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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男,摸哪裡》《上.下》(限) 作者: 錦竹(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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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男,摸哪裡《上》

她心無雜念,來去自由,不知情為何物;
他心有所屬,留在原地,只知非她不可。

她叫沈淺,她唸書不行,頭腦很笨,卻是個囂張到不行的女生,
傳言有個男生親暱的喊她淺淺,還聽說她一直喊那男生「老公」,
並且霸道的將他標上「沈淺獨家所有」,就怕他被別的女生給染指了。
更驚人的內幕是,傳言那時的她,只有十六歲,
卻敢拉著「老公」開房間!可惜,這些情事,二十歲的她沒有印象,
因為她失憶了,而那個很愛她的男生,她卻連名字都記不起來……
誰知,二十五歲的她,又找上個公的,只是這次的對象是隻公狗,
可惜的是,這公狗給她玩劈腿就算了,竟然還給她玩出狗命來,
最後惹得債主找上門。只是,這叫尤然的債主憑什麼對她上下其手,
母狗什麼名不好取,竟然叫「淺淺」,叫得她差點得了妄想症,
他難道沒先打聽一下,她沈淺可不是隨便的女人,可一旦隨便,
那就不是人的等級了……


第一章

    沈淺是個失去記憶的女人,在她二十歲之前的記憶,一片空白,她只記得她剛從醫院病床醒來時,一名中年女子撲了上來,不停地叫她「淺淺」。

    中年女人自稱是沈淺的媽媽,沈淺說她忘了所有的事了,那中年女人卻只是微笑了之,看起來並不因沈淺的失憶而手足無措。

    在沈淺失憶後,她才知道她沒有爸爸,一直是與媽媽相依為命的,又因為家境不算好,媽媽也沒有固定工作,加上醫療費,更是捉襟見肘。

    沈淺自醒來以後,療養了一個月,又重新拾起課本,成為一名高三學生,專心的認真念了一年書;不過,她的年齡有點大,在她有記憶的那一年,她已經二十歲了。

    她曾好奇過自己是怎麼失去記憶的,媽媽說是下樓梯時摔下去造成的,她信了,她也問過自己以前的事,媽媽也會一個一個講給她聽,可是家裡卻沒有一張失憶前留下的照片。

    罷失憶的那幾年,她還是會好奇自己的過去,主要是她左耳上那整齊的七個耳洞,從耳垂到軟骨部,並排七個,貌似是同時打的,而且年代久遠;不過當時間久了,她的好奇心也跟著沒了,她想,過去的就過去了,記憶沒了就沒了,反正現在過得好就好。

    不過成績不好,考到了一般般的大學,讀的科系還是不熱門的獸醫系,將來要成為一名獸醫,幫動物看病的醫生,而她的的鄰居兼玩伴菁菁卻說她淪落到給動物看病。

    她確實有點悲哀,當初明明沒想當獸醫,只是成績達不到要求,所有科系能構上邊的全填了,最後被分配到這所大學的獸醫系。這也就罷了,做獸醫就做獸醫,偏偏她還被一名專門搞「動物交配」的教授看上,收為關門弟子,天天研究那些交配的動物有哪些不同的基因。

    經過大學幾年的學習,她也算出師了,畢業後又在一家小型寵物醫院上班,成為一名婦產科獸醫。

    直到她二十五歲那年,身為獸醫的她養了一隻三個月的公狗,同事兼好友兼大學校友的李美麗笑說,她沒有眼光,什麼狗不好養,偏偏養一隻雜種牧羊犬。可她卻不以為然,很喜歡這隻小雜種牧羊犬,還很有愛的給牠取名叫「雜毛」。

    想必是等級越低的狗,越懂得討好主人,雜毛總是溫溫順順地蹭在沈淺的腳下匍匐著,上班時就趴在醫院門口,等沈淺下班一起回家,一人一狗幾乎形影不離。

    懊友李美麗年前都結婚了,沈淺身邊唯一的異性就只有那只「雜毛」,李美麗就語重心長地說了一句:「我說淺淺,你能把男人當狗使用,可你別指望狗能當男人使用,你還是要靠男人才能有個家。」

    沈淺輕輕一笑,李美麗的老公高長豐是沈淺當初高三復讀時的同學,可以說在沈淺的記憶裡最久的人之一,兩人在那時感情就不錯,就連李美麗與高長豐也是沈淺介紹認識,並且撮合相愛結婚的。

    李美麗每次勸沈淺相親多認識幾個異性,高長豐總是在一邊笑呵呵忙說:「要男人,我們警局全都是。」高長豐是刑警,真槍實彈阻擊罪犯。

    一說到男人,坐在沈淺旁邊的雜毛就不願意了,直接朝高長豐「汪汪」吼著,那聲音別說有多響亮,這隻狗的佔有慾不是一般強。

    「這隻狗把淺淺當母狗了。」李美麗一臉無奈。

    聞言,沈淺立刻指著李美麗,對雜毛髮出命令:「去咬她的裙子。」

    「汪汪……」雜毛四腿離地朝向李美麗奔去,李美麗嚇得夾著裙子往外跑,沈淺見狀後哈哈大笑。

    這時的沈淺已在寵物醫院工作了兩年,這家醫院在A市的分院一時人力不足,想調幾個獸醫過去。沈淺和李美麗都在名額之中,李美麗當然高興,主要是高長豐的警局就在那裡,相聚的時間自然比以前多;可沈淺的五年記憶裡,似乎從來沒離開B市這個地方。

    所以沈淺回家跟媽媽商量,卻遭到媽媽斷然拒絕,在沈淺的認知中,媽媽是個淡定的女人,所以突然的情緒反差,教沈淺沉埋已久的好奇種子被掘了出來。

    難道她過去的記憶就在A市嗎?因為媽媽眼神中的不淡定深刻地表露出來,沈淺心想,自己的過去與A市一定有關。

    「媽,你不肯告訴我,那我自己去找。」

    「淺淺,A市不適合你。」

    聞言,沈淺有些吃驚,看著媽媽那無奈又傷情的表情時,只聽見媽媽說:「首先,你的學歷去那裡找工作,薪水肯定不高;再來是你在那裡的過去記憶,根本沒有必要找回來。」

    聽著媽媽明確指出她的記憶果然有一部分在A市,沈淺愣怔地看向媽媽,只見媽媽從房間拿出一張泛黃的照片,裡頭是個男人,頭戴整齊的軍帽,從徽章上的星星可猜出是軍階頗高,他筆直地坐在椅子上,一絲不苟地對著鏡頭。

    沈淺疑惑地看著媽媽,沈母才說:「這人是你爸爸爸,他就在A市。」

    沈淺頓感震驚,「那為什麼……」為什麼他們會分開?

    「你父親是軍人,軍人是不允許犯錯的。」沈母淺笑道:「你是我與他一夜風流留下來的。」

    沈淺覺得快要窒息了,她看著媽媽頓時脫下了偽裝多年的面具,無聲地落下淚來,她不知道在媽媽二十歲之前發生什麼事,但她知道一定很不愉快,所以她傾身抱住媽媽,保證說:「媽,我不會再好奇過去的記憶了。」而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多日。

    只是,沈淺還是很想去看看那個是她爸爸的男人,到底是怎麼的男人,能讓她媽媽隱忍如斯,獨自生下她?違背道義和自尊?用一生去拖累?所以,她留了紙條給媽媽,跟著李美麗去了A市。

    沈淺給沈母的紙條寫下:我去看看那個給我生命的男人,媽,你放心,我不會去尋找過去的記憶了,永遠不會。

    沈母看到這張字條,只能苦笑,覺得有些事情,怎麼也躲不過,沈淺的生命早與某些人事有牽絆了。

    ◎◎◎

    「我說淺淺,你離家帶這只雜種狗要幹什麼?」李美麗坐在駕駛座上,透過後照鏡瞄到後座的一人一狗,看了就想吐血。

    沈淺從包包裡拿出一塊狗餅乾,放在雜毛的嘴裡,牠表情既享受又慵懶,李美麗看這狗一直不爽,見牠這麼欠扁的享受樣,更是不爽,「這隻狗,我早晚要把牠給宰了。」

    雜毛貌似能聽懂李美麗的話,尖尖的耳朵抖啊抖,頭晃了幾下,嚼糊的狗餅乾突然從牠喉嚨裡飛出來,直接黏在李美麗的頭髮上,沈淺見狀,瞠目結舌,一下子不吭聲了。

    李美麗似乎沒發現,繼續念叨:「淺淺,你要買也買只純種狗,這樣以後交配出來的種也能賣出好價錢。」

    「可是不同種交配出來的狗,免疫能力比純種狗強,比較容易養。」

    李美麗一甩頭,那飄逸頭髮上黏著的狗餅乾,被甩在後腦杓,李美麗毫無感覺,繼續說:「可是賺不了錢,沒人要。」

    沈淺不說話,裝可憐地看著李美麗,李美麗見她這副可憐樣,一臉無奈,每次只會裝無辜,算了,她沒轍了,「送到寵物醫院提供的宿舍,我就去我的新家睡了。」

    「好……」沈淺還是一臉擔憂地看著李美麗,沈淺想像當李美麗知道,她後腦杓黏了雜毛吃過的狗餅乾後,會有什麼反應,想必是直接開車把她跟雜毛撞死吧。

    所以,一到寵物醫院宿舍,沈淺趕緊拉著雜毛跳下車,若無其事地對李美麗道再見。

    在宿舍樓下,沈淺張望四周,卻找不到雜毛可以暫住的地方,她煩躁地撓了撓雜毛的頭,「雜毛,你要怎麼辦?宿舍裡不准養狗。」

    雜毛睜著烏溜溜大眼望向沈淺,沈淺見雜毛這可憐兮兮又無辜樣,只好扁扁嘴,扯著雜毛打電話給李美麗。

    電話那頭李美麗接了電話,「喂?」

    「美麗,求你幫我一個忙。」

    「怎麼了?」

    「給你兩個選擇,要嘛幫我找間小鮑寓,要嘛……你幫我養雜毛。」沈淺其實也捨不得雜毛,她深刻體會到,李美麗不喜歡雜毛,而雜毛也不喜歡李美麗,這一人一狗相看兩厭,沈淺這兩年也習慣了。

    「沈淺,你是不是欠揍?」李美麗當即咆哮起來,對於沈淺這個不要臉的提議,她只能以咆哮表示抗議。

    沈淺嘿嘿地笑著,知道李美麗是個心軟的好人,雖然脾氣有點暴躁,但是對於好友一向是有求必應,不久就聽她立刻軟下話來,「我明天給你找房子,你先把你家雜毛丟在樓下住一晚吧。」

    之後,沈淺掛上電話,對雜毛擺了個勝利的姿勢。

    沈淺拽著雜毛到宿舍樓梯底下,拍拍牠的頭,溫柔地說:「你要老實在樓下待著,明天早上再跟我一起去上班。」

    雜毛搖蔽著尾巴,瞪著烏溜溜又水靈的大眼看著沈淺,見到牠這樣,沈淺很滿意,提著行李就上樓去了,這就是沈淺喜歡雜毛的原因,乖死了。

    可當第二天沈淺下來,發現她的雜毛不見了,沈淺頓時慌了,在四周找過時,最後在附近的公園見到她家雜毛正在和一隻非常漂亮,看起來非常有氣質的黃色拉布拉多犬玩耍,那情景相當的歡樂。

    沈淺是獸醫,一眼就看出那只拉布拉多犬是純種狗,而且從牠的身形和毛色看,堪稱極品,沈淺想,這主人想必很寵這只拉布拉多犬,瞧那毛,理得多順,沈淺都有想摸的衝動了。

    雜毛似乎也感受到沈淺的目光,竟在玩耍的空閒朝沈淺的方向看來,尾巴忽而大大地搖擺起來,飛奔朝沈淺跑來,極品拉布拉多犬也跟著跑了過去。

    沈淺蹲下來撫摸雜毛,那只極品拉布拉多用鼻子拱了拱,諂媚地看向沈淺,沈淺這才發現這只拉布拉多犬是只母狗,沈淺另一隻手剛準備去撫摸牠時,卻看到牠脖子上閃著一塊明晃晃的牌子,一看那名字,沈淺差一點吐血,淺淺……

    她的小名竟然跟這狗的名字一樣!

