是眾所皆知的情事,又有誰說過皇上的不是?

  「不!不行!賢卿和他們不同,朕絕不能如此待他!」劉欣拚命的否定這樣的慾念。

  然而,那個念頭自產生之後,便一直根深柢固的深植在他心中,揮之不去。

  賢卿……

第六章 
  次日一早,董賢破格陞遷一事立即傳遍整個宮中,尤其是覬覦董賢美色的那位王氏侯爺,更在聞言之後便十萬火急的找上王公公。

  「你給我說清楚,皇上封董賢為議郎一事可是屬實?」那侯爺一臉「屎」相,大有心中肉被割去的味道。

  王公公暗笑在心中,不過表面上,他還是很識趣的表現出一副遺憾無奈的模樣,「侯爺息怒,阿賢之事確實屬實,請侯爺恕罪!」

  「怎麼會這樣,皇上為何會看見董賢?!皇上不可能見到董賢的,除非……」

  「聖旨到!」侯爺的話尚未說完,門外便傳來響徹雲霄的聲音。

  「董賢何在?」傳旨太監一進門便問道。

  王公公這才不得不派人將董賢傳喚出來,一見到貌美如花的董賢,那侯爺便又色心大起,眼見就要抓著董賢,幸好傳旨太監適時宣旨。

  「聖旨在上,何人膽敢不跪!」

  侯爺這才心有不甘的罷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議郎董賢即日起再晉陞為諫大夫,宣旨完畢,接旨!」

  「吾皇萬歲,萬萬歲!」

  「董大人,請即刻隨我去晉見皇上,皇上正在御書房等您呢!」傳旨太監客氣的說道,不無奉承之意。

  侯爺當場灰頭土臉的氣走,臨走之際,還惡聲惡氣的撂下一句,「賤人!你可真行,竟找了皇上當你的靠山,也難怪皇上寵你,祖傳癖好!呵!」

  董賢氣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請大人轉告皇上,要他收回這道聖旨,就說微臣無功不受祿!」

  「董大人萬萬不可如此莽撞,皇命不可違,否則恐有殺身之禍!」傳旨太監和王公公齊聲說道。

  「可是……」董賢也不是傻瓜,豈會不明白這層道理和嚴重性,但他實在氣不過那位侯爺的羞辱,簡直太欺負人了。

  「請董大人即刻隨奴才前去晉見皇上,皇上正等著您哪!而且還托囑奴才,務必將您帶去,請大人不要為難奴才!」說這話時,傳旨太監不忘向王公公投以求援的目光。

  王公公也夠義氣,連忙幫著勸說:「阿賢……不,董大人不妨先去見皇上,有事也好當面秉告皇上,讓張公公得以交差。」

  「王公公我……」董賢就是見不得別人因自己而受累。「知道了,我這就隨張公公去見皇上!」

  「謝謝董大人!」傳旨太監張公公連忙致上感謝之意。

  ※                              ※                                  ※

  一見到心愛的人兒,劉欣便眉開眼笑的走下座位,迎上前去。「賢卿總算來了,朕盼得好辛苦呢!」

  古人所謂的:「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感覺,正足以說明劉欣此刻的心境。

  瞧他那欣喜若狂的神情,原本滿腔怒氣的董賢,一時之間也不好怒顏相向,只好保持緘默。

  劉欣發覺他原有的朝氣不見了,便關心的緊握住他的雙手追問道:「賢卿怎麼了?」

  董賢定定的凝視他半晌才說出心中的想法。「皇上,微臣想請皇上收回封微臣為諫大夫的聖旨!」

  「為什麼?!賢卿不滿意這個官職?!那朕可以再給你更高的職位,只要賢卿開口,朕什麼都答應你!」劉欣神色緊張的表示。

  董賢一臉正色的截住他的話。「不是的,皇上!微臣只是認為無功不受祿,皇上破例陞遷微臣為議郎,微臣已深感榮幸,不敢再有更踰矩的貪念,所以……」

  「朕乃一國之君,想封誰就封誰,賢卿如不接旨,就是沒把朕這個皇上看在眼裡,和那班只知討好太皇太后的勢利之徒又有何兩樣?!」劉欣負氣的怒道。

  朕待他如此厚寵,他居然還這般不識好歹!

  董賢連忙下跪極力解釋,「微臣絕無此意,請皇上息怒,微臣只是不希望皇上因為對微臣的隆恩,而落人口實,請皇上明鑒!」

  他說的全是實話。

  劉欣因他的話而受到強烈的震撼。「賢卿快起來!是朕錯怪你!」

  他不忍極了,也不管什麼禮教,一個俯身便將董賢給扶起緊抱在懷中不捨鬆手。

  「賢卿不必擔心朕會受到非議,一切朕自有定奪,賢卿只管接任諫大夫之職,只要你今後一直跟隨在朕左右,恪盡諫大夫之職,又有誰敢說你是非,說朕不是!」劉欣一心說服他。

  見他如此執著,董賢知道再多說也無益,便改口說:「微臣遵旨便是,但請皇上今後勿再無端封賞微臣,微臣恐怕擔待不起!」

  「這麼說來,賢卿不再反對朕的封賞了?」連劉欣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自己居然會因此而心情大好。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若是按禮制論之,像這般不識抬舉的愚臣,早就貶官、勒令辭官,甚或給他套個「以下犯上」的罪名,將其處死,豈容得他如此撒野。

  然而,此刻他卻甘之如飴,一點也不以為忤。

  「皇上,請放開微臣!」董賢愈來愈不瞭解他的行徑了。

  莫非皇上有擁抱著臣子說話的奇怪習性?

  遺憾的是,劉欣正沉醉在幸福海裡,根本聽不見他的話語。

  ※                              ※                                  ※

  這天,董賢和往常一樣,於入夜後奉召到御書房陪讀。劉欣一時興起,命人傳來酒與小菜,和董賢兩人趁興暢飲闊論。

  「朕將來親自掌政時,一定要一改現在宮中奢靡浮誇的風氣,並任用清廉的賢臣,以造福蒼生萬民!」劉欣帶著幾分醉意,侃侃談起自己的抱負。

  一向不勝酒力的董賢,才一杯下肚,精神便已開始恍惚。「皇上一定可以實現心願的,微臣相信您一定可以成為一代賢君!」

  「到時,朕一定要封你為大司馬,成為朕最重要的心腹賢臣,協助朕共同治理天下!」劉欣信誓旦旦的立下宏願。

  這些全是他的肺腑之言,終有一天,他定會實現今日所許下的承諾。

  董賢直覺醉意愈來愈濃。「放眼天下,比微臣才識更淵博、才能更雄厚的人才多如過江之鯽,皇上切不可妄下斷論,微臣只要能一直在皇上身邊,為皇上分憂解勞便心滿意足了!」

  好個不慕榮利的賢卿,放眼天下,又有誰能像他如此淡泊名利,一心只是為朕著想呢?

  一股暖流緩緩悄悄的流竄過劉欣的心扉,令他激動不已,對董賢更加深愛難捨。

  「再陪朕喝一杯吧!」他好喜歡他那醉酒紅暈的嬌俏模樣,看得他心湖波濤洶湧,全身愈來愈熱,一股濃烈的慾念在不知不覺中佔滿了全身的每一個細胞、每一根神經。

  「微臣已不能再喝了……」董賢醉眼惺忪的婉拒。

  誰知他那不勝酒力的嬌羞模樣,激得劉欣更加欲罷不能的勸酒。「再陪朕喝一杯,最後一杯,好嗎?賢卿!」

  董賢推拒無效,便順了他的意,喝下滿杯的酒。

  結果,酒方一下肚便一陣天旋地轉,身體一軟便向側邊傾倒。

  劉欣順勢拉了他一把,讓他躺倒入自己懷中。「賢卿,賢卿,你還好嗎?」

  董賢已醉得不省人事,好不容易吐出一句,「沒事,只是很想睡覺……」

  之後,便紅著一張醉顏在劉欣懷中睡去。

  「賢卿……」望著懷裡的可人兒,劉欣心中的熊熊慾火早已將自己灼燒得體無完膚。

  不知不覺中,他燙熱的唇已貼近他微張的紅唇邊。

  「賢卿……」劉欣再也無法遏止的吻上他柔嫩的雙頰、秀挺的鼻尖、飽滿的額、可愛的下巴,然後,終於吞噬了他那嬌艷欲滴的朱唇……。

  「唔……」董賢呻吟了一下,隨即又昏睡過去。

  劉欣的理智因而回復了數秒鐘,但也僅止於那曇花一現的片刻,之後,他心中難以壓抑的狂熾愛火便讓他不顧一切的輕輕佻開伊人的衣襟……

  然後,他傾注所有的深情與溫柔,沿著他那白裡透紅的粉頸,由上而下的吻遍他胸前的每一吋肌膚——

  「皇上……」由睡夢中驀然驚醒的董賢,慌亂的反抗劉欣的「異常熱情」,奈何醉酒的他根本無力拒絕劉欣那排山倒海而來的「熱情」,只能無助的叫嚷。

  「不要……皇上……」

  遺憾的是,慾火焚身的劉欣根本聽不進他那彷若游絲般的叫嚷……

  ※                              ※                                  ※

  清晨,當劉欣從甜美的夢中醒來時,竟意外的發現董賢已不在他身邊。「賢卿?!」頓時,他睡意全失,一躍而起,忙著四處尋人。

  「賢卿?」

  正當他遍尋不著伊人蹤跡,心急如焚時,董賢赫然出現在門口。「啟稟皇上,微臣有事稟奏!」

  他的聲音聽來相當平淡,臉上則是沒有表情的蒼白。

  劉欣心疼極了,二話不說便上前去攙扶他,董賢卻向後瑟縮,拒絕他伸出的援手。

  「賢卿?」劉欣這才發覺他態度有異。

  「請皇上恩准微臣辭官返鄉!」董賢低首說道。

  「什麼?!」劉欣被他的話嚇了一大跳,連忙衝過去,「你想離開朕?!」

  就在他的手即將攫獲他纖細的手腕時,董賢像只驚弓鳥般,慌亂的叫了一聲,「不要碰我!」

  他的身體更在說話的同時逃離劉欣數步之遠。

  「微臣啟奏完畢,請皇上恩准,恕微臣先行告退!」語畢,不待劉欣反應,董賢便自顧自的匆匆離去。

  「賢卿,回來!賢卿!」好不容易從驚愕中回神的劉欣,衝到門邊對著早已遠去的人兒大叫,只可惜董賢早已不見蹤跡。

  半晌,劉欣終於放棄無濟於事的吶喊,退回房中,開始思索更有效果的良策。

  「朕絕對不會讓你離朕而去的,絕不!你盡快覺悟吧!我的愛卿!」劉欣重重的捶了一下桌面,以表示絕不更改的堅定決心。

  是的,無論發生什麼事,他絕不會讓董賢離開他的身邊,尤其在經過昨夜的纏綿之後,他對他的獨佔欲和愛意更加瘋狂而難以收回、無法制止。

  ※                              ※                                  ※

  王公公在皇上的緊急召見後,便以最快的速度趕去見董賢。

  一進門便見到正忙著收拾衣物的董賢。

  「董大人!」王公公忍不住喚了他一下。

  董賢這才注意到他的到來。「王公公還是叫我阿賢吧!我實在不適合當什麼大人!」

  說話時,他手上的動作並作稍作停歇。

  看著他那張失去笑顏的蒼白臉龐,王公公不禁一陣心疼——他所擔心的事終究還是發生了。

  「咱家剛從皇上那兒回來!」王公公有些困難的開口。

  董賢只是定定的看了他一眼,半晌才不帶感情的應了一聲,「哦!」

  王公公懊悔極了,原本天真開朗的美少年,才經過一夜,居然變得如此冷漠而拒人於千里之外。「都是咱家的錯,一切都是咱家的錯,如果那時咱家不將你派去值漏刻,那一切便沒事了……」

  董賢見狀,立即放下手邊的動作,走到他身邊安慰他。「王公公千萬別自責,阿賢一點也不怪你,這並不是你的錯,一切都是我自己不好,如果那時……」

  往事已矣,昨夜的傷痛令他無法順利的說完全部的話語。

  「阿賢……」他的溫柔體貼,讓王公公更加愧疚不已。「你當真要辭官返鄉?」

  「莫非王公公不同意或覺得不要?」這是他所能想到的方法中,最適當的一個了。

  王公公歎了一口氣才說:「此法是沒什麼不好,怕只怕你無法如願啊!」

  「難道皇上不准?!」董賢頗為激動。

  王公公的雙手重重的放到他瘦弱的肩上,語重心長的提出心中的觀點。「阿賢,你冷靜聽王公公說,相信聰慧過人的你,和咱家一樣清楚,以目前的情況而言,皇上是不可能讓你辭官返鄉的……」

  「那我該怎麼辦?!難道要我繼續若無其事的伺候皇上,陪伴皇上,萬一哪天,皇上又……」董賢說不下去了。

  他也知道皇上不會就這麼輕易罷休,但他實在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

  一直到現在,他還不大能接受昨夜的事是真實的,他多麼希望那只是一場惡夢,他真的好喜歡和皇上在一起的感覺,談心、玩笑、討論國家政事、古聖先賢的治國之道及各種論著,那正是他夢寐以求的生活方式啊!

  尤其皇上的想法和他是那麼的相似,不謀而合。他多麼希望就那樣的永遠待在皇上身邊,誰知……

  「阿賢,請聽王公公一言,皇上他是十分喜愛你的,所以才會……」難道就沒有更好的詞句了嗎?王公公一面說一面暗歎不已。

  「就算皇上再如何厚愛阿賢,也不該……」他顯得十分激動。

  王公公豈會不明白他心中的痛楚。「皇上他一直是很孤獨、很寂寞,身邊的人全都是唯太皇太后之命是從,就連皇后和嬪妃們也都只為一已私利,根本毫無情分可言,在如此治國、情感兩方面皆失志不如意的情況下,皇上的無奈和悲痛可想而知,這些你也完全明白,不是嗎?而今,皇上好不容易遇到了你,遇到一個讓皇上完全信任,打從心坎喜愛的臣子,也難怪皇上他……」

  「王公公說的阿賢都明白,但是阿賢是個堂堂男子漢,皇上怎麼可以……阿賢實在無法接受這樣的遭遇啊!」董賢幽幽怨怨的說出心中真正的感受。

  「王公公明白……王公公完全明白,這一切真是太委屈你了,但是,事到如今,恐怕已非咱們能隨心所欲的決定一切了!」雖然事實殘忍無奈,但人總是要面對現實的。

  「王公公……」董賢當然明白王公公所說的事實,就是因為完全明白,他才會更難以自持。

  正當老少兩人處在一片愁雲慘霧中時,張公公又帶著皇上的聖旨找上門來了。

  「諫大夫董賢接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即日起,諫大夫董賢晉封為將作少府,董氏一族亦同時另行封賞,欽此謝恩!」

  董賢一聽,腦筋頓時呈現一片空白——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皇上竟然……

  「阿賢!阿賢!」王公公拚命搖晃他略嫌冰冷的身子,企圖拉回他的注意力。

  「皇上怎能這樣?!皇上怎能這樣?!」這麼一來,他豈不是完全沒有退路了?!