    「快看,這不是尤司令家的淺淺嗎?」路人走過時,指著拉布拉多犬說,還用古怪的眼神看向沈淺,好似她要拐賣這隻狗。

    直到路人離開後,沈淺到路口的早餐店買了三個肉包,身後跟著兩隻大狗,沈淺一轉身,就給兩隻狗各丟了一個包子,自己也留了一個。

    沈淺的雜毛一口接住那個包子,狼吞虎嚥;那只叫淺淺的拉布拉多犬則是嗅了嗅,把包子叼到雜毛嘴巴,雜毛又是一口,非常享受。

    沈淺愣了一下,忽而身後馳來一輛黑色賓士,只見身前的拉布拉多犬,一躍身奔跑到那賓士邊,對著車子叫了兩聲。

    蚌而,後車門被打開,拉布拉多犬馬上躍身上了車。

    沈淺見到後座坐著一位穿著白色襯衫的男人,他眉宇相當清秀,英挺的鼻樑下有一張微微抿住的薄唇,他臉色極其蒼白,即使如此,沈淺不得不說,他長得真好看,至少是她見過最好看的男人。

    後車門自動關上,賓士車也跟著消失了,沈淺聳聳肩,低頭看向雜毛,只見牠一邊嚼著剩下的包子,一邊目送那漸行漸遠的豪華轎車。

    ◎◎◎

    沈淺一直不知道,她工作的那個寵物醫院有這麼大,她和李美麗兩人有些詫異的進了寵物醫院,帶她們的獸醫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她讓她們叫她江姊,她姓江,單字萍。

    江姊是個熱心的女人,而且還八卦好事,在上班的第一天,沈淺和李美麗徹底體會到了江姊的八卦水準,簡直是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我跟你們說,我們的院長是個女的,四十多歲還沒結婚,你們知道為什麼嗎?」閒來無事,江姊就會聊天。

    沈淺和李美麗齊齊搖頭。

    「院長的初戀是一位高官,為了那高官她選擇一生不嫁,有人傳這位高官有可能是帶有軍階的,而且是師長級別。」

    沈淺對帶有軍階的人多少有點注意,關於照片裡軍帽下那張嚴肅的臉她還記得,尤其是刀削的下巴配上那微緊的薄唇,似乎帶點小小的傷感。

    「這裡好像有海軍基地吧。」李美麗插上一句。

    「還有空軍基地。」江姊加了一句。

    沈淺什麼都不知道,只能坐在一旁聽著,不過她唯一聽過一段八卦傳聞,就是這裡有很優秀的飛行員,自然,這裡所指的「優秀」不是單單指飛行技術,裡面還包含著家世背景。這些人幾乎都是高官子弟,身高平均一百八十公分以上,外形聽說比明星還要上鏡,更重要的就是全是鑽石單身漢,沈淺記得那隊的名字叫……

    「提到空軍基地,必須要提一下飛龍小隊。」李美麗隨聲附和,沈淺暗自應和,對,那隊的名字就叫飛龍小隊,當時她自然想像,那些飛行員有多俗。

    「呵呵,飛龍小隊確實很熱門,當年上電視時不知迷倒了多少少女的心。」江姊聲調高了一下,又降了下來,帶著可惜的語氣說:「可惜沒了隊長,這支小隊也解散了。」

    李美麗眨巴下眼睛,「那裡面最好看的那個隊長怎麼了?」

    「你不知道?」江姊的聲音一下子又提高起來,「那個隊長是尤司令的寶貝兒子,三年前也不知道發什麼事,直接從基地逃跑,結果在高速公路出了車禍,把視神經弄傷,最後失明了。」

    李美麗瞠目結舌,「怎麼這麼不小心。」

    「說也奇怪,他的主治醫生說一定可以治好,那隊長卻拒絕了。」

    「啊?」李美麗一下子激動起來,「為什麼?」

    江姊拉了拉李美麗的衣袖,示意她別激動,連忙地說:「聽說那個隊長有個寶貝女朋友,死了快一年時他才知道。」

    這時連沈淺也八卦起來了,她稍微靠近了些,準備聽江姊的細細分析,可江姊半天也沒再吐出半句,李美麗急了,「怎麼不接著說了?」

    「我知道的也只有這些,這些都是聽我老公說的。」江姊笑呵呵,「我老公是那基地的御用廚子,當年我在電視看他們的操演時,那個隊長的氣質很震撼人心,帶著軍人那種巍峨不動,卻有一股優質少年不食人間煙火的淡然。」

    ◎◎◎

    之後,沈淺被分配到寵物醫院的婦科兼兒科,待在一樓好生接待那些大著肚子的母狗。

    寵物醫院只要沒人查勤,一般不注重穿什麼白袍,這天,在高溫三十八度,而沈淺的診間空調卻壞了時,她坐在一樓的診間,穿著白色T恤,掀起下擺往上搧,她本以為此時不會有什麼人進來,尤其是最熱的下午兩點左右。

    不想,蹲在門外的雜毛突然竄了進來,跑到她身邊用鼻子拱了拱,沈淺一邊掀著下擺搧風,微微露出肚皮也不在意,門外卻突然有人跑了進來,沈淺嚇了一跳,趕忙放下衣擺,略有急促地站起來,不想膝蓋撞到桌邊,疼得她齜牙咧嘴。

    來人是個中年男子,見到沈淺時一愣,也許是因沈淺的魯莽嚇到了,他手裡牽著一條遛狗鏈,另一頭是一條黃色的拉布拉多犬。

    沈淺看到那狗並不認得,卻是認得牠脖子上那牌子,跟她小名一樣的,淺淺。

    雜毛見到了情人,非常慇勤,貼到牠旁邊,蹭了蹭;淺淺似乎也很興奮,很享受地讓牠蹭。

    「你是獸醫?」中年男子問了問,沈淺這才把目光轉向他,對他點了點頭。

    「你幫我看看這隻狗,最近什麼也不愛吃,而且還嗜睡。」

    沈淺仔細觀看了下,為牠作了檢查,不禁訝然,「這隻狗懷孕了。」

    「什麼?誰強暴了我家少爺的淺淺?」中年男子突然提高嗓門,表情異常憤怒,沈淺嚇了一跳。

    「先生,你冷靜些。」沈淺本想再說些其他,她身邊的雜毛忽然對那中年男子吼了起來,那一聲連著一聲的大吼,像是發威一樣,太反常了。

    「一定是這只雜種狗,上次在公園,就是牠把我家少爺的淺淺拐跑的。」中年男子指著雜毛指責起來。

    沈淺愣怔一下,這狗成年一年多了,很少發情,連沈淺都以為她的雜毛只要她一個女人了,沒想到發情後居然還把母狗的肚子搞大了?

    中年男子突然把目光轉向沈淺,「這隻狗是誰的?」

    「我的……」沈淺聲量明顯帶著顫抖。

    中年男子蹙眉,「你跟我來,這事你跟我家少爺說,淺淺是我家少爺的寶貝,你身為這個強暴犯的監護人,應該知道要做什麼。」

    沈淺驚悚道:「要錢的話,我沒有。」

    中年男子直接白了她一眼,率先走出門口,沈淺站在原地傻愣愣,那中年男子忽而轉身說:「愣著幹什麼?趕緊過來。」

    沈淺抿了抿嘴,只好跟了上去,順便回頭瞪了下雜毛,心想要賠錢,就把牠送到屠宰場。

    在走過長長的走廊時,沈淺想了很多,當陽光越來越明亮,沈淺的眼簾頓時出現一個頎長的身形,他站在一樓走廊的盡頭,頭微微仰著,面向驕陽,金燦燦的陽光打在他臉上,投射出一種說不出來的安靜,那樣刺眼的陽光,他竟然敢如此直接看上去?沈淺愣了愣,但稍微看他英俊的側臉,才認得這個男人,是白襯衫美男。

    「少爺。」中年男子牽著淺淺走到他身邊。

    「檢查怎麼樣了?」白襯衫美男微微低下了些頭,淺淺蹭到他的腳下,看起來相當的溫順。

    「懷孕了。」中年男子輕輕咳嗽一下,眼睛斜瞟到沈淺,使個眼神。

    白襯衫美男微微蹙起他那好看的眉,很淺,好似不經意間。

    沈淺勇敢地邁出一步,認錯的語氣說:「先生,對不起,我是獸醫,我家雜毛搞大了你家淺淺的肚子。」

    沈淺低眉,沒看見安靜的男人,那張過於平靜的臉上,流露出的驚訝,他輕聲自語:「淺淺……」沈淺反射地抬起眼瞼,看向眼前的白襯衫美男。

    當沈淺看著白襯衫美男,那深邃的眸子裡毫無聚光之時,沈淺錯愕了,她把目光轉向中年男子,希望證實下自己的猜想,那中年男子只是對她稍微搖了搖頭,眉毛皺了皺,沈淺即會意,帶著探索的目光看向眼前的這位美男。

    白襯衫美男並未再開口,明明沒有焦距的眼眸裡卻帶著特有的深意,他微微伸出手來,眉開眼笑,「你好,我叫尤然。」

    沈淺愣了愣,盯著他伸出來的手,指骨細長,手掌很漂亮,沈淺忙不疊地伸出手與他相握,自我介紹,「你好,我叫沈淺。」

    尤然的手頓時一緊,沈淺被他驚了一下,反射地想抽離,尤然反而先鬆開手,含笑著說:「名字很好聽。」

    沈淺「呵呵」笑了下,目光下移,看向蹭在尤然腳下的淺淺,「那個……關於你家淺淺懷孕這事……」沈淺本想說,她家的雜毛不是純種狗,生出的狗崽子沒啥前途,不想尤然自個插上一句:「那以後我跟淺淺就麻煩你了。」

    「啊?」沈淺以為她聽錯了,眨下眼,鼻唇都在顫抖,「你剛才說什麼?」

    尤然只是淡淡一笑,「淺淺第一次懷孕,這些我都不懂,職業方便,自然由你來照顧。」

    沈淺覺得這個理由算合理,清清咳嗽一下,嚥了口口水,「那……」

    「我眼睛看不見,淺淺是我專用的導盲犬,你應該懂導盲犬對於失明的人而言,有多麼重要。」尤然繼續微笑,看起來相當淡定,但之於沈淺而言,這話無疑讓她不能消化。

    一旁的中年男子一臉莫名其妙,對於尤然少爺,他是知道的,自他失明開始,他就跟著少爺了,少爺有潔癖,不喜歡被人觸碰,除非必要,一般是盡量不與人接觸,而剛才的舉動,不要說少爺主動,還有那很少出現的微笑,就足以讓中年男子瞠目結舌了,現在居然還說出這麼牽強的理由來,不得不讓他傻掉。

    沈淺咬咬牙,一時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尤然卻面容平靜,嘴角掛著好看的弧形,雖然目光無聚,但總讓人有種錯覺的以為他正在看著她……

    「一定,一定。」沈淺點了點頭,臉上帶了些尷尬。尤然似乎也感受到了,輕輕笑著接應,「那麼請沈淺小姐留個電話,方便以後聯繫。」

    沈淺嘴唇輕道:「我沒名片。」

    尤然伸出手掌,「寫在這上面。」

    「沒筆。」沈淺盯著眼前這個有些消瘦,但指骨纖長,特別適合彈鋼琴的手掌發了下呆。

    「沒關係,你比劃一下我便知道了。」尤然含笑而對。

    沈淺氣悶,對著他翻白眼,過後又意識到雖然他是盲人,但他旁邊還有個保鏢,忍不住偷摸地瞟了一眼旁邊的中年男子,果然……他在怒目圓瞪著,沈淺哆嗦一下,馬上在尤然的手掌上,比劃出自己的手機號碼。

    「知道了,下次再聯繫。」說罷,尤然就被淺淺牽上車。

    沈淺看過去,有種天塌下來的感覺,她一向覺得自己對美少年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抗體,可當自己的手指觸碰到他手掌的那刻,她的心居然跳個不停。

    沈淺的腳下,那只雜毛開始蹭她的腳,好似在提醒她,還有牠呢,不准想別的男人,沈淺看向雜毛,氣呼呼地指著牠說:「都是你,發春強暴誰不好,強暴美男的狗狗幹什麼?害得老娘也跟著發春。」雜毛一臉無辜地抬起頭,那雙無辜的水汪汪大眼相當的可憐。

    沈淺張牙舞爪,原本燥熱的天,讓她更是一怒衝冠。

    ◎◎◎

    罷從廁所走出來的李美麗墊著腳,貓著身子竄到沈淺的診間,賊兮兮地叫道:「淺淺。」

    沈淺剛坐下來,見到李美麗有種不好的預感,她瞇起眼說:「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李美麗趕緊竄過來問:「剛才開賓士的車主是誰?」

    「問這個幹什麼?」沈淺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隨手翻了下手中的幾本關於疫苗類的書。

    「能開得起這種車的人,非富即貴。」

    「是嗎?那車確實蠻好的。」沈淺隨口道:「我也不知道是哪一號人物,只知道他叫尤然。」

    李美麗非常激動地說:「啊,尤……尤然?飛龍隊隊長?」沈淺順勢抬眼,有些懵懵懂懂。

    「死女人,也不叫我來看看我的夢中情人。」李美麗的臉居然紅了起來,然後亂竄跑了出去,丟下一句:「我先去上個廁所。」

    沈淺是哭笑不得,然而腦海中浮現出李美麗的那句「飛龍隊隊長」,尤然的氣質是那種蒼白卻讓人看不透的男人,他體格不健碩卻有偉岸的感覺,雖然眼睛看不見,但給人一種安全感。

    沈淺以為他會是一個有錢人家的少爺,卻想不到,這樣的男人就是傳說中,那個大名鼎鼎的尤司令引以為傲的兒子?

    也許女人都是好奇的貓,眾所周知,尤司令的兒子三年前車禍眼睛受傷,但主治醫師說可以治好,偏偏他不願意,這是個謎,沒人知道。

    成了謎,便有人想去探索,沈淺就是其中之一,這樣一個前途似錦的男人,為何不去治好自己的眼睛?不過沈淺也不妄自菲薄,自己哪有這個本事知道答案,也就想想而已,當天下午一過,沈淺就忘記這件事了。

    到了晚上,李美麗帶沈淺去看房子,沈淺要求不高,可沒想過A市的房價會這麼高。

    她租的房子是加蓋的閣樓,在舊宅區的一處,離寵物醫院要一個小時,要是乘公車也不能直達。

    她頓感無力地看著腳下乖乖坐著的雜毛,她還是住宿舍吧,可是這隻狗怎麼辦?誰知她正糾結時,包裡的電話響了起來。

    「喂?」

    「你好,是沈淺小姐嗎?」電話傳來略帶深沉的聲音,沈淺認得,是尤然。

    「你好,尤然先生。」

    「現在方便嗎?」

    沈淺抬頭看向李美麗,只見李美麗半瞇著眼看著她,她只好委婉地道:「不好意思,我現在在看房子。」

    「房子?」

    「呵呵,找房子住。」沈淺乾笑幾下。

    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找到了嗎?」

    沈淺沉吟一下,「沒有。」

    「那你來東區的江夏社區。」

    「幹嘛?」沈淺有些迷茫了。

    「你來來看看這裡的房子吧,保證有你想要的。」手機那頭,那個男人說的話很溫柔,惹得沈淺心頭一熱,於是腦子也熱了起來,居然說:「嗯,我去看看。」

    沈淺掛了電話,對司機李美麗說:「去東區江夏社區看看。」

    李美麗眨巴眨巴自己的大眼,不可置信地說:「那個地方全是非富即貴之人的個人豪宅,不外租,要是能租也是天價。」

    沈淺一時也不知道要不要去,但既然說了,看看也無妨吧。

    「去看看吧。」沈淺再說道。

    李美麗聳肩,「隨便,兜兜風也不錯。」在李美麗的認知裡,江夏社區,是個不能想像的地方。

    沈淺隨意一笑,她也是抱著無所謂的態度去的,那個叫尤然的男人要她去那個地方到底是出於什麼目的呢?她的好奇心又升了起來。

第二章

    江夏社區很有名,不僅因為房價貴,還有個特殊原因,就是能在這個社區裡住的,不是有錢就能買得了的。

    社區門口要刷卡才能進去,而居民的進出也有限制,就好比沈淺和李美麗,她們的車剛開到江夏社區門口,大門被橫槓堵住,不得不停下車。

    兩人一狗下來,只見門口守衛室的守衛從裡面出來,上下打量她們幾眼,然後把目光鎖定沈淺,「沈淺小姐?」

    「咦?你怎麼知道我?」沈淺有些微愣。

    守衛憨厚一笑,「你的一大特徵,一見就分曉。」

    沈淺一時還不明白,然而敏感的李美麗一下子就跳了起來,雙手抱胸,扭身往她身上蹭,「你是誰派過來的?」

    守衛連連後退,聲音明顯弱勢,「我們社區的尤然尤先生。」

    李美麗倏然瞪大眼睛,「他怎麼說的?」

    守衛咳嗽兩聲,略有尷尬地說:「尤然尤先生說了,叫我注意一下在這一個小時內,出現的女人中誰是大波霸,誰就是沈淺小姐。」

    此話一出,李美麗和沈淺都有些回不過神來,「說,你這裡是不是被摸了?」

    「開……開什麼玩笑。」沈淺蹙眉否認。

    「那尤然大少爺怎麼可能知道你是個大波霸?他眼睛又看不見。」此話一出,沈淺也莫名其妙了,她和尤然正式見面就一次,而且肢體接觸不過手握手,他怎麼知道她胸大?

    「沈淺小姐。」身後的守衛喚了下:「尤然尤先生還在等你。」

    沈淺應了下,對李美麗說:「這件事以後慢慢分析,先進去打個招呼吧。」

    雖然沈淺表現得很淡定,但她無法想像一個失明的男人,怎麼會知道這件事?難道就握下手便知道她是大胸?

    守衛帶她們步行於江夏社區,路途不僅有荷塘配月色,還有楊柳依依,讓人有種昏昏欲睡的安逸感,沈淺不禁深呼吸一口,覺得這裡的環境真清新。

    江夏社區不是一般住宅區,而是幾棟別墅組成的社區,每個別墅佔了一定的大面積,幾乎路過的別墅都有小報園,裡面種著各色嬌艷的花朵,這個地方,真是沒話說。

    此時,在沈淺正前方的路燈下,有一位身著白色襯衫,米色長褲,踩著咖啡色人字拖的男子,他牽著一隻狗安靜地立在路燈下,英俊的側臉很平靜,目光空遠,不知道看向何處。

    「尤先生。」守衛先喊了出來。

    眼前的尤然微微側臉,很神奇的把目光轉向沈淺,對她微微一笑。

    沈淺不禁錯愕,甚至忘記了步伐,還是李美麗瞪了她一眼,才跟了上去。

    「你來了。」尤然竟然把目光準確無誤地鎖定沈淺。

    「你好。」沈淺點頭,有些不自在,尤然只是輕輕一笑。

    守衛任務達到,圓滿離場,在路燈下,只剩下三人,李美麗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看她的夢中情人,她想眼前這個膚色過分蒼白的男人,真是當年自己在電視上看到,帶著靦腆梨渦淺笑的男人嗎?不過,李美麗還是注意到即使此時,這個男人雖然看起來有些病態,但渾身依舊散發出一種清新,如當年電視裡那位陽光美少年一樣。

    「喂,你怎麼知道我們淺淺大胸?你跟我家淺淺是什麼關係?」李美麗陶醉一會兒,又大剌剌地問了自己本來就打算要問的事。

    沈淺一聽,臉頓時紅透了,拚命皺眉,對李美麗搖頭,李美麗把目光移開,不去看沈淺那無措的窘迫。

    「呵呵,胸大無腦而來。」尤然如此說。

    李美麗忍不住笑了起來,沈淺本是害羞的臉頓時刷白,對他怒目圓瞪。

    尤然腳下的淺淺和沈淺腳下的雜毛又交頸熱乎起來,雜毛脖子上的繩子晃個不停,沈淺拉了下,嘀咕道:「雜毛,要疼等沒人的時候。」

    沈淺聲音不大,但還是讓人能聽得見,尤然接了一句,「淺淺,要親熱也要等沒人的時候。」兩人直接這麼一來一回。

    尤然的保鏢來後,帶沈淺去另一棟別墅,沈淺剛進去的時候,覺得很寬敞,金黃色燈光打在整個大廳裡,不由得產生一股溫馨,寬闊的大廳,中心是米色沙發,配上別緻的玻璃茶几,還有在台階上那架白色鋼琴,更顯得優雅。

    沈淺坐在沙發上,有些拘謹,倒是李美麗笑嘻嘻地對沈淺咬耳朵:「大廳就比我新家大三倍,這就是命啊。」

    沈淺白了她一眼,「這是羨慕不來的。」

    坐在對面的尤然卻笑說:「你看這房子怎麼樣?」

    「啊?」沈淺不大明白尤然這話的意思。

    尤然說:「大廳的右側有健身房,裡面有健身器材,左側是廚房,樓上有三間臥室,每個臥室都配有浴室,三樓是個閣樓,不過只有一架望遠鏡,是用來看星星的。」沈淺瞠目結舌,尤然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這地方要租給她?

    「那關於房租……」

    「這地方你可以免費住三個月。」尤然不等沈淺反問,直接說:「算是報酬,我家淺淺懷孕期差不多三個月,這三個月還要勞煩你了。」

    原來如此,沈淺這才明白尤然的用意,如果是這樣,沈淺感覺自己佔了很大的便宜,在這三個月裡,她有足夠的時間找房子,不用那麼倉促。

    沈淺很不要臉的心動了,「我不知道怎麼感謝你,尤先生。」

    尤然面帶微笑,從口袋裡摸出兩把鑰匙遞給她,「盡早搬來吧,淺淺這幾天食慾不振,我有些擔心。」

    「尤先生不用擔心,這是正常的妊娠反應。」

    談話不久,沈淺便要告辭回去,尤然微笑點頭,坐在沙發上,「那麼我們以後要互相關照了。」

    「啊?」沈淺一時不明白這話意思,他們要關照什麼?

    「我離不開我家的淺淺。」他笑得那麼像天使,淡淡地又專注如一句情話在對她說,離不開淺淺。

    可這淺淺不是她,不過這句話也另外傳遞了一個訊息,沈淺要照顧淺淺,而尤然離不開淺淺,那麼拐著彎的意思就是,沈淺將要在這三個月裡與尤然同居?

    沈淺這才意識到自己貪便宜欠缺考慮,想反悔時,見到尤然那面帶微笑的臉,又嚥了下去,人家能對她做什麼?他條件那麼好,要什麼女人要不到,還會打她主意?

    沈淺這麼一想,深呼吸一下,笑嘻嘻地應承,「我會照顧好你家的淺淺。」

    「謝謝。」

    尤然的保鏢把他們送出江夏社區,一直安靜的李美麗終於按捺不住問沈淺:「我怎麼感覺有那麼點不對呢?」沈淺側臉隨意掃了她一眼。

    李美麗蹙眉沉思,「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過了會兒,她又煩躁地撓頭,「我夢中情人什麼都有,能圖個胸大無腦的女人做什麼啊?」聞言,沈淺差點摔倒,有這損友?

    ◎◎◎

    沈淺再次來到別墅時,尤然正坐在花園的吊椅上,白色T恤,亞麻七分褲,雙手隨意交握在膝蓋處,他一手牽著狗鏈,狗鏈的另一邊拴著拉布拉多犬淺淺,那只淺淺趴伏在草地上,閉目養神,看起來很享受。

    沈淺站在圍欄外面,看著圍欄裡花園中,一人一狗很和諧的畫面時,不禁讓她想起一個人,那人也是沈淺五年記憶裡最深刻的人之一,他們初見時,那人身著白色球服,手裡牽著一隻阿富汗犬,對她迎面微笑,沈淺那年對李美麗說,真是一個乾淨的男孩;而此刻的畫面,沈淺只想說,她又遇見一個乾淨的人。

    保鏢站在沈淺旁邊,輕輕咳嗽一聲,「少爺。」

    坐在吊椅的尤然抬起臉龐,長長的眼睫毛輕輕顫抖了一下,目光直視前方,他腳下的淺淺迅速站了起來,見到沈淺腳下的雜毛,竄了過來。

    尤然跟了過來,微笑而對,「你來了。」

    沈淺點頭,「讓你久等了。」

    尤然不答,只是保持著微笑,由於兩人離得比較近,沈淺能聞到一股淡而清香的檸檬味,這是沈淺很喜歡的味道,而這味道正是出自尤然的身上。

    「老張,幫沈小姐把行李搬進去。」尤然扯了扯狗鏈,淺淺便捨棄與雜毛交頸親熱,率先走了進去,沈淺看著尤然高鋌而又頎長的身影,不禁遺憾,這個男人看不見真可惜。

    老張幫沈淺把行李搬到二樓臥室,他剛把行李放下,沈淺便答謝道:「謝謝你,麻煩你了。」

    老張彎曲的身子頓了頓,側臉看向沈淺,臉上有著錯愕,隨即苦笑,「你是少爺的貴賓,這些都是應該的。」沈淺呵呵笑了笑,有些不自在,她的「貴」何在?

    老張接著說:「沈小姐,我家少爺以後就交給你了。」

    「啊?」沈淺詫異不已,「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啊,告老還鄉。」老張齜牙咧嘴地憨笑。

    「等等,我只是照顧淺淺的,順便照顧你們家少爺的。」沈淺大腦一下子遲鈍起來,對於老張的話,讓她手足無措了。

    「我相信你的順便,會讓我們少爺更加有精神。」老張踱步出了房門,沈淺立刻屁股後面跟著。

    兩人來到大廳,尤然倚靠在沙發上,安靜地等著,腳下趴伏著兩隻大狗,露出大舌頭,哈著氣。

    「少爺,東西放好了。」

    「嗯,你去吧。」

    老張點頭轉身,正好對上沈淺那無辜的表情,離去前老張單眼眨了一下,眼裡帶著似是而非的曖昧,這下,沈淺更是迷茫加疑惑了。

    「沈小姐,我突然感覺肚子餓了。」尤然微微側臉,落落大方地吐出這麼一句話。

    沈淺頓覺黑線三道。

    「你稍等,我去廚房看看。」沈淺立刻邁起步伐,竄到廚房那裡,心裡懊惱,她以後就是這一人一狗的褓姆,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她這褓姆升級了,以前是動物褓姆,現在還是人的褓姆。

    沈淺比較獨立,早在高三復讀那年,她就下廚,雖不能保證色香味俱全,但味道還是能入口的。

    沈淺從廚房出來,見到飯桌上的尤然時,有些哭笑不得,尤然的面前擺著一大盒巧克力,他正在剝紙皮,一口一個吃著巧克力,看來是真的很餓。

    沈淺剛踏進一步,尤然腳下的淺淺立即跳了起來,這麼大反應,尤然自然是知道沈淺來了,再加上菜香,尤然更加確定了。

    「餓得不行,吃了點巧克力充飢。」尤然斯斯文文地放下巧克力,把盒子放在一旁,端端正正地坐著等飯菜,沈淺又忙不疊地去盛飯,而後遞給他。

    尤然感到面前有股熱氣,「我看不見,你餵我吃。」

    沈淺沒轍,自動把自己又升級了,從褓姆變成了專職奶媽,沈淺餵他吃飯的時候,本來是隨意地一睹,偏巧由於近距離,竟看到尤然的左耳垂上有個耳洞,雖然上面什麼都沒有,極易會被忽略,但是沈淺還是注意到了,很難想像,像尤然這樣乾淨的男人,怎麼會打耳洞?

    由於心思跑到太平洋去了,沈淺的手直接把飯送到尤然的鼻子裡去了。

    「哎呀,對不起。」沈淺手忙腳亂地抽出紙巾,幫尤然擦拭。

    尤然淡定地握住沈淺慌亂的手,一點也不介意,「剛才想什麼呢?」沈淺頓了頓,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八卦。

    尤然也不吭聲,靜靜地等她開口,沈淺被他的淡定,弄得更是焦躁不安,只好試探地問了句:「你介意我問幾個八卦問題,而且還是可能讓你不高興的問題嗎?」

    尤然輕笑,「請問。」

    沈淺深吸一口氣,支支吾吾地吐出她一直想問的問題:「聽人說你眼睛能治好,你為什麼拒絕呢?」

    「想聽真話還是假話?」顯然,尤然看起來沒有一點不高興,而且臉上的表情中帶著很特別的寵溺。

    沈淺被他的豁達弄得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我能知道多少就多少。」

    尤然頓了頓,「我的世界都見不到她了,還要看什麼?」

    沈淺其實知道,這裡所指的「她」,應該是外傳的寶貝女友吧,沈淺呵呵笑道:「尤先生你應該看開點。」

    尤然卻不以為然,而後問道:「沈小姐,你的初戀你還記得嗎?」

    沈淺抿了抿嘴,十分不自在,「我二十歲之前沒有記憶,不知道有沒有過,之後嘛,單戀算不算?」沈淺說完,覺得她在說一堆廢話,單戀哪算是初戀?

    尤然沒再說話,靜靜的。

    沉默了好一陣子,尤然才開口說:「我想,是時候看看這個世界了。」他突然臉對上沈淺的臉,「我還要。」語氣竟帶著一股撒嬌味道。

    沈淺差點背過氣,舀了一杓飯,餵進他嘴裡。

    「這個世界變得美好起來了。」尤然忽而笑了起來,沈淺古里古怪地瞟了一眼有點不正常的尤然,剛才還深沉,現在竟然面帶微笑?