  尤其他的爹爹董氏是那麼的貪慕榮利,又善於見風轉舵,一旦皇上大行封賞之後,就更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王公公見事情已演變到無法挽回的局面,因此轉而勸諫董賢。「阿賢,你冷靜的聽王公公說,你不是一直想當皇上身邊的賢臣,盡力輔佐皇上,以造福萬民嗎?現在,機會終於來了,這可是別人盼也盼不到的天大良機,你實在該好好把握,何況皇上他或許只是一時衝動……」其實他心裡十分明白,皇上在提起董賢時的眼神,絕非以「一時衝動」四個字便可帶過,那是他從未見過的狂熱眼神,是熱戀中的男人才會擁有的眼神。

  然而,事到如今,他也只能這麼說了。

  也不知道董賢是不是真被王公公一番話所說服,只見他倏地沉默不語。

  經過了半晌,董賢依舊不動也不說話,於是王公公又喚了他一聲,「阿賢!」

  這次他總算有了響應。「我這就去見皇上!」語氣是堅決而不容改變的。

  「阿賢?」王公公頗為意外,眼中有藏不住的擔心。

  較之方纔,此刻的董賢顯得相當冷靜。「王公公不必擔心,阿賢自有分寸!」

  聽到他這番話,王公公才安心了些。「也好!皇上看到你一定很高興!」

  ※                              ※                                  ※

  「微臣叩見皇上!」董賢很快便到了御書房。

  劉欣一見到心上人便眉開眼笑。「賢卿不必多禮,快起來,到朕身邊來!」

  說話的同時,他已手口並用的伸出熱情的雙臂,企圖攙扶董賢,將他擁抱入懷。

  董賢巧妙的迴避了他的熱情,退到離他稍遠的角落。「微臣有事想啟奏皇上!」

  「賢卿有什麼話就直說!」劉欣當沒瞧見他的反應,又向他走了過去。「喜歡朕給你的封賞嗎?」

  董賢又倒退了幾步。「皇上,記得您曾答應微臣,不再無端封賞微臣的!」

  「那是……」約定的話言猶在耳,令劉欣一時之間找不到話說。「你的意思是不高興朕的封賞?」

  難道如此厚重的賞賜,也留不住他的心?!

  這想法讓劉欣原有的信心開始動搖。

  「微臣說過,無功不受祿,或者皇上認為微臣立了什麼大功,才賜與微臣如此厚重的賞賜?」言語中有難掩的諷刺味道。

  明知如此以下犯上是大大不敬,但他就是忍不住脫口而出。

  「放肆!這是你對朕說話的態度嗎?」劉欣怎麼也沒有想到他會如此待他。

  他已經盡力去彌補昨晚的「失禮」,他居然還如此不領情,不識好歹!

  董賢毫無畏色的回道:「既然皇上不滿微臣的態度,就請皇上辭了微臣的官,讓微臣返鄉,如此皇上便可不再因微臣而動怒!」

  劉欣這才明白他的目的,他先是呆愣了幾秒鐘,旋即縱聲狂笑。

  倏地,他冷不防的攫住董賢的身子,將他緊緊的抱在懷中,語氣鏗鏘有力的表示,「你以為你這樣說,朕就會上你的當,稱了你的心意讓你辭官返鄉嗎?你休想,朕現在就明白的告訴你,在朕有生之年,你永遠是屬於朕的,誰也不准將你從朕身邊奪走,你認命吧!」

  他的語氣和他臉上的表情一樣瘋狂而激動。

  董賢怎麼也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皇上不是在開玩笑吧!」

  「你看朕是在說笑嗎?」他將自己的臉更加逼近他一些。

  董賢慌亂的別開臉,避免和他「正面衝突」。「微臣所熟悉的皇上並不是這樣的!」

  「是你讓朕變成這樣的,否則你告訴朕,究竟朕該如何做,才能讓你永遠留在朕的身邊?」劉欣的語氣混雜著恐懼、憤怒與激動。

  「只要皇上答應微臣,今後都不會再發生像昨夜一般的事,微臣便會一如往常般,一直待在皇上身邊,服侍皇上!」這便是他最後的抉擇,除此之外,他已無更好的法子可想。

  意外的轉變讓劉欣欣喜若狂。「朕答應你,朕答應你,所以,你絕對不可以離開朕!」

  他此刻的表情彷彿害怕被主人拋棄的小狗一般,讓人狠不下心責難他或棄他於不顧!

  董賢的心因而狠狠的抽痛了一下,語氣也跟著和緩了許多。「皇上貴為天子,是人中之龍,怎能有如此這般的表情。」

  「只要賢卿不再生氣,答應永遠陪伴朕,朕便不會再有如此不適的神情。」他像個執拗的小孩般,賭氣的說道。

  「微臣已說過不會離開皇上,除非皇上又破壞約定!」就算他是皇上,他照樣有什麼說什麼,且對自己的原則堅持到底。

  「不再有昨夜的事和大行封賞是嗎?」此刻的劉欣是只要能留住心上人,什麼條件都會不假思索的應允。

  「嗯!」迎著他那雙寂寞恐慌的無助黑眸,董賢實在不忍心再責難他。

  「賢卿……」劉欣忘情的低喚,擁抱住他的雙臂,因而更加熱情如火。

  而董賢則在心中不停的默禱著——

  但願皇上今後能信守承諾,如此,他便會盡快把昨夜的「不愉快」忘掉。

第七章

  董賢「一月三遷」的事,很快便傳遍了宮中,對他妒羨的大有人在,當然登門巴結奉承的亦不在少數。

  而劉欣亦遵守了和董賢的約定,君臣兩人因而相安無事,相處融洽。

  王公公看到這樣的情況,總算安心了些。

  然而,好景不常,平和的日子只維持了一個星期——

  今夜,又是一個皓月千里的夜晚,董賢一如往常般,留在御書房與劉欣談天說地。

  「朱詡?」劉欣盡量力持語氣的沉穩平常。

  一說起這個自小一起長大,甚是寵愛自己的大哥哥,董賢便難掩笑意。「是啊!我們約好了長大之後,要一起為皇上效命,好為天下百姓盡點心力,詡是個天生的武將,皇上一定會喜歡的!」

  雖然他並不知道朱詡究竟何時才會實現和他的「約定」到宮中來任職,並和他重聚,一起實現年少時的美夢,但算算日子,也差不多是朱詡入宮任職的時間了,所以他才想到在朱詡未來之前,先為他在皇上面前美言幾句。

  一來,當然是想幫這位青梅竹馬的大哥哥,二來,朱詡為人正直,又忠心,將來一定能成為皇上的得力助手。

  「賢卿似乎很喜歡這位朱詡?」劉欣心中的妒意正暗潮洶湧。

  「嗯!微臣說過微臣和詡是一起長大的好朋友、好兄弟!」董賢自顧自說得好開心。

  「賢卿很想見他?和他在一起,比和朕在一起快樂?」語氣是帶著危險味道的。

  「皇上?」他這才注意到他那像要吃人般的神情。

  「你是朕一個人的,你永遠是朕一個人的,誰都不許搶走你!」出其不意的,他像頭瘋狂的獅子,撲向身旁的董賢,將他壓倒在地,固定不動。

  「皇上?」一股熟悉的恐慌像洪水般向他襲來,令他背脊頓時發涼,一顆心更是急遽的猛跳個不停。

  朱詡算什麼東西!如果他膽敢接近朕的賢卿,朕一定將他打入天牢,監禁終身!

  劉欣的心正因為無法遏抑的妒意而熾烈地燃燒,另一方面,望著被自己緊壓在地的可人兒,那一夜的纏綿竟是如此清晰的重現在腦海,牽引出他那排山倒海般的慾念,讓他無法克制的將自己燙熱的唇瓣急速的逼近近在咫尺的心上人。

  「皇上不要,您和微臣約定過的……不……」董賢慌亂而死命的掙扎,就怕那夜的可怕夢魘會重演。

  偏偏他愈是反抗掙扎,愈是挑動劉欣已狂燒到極點的慾望,讓他更加志在必得。

  「賢卿乖,讓朕愛你,你是朕一個人的……永遠都是……」他瘋狂而激動的重複著相同的話語。

  「不……住手……不要……」董賢使勁力氣就是無法掙脫他的掌握,更無法逃離他的瘋狂舉動。

  這是十分無奈的事!

  論身材,劉欣比他高大壯碩,而且劉欣還練過武術,上過沙場征戰,功夫底子自然不差。

  反觀董賢,身材幾乎比女子還纖細,從小又被當女孩子養,雖然不失調皮本性和身為男人的心志,但缺乏鍛煉和武術訓練的身子,根本沒什麼力氣,和書生差不多。

  如此的「實力差距」,他如何能掙脫劉欣的「霸王硬上弓」!

  於是,在董賢無奈的叫嚷聲中,劉欣再度佔有了他……,一次又一次的佔有他……

  ※                              ※                                  ※

  在寧謐的月夜中,朱詡卻輾轉難眠。

  怎麼回事?莫非是今晚的月色太迷人了?

  既然睡不著,他索性從床上坐起,披上外衣走出房門,坐在迴廊的露天階梯上,欣賞銀色的月亮。

  想著想著,董賢那張比花還嬌美的容顏不經意的又浮現在他眼前。

  小賢,你現在可好?

  一想到這個令他魂牽夢繫的俊美少年,他的心便激盪不已。

  進宮擔任禁衛軍的職務已將近半年,卻始終沒辦法探聽到關於董賢的消息。

  也難怪他心急,因為憑他的身份地位,想要接近宮裡較有身份的人物根本難如登天,更遑論向他們打聽董賢的下落了。

  而且,他不想大張旗鼓的逢人就問,自然也是有所顧忌。

  董賢那麼美麗迷人,如果因他的四處採訪,反而將董賢推向更危險的處境,那他會恨死自己的。

  所以,戍守西門的他,要找到思念的人就更加困難重重了。

  今夜,也不知道為什麼,格外的思念他的小賢!

  朱詡不禁仰天長歎。

  「小賢,你現在可好?我已依照約定進宮任職半年了,希望不久的將來,我們能很快重逢!」這正是他內心深處最深切的渴望。

  ※                              ※                                  ※

  凌亂的御書房中,在接近黎明時,顯得更加淒迷。

  一臉蒼白,衣襟不整的董賢,不知從何時起便一直蜷縮在角落,不動也不說話,從他那張缺乏感情的絕美容顏上,根本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劉欣則一直坐在書桌前,拿著筆不知在寫些什麼,相當忙碌的樣子;而呈現在他臉上的儘是滿足感與尚未褪盡的激情。

  「賢卿聽旨!」經歷一大段的沉默之後,劉欣似乎已完成手邊進行的工作。

  董賢像個沒有生命的美麗木偶般,沒有半點反應。

  劉欣看了他一眼之後,再度開口道:「賢卿聽旨!」

  這回的語氣比前次加重了一些。

  他依舊沒有絲毫反應。

  如此的舉動,令劉欣有些惱怒。

  莫非他還在想那個該死的朱詡?!

  「賢卿……」他索性自動的挨近他。

  「不要碰我!」董賢像只驚弓之鳥般,反射性的拍開劉欣伸向他的手,並慌亂得更往角落退縮,直到無處可退為止。

  他這般的舉動看進劉欣眼中,真是既心疼又氣憤。「你敢反抗朕?」

  「是皇上先毀約的!」董賢含怨帶恨的頂回去,一點也不畏懼。

  迎著他那雙幽怨醉人的星眸,劉欣的心跳再度情不自禁的加速。「朕是一國之君,想要怎樣就怎樣,誰敢說朕的不是!」

  心虛理虧令他老羞成怒。

  他原本也無意毀約啊!因為他是那麼珍愛他的賢卿,奈何造化弄人,偏要闖進一個該殺一千萬次的朱詡,才會讓他一時失去理智,破壞他和賢卿先前的約定!

  董賢可不是那種畏於權勢,敢怒不敢言的膽小鬼。「所謂君無戲言,正因為您是皇上,更不該三番兩次的失信於微臣……」

  「是你不好!」他情緒甚是激動的抓住他冰冷的雙手。「你不該想著朕以外的人,更不該喜歡朕以外的人!」

  愈是和他接近,他對他的獨佔欲便愈加與日俱增。

  「這太專制霸道了!我要回家,這次,微臣不再聽從皇上的話了!」明知是不可能實現的傻話,董賢仍忍不住衝口說出。

  劉欣冷笑數聲。「你以為朕會讓你從朕身邊逃開嗎?朕早說過,你是屬於朕一人所有,哪!你瞧瞧!這張手諭寫些什麼!」

  他將方纔在桌上寫妥的手諭遞到他眼前。

  董賢只是低著頭不說話,更沒有伸手去接下那手諭。

  劉欣倒也不以為忤,反正他再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呵呵!

  「賢卿的意思是要朕親口宣旨嗎?行!朕正有此意呢!」

  完全不待董賢做任何反應,他便自顧自的宣佈手諭的內容。「即日起,將作少府董賢晉封為高安侯,並賜名『聖卿』,以及侯邸一座,欽此!」

  董賢只能瞪大雙眼看向眼前的男人,而他的聲音早因過度震驚而叛逃,讓他無法出聲。

  「在侯邸尚未興建完成前,聖卿就暫時住在朕的寢宮中吧!」原來他方才忙碌的就是這件事。

  「不——」董賢一找回白己的聲音,便迫不及待的發出抗拒之聲。

  然而他的話才起了個頭,便被劉欣給強行摀住嘴。「聖卿請勿妄言,違抗聖旨,重則可以處以滿門抄斬,聖卿不該不知吧?」

  「皇上?!」董賢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但願是自己太過震驚而錯聽。

  偏偏劉欣還要「好心」的提醒他,他並非在作夢。「聖卿這麼聰明,朕相信你不會做出違抗聖旨,而累及家人親族被抄的傻事,對嗎?」

  瞧見他那張敢怒不敢言的俏臉,劉欣真是滿意極了。

  就是這樣,從今而後,聖卿完全是朕一人所有了,那個朱詡算什麼東西,哼!

  天啊!你為什麼要如此待我?難道我這一生都得如此見不得人的生活下去,直到皇上倦了、厭了?

  董賢真是欲哭無淚。從小到大,就屬這一刻,他最為憎恨自己的臉,如果沒有這張絕世容貌,或許整個情況就會改觀了。

  「聖卿為何不說話?」他根本是明知故問。

  「您已不是微臣所認識的皇上。」董賢語氣相當冷淡。

  「那又如何?」可能的話,劉欣並不想聽到他對自己說出如此冷淡的言語,但是為了永遠擁有他的聖卿,這點犧牲是必要的。

  董賢再度抬頭正視他時,眼中除了怨恨,再也找不出其它的感情因子了。

  「微臣只想讓皇上明白,微臣的忠心只獻給微臣所熟悉的皇上,而非眼前的您!」

  「放肆!」劉欣氣極,怒氣衝天的將他狠狠的甩到地上。「無情的賤人!朕待你如此情深義重,你非但不須情,還說出如此可惡的話,你到底有沒有心?」

  他真個被董賢的話重重的傷害了。

  被甩在地上的董賢並未立即爬起,只是在原處冷冷的道出心中的話語,「微臣從未希望讓皇上如此厚愛。」

  「你的意思是,一切都是朕在自作多情,你根本只是因為同情朕、可憐朕這個沒有實權的傀儡皇帝才大施善心是嗎?」愈說劉欣便愈激動。

  是的!他愛他,以一個男人對女人的心情癡愛著他,甚至不惜任何代價也要留住他,就算被他憎恨也在所不惜,然而他卻只是同情他、可憐他?!

  劉欣那一臉嚴重受創的神情,令董賢莫名的心痛。「不是的,皇上,微臣只是……」

  「不准你說!」他害怕從他口中聽到令自己心碎的答案,於是粗魯蠻橫的制止他往下說。「不准你說……我的聖卿,你快覺悟吧!朕不准你說……」在這孤寂而缺乏真情的深宮中,他好不容易才尋獲的真心、至寶,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放棄的。

  「皇上,不要……」

  在董賢絕望的叫聲中,劉欣再度強行霸道的奪去他的唇以及他那比女子更為纖弱雪白的身軀。

  很不巧的,今晨負責前來伺候皇上起床的太監,正是傅太皇太后安排在劉欣身邊「監視」的重要心腹。

  他將皇上手諭封侯至臨幸董賢的事全部偷瞧進眼中,眼中閃爍著可怕詭異的光芒。

  很快的,他迅速移動步伐,趕去向主子報告這個天大的第一手消息!

  ※                              ※                                  ※

  凝望著躺在自己臂膀中,動彈不得的傾國容顏,劉欣的心既滿足又開心。

  「聖卿,我的聖卿,朕會愛你、疼你一生一世,朕更會賞賜你任何你想要的東西,但是,你必須答應朕,永遠待在朕身邊,不再想其它人,否則朕只好將你鎖在寢宮中,讓你這一生除了朕,再也見不著任何人喔!」可能的話,他並不想如此脅迫自己的心上人,但是,董賢眼中那兩簇若隱若現的叛逆火焰,卻讓他不得不防——他是絕對不能失去他的。

  董賢始終沒有做任何表示,只是像一具美麗而無生命的陶瓷娃娃般,動也不動。

  「聖卿,你說話啊……」

  「啟奏皇上!」就是有如此不識相的程咬金,偏要選在這種節骨眼前來打岔。

  如果可以選擇,王公公也不願挑這個時候前來稟奏,但身為奴才的他,也只能聽命行事啊!

  「有事快奏!」劉欣沒好氣的怒道。眼前的通報者若不是一向對他忠心耿耿的王公分,只怕這會兒早給他踹出皇宮大門外去懺悔了。

  「太皇太后要皇上立即移駕永信宮!」

  「太皇太后?」那個老太婆這個時候找朕圖的是什麼?莫非是為了聖卿的事?

  哼!也好!朕就會會她吧!「立即擺駕!」

  朕倒要看看她又想耍什麼花招!反正,他是不會讓任何人動他的聖卿一根寒毛的。

  臨走之前,劉欣還不忘要王公公派好幾個手下看住董賢,以防他趁他不在時逃掉。

  「聖卿,你可別做傻事,如果朕回來看不到你,朕可是會嚴懲這些看守不力的失職者,知道嗎?」瞧見董賢驚愕的神情之後,劉欣才滿意而安心的離去。

  關於董賢的個性,他總是有幾分的把握,因而才能如此的「善加運用」。

  ※                              ※                                  ※

  到了永信宮,劉欣便先下手為強的阻止了傳令官的通報,而逕自進入,王公公則尾隨在後。

  在接近門邊時,他聽到裡面傳來清晰的交談聲,因而暫時停下腳步,打算「竊聽」到底……那是傅太皇太后與傅皇后的聲音。

  「太皇太后,關於皇上寵幸董賢又要封他為侯一事,不知您可否有主意?」傅皇后極力掩飾心中旺盛的妒火,盡量保持寬宏大量的大家風範。

  傅太皇太后似乎已打定主意。「稍安勿躁,當務之急是皇后快和皇上生下子嗣,這麼一來,咱們便有恃無恐,到那時就算皇上寵幸其它嬪妃,都已對咱們構成不了威脅,至於董賢那佞臣,暫且不必去理會,再怎麼說,他也是個男人,生不了子嗣的,就把他當成是劉氏祖傳的怪癖看待便成,想想看,歷代先皇幾乎都寵幸男妾,但又有哪個佞臣得以善終?」

  傅皇后聽得連連點頭稱是。

  傅太皇太后喝了一口熱茶,調整了一下呼吸,又繼續發表她的高論,「再往好處想,皇上專寵董賢對咱們也算得上是件好事,總比皇上去臨宰其它嬪妃還好吧!尤其咱們得提防王淑妃那邊,雖然皇上對她不聞不問,但她可是王氏那邊硬推給皇上的,他們所圖的是什麼再清楚不過了,王氏一族的勢力幾乎是和咱們不分軒輊,咱們得小心應付,千萬不能走錯一著棋,所以,董賢的事就先擱在一旁,要對付他的話,他失寵後有的是機會,眼前最重要的還是快產下子嗣,皇后明白哀家的意思嗎?」

  真不愧是老謀深算的女狐狸,她總是知道該如何做才是對自己的權勢最有利。

  「太皇太后所言甚是……」

  「太皇太后宣孫兒有何要事?」不待傅皇后把話說完,將她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的劉欣,便語氣充滿怒意與嘲諷的闖進屋內。

  「皇上?!你……」

  太皇太后和皇后一見到突然出現的劉欣,全都驚愕不已。

  他何時來的?!莫非方纔的話他全聽到了?!

  「臣妾叩見皇上!」傅皇后機靈的擠出這麼一句。

  虛偽令人作嘔的女人,哼!劉欣連看都不看她一眼,逕自走向太皇太后。

  「皇上來得正好,哀家正在等皇上呢!」不愧是老薑,立刻臉不紅氣不喘的擠出一個慈祥的笑容。

  不過她的笑臉看進劉欣的眼中,除了虛偽和噁心之外,已找不到其它的感覺了。「想談如何對付聖卿的事嗎?」

  絕對是嘲弄的口吻。

  「皇上可能誤解哀家的意思了!」他果然聽到我們的對話,太皇太后一面說話,一面在心中盤算著接下來的棋招。「哀家只是想……」

  劉欣根本聽不進她的虛偽辯白。「朕似乎有好一陣子未到王淑妃那兒走走了,是該找個時間去探望探望她,免得王家那邊又要說話了!」

  眼見太皇太后那愈變愈難看的臉色,劉欣便愈說愈痛快。

  這個軟弱無用的小子何時變得如此難於應付?居然以王氏一族的勢力來威脅哀家!太皇太后強烈的意識到自己權勢地位正倍受威脅。「皇上不覺得皇后比王淑妃更需要關愛嗎?」

  劉欣斜睨臉綠了一大半的皇后一眼,又冷笑兩聲才開口表示,「皇后有太皇太后您陪伴疼愛,應是不需要朕的關愛才是!」

  「皇上這麼說對臣妾有失公允,臣妾一心一意都在想……」皇后極力維持端莊賢淑的形象說道。

  「想如何才能趕快生一皇子,好鞏固自己的地位和權勢是嗎?」他截斷她的話,極盡嘲諷之能事。

  「皇上!」若非他是皇上,她早把他給碎屍萬段,膽敢如此待她!

  為了不使場面更尷尬而難於收拾,太皇太后連忙出面打圓場,「聽說皇上想封董賢為高安侯?」

  此時此刻「正面出擊」不失為一個好方法。

  「那又如何?」哼!老狐狸,你早就想問這件事了,不是嗎?

  劉欣用鼻子冷哼。

  這孩子愈來愈難掌握了,得盡快產下皇子才是上上之策。太皇太后在心中告訴自己。「請聽哀家一言,這些日子來,因『一月三遷』一事,宮中已鬧得天翻地覆,尤其是王氏一族,更對董賢有殺之為快的強烈企圖,若皇上此時又倏地公佈這項驚天動地的大消息,只怕會引來更大的反彈,弊多於利,請皇上三思!」

  呵!說得可真好聽。不過,太皇太后一番話倒是提醒了他。「太皇太后所言不無道理,朕決定待侯邸興建完成後,再對外公佈晉封聖卿一事!」

  他完全是為了他的聖卿安危著想,畢竟宮闈中陰謀太多,防不勝防,小心一點不會是壞事。

  太皇太后總算鬆了一口氣。「皇上英明!那關於探望王淑妃一事……」

  「只要聖卿一直平安無事的陪伴在朕身邊,朕便不會有探望王淑妃的念頭!」一聽就知道是"交換條件"的語氣。

  太皇太后深深的瞧了他半晌,才溫和的笑道:「董賢當然會安然無恙,在皇宮中有誰膽敢動皇上的愛卿一根寒毛呢!」

  劉欣這才露出滿意的笑顏。「那朕先行回宮了!」

  語畢,完全不給老少兩個女人任何反應的機會,他便頭也不回的離去。

  董聖卿,你竟敢媚惑皇上,我一定要你好看!傅皇后眼中閃爍著危險而殺氣重重的光芒。

  太皇太后則忙於盤算如何鞏固自己在宮中的勢力。

  ※                              ※                                  ※

  「皇上請息怒,請放慢腳步!」隨侍在側的王公公小跑步的喘著氣。

  劉欣像是沒聽見般,依舊以最快的速度走向御書房,此刻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就是盡快回到他的聖卿身邊,將他擁入懷中。

  聖卿,朕這就來了!

  待回到御書房門前,見負責看守的下屬沒有異常騷動,劉欣才大大的鬆了一口氣——聖卿果然乖乖的待在裡邊。

  「聖卿!」劉欣一踏進門,便迫不及待的呼喚。

  很快的,董賢的身影便躍入他狂熱的視線中。

  「聖……」就在他準備三步並兩步的朝董賢撲過去之際,一股錐心劇痛倏地突襲他的胸口,令他冷汗直流,呼吸困難,先前的笑容因而僵化在嘴角邊。

  接著,他便重心不穩的向側邊傾倒。

  「皇上!危險!」王公公眼明手快的上前支撐主子。

  董賢依舊無動於衷,只是他的眸底情不自禁的透露出關心的訊息。

  ※                              ※                                  ※

  待御醫診治完畢離去,王公公服侍皇上舒適入睡後,便沒頭沒腦的對一直呆愣愣的坐在旁邊望著劉欣的董賢,詳盡的訴說有關方才皇上去永信宮所發生的種種。

  一直到王公公說完,董賢都未曾做出任何反應。

  王公公見狀,無奈的歎了一口氣,才又說:「阿賢,王公公明白你的感受和想法,但是,皇上他真的很寂寞而缺乏親情關愛,如今皇上好不容易找到可讓他那顆孤寂的心有所依靠的避風港,可想而知,皇上內心是如何的激動。再說,皇上會如此待你,不正是因為他對你用情至深嗎?王公公不敢要求你依照皇上的希望響應皇上,但王公公懇求你千萬別離開皇上,好嗎?否則只怕皇上會承受不了這樣的打擊而……阿賢?你聽到王公公的話嗎?」

  見他未有任何反應,王公公便又輕歎數聲,董賢還是沉默不語。

  王公公只好黯然離去。

  「咱家在外頭守著,有事喚一聲便成!」

  董賢依舊動也不動。

  王公公才離開不久,劉欣便開始夢囈。

  「卿……聖卿……不要離開朕……我的聖卿……只要你開口,朕什麼都給你,什麼都答應你……只求你別離開朕……聖卿……」他像在低泣,又像在祈求般,一次又一次的重複不斷。

  董賢不知何時已淚濕衣襟。

  皇上,您這又是何苦呢?後宮多的是各型美女等您垂愛,您為何獨獨對阿賢如此執著呢?

  「聖卿……千萬不要離開朕,朕不能沒有你……聖卿……」劉欣的深情告白一直不絕於耳。

  董賢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基於什麼樣的心理,只是,當他意識到自己的動作時,他的雙手已緊緊的握住劉欣那只冰冷而輕顫的大手,嘴巴還自作主張的重複訴說著相同的心聲。「皇上,請您安心歇息,阿賢不會離開你的,阿賢答應你,一輩子都不會離開你,請您別在夢中流淚了,皇上……」

  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何會說出這番話來。他明明是憎恨他的!