    「為什麼突然說這世界美好?」

    「因為可以看見我家淺淺了。」尤然忽而低頭,對著腳下一直蹭他的狗笑著說,沈淺順便瞟了一眼那隻狗,偷偷白了一眼,這狗都跟了他那麼多年了,現在才想看看?果然是神經。

    「我還要。」又撒嬌。

第三章

    淺淺的妊娠反應比一般的狗妊娠強許多,沈淺一直納悶。

    背孕的女人要常常動一動,那麼懷孕的狗自然就更要動來動去,沈淺的上班時間是輪班的,上班一天休息一天,算是極其輕鬆,不過也是多做多得,少做少得,沈淺為了錢是極想加班加到死,可歎院長「暗戀」她已久,捨不得她辛苦,每次加班都被別人霸佔了。

    夏日的早晨天亮得很早,六點多的陽光已經投射入屋,沈淺一大早起來,伸個懶腰,看了下自己床頭的鬧鐘,見才六點多,又倒床繼續睡覺。

    沈淺定的鬧鈴是七點,所以打算繼續睡覺,在漸漸進入睡意時,她的房門被人敲了起來,有一陣沒一陣的,卻足夠把人吵醒。

    沈淺被干擾地起床,眉毛蹙了一團,爬起床去開門,準備對這位打擾她睡覺的人發牢騷,她把門一開,與她視線平行的對面沒有人,她低下頭,只見她的雜毛蹲坐在門口,抬起牠慣有可憐巴巴的烏溜溜眼睛看著她,身後的尾巴在地上來回掃來掃去。

    脾氣被這小畜生一看全沒了,沈淺一直知道心軟是自己的致命傷,就連狗也不例外,李美麗曾經明確指出她這弱點,叫她有時心狠一點,可是沈淺始終做不到,自己也沒轍。

    「你想幹嘛?」沈淺雙手叉腰,做出母夜叉的樣子,但語氣軟綿綿,實在是氣場不足。

    雜毛搖著尾巴站起來,扭著屁股帶她去,沈淺雖然有點疑惑,但還是跟了過去,雜毛在尤然的臥室停了下來,沈淺頓了頓,覺得莫名其妙,只見雜毛伸出一爪,開始抓門。

    淺淺是跟尤然睡一間臥室,而沈淺反感雜毛晚上有爬床的習慣,於是怎麼也不肯跟雜毛共處一室,尤然深明大義,正好有三間臥室,剩下的那間臥室就留給雜毛住了。

    雜毛這麼想進尤然的臥室,顯然是想見牠孩兒的媽,沈淺悠閒地看著牠伸著爪子一次次抓門,顯然沒有幫忙的意思,意外的,經過雜毛抓了幾下,推搡幾下,這門竟然自動開了。

    雜毛立即鑽進去,沈淺嚇了一跳,想招呼雜毛出來,但這色狗只管自己進去,甩都不甩她,沈淺這下臉色泛白,這樣私闖別人的臥室是極其不好的,要是被尤然嫌棄,她還要不要在這裡混了?

    正在焦急萬分,卻沒聽見裡面有什麼動靜,沈淺心下更是疑惑加好奇了,她站在門口張目伸頸,可裡頭什麼也看不到。

    沈淺是個喜歡胡思亂想的人,按照她對尤然這幾天的相處,知道尤然是個極其悶騷的男人,大多時間喜歡安靜,不過也不至於不聲不響;於是沈淺腦子裡浮出一個畫面,一位英俊的美男不小心走路滑倒,頭部撞地,頓時躺在血泊之中,沈淺這麼一想,即衝了進去,只見淺淺伏趴在地毯上,雜毛蹲在一旁舔著牠的臉,沈淺四下張望,臥室裡竟然見不到尤然?

    耶?眼睛不方便怎麼自個出去了?而且還不帶導盲犬?沈淺滿肚子疑惑。

    躺在地毯上的淺淺抬起眼梢看向來人,知道是熟悉的人,動了動耳朵,又閉目休息起來,孕婦就是這樣懈怠,不愛動彈,也許尤然只是下樓而已。

    沈淺如此一想,要是他突然上來怎麼辦?她這樣私闖私人領域是不對的,沈淺趕緊對雜毛招手,示意牠過來,雜毛驀然回首,卻對她不屑一顧,又開始照顧牠孩兒的媽了。

    沈淺氣呼呼地想拉牠走,雜毛倔脾氣一來,立即鑽進床底下,沈淺的火氣一下子上來了,這狗太得寵,已經開始恃寵而驕,一隻小雜種,居然開始囂張了?

    沈淺想,一定要教訓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狗崽子,讓牠見識一下,違抗主子的命運是什麼,於是沈淺跟著爬進床底下。

    雜毛認為床底能讓自己發揮全部,沈淺只能發揮百分之十,於是開始兜兜轉轉留戀於床底不肯出來,沈淺咬牙切齒,幾次撞頭,終於雜毛孩兒媽動了一下,被雜毛看見,雜毛也就跟著出了床底,沈淺氣喘吁吁地爬出床底,還來不及起來,眼前就多了一雙腳。

    沈淺驚了一下,自那雙腳往上看,竟見到赤身裸體的尤然在眼前,他顯然是剛剛洗完澡出來,頭髮還在滴水,濕漉漉的身子,腰間圍著浴巾,好似搖搖欲墜,鬆垮的要掉下來似的,沈淺第一次見男人這麼「坦蕩蕩」在自己眼前,一口氣沒順上來,直接打了個嗝,發現自己出了聲,立刻用手摀住嘴。

    「淺淺?」尤然愣住,不大確定地說道。

    沈淺不敢出聲,睜大眼睛看著眼前這赤裸裸的秀色,尤然見沒人回答,腳向前邁了一步,沈淺大驚,還來不及後退,尤然已經被她絆住了,俯身朝她壓來,沈淺甚至來不及驚呼……

    沈淺被尤然壓倒在地,頭直接撞上地板,發出沉悶的一聲,沈淺齜牙咧嘴地揉了揉自己的後腦杓,眼睛瞟了一下自己特別的部位。

    在她大波霸的上面,有一隻手,那隻手雖然很大,但是還是無法完全握住她的大胸,沈淺想必是剛才被撞傻了,竟然一直盯著那隻手,直到……

    那隻手當著她的面捏了捏,手的主人還理所當然地笑說:「還是這麼大,握不住。」

    沈淺的大腦才如一道閃電馳過,飛快縮身像防色狼一樣蹲在角落,雙手護住胸口,古里古怪地看著他,尤然也把姿勢擺正,笑說:「沈小姐怎會來我房間?」

    沈淺原本厭棄的眼神一下子軟了,這裡不是她的房間,不是他有意去冒犯,而是她送上門讓他冒犯……這句話一下子讓她喪失主動權。

    她結結巴巴地說:「那個……雜毛想看牠孩兒媽,牠一個人不好意思進來,就叫我一同進來。」

    「那你應該敲門。」尤然臉上依舊保持著他的微笑,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怒氣,但沈淺卻有種不知名的害怕,總覺得他笑容背後總有一點心思。

    「我下次會的。」沈淺立即回答。

    尤然笑咪咪,「也就是說以後還來我臥室,那麼下次來是什麼藉口呢?」

    沈淺沉默了,這只是一時口坑邙已,她敢保證,她一點非分之想都沒有,沈淺無法用語言表達,只能拚命地搖頭證明自己的無辜。

    然而人一緊張就會忘記一些事,比如,沈淺忘記尤然眼睛看不見,尤然只是笑,如一朵清新的百合,晶瑩而又純潔。

    「今天為淺淺準備了什麼食物?」

    「牛肉,補蛋白質。」沈淺被尤然突然的轉移話題弄得有些懵,相當機械的回答。

    尤然只是輕輕點了頭,「那麼沈小姐,麻煩你出去一下,我換個衣服。」

    「啊?」

    「如果你不介意,我也可以大方在你面前換。」尤然還沒說完,沈淺一溜煙跑了出去,帶上了門,尤然低頭微笑,抬起自己剛才非禮過沈淺的那隻手,輕輕握了又握,腦裡浮現曾經的一段對話。

    「老婆,你小時候吃什麼長大的?」

    「吃奶粉長大的。」

    「難怪跟隻牛似的。」

    「尤然,你去死。」一位少年順利躲避一名少女的踢腿,跑得飛快,身後的少女也正在鍥而不捨的追著他。

    「老公,你跑得跟馬一樣快。」

    「那是。」

    「你知道你為什麼跑的那麼快嗎?」少女賊兮兮地說。

    「為什麼?」

    「快馬加鞭。」少女開始淫笑。

    少年頓時紅了臉,怒吼:「沈淺,你去死!」

    少女卻搖蔽著腦袋,縱身一蹦,上了他的背,靠在他背上說:「我要是死了怎麼辦?」

    「那我再找一個女人,她會住你的房子,花你的錢,睡你的老公,打你的小阿,看你還敢不敢死。」少年笑得很開心。

    少女立刻咬住他的耳朵,「你在威脅我。」

    「誰教你敢比我先死,這是對你的懲罰。」

    愛情一直沒有隨著時間褪色,只是他記得,她忘記而已。

    尤然的臉色很蒼白,他那記憶裡的點點滴滴,早已經滲透進他的骨髓裡,揮之不去,他想過找個女人,去懲罰她的離棄,可最後他還是懲罰自己,沒有好好的照看好她,守護一輩子。

    在沒有她的日子裡,每次飛行仰望天空,總感覺蔚藍的天空透析出太多的依戀,可心中總有一種信仰,她還在這同一片藍天下生活著。

    直到有人告訴他,她不在了,他知道,那一刻,他的藍天塌了下來,失去了整個世界。

    ◎◎◎

    夏天還在持續的過著,沈淺必須中午頂著烈日去上班,其實她很想中午不回來的,醫院雖然沒有餐廳,但是醫院可以訂餐叫外賣,一般上下午有班的獸醫都會訂餐解決,沈淺卻選擇頂著毒辣辣的太陽,去菜市場買菜回江夏社區做飯。

    沒辦法,家裡有兩狗一人在等她,要是她不回去做飯,他們就沒飯吃了。

    李美麗見沈淺這麼盡職盡責,不免不爽,「你用得著這麼賣力嗎?」

    沈淺正在收拾包包,準備去菜市場買菜回家,沈淺瞟了她一眼,「你不懂,吃人嘴軟。」

    「我看不是吧,你是心疼那別墅裡的美男吧?捨不得人家挨餓吧?」李美麗斜眼冷嘲熱諷著,沈淺睥睨一眼,懶得搭理她,繼續收拾自己的東西,打包走人。

    「不吭聲就是默認了?」李美麗嘟起嘴,「你喜歡的男生類型還是沒變啊,當年吃的苦頭還不夠多?」

    沈淺甩頭怒瞪,「李美麗,你是不是存心不讓我快活?」

    「沈淺,那個男人不適合你,他爸爸是尤司令,你懂嗎?他是首富秦政的外孫,要錢有錢,要勢力有勢力的家庭,你認為你會幸福嗎?」

    沈淺翻個白眼,「我發誓,我對他一點感覺都沒有,一丁點都沒有。」

    李美麗很瞭解沈淺,她說不喜歡那就是一定不喜歡了,李美麗這才放心,「你趕緊找個男人嫁了,免得我操心。」聞言,沈淺一笑了之。

    李美麗看透了她的敷衍,「怎麼?還想著「白嫩嫩」?」

    沈淺又白了李美麗一眼,「你不提他會死啊?」

    「某人會死。」李美麗歪嘴一笑,「一個暑假夏令營活動,就讓你從此獨他不戀了,你說你傻不傻?」

    沈淺沉默,胸口悶悶地,其實回想起來她真的很傻,她也不知道為何會對那個少年一見鍾情,是因為他遛狗時那一手揣著口袋的姿勢,還是那白淨的臉龐裡偶爾出現不自然的潮紅?抑或者是那種微笑,似曾相識,打心底暖暖的?

    李美麗見沈淺精神恍惚的樣子,歎了口氣,「你說那個秦昊現在在哪裡?」

    「秦昊」,這兩個字對於沈淺而言,突然感覺好陌生,她與他相處不過一個暑假,念過他的名字五個手指頭都能數清,唯獨這個人讓她念念不忘。

    沈淺其實很明白,她是喜歡他的長相,白白淨淨,五官深刻,是混血兒,笑起來好像在黑夜裡見到陽光,她承認自己膚淺,因長相暗戀秦昊的人數不勝數,她排隊可以繞地球一圈了。

    沈淺提起背包,準備走人,李美麗在背後叫:「還能躲一輩子嗎?」

    沈淺不搭理她,繼續走,她就喜歡當烏龜,見見世面就好,覺得差不多了,縮在龜殼裡一直耗著,千金難買她願意,沈淺心裡哼了一遍又一遍。

    ◎◎◎

    必到家中,她在炒菜,尤然則乖乖地在餐桌旁等飯吃,典型的飯來張口,她把飯菜端上去,見到餐桌上的尤然,沈淺不知是哭還是笑了,他趴在桌上很安靜地睡著了,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高挺的鼻樑崛起成很漂亮的線條,滑順而至嘴唇,那嘟嘟而微張的唇顯得可愛性感。

    沈淺輕輕地把菜放在桌上,拉開椅子坐下,雙手拄著腦袋,靜靜地凝視著他。

    不知為何,沈淺總覺得他的臉有那麼一絲似曾相識,瀏海擋在額前無風自動,可還是被沈淺看見他在皺眉,好似睡得不是很踏實。

    尤然很瘦,李美麗說過,尤然以前的身材相當完美,雖然也瘦但是給人的感覺是偉岸健碩,讓女生不自禁產生一種小鳥依人的安全感,但是現在的尤然真的好瘦,下巴變得很尖,顴骨不再飽滿,雖然整體面容還是那麼俊美,不過都是他標緻的五官撐著,給人產生的美感不再是軍人的安全感,而是花樣美少年了。

    他瘦了這麼多,想必睡眠不好引起的,是什麼讓他無法入睡,睡得這麼不安心?