  然而,瞥見劉欣在睡夢的淚水與傾訴之後,他冰冷帶怨的心卻動搖了。

  是同情嗎?他不懂。

  他唯一知道的是,劉欣在他說完那番話之後不久,便帶著安心滿足的笑意深沉睡去,不再流淚,也不再慌亂無助的夢囈。

  董賢的心因而更加迷惘彷徨了……

第八章

  在董賢溫柔開朗的笑容悉心照顧下,劉欣很快便回復健康。

  董賢一反先前的漠然,以最初相識的友善態度對待他,此舉讓劉欣受寵若驚,欣喜若狂。

  他真的不知道董賢的態度為何會突然轉變,百思不解之下,最後便把原因歸於他的病,因此,他反而很慶幸生了這場「及時病」,讓他重獲心上人的真情。

  這天,劉欣早朝回宮之後,發現董賢正倚在窗邊小睡,基於愛憐的心理,劉欣放輕了腳步,悄俏的挨近他,安安靜靜的坐在與他一桌之隔的鄰座,靜靜欣賞心愛人兒的睡容。

  也不知道怎麼搞的,只不過是如此不言不語的凝望著自己深愛的人兒那張姣好無瑕的美麗側臉,劉欣居然感動得眼眶四周無法自己的紅熱起來,刺痛灼熱的感覺,令他幾 乎要淌下深情的淚珠。

  「聖卿……」他忍不住低喚一聲。

  董賢呻吟了一下,似乎在說什麼夢話。「不要──皇上不要──求求你不要──」

  伴隨淒絕無奈的哀求而來的是,從那緊閉的雙眸淌落的熱淚。

  「聖卿,聖卿,你醒醒……」劉欣心痛至極。

  「不要──皇上──求求你……」董賢只是繼續沉浸在自己的惡夢中,重複著相同 的恐懼和無奈。

  「聖卿……」劉欣再也忍不住,起身走近他身邊,伸手想去狠狠的抱住他那輕顫的 身軀,卻在雙手即將碰觸到他之際猶豫了。

  朕這麼可怖,這麼令你害怕嗎?聖卿!正是這個想法讓他硬是壓抑了想要擁抱佳人 的衝動。

  「皇上不要……」董賢夢中的淚水依舊不停的滑落。

  見他在夢中無助恐慌的流淚,讓劉欣既心痛又悔恨。

  是朕不好,朕不該如此逼你的,一切都是朕的錯!

  悔恨心碎的淚水無法抑止的滑下他的雙頰,久久無法停止。

  半晌,他緩緩俯下身軀,輕摟住董賢輕顫不已的纖弱身軀,在心中立下誓言──

  聖卿,你放心,朕從今以後,絕不會再任意侵犯你,所以,請別繼續在睡夢中,在 朕達不到的地方獨自飲泣,可知你的淚水令朕的心像被撕碎般,好痛好痛
啊!
  「我的聖卿──原諒朕吧──聖卿──」

  事實上,劉欣淌落的淚水並不比懷中的清麗佳人少啊!

  ※                              ※                                  ※

  接下來的日子,劉欣果真實現了自己立下的誓言,未再侵犯佔有董賢的身軀,只是 夜夜擁抱著心愛的人兒入眠。

  董賢不明白皇上為何會有如此轉變,但卻非常喜歡這種改變,他的笑顏因而不再帶 有憂鬱無奈的色彩。

  面對笑顏如花,回復以往的天真無邪的董賢,劉欣迷惑了。

  一直以來,他都以為愛就是要佔有對方的身體,那才是愛的証明和表現。

  然而,這些日子以來,他卻有了更深一層的體認和發現──

  原來愛不一定是要佔有對方的身體才會得到滿足。看著董賢活蹦亂跳、笑口常開的 在他的視線中來來去去,兩人笑談世間萬物,晨昏與共的感覺,所帶給他
的滿足感和幸 福感居然遠遠超過佔有他那織弱身軀的快感!

  於是,他發現了──原來也有這樣的愛人方式!只要對方活生生、快快樂樂的駐留 在他的世界、他的生命之中,便能教人幸福得淌下情不自禁的甜蜜淚珠。

  這天清晨,王公公一如往常般,前來伺候皇上起床,準備上早朝接見文武百官。

  劉欣在起身時,赫然發現自己的衣袖被身旁睡得正甜的董賢枕住。他本想試著輕扯 起衣袖,然而,董賢那張甜美的睡臉,硬是讓他打消了念頭。

  「王公公,把朕的匕首給朕!」劉欣小小聲的命令,深怕吵醒董賢。

  「皇上?!」王公公不解,但還是聽令行事。

  接過匕首後,劉欣又戀戀不捨的凝視著董賢的睡顏半晌,俯身在他額上輕輕的吻了 一記,那是充滿愛憐寵溺的深情之吻。

  「皇上──」每每看到主子凝望董賢的深情,王公公便感到心痛、感動。

  這段感情究竟能維持多久?

  並非王公公不相信劉欣對董賢的熱愛,而是擔心太皇太后等人──那些人不可能坐 視事情如此發展下去的,唉!

  而劉欣只是一心一意的愛著、看著自己珍愛的寶貝。

  「衣袖有價,美夢難尋,且待朕斷袖而起!」說著,他便毫不猶豫的以鋒利的匕首 切斷衣袖,悄俏的離開床上。

  「皇上,您──」王公公真是看傻了眼。

  劉欣則示意他放低音量。「不要吵醒聖卿,有話出去再說!」

  臨走之際,劉欣又情不自禁的回眸一望。

  聖卿,願你有個好夢!

  之後,他才心滿意足的離開。

  尾隨在後的王公公則在心中暗嘆不已──

  阿賢啊!你是否滿足快樂了呢?會吧!因為皇上是如此傾注所有的真心去愛你,將 三千粉黛全都棄而不顧的深愛著你啊!

  歷代先皇們也大都曾寵幸男妾,但多半是貪圖那些臣子的美色罷了!玩膩了便視如 敝屐般丟棄,又有誰像當今皇上如此真心待你呢!

  王公公唯一的希望,便是祈禱這份難得的熱愛能持續到永遠,雖然明知這是多麼遙 不可及的夢幻!

  ※                              ※                                  ※

  董賢醒來之際,意外的發現壓躺住的袖子。

  「這是怎麼回事?」他不解的喃喃自語。

  「那是皇上起床準備上早朝時,為了怕吵醒你,而切斷被你壓住的衣袖!」奉劉欣 之令返回伺候董賢起床的王公公語帶笑意的說道。

  「皇上他……」董賢一時之間竟然不知該如何反應才恰當,只是感受到一股無限的 暖意流竄過他的心扉,令他大為感動。

  王公公乘機說道:

  「阿賢,好好珍惜和皇上相處的時間,或許這並不是你心中真正的願望,但皇上對 你用情之深,你這麼聰明,應該不會不明白,是吧!」

  「王公公,我……」董賢不知道該怎麼說,此刻他是真的沒了主意了。

  「什麼都不必說,王公公說這番話只是希望你惜福,不要一味沉浸在悲傷無奈的怨 嘆中,當然,王公公知道你一向樂觀,不至於如此,但是王公公就是忍不
住想說,你是 咱家最疼愛的好孩子,而皇上是咱家誓死效忠的主子,王公公自然希望你們兩人都能幸 福……」說著說著,王公公的聲音便因過度激動而沙啞,這些全是他的肺腑之言啊!

  「王公公……」董賢豈會不知王公公待他的真心,因而他才會忍不住倚靠在王公公 的肩頭上。

  一直以來,對他而言,王公公都是比爹爹董氏更重要的存在,這是千真萬確的。

  ※                              ※                                  ※
  西漢建平三年春

  劉欣為董賢大興土木所建築的侯邸華宅,眼看就要順利完工。

  原本以為劉欣對董賢的寵宰只是一時的新鮮感,就像歷代先皇一般,膩了便會丟棄, 甚至殺之為快。沒想到一年下來,劉欣對董賢的寵愛非但未曾稍減,反而與日俱增,愈 來愈濃烈。

  這種情況讓傅皇后甚為妒恨,誓言非殺董賢方能甘休。

  然而,明的來嘛!鐵定會為傅太皇太后所阻止,非但未能如願,還可能反過來危及 自己現有的地位,這也是她這一年來遲遲未對董賢出手的主因。

  正當她妒火焚身又無處可發洩之際,這些年來已轉為以「地下活動」為主的王莽, 倏地出現在她眼前。

  「你來幹什麼?」傅皇后一副目中無人的口氣。

  賤女人,你有什麼好神氣的,今天若非你尚有利用價值,咱家連理都懶得理你。 「皇后娘娘的心事,或許微臣可代為效勞!」罵歸罵,表面上還是得維持該
有的禮節, 畢竟現在還是劉姓的天下,傅氏又當道掌控實權。

  不過,不會永遠都是這樣的……嘿嘿!

  「你是什麼意思?!」傅皇后小心的提防他的企圖。

  王莽自然不是省油的燈。「皇后娘娘是否有殺之為快的眼中釘?或許那個眼中釘正 巧也是微臣想除之為快的人物──」

  「你的意思是──」如果皇后夠聰明,她就不會笨到和敵對的勢力合作,只可惜她 已被妒火燒得完全失去理智,更遑論做客觀的判斷。

  「請皇后娘娘放心,一切交給微臣安排,皇后娘娘只要從旁全力協助便成,萬一東 窗事發,微臣發誓絕不會拖累皇后娘娘!」逢迎諂媚,虛偽奉承原本就是
王莽最擅長的 把戲。

  沒想到皇后竟毫不考慮的應允。「那一切就交給你去辦吧!」

  真是天助我也!如此一來既能除去那個該死的董聖卿,而且不會遭到懷疑,她豈有 不答應的道理。

  雖然她和其它嬪妃一樣,對皇上沒有多少情愛可言,她關心在意的只是自己的權勢 地位和利益,但她也絕對不容許別人來搶走她應得的東西,甚至危及她的地位。

  所以,獨佔皇上全部愛意的董聖卿理所當然是死有餘辜。

  而一旁「陰謀」得逞的王莽則偷笑在心中──
  
  愚蠢無知的賤女人,待咱家得勢的那天,第一個殺的必定是你,哼!

  ※                              ※                                  ※
  
  對朱詡而言,今天是個挺令人期待的日子。
  
  原來他被選派為護送皇上和高安侯至甫完成的侯邸中之一員,這對禁衛軍而言,可 謂是相當光榮的事。
  
  最讓朱詡高興的則是,終於能親眼目睹當今皇上的風采,他一定得好好的將皇上的 容貌烙於心中,以便將來和董賢重聚時,能夠詳細的說給他聽──他知道董賢一直對皇 上的長相很好奇。
  
  當護送皇上的隊伍整軍準備出發時,和朱詡同行的同僚們開始竊竊私語個沒完──
  
  「快看!那位就是皇上身邊的大紅人董聖卿哩!」
  
  「騙人,那明明是個姑娘家,應該是宮中的嬪妃喬裝的吧!」
 
  「才不……」
 
  像這樣帶著異色興奮的話語,不斷的蕩進朱詡耳裡。
  
  董聖卿?

  這名字他早就聽同僚們提過數遍,似乎是個得意官場的皇上寵臣。
  
  由於他一向不愛論人是非,對別人的隱私也興趣缺缺,所以,對這位大紅人「董聖 卿」的認知也僅止於此。
  
  還有一個原因則是,對他而言,這世上再也找不到比他的小賢更漂亮的人兒了,因 此,不論傳言說這位「董聖卿」多美,也引不起他的好奇和興趣。
  
  不久之後,一行人便浩浩蕩蕩的抵達高安侯侯邸大門前。
  
  「快看,真不得了,皇上居然親自攙扶那位董聖卿下車哩!可見皇上是多麼寵愛他。」
  
  「不過,他真是漂亮呢!難怪皇上喜歡他。」
  
  「就是呀!何況咱們大漢的皇上,又有幾個不好男色呢……」
 
  「噓,別說了,當心腦袋瓜搬家!」
 
  又來了,又在論人是非了。朱詡不禁暗嘆一聲。
 
  他實在搞不懂,他們怎麼會有這麼多閑工夫呢?

  正當他百思不解時,眼角的餘光不經意的掃到侯邸大門的內側。

  「危險!有刺客!」朱詡以驚天動地的音量大聲吼道,同時以快如閃電的速度上前 保護聖駕,不!應該是那位「董聖卿」,刺客的目的很明顯是衝著「董聖卿」而來。

  幸好朱詡功夫了得,反應又快,在千鈞一髮之際,以身體護住那位「董聖卿」,才 使他倖免於難。

  不過,卻因重心沒踩穩而雙雙跌倒在地。

  「小賢?!你是小賢?!」意外的重逢讓朱詡又驚又喜,久久無法冷靜。「我不是 作夢吧!」

  「你是詡,朱家的詡大哥!」可能的話,董賢並不希望以這種方式和他重逢。

  「聖卿,你沒事吧!讓朕看看。」甫指揮捉拿刺客完畢的劉欣,三步並兩步的飛奔 至心上人身邊。

  他沒有任何表示,便一副理所當然的神情,企圖從朱詡懷中奪回他的聖卿──他才 不許任何人碰觸他的聖卿,即使是救命恩人也不行!

  「小賢──」分別的恐慌讓朱詡忘情的低喊一聲。

  「小賢?你們認識?!」他的話立即引來劉欣激烈的反應。

  為了保護朱詡,董賢連忙搶著說:

  「皇上,他就是微臣曾向您提過的朱詡,武功了得又耿直忠心的人才!」

  「原來你就是朱詡!」對於"情敵"的名字,劉欣就算再經過一百個世紀也不會忘記。

  「皇上──」一見到劉欣那怪異的反應,董賢便感到不安。

  聽見心愛人兒不安的叫喚聲,讓劉欣頓時恢復理智,連忙擠出一個笑容。

  「沒事,放心吧!咱們到府邸中再談吧!」

  他不能再傷害他的聖卿了,他早立過誓言,要讓他永遠都幸福關心的笑著,而不再 在夢中偷偷哭泣,不是嗎?

  劉欣不斷的提醒自己。

  往府邸走的時候,董賢忍不住頻頻回眸望向朱詡,他好希望能和他多聊聊──他真 的實現「約定」來找他了哩!