    周圍的冷氣陣陣襲擊沈淺「光溜溜」的身子,沈淺冷不防打了個寒顫,順便打了噴嚏,沈淺用食指掃了掃鼻尖下面,吸吸鼻子。

    尤然忽而一陣驚醒,失措地喊著:「淺淺。」

    在大廳另一側的玩耍的淺淺,頓時四腳飛奔而來,蹭在他腳下,沈淺看到這情景,忍不住無奈,他為什麼總是叫「淺淺」?真是離不開牠啊。

    「尤先生,對不起,剛才打了個噴嚏,讓你受驚了。」

    尤然聽後蹙起眉頭,質問道:「多穿點衣服,不能貪涼快。」

    沈淺大驚,臉一陣白一陣紅,難道他知道她只穿內衣,外面直接套圍裙?沈淺這麼一想,對尤然做了各種鬼臉,可見尤然面容依舊,不為所動,沈淺大舒一口氣,還好是什麼都沒看見。

    尤然突然站起來,慢慢地走到了沙發旁,在茶几上摸索遙控器,把空調調高了些,「以後不要貪涼降這麼低,容易感冒。」

    「好。」沈淺抿抿嘴,囁嚅地道:「你先吃飯,我換好衣服下來。」

    尤然微笑點頭,這個男人,即使眼盲,還是保持一種高貴的優雅,沈淺不得不佩服這個男人,從而更可惜他的失明。

    沈淺下來發現尤然坐在鋼琴旁,豎起食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按幾個音符,沈淺不懂樂器,不知道這是不是前奏,只看見尤然面帶微笑,原本由單指改成雙手觸在黑白鍵上,接著連續的調子接踵而至的出現,這首曲子沈淺不知道,沒聽過,她只能靜靜地站在不遠處聆聽。

    他頎長的身子坐在椅子上,消瘦的背影讓沈淺打心底有種心痛,忽而感覺這個男人很孤獨,這是一種深情還是一種固執?

    也許他的感情就是滲透入骨血的偏執,不願意別人去觸碰,也不願意自己出來,被他愛的那個女孩真幸福;可同樣,誰要是在此時愛上這樣的男人,注定悲劇收場。

    沈淺給自己打預防針,同情他可以,千萬不要愛上他。

    一曲結束,沈淺連忙鼓掌,走到他身邊笑說:「這是什麼曲子?」

    「初次。」

    沈淺愣了一愣,顯得有些尷尬,「哎,孤陋寡聞,沒聽過,嘿嘿。」自個傻呵呵地乾笑幾下,見尤然沒有平時慣有的微笑,也笑不起來,怏怏不安收起笑容,「你怎麼了?」

    「這是我第一次為她彈的曲子。」沈淺也不知道怎麼回答。

    尤然忽而又微笑起來,「你聽後,覺得這曲子怎麼樣?」

    「很好。」沈淺想也沒想,直接回答。

    尤然一笑,「性格差這麼多。」

    「啊?」沈淺蹙眉,她聽不明白這男人在說什麼。

    尤然忽而站起來,豁然開朗,「我們去吃飯吧。」

    沈淺胸悶,其實她很好奇,他的那個她,到底是怎麼回答的,但是眼前這個男人好像從憂鬱裡走了出來,不打算繼續懷舊了,算了,她還是少管閒事吧。

    ◎◎◎

    天氣持續高溫,樹梢上的知了一直叫個不停,更顯得聒噪,萬里無雲的藍天下,驕陽似火。

    沈淺順便抬頭看向牆上的掛鐘,還有半個多小時就是下班時間,她便老老實實地坐在桌子旁看些疫苗類的書籍,看書比較容易打發時間,沈淺也就慢慢的忘了時間。

    「看起來要下雨了。」隔壁的幾個同事下班時,路過沈淺的診間,開始議論起來。

    沈淺順道看向窗戶那邊,果然,原本萬里無雲的天空被烏雲全部蓋住,天際之間昏昏暗暗,一看就是將要下大雷雨的前兆。

    沈淺立即放下書,慌慌張張脫下白袍,抄起沙發上的背包衝出診間,趕著去買菜,她今天跟尤然說過要做好吃的新菜色。

    沈淺跑出來才發現,天空比在室內看到的還要暗,忽而,在她眼前閃出一記閃電,她嚇了一跳,緊接著,天空轟動一聲,一個炸雷響起,沈淺見現在的情況,暗叫不好,這雨該是超級大雷雨吧。

    懊不容易買完了菜,在大雨中,沈淺剛想過馬路,好死不活偏偏是紅燈,她一臉無奈安慰自己,多淋一會兒沒事;好不容易到了綠燈,她剛過馬路不一會兒,一輛車闖紅燈朝沈淺開來,沈淺大驚,屈身後退,由於過於突然,她整個人倒了下去,還好那輛車及時剎車,在沈淺半公尺的距離處停下來。

    沈淺手腕有些扭傷,她一動就劇痛無比,只好用左手拾起散落的袋子,爬了起來,繼續過馬路。

    從車裡走出一名男子,手上撐著一把黑傘在沈淺背後喊道:「小姐,你沒事嗎?」沈淺只是對背後那人擺擺手,連頭也不會,繼續走。

    那人身形修長,筆鋌而立,五官深刻,尤其是那雙幽藍的雙瞳,高挺的鼻樑,一看就知是混血兒,男子歪頭望著沈淺的背影,無奈一笑,回到了車上,繼續等紅燈。

    沈淺齜牙咧嘴,右手很疼,她一動關節就發疼,當她到江夏社區門口時,守衛早已在門口等候多時,他冒著大雷雨跑到沈淺面前,把沈淺拉到傳達室,「沈小姐你跑到哪裡去了?手機也打不通,尤先生都急死了。」

    沈淺一愣,從包裡翻手機,驀然發現她手機不在包裡,那她手機去哪裡了?隨後她又回憶最後碰手機的畫面,她把手機放進白袍的口袋裡了,沈淺徹底洩氣了,她這丟三落四的習慣什麼時候能改?

    沈淺十分抱歉地道:「不好意思,我這就回去。」

    「傘拿著。」守衛遞給她傘。

    沈淺笑說:「都淋這麼久了,不在乎這點距離。」說罷,便火速出了守衛室,朝尤然的家走去。

    她的右手跟火燒一樣痛,沈淺咬牙忍住,當她到家的時候,只見圍欄裡門口坐著一人兩狗,那男人抱膝而坐,眼瞼低垂,清爽的白色T恤襯著他過分白皙的臉,在這吵雜的雨天裡,顯得如此安靜,沉默而又專注的坐著,他身邊坐著兩隻狗,都伏趴在地,遙遙相望。

    兩狗見到沈淺站在圍欄外,都站起來,汪汪地連叫了幾下。

    抱膝的男人忽而抬起頭,找不到聚點,只是露出那種快哭的笑容,「淺淺,你回來了?」

    沈淺癡呆了一下,這是她第一聽他叫她淺淺,那麼明確的叫她。

    「淺淺,我知道是你,你應我一聲。」尤然想邁步走進雨裡,沈淺連忙上前制止,「我回來了,你別出來,雨下得很大。」

    尤然抓住沈淺的手臂,正好抓住沈淺受傷的右手,她倒吸一口氣,但為了不想讓他擔心,她並未叫疼,可聰明如斯的尤然,怎會感覺不出來?

    他臉上微露出慍色,「怎麼回事?」

    「為了躲雨,跑得太急摔到了。」沈淺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撒謊。

    尤然二話不說,忽而打橫把沈淺抱了起來,她驚呼摟緊他,害怕他一個不穩,把她摔個狗吃屎,慌張地問:「你要幹什麼?」

    「渾身濕成這樣,難道想自然乾嗎?」尤然健步如飛地把她抱進屋裡,直接走上樓,當時沈淺並未注意這個細節,只是思考怎樣委婉回絕尤然的好意。

    「那個……我身體很好,別人都叫我金剛。」

    「那你是要做生銹的金剛?」

    「啊?」

    「鐵遇水,時間太長會被氧化。」這個笑話很冷,沈淺乾笑兩聲,決定閉嘴。

    尤然把她放在床上站起來,「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了。」

    沈淺應道:「好,再見。」

    尤然點頭後便出去了,沈淺望著他的離去,臉不自禁地又開始燒了起來,她就納悶,平時她即使臉紅也只是一陣就好,怎麼這次一直在臉紅?最後換好衣服的她覺得累,便直接躺在床上,很快她就進入睡眠中,什麼也不知道了。

    夜越來越深,大雨過後天上的星星都藏在雲層裡,看不到幾顆,彎彎的月亮掛在深藍的夜裡。

    沈淺翻了個身,渾身發冷,裹起被子還是很冷,她吞了口口水,發現口水都沒了,本想起床去倒杯水,剛一起來,眼前一片昏黑,她不穩地又跌在床上。

    此時她渾身無力,時而冷時而熱,感覺自己發燒了,她這裡沒有藥,也不知道尤然有沒有準備一些平常感冒的藥,她咬咬牙,站了起來,挪步走出房間,朝尤然的房門敲了敲。

    尤然打開門,疑惑地問:「怎麼了?」

    「你這裡有藥嗎?」

    尤然愣了一愣,直接把沈淺抓進房,把她帶到沙發上,摸了摸額頭,再試試自己的,蹙眉道:「是比我熱。」

    沈淺呵呵笑了笑,感覺尤然這反應有點大,不像平時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剛才抓她力度還真大,幸虧不是她受傷的右手,要不真是不敢想像。

    尤然走到電話旁,打了一通電話,「你過來一趟,送點發燒的藥,還有一些粥,嗯,清淡點的粥。」尤然把電話掛斷,坐在沈淺旁邊,「還有哪裡不舒服的嗎?」

    「我哪知道哪裡不舒服,我又不是醫生。」

    「你不是獸醫嗎?」

    沈淺無語了,獸醫跟醫生是兩碼事好嘛,一個給人看病,一個給動物看病,這兩者還是有一定區別的,而且她是專修動物交配這方面。

    不得不說,尤然的冷笑話,真是達到登峰造極的地步。

    沈淺覺得全身無力地靠在沙發上,腦袋沉沉的,尤然咬咬牙,驀然站起來,「你等著,我去給你倒杯熱水。」

    「謝謝。」沈淺也沒多想,她確實很想喝杯水。

    看著尤然走出去,沈淺又閉上眼休息,她渾身乏力很難受地歎息,她身體體質比別人弱,一般著涼必感冒發燒,摔倒肯定會撞傷,就像瓷娃娃一樣,她媽媽就曾感歎,都是那場意外造成她身體這樣,以前的她身子壯得跟頭牛似的。

    她現在還是一頭牛,不過是頭奶牛,李美麗對沈淺的終極評價。

    時間過了一會兒,沈淺昏昏欲睡,但離入眠還有點距離,屬於半睡半醒的狀態。

    「砰!」一聲巨響響起,沈淺立即被嚇醒並且連人跳了起來,她連忙跑出去,只見尤然癡癡的看著地上,而他的腳下有碎瓷和倒了的檯燈。

    發生什麼事?沈淺立即跑過去,到尤然跟前問:「怎麼了?」

    尤然卻一動也不動,眼瞼低垂,那扇形的睫毛投下黑影,讓沈淺看不出他眼神中的複雜,他表情看起來相當平靜,局限於火山爆發時那種。

    「沒事。」他半天吐出這兩個字,任誰都知道這句「沒事」一定是有事了,沈淺疑惑地看著他,自上而下的打量他哪裡不對勁,終於看見他的右手指都紅了。

    沈淺走過去,「手給我看看。」

    「沒事。」尤然把右手往身後縮了縮,沈淺還是抓著他的手臂細看了下,他皮膚是過分的白,這樣的紅很顯眼,而且這種紅一看便知是燙傷的,沈淺把目光看向地上的碎瓷,原來是個瓷杯摔碎了,同樣倒在地上的檯燈裡的燈泡也破裂了,所以才發出那麼大的巨響。

    尤然把手縮回去,自嘲笑道:「我真沒用,你生病了,倒杯水都做不到,還把這裡弄得一團糟。」

    沈淺有些愣,她知道現在這個男人傷到自尊了,她也不知道怎麼安慰,只能笑笑,「沒事,我自己可以倒水。」沈淺說著從茶几裡拿出瓷杯,在飲水機旁倒了杯熱水喝。

    「嘶嘶……」沈淺的舌頭被燙到了,有些尷尬說:「這水真燙,嘴唇都燙掉了。」

    「這是剛燒開的水。」尤然的眼睛雖然沒有聚點,但總會亮晶晶,而此刻他眼睛暗了下來,回想剛才自己的沒用,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下樓重新沸騰飲水機,這是他第一次用飲水機煮開水,他不知道煮多久水是溫的,憑著自己的感覺去接水,又不能知道水什麼時候會滿,他發現他以前一切都沒有考慮的,生活小細節問題會這樣棘手,他現在眼裡只有光,還有一些太過模糊的影像。

    這個家他很熟悉,所以能暢通無阻,與正常人一般,生活瑣事都由鐘點女傭或者老張處理,事到如今,他才知道他一直安逸的「盲」人生是如此無能,連為她倒杯水都不能,那他還有什麼資格去力挽狂瀾?

    她來了,那麼他就不能這樣再繼續下去。

    「沈小姐,我要出去幾天。」

    沈淺愣了一愣,被這突然的話給弄懵了,「你要去哪裡?」

    「有點事。」尤然含糊帶過,沈淺知道他不想說,也就沒問,只是禮貌囑咐一下:「路上小心。」

    尤然微微一笑,臉上又恢復了平時那慣有的親切微笑,沈淺真不懂這個男人,自個吹了吹杯子裡的水,小心翼翼地喝了幾口。

    必於尤然突然要離開,沈淺表示沒什麼,只是當尤然把偌大的房子交給沈淺,沈淺開始壓力變得很大。那天晚上,老張帶著粥還有退燒藥來,尤然先讓沈淺量體溫,確定發燒溫度不高,感覺不會很嚴重,才打算直接跟老張離開。

    沈淺還記得尤然在老張耳邊說了什麼,老張那表情極其震撼,好似聽到不可置信的話,然後老張就火速為尤然收拾東西,搬上車,還一邊對沈淺狂鞠躬,弄得沈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尤然在離開之前輕笑,「雜毛,你幫我照顧好我的淺淺。」

    「你放心,雜毛會照顧好牠的。」沈淺樂呵呵地傻笑。

    尤然點頭而笑,笑容淡淡的又輕飄飄,如浮雲一般,也不知道心裡在想些什麼,最後還是忍不住轉頭對沈淺說:「一定要等我回來,淺淺。」

    沈淺抓起腳下趴著的淺淺,搖蔽著淺淺的手掌,對著尤然說:「尤然爸爸再見。」

    尤然的嘴型彎成一道優美的弧線,關上車窗,不再看他們,老張發動車子,車身發出嗡嗡的聲音,慢慢駛離。

    沈淺看著尤然離去,輕輕呼了一口氣,自己摸著自己的額頭,感覺狀況良好,接著吃藥睡覺去。

第四章

    沈淺所住的房子在三樓,第一樓將近三百平方,二、三樓兩百多一點。以前沈淺只要一下班,總會有大媽來打掃,沈淺也就免了這工作。

    尤然離開的幾天,沈淺照常上班,精神嗷嗷的好,上班治療母狗,學了幾聲看家本領小狗叫,安撫母狗那躁動不安的心靈。對於沈淺這種資深動物接生婆而言,她會八國語言,驢叫、貓叫、雞叫、羊叫等等,但最拿手的是狗叫。

    沈淺晚上加夜班,將近晚上十二點準備下班之時,一位廚師模樣,膘肥體胖的男人牽著一頭巨型黑色犬種走進了沈淺的診室裡。沈淺倒吸一口氣,沈淺清清嗓子,「敢問這狗怎麼了?」

    「貌似思春了,最近看見女的就提腿跟著女人屁股跑,追也追不上,你看看這是怎麼了?」

    沈淺走上前,對那位廚師說:「你放開它。」

    廚師把狗鏈鬆開,這鬆開的瞬間,只見那只巨型大犬四腳一飆,朝沈淺撲過去,沈淺一聲狗叫,那狗就望而卻步了。

    「這狗病的不輕。」沈淺面容嚴肅地說道。然而,廚師已經被那聲非常有震懾力的狗叫給鎮住了。

    「這狗平時有沒有做交配的動作?就是那種兩腿起立,抽動的動作?」沈淺很專業的開始做筆記。

    廚師一愣一愣的,「有,抱著我的腿常常這動作。」

    「這狗正如你所說,思春了,發情初潮,要麼找個母狗讓他玩玩,要麼把它閹了。」

    廚師低頭看著這只巨型狗,咬緊牙關,認真思考的樣子,「還有別的選擇嗎?」

    「有,打激素,推遲發情期,治標不治本。」沈淺認真點頭道。廚師隱忍地看著這隻狗,隨後拿起手機撥了個號,「boss,黑狗警長真思春了,要發情了啊。醫生說要麼閹了要麼找個母狗發發獸慾,嗯,你說咋辦吧?哦,明白了。」

    廚師關上電話,「醫生,一個晚上多少錢?」

    「……」沈淺嘴角抽了抽,「你說什麼?」

    「包一隻母狗一個晚上多少錢?」

    「……」沈淺深呼吸,「我又不是狗老鴇,我怎麼知道?」

    廚師拽著那只巨型黑色大犬,「走,給你找位狗小姐去。」

    沈淺看著一人一狗離去,舒了一口氣,準備脫衣服準備下班。這白大褂剛一脫掉,只聽見走廊裡那廚師嗷嗷大叫,「黑狗警長,蛋定蛋定。」

    然後又聽見黑狗警長的慘叫。沈淺一溜煙地跑出診室,看向走廊裡兩隻狗在打架,旁邊坐著夾起尾巴一直在發抖的淺淺。沈淺愣了一愣,跑過去安撫下淺淺,又看看一旁焦急萬分,捶胸頓足的廚師,「怎麼回事?」

    「黑狗警長對這只拉布拉多犬發情,結果被這只雜種狗阻礙,兩狗咬起來了。」廚師一臉擔憂,「哎呀,不要把黑狗警長給咬傷了,傷了我賠不起啊。」

    沈淺連忙招手,「雜毛,不要咬了回來。」

    這是雜毛第一次不聽沈淺的話,只見他發了狗瘋,對黑狗警長一頓撕咬,那黑狗警長此時一看就知道是一向嬌生慣養的寵物,連連被咬無法反擊,只能夾著尾巴一頓跑,雜毛在後一陣撲,黑狗警長哀叫連連。

    廚師嚇得滿頭大汗,又掏起手機打電話,「Boss,boss,不好了,黑狗警長調戲有夫之婦,被人家原配咬的半死啊……我攔不了啊,咬得很激烈。我們現在在市寵物醫院呢,好好。」

    廚師掛完電話,快哭的表情看著沈淺,「這是誰家的狗啊,醫生啊,趕緊攔著啊。」

    「雜毛怒了,誰叫你家的狗敢試圖當著他的面,強姦他女人?這不是找死嗎?」沈淺不屑一顧,廚師點頭哈腰,「醫生啊,要是黑狗警長有什麼閃失,我們boss會讓我吃不了兜著走的。」

    沈淺心有些軟了,低頭看向淺淺,發現淺淺正耷拉著頭,無精打采,夾著尾巴渾身發抖,顯然是嚇了不清。

    這黑狗警長也太膽大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強姦?要學也得學她家的雜毛,要神不知鬼不覺啊,笨狗。

    想必他家的主人也是笨得可以的人。

    沈淺一臉看好戲的看著她家英武的雜毛,展現他撕咬的本領。

    「汪汪。」雜毛嚎啕一叫,把黑狗警長逼到了牆角,張大嘴巴大口喘息。廚師拍著大腿,對沈淺一副英雄就義的樣子說,「醫生,等下給我準備打狂犬疫苗。」

    「啊?」沈淺一時不理解,只見廚師跑向雜毛那邊,手裡居然舉起一把隨身攜帶的伸縮水果刀?沈淺大驚失色,「死男人,你想幹什麼?」

    沈淺立即奔過去,狠狠地咬了一口那位廚師,只聽那廚師發出幾百分貝的鳴叫,劃破了整夜的寧靜,如一道忽閃而至的流星……

    「發生什麼事?」身後一名男子低沉地說。

    縮在角落裡的黑狗警長夾著尾巴跑向那男子旁邊,沈淺也送了口,木愣愣地看向來人。那廚師張著大嘴,見到自家的boss立即跨了臉,委屈至極,「boss,boss……」

    男子雖然背光,臉上的輪廓不是很明朗,但是對於沈淺而已,他就是化成灰,她也認得。她暗戀這麼多年的男人啊,就這樣活生活色的站在她面前?

    那男子隨意朝沈淺瞟了一眼,有些愣愣的,而後變得極為吃驚,「淺淺?」

    沈淺輕輕咳嗽一下,緩解自己的尷尬,「好啊,小耗子。」

    那男子哭笑不得,「多年不見,你還是喜歡咬人啊!我一直以為你咬人只對我特殊呢。」

    沈淺皮笑肉不笑,忽而轉頭對雜毛說,「雜毛,見過耗子叔叔。」

    秦昊把目光放低到雜毛身上,只見雜毛很不友善,那嘴皺起來,鼻子發出不友善的哼聲,毛還豎起,敵意地看著他。

    「這隻狗跟沈淺你有點像。」秦昊撲哧一笑,顯然對雜毛的敵意不以為然。

    沈淺白了他一眼,「這話什麼意思?」

    「難道你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了?」

    沈淺怎會不記得?那是一段極其可憐的經歷。她有記憶的時候,年齡都二十了,卻重讀高三。那年幾個學校組織夏令營,她因為年齡大,老師特意讓她去招待從鄰市重點高中來的學生。

    那天下了磅礡大雨,沈淺又沒有帶傘,冒著大雨去接那些學生。沈淺的城市是一座古城,充斥著青苔清味還有糜爛的腐木味。她淋了落湯雞,好不容易接到這些學生,可偏偏這些學生不敢走,因為他們的頭頭班長也就是秦昊因為一時攝影激情迸發,先出去拍照去了。

    沈淺那個火冒三丈啊,這個公子還真是有情調。無奈沈淺問了問這位班長的大概特徵,知道他頂著大黑傘穿著深藍色牛仔褲還有白色名牌球鞋。

    沈淺打聽完,只好頂著傾盆大雨去找偶爾迸發激情的秦昊,跑了四五條街,終於在炮火台下面,見到一位頂著黑色大傘,安逸在傘底下,拿著高檔照相機猛拍的少年。一襲白色團隊T恤,深藍色的牛仔褲,一雙名牌運動鞋。

    沈淺便嚎啕一嗓子,「亂竄的耗子,歸隊。」

    秦昊驀然轉頭,沈淺張著嘴傻在原地,好標誌的混血美男。

    幾乎同時,一輛飛奔的四輪汽車從她身邊飛馳而過,水花四濺,全打在她的身上,還有那張過於張大的嘴裡……

    悲劇就這麼發生了。

    「撲哧。」秦昊輕輕一笑,「那水甜嗎?」

    沈淺深呼吸,「比你口水甜。」

    秦昊原本帶笑的臉,莫名其妙地瞬間紅個通透。廚師眨巴眨巴眼,大腦一下子遲鈍起來。

    每個少女總會對一種少年有著特殊的情感,美其名情竇初開。沈淺記憶裡的情竇初開時已經是老油條,剛準備奔三的人。然而即使年紀比較大了,她還是情竇開了。

    沈淺從來不否認自己膚淺,確實,她因為秦昊那標誌的外表對秦昊一見鍾情。雖然初見時喝了一口髒水,但她印象裡那黑傘下回眸一笑的傾城,從此揮之不去。

    奈何這位少年一點不懂得憐香惜玉,見沈淺在大雨磅礡下淋著,也不招呼她來他的傘下躲一躲,而是反問一句,「你叫誰耗子?」

    至今沈淺對秦昊跟她說第一句還耿耿於懷,她一個大活人要不是因為他遭遇那麼悲慘,在大雨下挨澆,只不過說了下外號而已,卻立即指責她起來?這麼小肚雞腸,鄙視。

    懷恨在心,沈淺在相聚的一個月裡,從此只叫秦昊,小耗子。

    秦昊聽沈淺說到口水那事,先是臉莫名的紅了個遍,而後想起往事,又白了個徹底。關於口水那事,可是說來話長。初見水火不容,秦昊煩沈淺給他取的外號,沈淺厭秦昊時不時的傲慢。

    夏令營組織上山夜宿一個星期,檢驗生存能力。為了加大學校之間的友好程度,分成N組,一組兩人。本來是同性一組,偏偏多了一位女生一位男生。這種尷尬境地,作為班長的秦昊自然只能屈身求全。而沈淺作為班裡年齡最長的大姐,也只能硬著頭皮接受。

    於是,互相有偏見的兩人,成了生死與共的「伴侶」。

    沈淺身子弱,別看她身形「奶牛」,以為強壯,實則不過是虛胖。上個山,累得半死,走不動了。她見前面那健步如飛的混血,乾巴的嘴吧唧吧唧都沒唾液了,真是又氣又無奈。

    她只能蹣跚上山,盡力不服輸。沈淺本是埋頭爬著,不想早一步上山的秦昊突然在上面吆喝著,「奶牛,這裡有大水塘。」

    沈淺白了一眼,有水塘有什麼奇怪的?又不是山上出現大海。沈淺繼續她的龜速,不過,她安心沒走幾步,便聽見上面秦昊在叫,「救命,我不會游泳。」

    沈淺腦袋一嗡,加大馬力上去,卻見水塘裡,秦昊在撲騰撲騰喊著救命。沈淺一下子急了,她原地打轉,不知道怎麼辦,眼看秦昊愈發疲憊,開始不再呼喊,一點點下沉,沈淺那心底無上的見義勇為精神突然迸發,撲通一聲落水了。

    一沾水,沈淺發現她會游泳……

    把秦昊救上岸,他躺屍昏迷了。沈淺給他做人工按壓,他就抖了兩下,沒啥反應,沈淺盯著他的臉看了十多秒,最終下定決心,進行嘴對嘴人工呼吸。

    要不是看在秦昊的臉很漂亮的份上,沈淺是斷然捨不得自己的「初吻」。

    可可憐又噁心的事,也發生了。沈淺在給秦昊做人工呼吸的過程中,由於給秦昊輸氣過多,造成他反胃,卡在喉嚨裡的水稍微噴出來那麼一點,沈淺不幸喝了點……同時對上秦昊那驚訝的表情。

    從此,沈淺對秦昊望而卻步,而秦昊對沈淺百依百順。

    秦昊回憶至此,有些無奈,看向對面的沈淺,「這種往事,我們不要溫故而知新了。」沈淺眉毛一挑,覺得此事確實不值得回味,而後笑著轉移話題,「小耗子怎麼回國了?」

    秦昊略有驚訝,「你怎麼知道我出國了?」

    呃,這個問題沈淺很難回答。總不告訴秦昊,她很關心他的事,沒事就愛打聽他的事?要是沈淺這麼說,所不定秦昊會開懷大笑,這還是沈淺嗎?

    沈淺故做冷漠地:「哦,也不知道哪裡聽來的。」

    秦昊笑道,「其實我本來打算一輩子不回來的。」後面似乎還有一句,但秦昊並沒有打算說下去,而是反問沈淺,「你是不是下班了?我送你回去吧。」

    沈淺順著回答,「好啊。」

    秦昊沒再接著說話,只是突然把手機遞給沈淺,「留個電話。」

    沈淺接過電話,意外看到他無名指上帶著鑽戒。她一面把號碼輸進去,遞給他,一面說,「你結婚了?」

    秦昊不說話,直接把電話塞進衣兜裡,認真開車。沈淺覺得自討沒趣,便保持緘默。

    看樣子,秦昊是結婚了,然而沈淺卻沒有該有的難受抑或者不甘,只是心裡咯登了一下,心湖又是一陣平靜。

    秦昊把車停在門口,對沈淺說,「今兒不登門拜訪,我還有些事。」

    沈淺點頭,直接乾脆利落地下了車,擺手,「拜拜。」她打開後車門,卻見雜毛直接壓在黑狗警長身上,一副慵懶欲睡的樣子,雜毛旁邊的淺淺則是依靠在雜毛的肚皮上,很有安全感的樣子。

    「出來。汪汪!」沈淺狗叫兩聲,車裡的兩隻狗立即跑了出來,只有那只黑狗警長坐在車上,木愣地看向沈淺。沈淺對秦昊說,「你養得狗怎麼那麼木愣?」

    秦昊隨意往後一睹,輕笑,「不是我養的。」說罷,立即轉移話題,「我走了,回聯繫。」

    「哦。」沈淺目送秦昊離開。

    回到家,沈淺慣例從上到下打掃衛生。她喜歡拿著抹布跪在地上洗地,這樣洗得不僅乾淨而且死角也能洗到,雖然有點累,但沈淺覺得值得。

    忽而家裡的座機響了。沈淺吃了一驚,不敢接。在尤然離開的這一個星期裡,家裡幾乎沒有電話,而且這通電話也一定不會是找她。她連這家的座機號是多少都不知道,怎會告訴認識的人?