  「朱詡,你隨侍在側,負責聖卿的安全。」

  「屬下遵旨。」朱詡簡直快樂得不得了,旋即跟了上去。

  出乎意料的發展,讓董賢既驚又喜。「皇上,謝謝您!」

  他小小聲的說,嘴邊掛著一抹動人的淺笑。

  劉欣愛極了他那模樣。「只要聖卿開心,朕就心滿意足了。」

  此刻,劉欣真的打從心坎裡慶幸自己做對了,方纔的妒意早已因董賢的甜笑而煙消 雲散。

  再者,方纔的暗殺事件讓他意識到,他的聖卿確實需要一位武功高強的貼身保鏢, 最重要的是,那個保鏢要能不顧自身安危的保護他的聖卿才行,而這個朱詡似乎正是最 佳人選。

  ※                              ※                                  ※

  當董賢正式晉封為高安侯,並賞賜侯邸一座之事傳開之後,諫大夫鮑宣秉持著匡正 朝綱的名義,向劉欣提出諫言,指正皇上不該如此違反綱紀的偏寵董聖卿。

  結果,鮑宣的諫言非旦未被劉欣接受,反而觸怒了劉欣,因而遭到懲罰。

  此事傳開之後,朝廷文武百官對劉欣專寵董聖卿一事,更加議論紛紛,流言不絕。

  「小賢,你知道諫大夫鮑宣的事嗎?」由於皇上的旨意,朱詡在和董賢重逢當天, 便奉令成了董賢的貼身保鏢,並住進高安侯侯邸。

  一提到這件事,董賢便滿心愧疚。「一切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

  「小賢,你千萬別胡思亂想,你根本就是無辜的,是我不好,我不該提起這件事的……」 朱詡自責不已,他和劉欣一樣,最看不得董賢愁容滿面。

  事情還不只這樣,那天董賢無意間聽到婢女提到鮑宣的事時,便向皇上求証。哪知 卻惹來皇上的勃然大怒,治了那婢女的罪,還當場下令,今後不准任何人在董賢面前搬 弄是非,否則一旦被他發現,一定嚴懲,絕不輕易饒恕。

  自那時起,便沒人敢在董賢身邊亂嚼舌根,而董賢也為了不累及無辜,從此對類似 的事都保持緘默,不聞不問。

  「小賢?」見他發呆,讓朱詡擔心不已。

  「詡,你老實告訴我,重逢至今,面對這樣的我,你相當鄙視是不是?」董賢沒頭 沒腦的問道,這話放在他心中已有好些時候了。

  「不!我怎麼可能瞧不起你,我只恨自己沒能早點知道你的處境,好早日到你身邊 保護你,我更恨自己能力不足,沒法將你帶離這個是非圈。」他悔恨萬
千的訴說。

  「詡,你千萬別自責,你我都心知肚明,這世上有許多事是身不由己的,並不是誰 的錯,一切只能說是命運的安排。」他生性樂觀,從不相信「宿命論」。但發生在他身 上這許許多多的無奈之事,卻讓他不得不做如此的解釋。

  「小賢,如果可能──我是說如果可能,你會不會放下這一切,和我一起辭官回到 鄉下去,一起過著遠離是非的鄉下生活,就像我們小時候一樣?」這是朱詡最大的心願。

  尤其這些日子以來,在董賢身邊看多了人心的可怕和殘忍,更堅定了他這樣的念頭。 最重要的一點則是,他發現想置他的小賢於死地的人實在太多了,他怎能讓他的小賢一 直處於如此危險的環境中呢!萬一──不!絕對不行!

  「小賢,你快告訴我!」

  「我──」

  「聖卿,原來你在這兒。」劉欣的聲音偏挑在這個節骨眼上揚起。

  「皇上──」他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兒?!方纔的話──

  「皇上萬歲萬萬歲!」朱詡立即跪下恭迎聖駕。

  「免禮!」劉欣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董賢身上。

  幸好他及時出現,否則只怕就要聽到令他心碎的答案了。不!無論如何,他絕對不 能失去他的聖卿,就算明知或許放他辭官出宮是比較好的選擇,他還是無法割舍下這份 天地間僅有的最愛。

  在劉欣的示意下,朱詡識趣的離他們稍遠,但還是不忘保持警戒,提防剌客隨時來 襲。

  「聖卿,告訴朕,你現在過得快樂嗎?」掙扎了許久,劉欣還是困難的問了出口。

  「皇上何出此言?」他還是聽到方纔的話了。

  望著他那副黯然神傷的模樣,董賢著實不忍。

  「你只管回答朕的問話。」劉欣像是在賭氣般的說道。

  「微臣……」

  「不!不要說,不准說!」他真的害怕聽到真正的答案。「不要離開朕──就算將 你留在朕身邊會讓你遭遇危險,朕還是捨不得你──聖卿──」

  劉欣像在抱什麼寶貝般,緊緊的摟住懷中的人兒,深怕一旦鬆手,他的聖卿就會在 瞬間消失在他的懷抱中。

  「不要走──朕除了你就什麼都沒有了──我的聖卿……」低泣嗚咽般的傾訴一直 不斷的重複。

  「皇上請寬心,微臣一定不會離開您的,一定不會。」董賢的心像是被人狠狠的捅 了一刀般,好痛好痛。

  在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孤寂無助而容易受傷的靈魂呢?何況,他還是人人稱羨景 仰的皇上。

  董賢不知道這份心痛代表著什麼意義,只知道自己無法也絕對不能離開這個恐慌不 安的人,否則,這個上定會抑鬱而終,而那並不是他所樂意見到的。

  「你真的不會離開朕?」劉欣像絕地逢生般的喜出望外。

  「真的!」董賢篤定的回答道。

  「聖卿……」他使盡全身的氣力擁抱住董賢。

  就算你現在的話只是在安慰朕也無所謂,只要你永遠在朕身邊,對著朕甜笑,朕就 心滿意足了。

  ※                              ※                                  ※

  光陰荏苒,轉眼間又匆匆過了一年,此時已是元壽元年,劉欣二十四歲,董賢二十 歲。

  王莽原本以為殺死董賢對劉欣將是一個重大的打擊,才會找傅皇后合作。沒想到人 算不如天算,他非但未能如計畫般順利除掉董賢,還平白受了氣焰高漲的傅皇后許多窩 囊氣,真是偷雞不著蝕把米。

  因此,經過周詳的考慮之後,他決定暫時放棄暗殺董賢的計畫,這麼一來,他就沒 有必要再和傅皇后那個該死的賤女人糾纏。
  是該給那個笨女人一個教訓的時候了,嘿嘿……

  王莽露出彷如蛇蠍般陰毒的眸光。

  於是,幾天後,「東窗事發」──

  「可惡!那個賤人居然敢派人暗殺聖卿!」甫聽到這個驚人的大消息的劉欣,一雙 眼睛瞪得好大好大,活像要吃人般可怖。

  「請皇上息怒。此事尚未証實,只是有這樣的謠傳……」

  王公公話才說一半,便被劉欣打斷。「一定是那個賤女人沒錯,朕早就知道她心胸 狹窄又善妒狠毒,想不到她真敢膽大妄為到對聖卿不利,朕非治她的罪不可,來人──」

  「皇上息怒。」眼見事態嚴重,王公公真的是慌了手腳。

  就在緊急之時,又發生了另一件件大事──

  「啟奏皇上,請皇上即刻移駕永信宮,太皇太后病危了。」

  「什麼?!」劉欣大吃一驚,幾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事實。

第九章

  由於傅太皇太后驟逝一事,讓傅皇后逃過一劫。

  當然,董賢的從旁勸阻是一大關鍵。

  而宮中的勢力分派再度起了重大的變化,劉欣終於得償宿願的掌控實權,至於傅皇后暗殺董賢一事,雖然因董賢力勸之故而未再追查到底,但劉欣卻因而把皇后打入冷宮。

  又朝中大臣王嘉趁劉欣親掌政權之喜,對劉欣提出諫言,請皇上勿再繼續偏寵董聖卿,以免損及皇室威信。劉欣大怒因而下令殺了王嘉,之後,劉欣旋即病倒——

  「皇上,您這又是何苦!」在床沿伺候的董賢心中真是五味雜陳。

  躺在床上,臉色慘白的劉欣硬是擠出一個笑容。「聖卿別為朕擔心,朕只是怒急攻心,歇息片刻便沒事,倒是聖卿你近來幾乎都沒有什麼笑容,是朕的緣故嗎?」

  董賢連忙說道「請皇上別胡思亂想,微臣很好,是皇上多心了。」

  「真是這樣嗎?」他是在安慰他,劉欣心裡非常清楚。

  董賢的個性他雖未敢說完全瞭解,但他卻知道他的善良,一直認為是自己之故,才會累及許多無辜的賢臣。

  其實劉欣原本也無意殺死那些敢言直諫的臣子,但是當他聽到他們那般肆無忌憚的辱罵他心愛的聖卿時,他便無法自己的怒髮衝冠。

  待他恢復理智時,悲劇往往已經造成,無法挽回了啊!

  「皇上請歇息吧!微臣會在這兒陪伴您。」董賢只希望劉欣能早日康復,其他的他已無力再去多想。

  「嗯!不要離開朕。」劉欣緊握住他的手之後,才肯安心的合上雙眼。

  在合眼之際,董賢那楚楚可憐、纖弱無依的模樣,讓他的心再度悸動不已。

  朕一定得再設法給予聖卿更緊密的保護和更高的權勢,如此一來,才能確保聖卿的地位和安危……

  大司馬衛將軍似乎是個理想的職銜——

  很快的,劉欣心中已有了腹案,既然如此,接下來便是設法實現他的心中大計了。

  ※                              ※                                  ※

  劉欣的「計畫」在經過苦思策畫之後,終於在是年十二月時得以實現——順利的晉封董賢為大司馬衛將軍。

  文武百官皆因鮑宣與王嘉的殷鑒不遠,因此,面對這件荒唐的大事,多半是敢怒而不敢言,就怕搞得不好項上人頭會搬家。

  這樣的情況令劉欣相當滿意。

  「皇上因何事如此開心?」隨侍在側的王公公明知故問。

  心情大好的劉欣表現得相當坦率。「王公公以為呢?」

  王公公眼中有難掩的喜悅。「奴才愚味,但只要皇上開心,奴才便開心了。」

  這是他的真心話,對他而言,再也沒有比主子開心更令他滿足的事了,所以,關於宮中盛傳的種種傳聞,他根本都不加以理睬,只要他最在乎的皇上和阿賢兩個人幸福快樂,再怎樣的代價和犧牲他都視為理所當然。

  當劉欣笑得正開懷時,突感眼前一陣暈眩,讓他步伐不穩。

  「皇上,您沒事吧?」王公公趕忙攙扶著他,關心之情完全洋溢在臉上。

  「沒事!別聲張,讓聖卿知道了又要為朕擔心了。」他可不要再增加心上人無謂的憂慮。

  「皇上您——」王公公因他的深情感動不已。

  「絕對不可讓聖卿知道朕的情況,知道嗎?」劉欣鄭重其事的再三強調。

  「微臣遵旨。但請皇上回宮休息,讓奴才去請御醫為您診治一番,開幾帖補藥補補龍體。」絕對不是他多心,他真的發現劉欣近來發病的次數愈來愈頻繁,且臉色也愈來愈差了……

  但願不是什麼大病才好。王公公真心的祈禱。

  ※                              ※                                  ※

  這天,早朝議事完畢,望著董賢那嬌俏的模樣,劉欣突然半開玩笑的說:

  「或許朕該把帝位禪讓給聖卿,如此才能——」

  「請皇上收回此言,禪讓之事萬萬行不得,佞臣董聖卿原已罪孽深重,污穢朝綱,請皇上切勿再因如此不忠不義的佞臣賊子損及皇上的威信英名,皇上明鑒!」

  幾個在場的大臣幾乎都抱持相同的態度——過去的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便罷,如今不同,帝位之禪讓乃顛覆朝綱,違反天理的大事,絕不能再坐視不管。

  「放肆!眾卿膽敢忤逆朕。」原本他不過是一時興起,隨口說謊,誰知這些昏庸愚昧的老古板居然全認真了起來,還肆無忌憚的羞辱他的聖卿,真是可惡至極,聖卿何其無辜。

  「臣等全是為皇上為大漢皇朝著想,請皇上明鑒,恕微臣斗膽,請皇上即刻賜死董聖卿,以匡正朝鋼,維持皇上的英名。」其中一個大臣又不怕死的火上加油。

  「放肆!來人啊——」

  「皇上——不要……」董賢及時出面阻止劉欣的動作。

  「他們如此侮辱你,你還替他們求情?!」劉欣都快氣炸了。

  偏偏那幾個不知死活的大臣還要再追加一記。「佞臣董聖卿不必虛偽做作,咱們不須你董聖卿的情。」

  「簡直是造反了,來人……」劉欣已氣得完全失去理智。

  「皇上——」董賢見勸阻無效,一時之間沒了主意。

  而一旁的幾位大臣卻個個一副視死加歸的神情,而且他們的眼中都帶著對董賢的強烈憎恨和鄙視。

  「來人……」冷不防的,劉欣再度病發,而這回又特別嚴重,一下子便失去意識,不省人事。

  「皇上——」這下子可不是爭鬥的時候,幾個大巨臉色大變的全上前去攙扶劉欣,董賢則被當成是臭蟲般,硬被擠到一邊去。

  「聖卿——」這是劉欣完全昏厥前的最後話語。

  董賢真是被嚇呆了,一直杵在一旁不動——

  為什麼沒人告訴我皇上的病情何時變得如此嚴重?!為什麼?!

  王公公!這個名字頓時跳入他的腦際。

  對!我必須去找王公公,即刻!

  ※                              ※                                  ※

  宮庭中的權勢消長又起了重大的變化。趁著劉欣病倒不省人事之時,王氏一族運用權勢將董賢軟禁在大司馬府中,不准他接近皇上半步,當然也不准任何人通報有關董賢的事;且為了避免節外生枝,就連皇上最信任的太監總管之一的王公公都一起被軟禁在大司馬府中,以利監視。

  「告訴我,王公公,皇上的病情是何時變得如此嚴重?」董賢像具木偶般,不帶感情的問道。

  事到如今,王公公也不再瞞他。「皇上他在半年多前便已龍體欠安,而且每況愈下,但皇上為了怕你為他掛心,一直不准任何人向你提及他的病情,所以……」

  「所以連王公公你都瞞著阿賢?!」他似是悲憤又像是在埋怨。

  「是咱家不好,你儘管責罵咱家吧!」深深自責的王公公,悔恨交加的不斷懺悔。

  「王公公,阿賢不是這個意思,阿賢只是——」話才說一半,他便哽咽失聲。

  「王公公明白,王公公都明白——王公公不會怪你的……」

  最後,老少倆抱在一起相互勸慰對方,他們的心中都有著共同的心願——只願皇上能盡早康復。

  在一旁始終未曾開口的朱詡也一心希望劉欣能平安無事,盡快恢復,否則只怕他的小賢就要有危險了……

  ※                              ※                                  ※

  是夜,董賢依舊因心繫音訊全無的劉欣而難以入眠。

  皇上,您一定要盡快康復啊!

  他並不是害怕萬一劉欣有個不測,自己的情況會如何,而是真心為劉欣擔憂,這是千真萬確的。

  一直到前天親眼目睹劉欣臉色慘白的倒地不醒那一幕,他才赫然發現自己的真心!

  原來他——

  「聖卿!」

  「呃?!」熟悉而令人興奮的呼喚打斷了董賢的思緒。

  「聖卿,快開門!是朕,朕來看你了。」

  董賢迫不及待的轉過身,打開門,映入他眼簾的果然是那個英俊挺拔又霸氣任性的皇上。

  「我不是在作夢吧!」過度的震驚和意外,讓董賢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聖卿,朕好想你,這些日子苦了你了!」劉欣一進門便不由分說的將深愛的人兒狠狠的摟抱在懷中。

  一直到這時候,董賢才確信這不是夢。「皇上康復了?!夜已如此深,莫非皇上是偷溜出宮的?!」

  「聖卿是要朕先回答你哪個問題呢?」凝視著近在咫尺的可人兒,劉欣真是有說不出的幸福感和滿足感。

  「皇上不要和微臣開玩笑,微臣是真的關心您啊!您可知道在尚未有您的音訊時,微臣是多麼——」連董賢自己也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會激動得泛出淚光。

  「聖卿——我的聖卿——請原諒朕,朕不是故意要捉弄你——朕是……」劉欣激動不已,聲音變得異常沙啞,彷彿在低位般。「只有你……就只有你是真心關心朕。朕病臥在床,昏迷不醒時,隱隱約約、斷斷續續蕩進朕耳裡的儘是關心帝位傳承和子嗣的問題,以及眾卿忙著為自家利益爭鬥的話語,完全沒有一個人真正關心朕的安危,就只有聖卿不同,只有聖卿關心朕,就算是同情,朕也心滿意足了……」

  「不是同情!」董賢哽咽的反駁,語氣十分堅定。「不是同情,一直到前天皇上在微臣面前倒地不起,微臣才發現那絕對不是同情,而是……」

  「聖卿——」劉欣竟然激動得淌下了盈眶的熱淚,擁抱所愛之人的雙臂也隨之顫抖得厲害。

  再也沒有比這事更令他關心、深感幸福的了,一直以來,他都以為他的聖卿只是迫於無奈才待在他身邊,因為同情他的處境,才百般關心他,沒想到——

  「天啊!朕不是在作夢吧?」劉欣淚流不止的一次又一次的重複著相同的話語。

  「不是夢,這絕不是夢,微臣就在您懷中。」過度幸福的感覺,讓董賢和劉欣一樣熱淚盈眶。

  相互愛慕的兩人,始終緊緊的擁抱著彼此,像是想將這幾年來的愛意,藉由如此深情的擁抱而將之填滿補足,兩個人誰也不肯,更捨不得放開對方。

  往事歷歷,從第一次在京城外遭遇盜匪的巧遇,到後來在城中街上打抱不平的匆匆一瞥,一直到後來正式邂逅於深夜的御書房,以及接下來的種種,全都一一浮現在兩人之間,盤旋不去。

  就連門外的月兒,都像是怕驚擾了他們,又像是在祝福他們般,散發出格外溫柔的銀色光輝。

  「聖卿,這個給你!」劉欣趁著還記得的時候,將隨身帶來的錦盒交給他。

  「這是——」

  「傳國玉璽。」劉欣笑得既深情又迷人。

  「皇上——」董賢真給嚇住了。

  劉欣乘機把錦盒塞到他手中。「拿著吧!這是朕的一番心意,這兩天,朕在稍微回復意識的時候,便不斷重複的想著,究竟要如何做才能保護聖卿永遠平安無事……最後終於給朕想到這個法子,只要這個玉璽在你手上,任何人都不能動你一根寒毛,就算朕有個萬一……」

  「不准說不吉利的話,微臣不要聽!」董賢一想到劉欣可能會離開人世,永遠離開他,他便不由得恐慌起來。

  劉欣感動極了。聖卿果然是愛著朕的,他終於不再有所遺憾。「好!朕不說,朕不說,但聖卿一定要收下這玉璽,就當作是朕托你代為保管,好嗎?」

  他深切懇摯的誠意,令他無法拒絕。「微臣只是暫時替您保管哦!」

  「嗯!」劉欣笑得好幸福好滿足。

  此時,天邊的月兒已逐漸隱沒——

  「皇上該回宮了,免得驚動眾卿。」董賢雖然不捨,但也無可奈何。

  「嗯!朕會再來春你。但聖卿暫時不要入宮來探望朕……」他是怕那些權臣會趁他臥病在床而對董賢不利,否則,他豈會做出如此的決定。就連要趕著回宮,也是為了不想再給他的聖卿添加無謂的麻煩之故。

  「微臣明白,微臣會靜靜的待在這宅邸中,等待皇上親自來接微臣回官,所以,皇上一定要盡早康復,答應微臣,好嗎?」也不知道為什麼,面對此刻的短暫離別,他竟會如此的不捨。

  如果可以,劉欣又何嘗願意離開他。

  在劉欣轉身離去之際,董賢情不自禁的低喚了一聲。「皇上——」

  劉欣聞聲回眸,投給他一個深情款款的笑容,之後才又轉身離去。

  ※                              ※                                  ※

  劉欣回到寢宮之後,便一臉笑意的躺回被窩中休養身子,以便盡快實現和董賢的約定,早日康復好去接他回宮,繼續幸福的情夢,直到永遠。

  聖卿!你等著朕,朕一定會很快就去接你的,我最愛的聖卿!

  接著,他便帶著一臉幸福滿足的笑意,很快的進入夢鄉。

  只是,誰也沒料到,他居然就這樣一睡不醒了。

  ※                              ※                                  ※

  當皇上駕崩的事傳開後,董賢竟然顯得異常冷靜,沒有半點慌亂激動,只是把自己關在房中,不准任何人進入。

  他靜靜的拿出皇上先前托付給他的錦盒,那天皇上所說的話還言猶在耳——

  聖卿,請聽朕說,如果朕有了萬一,這個玉璽一定能保你平安無事……

  「皇上,您食言了,您明明和微臣約定好,要來接微臣回宮的啊!」淚,不知在何時沿著他的雙頰,滑落衣襟,同時也沾濕了手中的錦盒。

  「您言而無信,您明明說要和阿賢永遠在一起的,您明明說過的……」

  玉璽算什麼?!大漢江山又算什麼?!這些能換回他的皇上嗎?!如果可以,他一定毫不猶豫的雙手奉上。

  皇上——

  ※                              ※                                  ※

  「小賢,小賢,你在哪兒?快回答我,大事不好了,快跟我走,小賢——」朱翎神色慌亂的四處搜尋董賢的蹤影,希望能趕在宮裡那群人前來「尋仇清算」之前,帶著他的小賢遠走高飛。

  「小賢?!」用力撞開董賢房門之後,映在他眼簾的竟是躺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董賢。

  朱詡連忙跑過去將他緊摟在懷中。「你為什麼這麼傻?」

  「詡,你快走吧,不要管我了,不然就來不及了。」董賢不是傻瓜,他知道那些人絕不會輕饒他們,他自己也就算了,但他絕不能累及無辜,尤其是朱詡。

  「要走一起走,我絕不會丟下你自己逃走的!」朱詡視死如歸的說道。

  失去他的小賢的話,再多幾條命又有何用?

  「不要說傻話了,快走吧!詡,否則我會更不安,更覺得對不起你的——」他撐著最後一口氣說道。

  「不!我說過要走一起走——」

  「我不會走的。」語氣異常的篤定。「我要去陪皇上,他雖是個任性又霸氣的傢伙,卻也是這世上最怕孤獨寂寞的人,所以我一定要去陪他,否則他會在絕望無助的黑暗中不斷哭泣的——」

  「你當真愛皇上,不是迫於無奈,也不是同情?你真的愛他,愛到甚至願為他捨命?!」朱詡這才恍然明白。

  董賢笑得既深情又迷人。「我也是這幾天才發現這個事實的呢!」

  「小賢——」

  「好了,我要走了,再不走,就追不上他的腳步了,你快走吧!不要管我了;詡,還有,這些年來辛苦你了,同時也謝謝你……」說到這兒,董賢已沒有氣力再接續下去。

  「小賢,不要死,你不要死啊!」朱詡泣不成聲。

  「皇上——阿賢這就來陪你了……」語畢,董賢便含淚笑著逝去。

  那朵笑容是朱詡所見過最美麗動人的笑靨。「小賢——」

  皇上!如果有來生,微臣但願能轉生為女兒身,如此微臣便能為您生下一屋子的小孩,組一個最熱鬧幸福的家園,如此,您就不會再孤獨寂寞了……

  這是董賢離開人世前最後的殘念。

  ※                              ※                                  ※

  董賢死後不久,宮裡派來的人馬便團團圍住了大司馬府,帶頭的正是重新掌權的王莽。

  朱詡因以身保護董賢的遺體,而被王莽下令殺死。

  在朱詡臨死之前,當年那位勸阻他進京的先知高僧赫然出現在他眼前,臉上儘是惋借的神情。

  「你這又是何苦?老袖不是早勸過你了,你偏不聽!」

  朱詡卻無怨無悔的笑道:「我從來就沒後悔過,過去沒有,就是現在也沒有,只是——」

  「有話儘管說便是,只要老袖能力所及,一定替你實現心願!」

  朱詡這才緩緩的開口。「高僧是位先知能人吧!那麼您一定懂得轉生之類的事,詡只有一個願望,就是希望能帶著此世的記憶轉世,而且一定要轉生在小賢的身邊,不管轉生幾世,都要如此,不論要付出任何代價,詡都無怨無悔,請高僧成全詡的心願。」

  「傻孩子,你這又是何苦呀!」高僧謂歎不已。

  正所謂「人生自是有情癡」吧!

  「高僧,請你成全,讓詡帶著今世的記憶轉生到小賢身邊吧!」朱詡拚著最後的氣力苦苦哀求。

  高僧真是服了他了。「好吧!老袖答應你便是,但是,你究竟會付出何種代價,老袖也不知道,那已非老袖能力所及,這樣,你還要堅持到底嗎?」

  「沒關係,我說過無論要付出任何代價,我都無怨無悔!」朱詡篤定的重申立場。

  「那——好吧!老納一定會盡力為你實現心願,你安心的去吧!」

  之後,朱詡便含笑擁抱著董賢冰冷的軀體死去。

  小賢,不管轉生幾次,經過多少年,我一定會找到你的,而且,這一次,我絕不再讓會令你遭遇不幸的人接近你,小賢,我們來世再見吧!

  高僧將他們兩人埋葬妥當後,便悄然離去,心中大有——

  「問世問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的感慨!

  劉欣、董賢和朱詡全都癡情得令人心酸啊!

  而此時,湛藍的天空似乎飄蕩著一句句令人欷獻的深情話語——

  雙手輕輕捧著你的險,吹乾你的淚眼
  夢還有空間我還在你身邊不曾走遠
  把愛倒進你的心裡面陪你醉一千年
  醒來後感覺一如從前
  我和你和命運之間注定了不能改變
  我的情感熱且危險
  多看你一眼就會點燃我心中無法撲滅的火焰
  愛得愈深愈濃愈纏綿會不會讓天紅了眼
  愛得愈深愈濃愈纏綿不問有沒有明天
  愛得愈深愈濃愈纏綿再多給我一點時間
  愛得愈深愈濃愈纏綿能不能再見你這最後一面

  (纏綿卅詞:林秋離)

  時值元壽二年,劉欣、朱詡二十五歲,董賢二十一歲。

  同年八月,趙飛燕與傅皇后被迫自殺,王莽勢力更加鞏固。

  五年後,王莽弒帝,另立新王。

  又過了兩年,王莽自稱新皇帝,改國號為「新」……

  ※                              ※                                  ※

  二十世紀加拿大

  「少爺,少爺,你還好吧?」邵家自總管以下,全圍繞在因車禍而昏迷不醒的小主子邵克棠身邊。

  「小賢?」自昏迷中醒來的邵克棠第一句話竟是呼喚一個陌生的名字。

  「哥哥,你醒了對不對?」六歲的邵可萱以天真無邪的眼眸瞅住他。

  「可可——」邵克棠頓時心中百感交集。

  哦!神啊!你未免太殘忍了!居然安排我和小賢以這樣的身份重逢?!

  邵克棠簡直欲哭無淚。

  「哥哥?」邵可萱年紀雖小,但卻很聰明伶俐。

  「我沒事,想再休息一下,你們先出去好嗎?有事我會叫你們。」他勉強擠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事實上,面對著呈現在眼前這張絕美嬌俏的容顏,他已激動得想放聲痛哭。

  待一群人全部離開他的房間之後,他的淚水終於決堤而下——那是絕望悲慟的心碎淚珠。

  是的,一場車禍讓他重拾了將近兩千年前的前世記憶——他在西漢王朝的名字是朱詡,在臨死時要求先知高僧讓他帶著那一世的記憶轉世,且一定要轉生到他的小賢身邊,只要能實現他這個心願,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無怨無悔。

  而那位先知高僧也真的依約實現了他的心願,讓現年十歲的他重拾遠古的記憶——這正是兩千年前,他和董賢邂逅的年紀哩!

  同時,也如他所願的轉生到他的小賢身邊——

  只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他所付出的代價竟是——永遠也得不到心愛人兒的愛!

  他的小賢居然轉生為他六歲的妹妹邵可萱?!

  「呵呵!太殘忍了——真是太殘忍了……」他的淚不停的滑落,久久無法停歇。

  不知過了多久,邵克棠總算冷靜了些,也較能接受這樣殘酷的命運,並開始做周密的計畫。

  無論如何,保護他的小賢才是最重要的,他正是為了這個目的而許下心願轉生的啊!

  首先,他必須找出那位先知高僧的轉世或者是繼承人,如此,才能透過那位先知找到劉欣。

  然後,他絕對不會再讓劉欣和他的小賢重聚,就如兩千年前,朱詡離世之前最後許下的誓言般——他絕不允許任何會傷害到他的小賢的人,出現在小賢周圍。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甚至可以不擇手段,不計任何代價……

  ※                              ※                                  ※

  經過了十多年的明察暗訪,邵克棠終於如願的在台灣台北的一家珠寶店中。邂逅了那位先知高僧的「繼承者」——上官紫緒。

  他興奮之餘,當下就衝口說出:「跟我走!」這麼一句缺乏理智的話語。

  而上官紫緒像是早已知道他會找上她般,二話不說便答應和他一起回加拿大,令他既驚又喜——這麼一來,就不愁找不到劉欣的轉世了,如此,他便能及早防範於未然,絕對不讓劉欣和董賢重逢,絕不!

第十章

  加拿大

  邵克棠一聽到邵可萱瞞著他到歐洲去做畢業旅行的訊息時,立刻勃然大怒。

  「你為什麼要背叛我?!為什麼趁我不在時,讓可可到歐洲去?!」這還得了,那個劉欣的轉世正是定居在歐洲的德國啊!這些年來,他如此小心翼翼的嚴禁
可可到歐洲,為的是什麼?!圖的又是什麼?!