    沈淺便任由電話響著,自己干自己的。但打這通電話的人特有耐心,一直響個不停,一通又一通的來,沈淺極力保持耐心,堅決不接電話。終於,電話連續響了十多次,才停止罷工。

    當沈淺洗地洗了兩樓,洗到樓底的時候,她渾身已經濕透了,背上的汗幾乎與她的衣服粘在一起,讓她很不舒服。沈淺當機立斷,直接把衣服脫了,剩下一件胸罩,分外凸顯出「奶牛」式的身材,她跪在地上一陣猛搓,嘿咻嘿咻。

    搓了一半,準備換水順便到樓上穿衣服。她剛站了起來,大門便被人打開了。一寸陽光偷偷溜了進來,在逆光中,一抹身影閃現,修長的身形就呆呆地立在門口。

    沈淺側臉看去,略有吃驚,雖然逆光模糊了那人,但那空中飄來的清爽的檸檬香,便讓沈淺知道來人是誰。雖然有些驚訝,但還是很有禮貌地打聲招呼,「歡迎回家。」

    尤然卻依然站在門口,語氣有些哭笑不得,「你在幹什麼?」

    「拖地啊。」沈淺「袒胸露乳」地朝尤然走去,看上去相當的自然大方,尤然則一動不動。

    沈淺大汗淋淋,笑呵呵地走到他面前,「怎麼不打聲招呼回來?」

    「剛才打過電話了。」尤然目光下移到她鎖骨以下肋骨以上,輕飄飄停留不到三秒,便把目光移開了。沈淺撓撓頭,本想上前扶他,因為剛洗完地有點滑,但她此時衣服不全,有點小小的不好意思。畢竟還是肉隱肉現的夏天,可以碰上肌膚的。

    「呃,原來剛才打電話的是你啊。」沈淺這下有些不自在,閃了下身子,避免走光。尤然點點頭,目光一直不敢在她身上停留。

    「這個給你。」尤然忽而提起手,手中提著一個袋子。沈淺疑惑地接過袋子,發現裡面是一套相當性感的內衣?

    一般沈淺這種超級大罩杯很難買到好看又性感的內衣。沈淺由於一下子看到這麼漂亮的內衣激動起來,忘記一個男人給她買內衣尷尬,光顧著打量。

    「啊……」當她看到上面的標籤上的尺碼,沈淺終於後知後覺發現一個問題。

    尤然給她買的內衣居然是她穿的標碼?36E-…他居然準確無誤的買了這個尺碼?就算是個一眼看出罩杯的男人,但他明明是看不見,怎麼會?

    沈淺一臉恐怖地看向尤然,「你……你怎麼知道我穿這個碼?」

    「沈小姐不記得,我摸過?」尤然忽而淡然一笑。然而沈淺立即臉上染起紅暈,很不自然地傻笑,「謝謝你的禮物。」

    「我第一眼看到這套內衣,就覺得很適合你。」

    「你怎麼看啊?」沈淺歪著脖子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很疑惑。

    尤然一愣,好看的眉目中若有似無中帶著狡黠,撲哧一笑,「說錯了,是老張第一眼看到這套內衣,覺得適合你。」

    沈淺呆掉了。

    沈淺回到臥室,一直在擺弄著老張給她挑選的內衣。她左看右看,心裡說有多彆扭就有多彆扭。這老張為何那麼清楚她的惡俗偏愛?

    沈淺是個俗人,她不如別的女人一樣,喜歡簡單大方看起來又會很性感的文胸,她只喜歡蕾絲,只要有蕾絲,她就喜歡,不管適合不適合,不管土氣不土氣。

    大部分蕾絲文胸都是小女孩的款式,大多是A或者B罩,即使有意外的E,也是1/2杯,杯的前伏與下腳為平行線,把胸都擠得變形了。

    用李美麗的話說,人家胸前兩個大饅頭,你胸前是兩個大花卷。

    沈淺不以為然,花卷就花卷,反正沒人看。可眼前這內衣,實在是甚得沈淺的歡喜,雖然罩杯不是蕾絲,但罩杯上的繡花由細蕾絲編製成優雅的荷花,顯得多了一份端莊,與惡俗沾不上邊。

    更好的,這個是全罩,整體呈球狀,可將胸部全部包容於罩杯內,很有穩定性。

    於是,沈淺糾結了。

    這老張這麼有眼光,特意挑這種款式,難不成他平時總往她那瞄上一瞄?覺得大花卷太影響市容?偶爾看到了內衣居然想到她?這、這……

    這內衣儼然成了燙手的山芋,不敢收。沈淺思來想去,決定還是不收為好。

    她出了臥室敲響了尤然的臥室。敲了兩下,門便開了。要是以前,五下能開還是個問題。

    尤然此時穿著浴袍,頭上還滴著水,渾身上下看起來特別的清爽,他微笑道:「怎麼了?」

    沈淺輕輕嗓子,「這內衣我想來想去,覺得不能收,你順便幫我轉告老張,謝謝他的心意。」

    沈淺不敢看他,雖然知道他看不見她此時害羞的表情,但偏偏這事,她特不好意思。

    尤然撲哧笑了起來,「這是我買給你的,只是他做我眼睛看了而已,而我贈你這東西,僅僅是……」他把內衣塞到她懷裡,笑說:「挺挺更健康。」

    「咳……」一口口水直接把沈淺嗆住了,惡寒地看向尤然,卻見尤然雲淡風輕地繼續說,「還有別的事嗎?」

    「沒了。」

    「那麼明天見,晚安。」尤然點點頭,立即關了門,沈淺的面前剩下的就是一面冰冷冷的門。

    她低頭瞄了眼又回到自己手裡的內衣,哭笑不得,自言自語地說著尤然剛才的那句篡改的廣告詞,「挺挺更健康、哼,挺挺更健康。」

    這是在嫌棄她胸部下垂!!

    沈淺憤恨地「啪」的一聲關上自己的臥室,立即換上了……全罩杯,穿穿更健康才對。

第五章

    第二天,沈淺沒班,她便打算睡到太陽曬到屁股才起來,所以她故意拉開窗簾讓明天早上的太陽照射進來。結果太陽真的曬到她的屁股了,沈淺也說到做到,老老實實地爬起來,不過當她看到床頭櫃上的鬧鐘時,她有種欲哭無淚的感覺,才七點就曬到她屁股了?

    沈淺一面打哈哈一面拖著拖鞋從臥室走出來,她以為她會起的很早,可當她走到二樓欄杆旁俯視落地玻璃外之後,才知道自己不是早起的鳥。

    尤然穿著潔白的白色棉質T恤,腳上踩著黑色人字拖,正蹲在門口,一手給雜毛餵食,然後時不時的去撫摸一旁慵懶的淺淺。

    有那麼一種熠熠生輝的感覺,白光映射在他高挺的鼻樑上,慢慢順著他深刻的五官流轉,他有很優美的下巴弧線,不僅僅用清雋能形容得開的。

    沈淺腦子裡忽而閃現出秦昊的輪廓來,當初她第一次見到秦昊,被那種極具視覺效果的模樣所震驚,從而一見傾心,但那時她總會不時的把另一個人的輪廓與秦昊重疊,總覺得是她要找的人。

    然而,今日所見,她發現,尤然的輪廓更能吻合起來,那是一種心頭契合的感覺,沒由來,如此莫名其妙。沈淺明媚的憂傷了一把,還在沉浸中呢,她家的雜毛忽而站了起來,直接奔過來。

    可惜,這狗跟他主人一個得性,不知前面有一面透明的玻璃,直接撞到玻璃上,臉部扭曲,汪汪叫個不停。尤然愣了一愣,透過玻璃看向樓上柵欄上的沈淺,微微一笑,溫潤得比朝陽還刺眼。

    沈淺錯愕不已,他這笑容太銷魂了。

    忽而一陣電話鈴響起,眼見尤然起身想要去接電話,沈淺那憐憫之心又蕩漾起來,本想搶著去接電話來著,急急忙忙下樓,也不知是還在沉浸在銷魂的笑容還是怎麼的,她在下樓梯最後一格的時候,不幸腳扭了一下。

    沈淺這一扭,立即支撐不住,像突然斷了一隻腿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嘴裡發出痛苦的呻吟。

    尤然見著,立即跑了過來,在他身邊蹲下,低頭關切地問道:「傷到哪裡了?」

    沈淺一邊齜牙咧嘴,一邊卻逞強,「沒什麼,沒什麼,你趕緊去接電話。」

    尤然不動,抬頭看向沈淺。沈淺本想報以安慰的笑,表現出自己一點事都沒有,但突然意識到尤然眼睛有疾,笑也是白笑,於是默不作聲隱忍地說,「真沒事,趕緊去接電話。」

    那頭的電話還是不眠不休地響著。尤然咬咬牙,走了過去,語氣不是很好的道:「喂?你怎麼打電話來?是嗎?恭喜。」

    尤然在那頭沉默了一會兒,隨即語氣柔了許多,「你的消息真靈通。」

    尤然說到這,把目光轉向沈淺,那眼底流露出過多的溫存,「嗯?噗,你還是老樣子,不打聲招呼。好,我等你,拜拜。」

    他說完話,掛了電話,重新走到沈淺的面前,直接把她打橫抱起。沈淺驚呼一下,「幹嘛?」

    「不想幹,我只是把你送到床上而已。」

    尤先生又歪曲『干』的意思了。

    沈淺只能瞪大眼睛看著尤然一步步地上樓,那眼波中雖沒任何情愫,但總帶著鮮有的光。沈淺想,眼睛看不見,還有這樣的穩性,實在是難得。

    「尤先生,你住這裡多久了?」

    尤然愣了一愣,原本聚光明朗的雙眸頓時暗了一暗,勉強一笑,「這是我出生的地方。」

    沈淺瞪大眼,一臉驚奇,「哇,這房子看起來很現代,不像年代久遠啊?」

    「翻修了一遍,不過佈局沒變而已。」

    沈淺心頭的疑問更重了,眾所周知,尤司令現居的房子是曾經法國租借遺留下來的老房子,並且自從尤司令來到這座城就一直住那裡,為何這裡還有一所舊房?而且是新開發的,怎麼還遺留這棟房子?

    滿腹的意外讓沈淺不得不仔細又仔細地盯著尤然看。反正他看不見,又不知道她一直在偷看他。

    尤然卻撲哧笑了起來,「沈姑娘今年大概25歲吧。」

    「呃,是。」被尤然這麼突然一問,沈淺有些莫名其妙。

    尤然又笑說,「我實際年齡是26歲,但是我戶口本的年齡是28歲。我小時候很笨,跟那些大齡孩子讀書,一直跟不上,後來,我終於如願以償的一直留級。」

    「啊?」

    「我那時只想跟一個女孩同班而已。」尤然忽而抿嘴苦笑,帶著小小的憂傷,「我那時太任性,把我媽媽傷了遍體鱗傷。」

    此時,兩人已經到了門口,尤然忽而轉移話題,「把門開一下。」

    沈淺照做了。門打開以後,尤然便把沈淺送到床上,他則坐在床的另一頭關切問道:「你活動下腳踝,看看疼不疼。」

    沈淺點點頭,這腳一動則牽全身,疼得她差點咬到舌頭。尤然見她如此表情,也不做聲,而是掏出電話,打給一個人,「你什麼時候到?還沒出門的話,你順便帶點跌打藥水,謝謝。還是要客氣的。」

    尤然輕笑,把電話掛了,沈淺很想問是誰,但總覺得這樣顯得她有點多管閒事,所以只好保持緘默,錘錘自己的大腿。

    「咚咚!」門忽而有人敲了起來,不過聲音不大也斷斷續續。沈淺想,不會這麼快吧?隨叫隨到?

    尤然起身去開門,只見從尤然腳下竄出雜毛的頭,雜毛四腳踮著跑到沈淺的床下,抬著那雙很大的綠豆眼瞄著她。沈淺哭笑不得,摸了摸他的頭,順了順毛,「你女人腳受傷了。」

    雜毛兩腿起立,耷在床上,往沈淺靠了靠。沈淺呵呵笑道:「我家雜毛還是知道關心我的。」

    尤然看過去,哭笑不得。這時他電話又響起,他接過電話,「嗯,我下去接你。」他轉頭對沈淺說:「你先老實呆著,我下去接個人,待會讓她來幫你看看腳。」

    對於突然多了個人,沈淺腦子還在發生反射弧,待終於想點頭的時候,尤然已經不見了。沈淺無趣地抿抿嘴,逗弄著雜毛。

    過了一段時間,她臥室的門再次被推開,先是尤然進來,他對沈淺一笑,身後便有一女子跟了進來。這個女子沈淺不好形容,眉眼上挑,是狐狸的媚眼,一頭亞麻色卷髮,配上高挑的身材和一身看起來是名牌衣服,雖是很有氣場的富家女而且給人感覺帶點盛氣凌人,從而掛在她嘴邊的那個微笑顯得有些突兀不自然。

    那女子見到沈淺始終保持微笑,唯獨第一眼的時候,眼底一劃而過的無奈。

    「你好,我叫於橙。本來是想看看老朋友,沒想到又要讓我幹點老本行。」那女子先自我介紹,臉上掛滿了無奈。

    沈淺略有不懂她的意思,只見於橙坐在床沿,用手按了按她的腳踝,沈淺一受痛,立即叫了起來。於橙似乎明白什麼,轉臉對尤然說,「沒什麼,應該是韌帶拉傷。吃點跌打損傷的藥,一個星期不要下地,應該差不多了。」