  沒想到現在卻——

  「你和我一樣清楚,他們兩人的再度邂逅是命中注定的安排,並非你我之力所能輕易改變的。」上官紫緒平心靜氣的表示。

  「可以的,命運會因人的努力而改變的,我相信這種說法,就像可可未在十八歲和劉欣的轉世重逢,便是最好的證明,不是嗎?」說到這個,他便很慶幸自己這些年來的「努力」沒有白費。

  上官紫緒輕笑一聲,才淡淡的開口道:

  「那又如何?重逢時間的早晚並沒有什麼絕對的意義,你不會不知道吧?」

  邵克棠頓時語塞。

  上官紫緒則繼續說道「不論你如何努力挽回也來不及了,可可現在應該已到德國,並和那位侯爵邂逅了!」她的占卜結果是這麼顯示的。

  邵克棠一聽,原本已夠難看的臉色,因而變得更加恐怖,「我不會容許的,我這就到德國去把可可帶回來!」

  他說做就做,抓起電話便下達命令,要總管為他準備機票並打點行囊。

  「你不能理智一點嗎?為什麼一定要讓前世的事來影響今生呢?今生並不是為了延續前世而存在的,你為什麼總是不明白?!」上官紫緒顯得相當激動。

  她和當時的先知高僧一樣,對眼前這男人有著一股難以割捨的情愫,希望能將他帶離悲哀的命運。

  邵克棠豈會不明白她的意思,但他已無意回首,更不可能改變初衷。「我只知道,那個男人一定會帶給可可不幸,前世如此,今生也將相同,所以,我必須在悲劇發生前,將他們分開,永不再相見,如此可可才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那只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事情不見得會如你想像般的發展,你……」

  不等上官紫緒把話說完,邵克棠便已走到門口。「謝謝你,紫緒,但我心意已決,你應該明白,我走了!」

  之後他便頭也不回的快步離去。

  「克棠,回來!」明知如何呼喊也喚不回他遠去的背影,上官紫緒依然不能自己的聲聲吶喊。

  「克棠——」

  ※                              ※                                  ※

  德國南部成堡中

  秦孟廷望著躺在床上熟睡的邵可萱,心中有說不出的甜蜜感覺與熟悉又似陌生的懷念。

  真的是她,真的是她,那個總是出現在我夢中,總是以漢朝裝扮出現的女孩,她真的存在於這個世上。

  柔美脫俗的清麗容顏,如花瓣般誘人的紅唇,烏絹般的細柔髮絲,一切的一切,在在牽引著他那早已遺忘的熱情,讓他不由得怦然心動,情不自禁的為她撥動心弦……

  邵可萱直覺腦袋瓜昏沉沉的,困難的撐開千斤重般的眼皮,卻赫然發現眼前「橫亙」著偌大的不明物體,彷如烏雲罩頂般,眼看就要緊貼住她的臉——

  「你幹什麼,變態!」被她那娟秀纖麗的外貌"蒙蔽"雙眸的人,注定都要倒大楣,眼前這個男人無異又是活生生的一個例子。

  只見他那張帥氣有型的英俊臉龐,被邵可萱「正面衝擊」,扎扎實實的「一掌」推開,貨真價實的「一掌」,他的鼻樑骨差點兒給推歪了哩!

  「無理的人,快報出你的名字,別以為本大姑娘是好欺負的!」邵可萱絕對不是省油的燈,更不是「得饒人處且饒人」那一款的人類。

  秦孟廷因她意料外的舉動,而呆愣在那兒。

  怪怪!那麼柔美纖弱的外表,內在居然如此強悍而精力充沛!簡直就是他夢中那個古裝佳人的翻版!

  那股熟悉、遙遠的懷念感覺因而再度襲上他的心扉。

  「老夫人請息怒,老夫人……」

  門外傳來的慌亂叫嚷和急促接近的腳步聲打斷了他們兩人之間的對話。

  不到兩秒鐘,房門被用力打開了,進來的是一位嚴肅難於親近,且神情高傲的老婦人,她的身後則跟著一名同為德國人的年輕女子,以及一位中年男人。

  「奶奶……」秦孟廷不自在的喚了一下,面對這個擁有純正德國貴族血統的祖母,他總是有種自殘形穢的自卑感,令他無法正視她。

  那老夫人則一如往常般,視他為家族之恥,鄙視至極。「床上那位小姐,請你立刻起來,和你大門外那些同伴一起離開這兒,我們高貴的城堡不歡迎你們這種卑賤的有色人種,更拒絕外人參觀,快走吧!鮑伯,送客!」

  她僻哩啪啦的說了一大堆之後,便把下巴翹得高高的,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奶奶請別……」不!他不要這女孩離開他,他好不容易才遇見她的啊!

  「喂!老太婆!」秦孟廷的話才起了個話頭,便被邵可萱奪去了發言權。

  「我可是好心才奉勸你,你年紀已經那麼大了,幾乎已是一腳踏在棺材裡的人了,如果那種孤僻高傲的個性不改的話,可是會變成惹人嫌的孤僻老太婆,孤獨的終老一生,甚至孤零零的死去之後,還沒有人發現,更沒有親人為你下莽哦!所以勸你還是改變一下你的態度,做個可愛的老太婆比較受人歡迎,你說是吧!」

  說完之後,她還不忘俏皮的眨了一下眼睛,外加送出了一個飛吻。

  室內頓時一片啞然——全給她那意外驚人的舉動給嚇呆啦!

  哈!哈……

  秦孟廷冷不防的縱笑大笑,室內的氣氛因而變得得更加怪異而尷尬。

  安洛爾?!站在老夫人身後的伊莉莎以一種怪異的眼神注視著大笑的秦孟廷。

  他也會有這樣人性化而迷人的笑臉?!那個終年冷著一張沒有表情的漠然臉龐的男人?!因為那個黃種女孩?!

  伊莉莎的心中燃起一簇莫名而充滿危險味道的火焰。

  老夫人眼見秦孟廷笑得愈來愈無法無天,更加尷尬而怒火沖天。「真是沒教養,物以類聚果然是真的,鮑伯、伊莉莎我們走,這麼污穢噁心的地方,我再也待不下去了,安洛爾,希望我下次再來時,這城堡裡已沒有不潔的垃圾存在,聽到沒!」

  說完便重重的關上門離去。

  秦孟廷的笑聲因那響雲霄的關門聲而中斷。「很抱歉,讓你受委屈了!」

  說這話時,他又恢復了原有的冷漠。

  「又不是你的錯,你何必道歉呢!」邵可萱一向是個恩怨分明的人。「那個老太婆是你奶奶?」

  秦孟廷沉默了三秒鐘,才以自嘲般的口吻說道:「嗯!只不過她對我這個擁有一半中國血統的孫子不甚滿意,認為我配不上當這個家族的一員!」

  「你管那個變態老太婆說的鬼話做什麼,都什麼時代了,誰還管什麼血統不血統的,只要活得自在快樂就成啦!」邵可萱大不以為然的發表高論。

  秦孟廷微微愣了一下,才似笑非笑的表示。「那是你,是一般人才能這麼說,而我……」

  「喂!你告訴我!」她怒氣衝天的衝到他面前,由下往上仰臉瞪視著他,一隻食指還理直氣壯的用力指住他的胸口。「難道你也以你體內的那一半中國血統為恥嗎?」

  「我……」

  啪!邵可萱毫不留情狠狠的就甩了他一巴掌。

  「你給我聽清楚,如果你真的對自己體內那一半血統感到可恥的話,你就是和那個老太婆一樣是又臭又硬的頑石了,你明白嗎?要知道你這種心態是會讓生下你的父母非常傷心的!再說,人生就這麼短短幾十年,你居然把大半的時間,耗在這個無聊的雞毛蒜皮的小事上,真是太浪費生命了,如果你今後還是要繼續這樣生活下去的話,乾脆早早結束生命投胎去比較妥當,也比較不會侮辱你父母賦予你的美麗生命!」她最看不慣這種人,為什麼老是把自己關在悲傷的象牙塔中呢?!他明明有著羨煞世人的外貌與條件,為什麼不好好生活,要如此「暴殄天物」呢?真是教人心痛又生氣!

  秦孟廷真是被她的一番高論給嚇住了。從來就沒有人這麼罵過他,更沒有人這麼告訴過他!

  從小到大他都活在族人「血統論」的陰影下,鬱鬱寡歡,嘗盡倍受歧視與排擠的孤獨和寂寞。

  而今,這位一直出現在他夢中的俏麗女子居然……

  「你不要盡在那兒發呆,到底有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邵可萱又猛力的用食指戳了他胸口好幾下。

  秦孟廷輕笑了兩聲之後,露出難得一見的溫柔表情,握住她那隻小手,以迷人的嗓音說道:「我知道了,謝謝你,可愛的小姐,我的中文名字是秦孟廷,秦是我母親的姓氏!你也可以叫我安洛爾,不過,我比較希望你叫我孟廷。」這對他而言可真是破天荒的大突破呢!一直以來,他都很不願意向人提及「秦孟廷」這個中文名字的。

  「秦孟廷,孟廷!很好聽啊!比安洛爾順口多了,好吧!我就叫你孟廷吧!」見到他態度有所轉變,令邵可萱感到頗為滿意。

  是嘛!這種柔和的表情遠比冷漠的撲克臉更適合他太多了。

  「你呢?我該怎麼稱呼你?」很奇怪的,聽到她喚他「孟廷」時,他居然有一種難言的幸福感覺。

  「我叫邵可萱,來自加拿大,你叫我可可便行,朋友都是這樣叫我的。」她本來就是一個很容易和人打成一片的俏女孩,再加上她那張絕美容顏,更讓她所到之處無往不利。

  「可可你好,我們當個朋友好嗎?」他好喜歡她的天真無邪與活潑熱情。

  邵可萱甜甜一笑。「我們已經是朋友了,不是嗎?」

  旋即,她的笑容凝固在嘴邊,雙眼直直望向他身後的牆壁,臉上儘是不可思議的表情。「那幅肖像畫是……」

  秦孟廷回眸一看,正巧瞧見了那幅古代裝扮的巨幅肖像畫,接著,他泛起款款深情的笑意。「說來不可思議,從我十七歲那年開始,我就經常夢見這個女孩,她總是以中國漢朝時代的裝扮出現在我的夢中,且逐年而愈來愈清晰,後來我便找了畫匠畫下這幅肖像畫,並一直不斷尋找這女子的下落,遺憾的是一直沒有下文,於是我開始懷疑她是否真的存在,沒想到今天卻意外的遇見了容貌和她酷似,不!應該說簡直是同一個人的你!」

  絕不是他一廂情願的自作多情,愈和她相處,他愈覺得眼前這個女孩和夢中那個古裝佳人是同一個人,為什麼?!

  邵可萱的視線始終未曾自那幅肖像畫移開。

  這究竟是什麼樣的感覺?!面對著這幅畫,她居然感到懷念而心痛?!

  問題是,她從未做過那樣的裝扮啊!而且他又為什麼會一直夢到這個與我酷似的女孩?!

  見她那麼驚愕,秦孟廷反而有些後悔不該讓她看到這幅畫,他實在愛極了她純真的笑顏,像現在這般的驚愕表情著實不適合她啊!

  「我帶你好好的參觀一下這城堡好嗎?」他試著使她回復笑容。

  「真的可以嗎?」邵可萱果然因他的提議而重展笑顏,原本她此次到歐洲來做畢業旅行,最期盼的事便是參觀這座古老的城堡。

  「當然可以!而且如果可能,我希望你能多住幾天,好讓我盡一下地主之誼,陪你四處遊覽觀光,好嗎?」有生以來,這是第一次,他如此渴望的需要別人,如此迫切的希望能留住眼前的佳人,甚至有股希望把她永遠留在他身邊的強烈衝動。

  「那我就不客氣囉!不過,我得先到大門外知會一下和我同行的夥伴們,要他們繼續去旅行,不必擔心我。」邵可萱大方的接受邀約。一來是因為她真的喜歡這古堡,二來則是因為眼前這個男人。

  連她自己都感到詫異,她竟然對一個初次見面的男人產生一股強烈的不捨之情,總覺得無法丟下他不管。

  ※                              ※                                  ※

  才短短的三天,秦孟廷和邵可萱已經熟稔熱絡得像是相交多年的朋友般,完全沒有陌生的隔閡感,彼此間的情誼更是快速累增。

  佇立在不醒眼的窗邊,遠遠的注視著,正在前院偌大草坪上嬉戲的秦孟廷和邵可萱的伊莉莎,眼中有著可怕的光芒,如果視線能殺人,只怕他們倆人早已被她殺了千遍萬遍,尤其是邵可萱。

  「伊莉莎小姐……」管家鮑伯見她那模樣,不禁不安的喚道,只可惜伊莉莎並未理睬他。

  原來那天伊莉莎並未和老夫人一同離去,而留了下來,只是秦孟廷一直沒有注意到她的存在罷了。

  正是因為這樣,所以,伊莉莎才會更加妒恨。

  「你們給我記著,我絕對不會輕饒你們的!」她在心中恨恨的立咒。

  尤其看到秦孟廷對邵可萱展露出她這個未婚妻從未見過的迷人笑容,她就更加憎恨妒嫉了……

  ※                              ※                                  ※

  匆匆自加拿大趕來的邵克棠,在瞥見秦孟廷和邵可萱膩在一起快樂嬉鬧時,也不禁呆愣在原地不動。

  眼前的情景,和兩千年前劉欣和董賢卿卿我我的情景,幾乎重疊在一起,讓他感觸良深,更是受到極大的衝擊。

  「就和你現在所看見的,他們兩個正互相愛慕著對方,這和前世並沒有任何關聯,因為他們兩人都沒有前世的記憶,只是因為單純的一見鍾情,進而發展出這份友誼,沒錯吧!」尾隨而來的上官紫緒,站在身邊一個字一個字清清楚楚的訴說。

  「不!我不相信……不管是小賢或可可都絕對不能和這個男人在一起,他只會給他們不幸和悲傷罷了!」邵克棠顯然相當激動。

  上官紫緒耐著性子極力勸解。「我說過那只是你一廂情願的看法罷了!你為什麼就不能忘記前世的種種,以較客觀的心態來面對他們兩人的相識相戀呢?就算你在前世是如何的愛他,如今,他已轉生為你的親妹妹,你還能怎樣?」

  「我從未想過要佔有小賢,只要能待在他身邊,看他幸福的笑容,我就心滿意足了,在前世是這樣,現在,這份心依舊不變,我不要可可和小賢一樣的不幸……」邵克棠愈說愈無法自持,連聲音也變得哽咽沙啞。

  這個男人真是太癡太傻了。上官紫緒為他心疼不已。「這樣吧!我們把前世的事告訴他們兩個……」

  「不行!」邵克棠立即大加反對。

  「為什麼不行,你不是希望他們兩人分開嗎?一旦把真相告訴他們,依照可可的個性,說不定就會離開那位先生,如此一來,你的願望不就實現了!」上官紫緒自顧自的說個不停。

  「不行!我是不想讓他們兩個人在一起,但我更不要小賢因我而痛苦,絕不……」他真是矛盾又痛苦極了。

  上官紫緒深深的歎了一口氣之後,才自行下了決定,「既然如此,那就由我來說吧!」

  說著,她便迅速的走向在草坪上嬉笑的秦孟廷和邵可萱。

  「紫緒!」邵克棠臉色大變的跟了上去。

  「紫緒姊姊,哥哥!你們怎麼來了?」邵可萱相當意外。

  上官紫緒眼明手快的阻止了邵克棠的動作。「克棠他有重要的事要告訴你們,所以才特地到德國來的!」

  「我們?!」秦孟廷和邵可萱互看了一眼。

  「紫緒你……」邵克棠怎麼也沒有想到她會有此一招。

  「真的嗎?哥哥!」她不是傻瓜,一眼就看出哥哥的眼中有明顯的怒意,唯一令她不解的是,除此之外,還有更多的哀傷,為什麼?!

  而且,哥哥為什麼要找秦孟廷?看他們的樣子不像是早就認識的朋友啊!

  一向善於解讀人心的上官紫緒自然知道她眼中的問號代表著什麼。「可可,你記不記得,我曾為你以及你另外兩位好友占卜過,說你們三個將分別遇上一段奇緣一事?」

  「紫緒……」邵克棠想阻止她往下說,但另一方面,邵可萱方纔那幸福的甜笑卻又讓他猶豫了。

  「嗯!當然記得,柔柔的奇遇已經實現,可是我和安安的奇緣至今卻未有下文呢!」說起這個,她和安凱玲一樣——也就是安安,都很羨慕已經遇上的耿克柔哩!
  上官紫緒頗具玩味的一笑。「你現在已遇上你的奇緣啦!」

  她刻意將視線投向邵可萱身邊的秦孟廷。

  「呃?!莫非我的奇遇和孟廷有關?」邵可萱比方才更為感興趣。

  連秦孟廷也顯露出一臉好奇。難道他們知道可可和我夢中那位古代美女的關係?!

  她們的反應讓上官紫緒十分滿意。「不只有關,而且是大有關係,所以我和克棠才會特意走這一趟,為的就是要告訴你們一個大秘密,克棠,你說是吧!」

  事到如今,邵克棠也無意再加以辯白,就賭賭看吧!「紫緒說的沒錯!」

  「那我們到屋裡談,如何?」秦孟廷溫和的表示。

  真的很不可思議,眼前這個男人也給他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難這是因為他是可可的哥哥之故?

  ※                              ※                                  ※

  聽完邵克棠所說的兩千年前的曲折戀情之後,秦孟廷和邵可萱一時之間都未表示任何意見。

  半晌,秦孟廷才似笑非笑的說:

  「依照你們的說法,我正是那個西漢哀帝劉欣的轉世,而可可則是董賢董聖卿的今生,邵先生是朱詡轉生,上官小姐則承繼了那位先知流傳下來的使命?!」雖然他表面上表現得充滿疑惑,但事實上他心底早已完全相信並接受這個事實。

  因為它和他這些年來的夢境幾乎完全吻合,尤其是夢中的那位古代女子,不!應是貌若女子的美少年出現在他夢中的理由,皆可以迎刃而解。

  「正是如此!」上官紫緒代邵克棠回答道。

  呵!哈……

  秦孟廷冷不防的怪聲大笑。「這簡直是太諷刺了!兩千年前,我是處處受制於奶奶,失意不得志的少年帝王,兩千年後的今天,我居然還是受制於大權在握的奶奶,依舊是傀儡般的存在,只是空有人人羨煞的『德國皇帝』封號?!真是太有意思了,呵……」

  他的聲音和他的表情一樣悲哀無奈,也一樣的令人感到心酸。

  「你少在那兒自我陶醉了!」邵可萱如春雷驟響的「雷公聲」把在場的人全給嚇了一大跳。「人的命運是要靠自己去創造的,為什麼要那麼相信『宿命論』呢!以我來說,就算我真的是董賢的轉世,我也不會因而改變我現在的生活方式和想法,你也是一樣,你就是你,並不是劉欣,哥哥也一樣,是我最愛的哥哥,但我對朱詡卻完全沒有感覺,因為我是可可,是邵可萱,一個生在二十世紀的女孩,而不是兩千年前那個董賢,你懂嗎?孟廷!」

  這全是她的肺腑之言。

  「說得好,可可,我們還真是志同道合呢!」聽完邵可萱這番話,上官紫緒總算安心了一大半。

  「可是……」秦孟廷再度感受到眼前這個可人兒所帶給他的強烈震撼。

  同時,他完全可以瞭解,為什麼在兩千年前,哀帝劉欣會愛上董賢,而且愛得那麼癡情無悔,因為此刻的他也……

  「還有什麼好可是的?」邵可萱恨不得能狠狠的K他一拳,看看能不能讓他因而清醒些,為什麼就不能以樂觀一點的心態來看待這個世界呢?

  「可可,你的意思是,不論前世董賢和劉欣是如何的相愛,現在的你並不一定會愛上秦先生,是嗎?」邵克棠一臉認真的探問。一直到現在,他才完全肯定上官紫緒的見解。

  這話聽進秦孟廷耳裡也十分在意。

  邵可萱看了秦孟廷一眼,才甜甜的笑道:

  「那是當然的,前世和今生怎能混為一談!」

  這下子,邵克棠真個是釋懷許多。

  反而是秦孟廷表現得十分恐慌沮喪,像是被主人丟棄的小狗般無助的望著邵可萱。

  邵可萱就是看不得他那孤寂無助的模樣,歎了一口氣才正色的說道:

  「你喜歡我嗎?」

  秦孟廷呆愣數秒,旋即老實的猛點頭。

  邵可萱淪意的笑了。「那就來追我吧!不過,我不保證我一定會讓你追上,一切要看你怎麼表現,如何?」

  此刻,夢中佳人的形象及感覺和眼前的邵可萱完完全全吻合重疊了,至少秦孟廷真的這麼認為。「嗯!我一定會盡力而為的!」

  於是,相互戀慕的兩人,深深的凝視著彼此,之後不約而同的泛起深情的笑意。

  一旁旁觀的邵克棠見到這一幕,心中真是五味雜陳,一時之間也理不出自己此刻真正的感受。

  而上官紫緒則含情脈脈的凝望著他。

  由於他們四人都犬專心於他們的話題,以致於全都沒有發現,從頭到尾一直躲在門邊偷聽的伊莉莎。

  當然,他們更沒有看到她臉上那抹陰森懾人的笑意……

  ※                              ※                                  ※

  時間一晃眼便又過了三天,這三天來,邵克棠的眼光總是執迷不悔的追逐著秦孟廷和邵可萱的形影不放。

  上官紫緒毫無預警的說道:

  「你在嫉妒他們嗎?」

  邵克棠因而回首注視著她。

  半晌才溫柔至極的笑道:

  「你以為呢?」

  迎著他那熟悉的柔情目光,上官紫緒的芳心因而悸動了一番。

  見她未開口說話,他又繼續發出疑問。「你呢?你又為什麼要管我的事?甚至不惜和我一起回到加拿大去,難道只是為了完成承繼者的使命?」

  「啪!」

  她出其不意的摑了他一掌,語帶激動的說道:

  「我為什麼要這麼關心你的事,難道你還不知道?」

  她的心好痛好痛。

  「對不起,紫緒,我……」看見她眼角閃爍著的淚光,他後悔了。除了妹妹可可之外,眼前這個溫柔堅強而充滿靈異氣息的女孩,是這世上唯一令他心疼在乎的女子。

  遺憾的是,他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便被硬闖進門的秦孟廷給打斷——

  「可可有沒有來這兒?!」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有一種極為不祥的預感。

  他那狼狽慌亂的模樣,讓上官紫緒和邵克棠也跟著緊張起來。

  「可可剛剛不是還和你在一起嗎?」邵克棠力持冷靜的探問。

  而一旁的上官紫緒則開始忙著占卜。

  「本來是一直在一起沒錯,後來她說想回房間拿件披肩,結果便一去不回,我原本以為她又在和我玩捉迷藏的遊戲,所以就多等了一下,但是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可可,這時我心中突然泛起不好的預感,便即刻跑到她房間去一探究竟,結果卻不見蹤影,我又四處找了一下,還是沒有收穫,所以才跑來你們這兒看看,可可真的沒來嗎?」秦孟廷都快急死了。

  聽他這麼一說之後,邵克棠的臉色也沒有比他好看到哪裡去。「怎麼會這樣?!」

  「這城堡最高的地方在哪兒?」上官紫緒已占卜出結果。

  秦孟廷和邵克棠互看了一下,兩人一樣有著大事不妙的惡劣預感。

  偏偏老天還要選在這個節骨眼來湊熱鬧,雷電頻傳的下起傾盆大雨。

  「是鍾塔,快跟我來!」說著,秦孟廷便帶頭往門外沖。

  ※                              ※                                  ※

  當秦孟廷三個人上了鍾塔之後,等待他們的竟是怵目驚心的畫面——兩個彪形大漢架住邵可萱,站在塔的邊緣,而伊莉莎則在一旁殘忍的笑著。

  「可可!」邵克棠和上官紫緒臉色大變的齊聲大叫。

  「伊莉莎,你怎麼會在這兒?!你想對可可做什麼?!快放開她!」秦孟廷又氣又急又意外。

  「我怎麼會在這兒?我一直住在這兒,你不知道嗎?」聽到這樣的話,讓伊莉莎更加的嫉恨難平。

  「你到底想幹什麼?」當務之急是將他的可可救離險境,所以秦孟廷立刻言歸正傳。

  伊莉莎倒也很合作,馬上就說出她真正的目的。「我給你兩個選擇,一是立刻和我結婚,二是從這裡跳下去!」

  「你……」

  「孟廷不要聽她的,她是一個心理變態的瘋女人,你千萬不可和她交換條件!」邵可萱絲毫沒有畏懼之色。

  「黃種賤女人,你給我閉嘴,這兒沒有你說話的餘地!」說著她便一巴掌摑向邵可萱。

  「住手!不准你傷害她!」秦孟廷心疼至極的嘶吼。

  為了完成自己的目的,伊莉莎終於暫時放了她一馬,收回自己的手。「你怎麼選擇?」

  秦孟廷定定的看了伊莉莎一眼,才說出最後的決定。「我跳下去就是了,但你必須保證從此不再傷害可可!」

  「孟廷?!」

  「你……」伊莉莎像要吃人一般惡狠狠的死盯住他不放。

  「這樣你該滿意了吧!你的原則一向是:你得不到的,別人也休想擁有,不是嗎?」秦孟廷語帶嘲諷的說道。

  「對!就是這樣!所以,你快跳下去吧!」伊莉莎恨不得這個該死一百次的男人立即消失在她眼前——他居然寧願死也不肯和她結婚!

  秦孟廷相當合作,立刻開始移動身子。

  「不要到這邊來,你從那邊跳下去就行了!」伊莉莎警戒的提防他耍花樣。

  秦孟廷二話不說的照做,但在即將跳下去之際,他回眸喚了一聲。「伊莉莎,你過來一下好嗎?我想要你幫我把這條傳家之寶代為還給奶奶!」

  「叫那位小姐過去幫你拿便行!」她指的是上官紫緒。

  秦孟廷則乘機示意上官紫緒和邵克棠稍安勿躁。「你該知道奶奶的脾氣,她一向不准外人碰這樣寶貝的,所以非你不可,如果你怕我會耍花招,大可要其中一位保鏢陪你過來。」

  伊莉莎考慮了幾秒鐘,終於走了過來,身旁則跟了一個保鏢,看住邵可萱的人因而只剩一個。

  秦孟廷又找機會示意邵克棠伺機而動,找機會去救邵可萱。

  「拿來!」伊莉莎語中不帶任何感情的說道。

  「嗯!小心拿好!」他在將那寶物交到她手上時,冷不防的用力拉了她一把。「和我一起死吧!伊莉莎,我太瞭解你的個性了,我絕不會留你在這世上帶給可可不利的。」

  「不要,放手……我不想死啊……」伊莉莎怎麼也沒有料到他會來個玉石俱焚,當場嚇昏過去。

  「孟廷不要……」邵可萱淒厲的吶喊,淚水更泊泊淌落雙頰。

  邵克棠則乘機撲向架住邵可萱的保鏢,將邵可萱帶離了危險之地。

  而秦孟廷這邊也是有驚無險的安度危機——原來那個跟在伊莉莎身邊的保鏢,在千鈞一髮之際拉了秦孟廷一把。

  「你算準了我會出手救你,才會出此狠招?」那保鏢正色的問道。

  「不!我只有五成的把握,賭的是你不可能對伊莉莎見死不救,否則回去只怕會無法對公爵交代!」秦孟廷據實以告。

  那保鏢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之後,才從他手中將伊莉莎抱過去,語氣堅定的表示。「請安洛爾候爵放心!我保證今後絕不會再有類似的事發生。

  之後,兩個保鏢便帶著昏迷不醒的伊莉莎,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啪!」

  邵可萱不聲不響的就賞了死裡逃生的秦孟廷一記。「你這個傻瓜,怎麼如此輕忽自己的生命!」

  「因為對我而言,你的命比我的命更重要!」秦孟廷語氣堅定的大聲嚷道。

  「你……這個傻瓜……」邵可萱感動至極的撲進他懷中放聲大哭。

  秦孟廷則萬般深情的緊摟住她,嘴巴還不斷的重複著相同的慶幸。「幸好你沒事……幸好你沒事……」

  旁觀的上官紫緒忍不住紅熱了雙眸,向側邊傾靠在邵克棠的肩膀上。「你可以放心了吧!他不會讓可可遭遇不幸的,他一定會誓死保護可可的,這點你和我一樣清楚,對吧?」

  事實擺在眼前,邵克棠還能一昧的否認嗎?於是他保持緘默,只是溫柔的摟住上官紫緒。

  而秦孟廷和邵可萱則一直深情依偎,緊抱住彼此不放。


 【全書完】 本帖最後由 jillnieves 於 2016-6-15 21:28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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