    「你還是很專業的。「尤然似帶調侃又不似調侃地說。」

    於橙站起來雙手抱胸,「是不是後悔不娶我了?」

    這句話,不僅沈淺大吃一驚,就連尤然都是一愣一愣的。

    然而於橙卻並沒有打算圓場的意思,而是一臉認真地等待尤然的話。

    「你已經訂婚了。」尤然面帶微笑。

    沈淺自然瞄到了於橙左手上的那枚閃亮的鑽戒,很亮很晃眼,這顆鑽戒還是大顆。

    於橙抱拳呵呵一笑,對尤然說,「三個月以後結婚,你來嗎?」

    「自然。」尤然抿嘴微笑,表情看起來很淡定。

    倒是沈淺這只好奇的貓一臉好奇,總感覺這兩人之間有著不可告人的姦情。於橙忽而側頭看向沈淺,沈淺立即擺正好表情,微笑以對。

    「記得帶上沈小姐。」於橙側目一望,雖說不上那眼神中帶著挑釁,不過足以帶著笑裡藏刀的敵意。

    「那得看她願不願意了。」

    沈淺本來對於橙一點好感都沒有,如今加上這眼神,就更不爽了,她笑道:「于小姐既然請了我,婚禮怎麼不去?見見世面也好嘛。」

    於橙保持著她那傲慢的身姿,忽而她的手機響了起來,她接了電話,「喂?哦,我在醫院看看朋友呢,嗯,我待會兒就去。」於橙掛完電話,反而不敢看尤然了。

    尤然卻表現的太過雲淡風輕,他淡淡地說,「他叫你回去你就回去吧。」

    於橙點點頭,朝沈淺點點頭,「我先走了。對了沈小姐,我給你帶的外敷中藥一天一次。」

    沈淺了悟地點頭,而後見到兩人紛紛離去。人去樓空,沈淺忽而心情也低落了起來,到底是為何低落,連自己都不知道。只是猜想到於橙和尤然是什麼關係的時候,她就莫名的抑鬱。

    沈淺驀然發現,她瞭解他,太少。

    沈淺一直覺得自從見到於橙後,看尤然總是別彆扭扭的。初見尤然,他即使看不見,眼眸總是會發著幽幽的光芒,可從他回來的這一兩天裡,沈淺發現,尤然的眼裡的光是金光閃爍,偶爾的互相對視,沈淺總感覺他在看她,可她又不能確定是不是在看她。

    直到第三天,沈淺一大早起床準備出臥室上班,門一打開,正好與同出來的尤然碰個正著,兩人又對視了。

    「一聽動靜,就知道你要上班了。」尤然一直盯著她看。

    自然,盲人的目光會長時間不移開,盯著一個地方。但沈淺極其不喜歡他目光在她身上,感覺他能透視,把她看得精光。

    於是沈淺蹦到離剛才的位置兩步之遙,再次窺測,很好,他目光沒移開。

    沈淺輕輕咳嗽一下,「時間差不多,我得上班了。」

    「這個給你。」尤然忽而抬起手,發現他手裡攥著麵包和牛奶。

    沈淺愣了一愣,驀然發現,這麼長時間,她的注意力全在他的目光裡,竟沒察覺到他手裡的麵包和牛奶?

    沈淺不免失笑一番,接過尤然的好意,「謝謝。」

    「同謝,這段時間多虧你的照顧。」

    沈淺呵呵笑道:「你那麼乖,根本沒給我機會照顧。」

    尤然表情僵硬一下,哭笑不得,「這樣啊,那我今天不乖一次好了。」

    「啊?」

    「你回來就知道了。」尤然依舊保持著他慣有的淺笑。

    沈淺也不能多聊,就此告別上班去了。心裡有些納悶,她回去,尤然到底要怎麼不乖?把家裡砸個稀巴爛,讓她收拾?故意生病或者摔倒讓她照顧?還是離家出走讓她找?

    沈淺越想越扯,最後竟然想到尤然會把她家的雜毛煮了吃掉?

    帶著忐忑不安的心情,不淡定的上班去了。

    夏日時節,天氣炎熱,吃東西也要有一定的講究。也許是吃這方面太過講究,造成很多病人,而狗更是那種毫不講究食物只講究吃食物的動物,病的機率是更大了。

    不是誇張,寵物醫院的門檻都要被狗的主人踩破了。寵物醫院也就幾個診室,幾乎個個是門庭若市。就連沈淺的婦科和兒科,也一樣。當然,病情亂七八糟,沒有正對性。

    忙活了一上午,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沈淺見這樣的形式是不能回家做飯了,她便打個電話給尤然。

    「喂?」電話那頭接通了。

    「尤先生,不好意思,我今天很忙,沒辦法回家做飯,今天中午你要不要出去吃?」

    「沒事,你忙吧。」

    「謝謝。」還未等尤然再開口,沈淺已經掛上電話,繼續工作。

    另一頭,尤然一臉惋惜地掛上電話。一直站在他旁邊的老張忽而開口,「少爺,車備好了,趕緊去吧,老爺不喜歡遲到。」

    尤然歎口氣,「他不是說不再管我了嗎?怎麼今兒叫我過去?」

    「少爺,您這眼睛也好了幾天了,老爺知道你肯復明別提多開心,作為兒子,看看父親是應該的。」

    「兒子?父親?」尤然冷笑,「知道了,去看看我那高處不勝寒的父親。」

    老張見尤然這種態度,也就習以為常了。他知道,尤然少爺性子一向淡然,對每個人總會報以微笑,平易近人,無論言語還是表情。只有提到他的父親,他才會失控情緒。

    老張跟老爺宅子的管家混得比較熟,道聽途說了一些事。對於尤然為何不待見他父親,也猜出了一些頭緒。

    其實尤司令當初不只一個兒子,而是三個兒子,但其他兩個兒子分別是在十五年前和七年前去世了。而這三個兒子中一個是尤然的同父異母的哥哥,一個是尤然的親弟弟。

    在尤然的母親和尤司令結婚之前,尤司令曾經有過一個女人,並育有一子。只是最後不知名的因素,兩人沒有在一起。

    這個孩子由尤司令撫養,幾乎可以說寵到令人髮指的程度。而對於尤然和他弟弟,可謂說可有可無。

    至於這個長子怎麼死的,管家含糊其辭,稱是意外死去。

    而那個么子,則是在四歲時玩耍意外墜樓而死,當時尤然的母親帶著尤然去學鋼琴,而作為父親的尤司令卻只帶長子出去遊玩,把么子留給保姆看管。保姆由於內急上個廁所,就這麼點時間,孩子沒了。

    而這,老張自我猜測,便是這家庭悲劇的開始。

    尤然失去母愛便是他弟弟死去的第二年。抑鬱成疾,不治而終。

    尤司令的這種態度,帶給尤然的傷感是無法用言語表述的。

    如今,尤司令也就只有尤然這麼一個孩子了。老張望著尤然消瘦的背影,歎了口氣,父子這隔夜仇什麼時候能消停呢?

    沈淺突然打了噴嚏,吸吸鼻子,抬頭看向時鐘,指針已經指到傍晚七點十分。

    沈淺吁了一口氣,伸個懶腰,今天終於忙活完了。整個寵物醫院也特別安靜。一般這個時候,要不是什麼大病,狗主人也會選擇第二天再來。

    李美麗手裡拿著一本雜誌,一副悠閒的樣子,「下班?」

    「下班時間早過了吧?」沈淺委屈道:「找院長要加班費。」

    「得了,院長的人影都沒見過呢,還要加班費?」

    「呃……」沈淺耷拉著肩膀,表示很無力。

    李美麗說:「我今兒難道買一本雜誌準備上班時間消遣一下,沒想到忙得我連撒尿都沒時間。」

    沈淺汗顏,對於李美麗的這話,她無語了,用吃飯比撒尿好那麼一點點吧……

    李美麗接著說:「發什麼愣啊,下班了,趕緊收拾,我送你回家。」

    沈淺立即眼睛閃爍不定,水汪汪的大眼望著李美麗,「美麗,我愛你。」

    李美麗已經坐在沙發上,雙腿交疊,捧著雜誌閱讀,很隨意地說道:「mua~寶貝,我也愛你。」

    然而話是煽情,可這人的態度……沈淺還是忽視吧,收拾收拾準備打道回府。

    「靠,現在的有錢人真奢侈,不就訂個婚嘛,居然包下豪華大游輪環遊世界一周,由於游輪太大,請的人太少,在民間舉辦抽獎,得獎者可被邀請免費環遊世界一周!靠。這麼好的事。」李美麗一邊看雜誌一邊碎碎念個不停。

    「首富的孫子,難怪。」李美麗哼哼一聲。

    沈淺愣了一愣。李美麗繼續說:「靠!開……開國際玩笑,這新郎的爸爸是白種人,媽媽是黃種人,噗……這首富秦政是黃種人,怎麼生兒子也是混血兒,怎會生出白種人?」

    沈淺聽了暈了一暈,不免停下手中的活,問了一句,「可以簡介一點嗎?」

    李美麗白了她一眼,「秦政是黃種人,兒子會是純白種人嗎?」

    沈淺搖搖頭。

    「這不就得了,所以我靠了!這秦政的兒子肯定不是親生的,那麼這個新郎……呃,叫什麼名字來著。」李美麗往雜誌上睹了一眼,「啊,啊……新郎是秦昊!」

    秦昊原來這麼有錢啊,是首富的孫子,雖然不是親生的。沈淺根本沒有管李美麗的大呼小叫,只是腦海第一反應是如此。

    「哇撒,淺淺……」李美麗又大呼小叫起來,突然抬頭,眼睛發出金光,嘴角帶著狡黠的賊笑,「我們等下去百貨公司。」

    「幹什麼?」

    「買東西啊!」

    「我不缺東西啊?」

    「凡是在百貨公司六樓購任何商品,可以領取一張抽獎卡,能免費環遊世界一周啊!」李美麗看起來特興奮。

    沈淺嘴角抽了抽,斜睨著她。

    李美麗忽而大徹大悟,「對哦,我忘記淺淺對秦昊念念不忘,這新郎是秦昊,多大的打擊啊,新娘不是你。哎,可憐的淺淺。」李美麗搖搖頭,臉上表現出相當的無奈。沈淺一臉黑線,相當無語。

    李美麗忽而站起來,走過來拍拍她的肩膀,「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棵雜交水稻呢?」

    「我沒有。」沈淺很幽怨。

    「沒事,帶你喝酒瘋一瘋。」李美麗把手搭在沈淺的肩膀上。

    「我沒有。」沈淺開始委屈了。

    「酒吧裡說不定能泡到男人,走。」李美麗開始拖沈淺出去了。

    「我真沒有。」沈淺誓死不從。

    「怕什麼?有我在呢。」完全不理會沈淺的反抗,繼續拖。

    「我發誓,我一點難過都沒有。」

    「還有我家那位在呢。」李美麗不聽,還在拖。

    沈淺極力反抗,最終妥協,很痛苦地說,「好吧,我們去百貨公司購物。」

    李美麗嘿嘿奸笑,拍拍沈淺的肩膀,「好樣的,大大方方過去,面帶微笑看他進墳墓。」

    沈淺皮笑肉不笑,這獎還沒抽呢,就想到以後了。再說,別以為她不知道,她的目的不是安慰她,而是忽悠她去百貨公司購物。

    如此損友!

    百貨公司六樓賣的都是禮服,各色各樣的不同款式,自然還有不同的檔次。沈淺與李美麗都是比較節約的女人,一般月薪水一半以上會存入銀行,每三個月會開出一點資金給自己打點一下。原本兩人合計著花個一兩萬就好了,買一套衣服差不多。

    可沒想到六樓只賣不實用的禮服?並且六樓來來往往的人是絡繹不絕,顯然來此的目的不過是為了那個抽獎而已。

    兩人面面相覷,買一件不實用的東西,去抽一次獎?而且這獎又不是百分之百中獎,雖然幾率很大,有百分之十五,但不是人人能那麼好運?

    稍微有點錢的人也許不會在意那麼點錢,但之於沈淺這種月收入只有四萬又在一線城市而言,簡直是一比不小的揮霍。李美麗咬咬牙,一狠心,「買一次,要是中了就發了。」

    沈淺睨了李美麗一眼,一時說不上話。她還真捨不得錢去買一件她以後絕對不會穿的禮服。李美麗拉起沈淺,帶她去了一間Rochas品牌的禮服銷售台櫃。

    這種品牌賣的禮服比較雜,一般都是為客人搭配好一整套。李美麗一眼就看上了木偶模特身上穿的以黑色的繡花天鵝絨和白色的珠繡輕紗分隔開來的兩樓質地,再配上白狐坎肩,看起來極致優雅。

    櫃檯小姐走來,向他們介紹,「這款是今年Rochas首席設計師所設計,目前全國只有三件,我們百貨也今天剛進,僅此一件。」

    限量版?沈淺腦海第一反應便是,這款衣服價格上可能是天價。李美麗也察覺到了這價格肯定不菲,只是搖搖頭看向別處。沈淺就跟著她後面當個小跟班,隨便看看,其實她還真的不想買,對於那點免費環遊世界這點小便宜她還真沒興趣。

    說起來也奇怪,李美麗就只願意逛這一個櫃檯,來回轉悠,想挑選一個合自己心意的。終於,她在一間看起來比較簡潔大方的黑款及膝蓋的禮服停了下來,「就要這件。」

    沈淺瞄了下價格,不禁苦笑。這件禮服雖然不是這裡面最便宜的,但是確實Rochas公司首席設計師設計裡最便宜的。

    櫃檯售貨員開了單子,李美麗便去交錢,留下沉淺獨自一人在Rochas櫃檯。

    「小姐,您也要挑一件嗎?」櫃檯售貨員那面對微笑的臉讓沈淺頓覺不好意思,隨意地瞟了幾眼,最後指著剛才那套限量版的衣服,「這個。」

    櫃檯售貨員驚喜過望,「小姐您要買?」

    「是啊,我挺喜歡那上面的胸花,挺好配衣服的。呵呵。」沈淺傻笑中,然而櫃檯售貨員已經石化了,原來沈淺要買的不過是那件限量版禮服上的那朵葡萄紫的胸花……

    櫃檯售貨員無奈地開了個單子遞給她,「小姐,收銀台算賬。」

    「好。」沈淺灰溜溜地轉身,偷偷地吐吐舌頭。只是她剛把眉眼太起來,迎面就見秦昊正雙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沈淺頓了頓,突然感覺自己很丟臉,本想當做沒看見來著,不想剛邁出一步,秦昊叫了下,「淺淺,真巧。」

    沈淺強拉著笑臉,停了下來,「呵呵,真巧。」

    「買禮服?」秦昊此時西裝革履,然而由於目光中帶著一絲狡黠,倒是看不出來正派。

    沈淺撓撓頭,很不好意思地說:「其實就買個胸花。」

    秦昊一聽,先是一愣,忽而撲哧大笑,「我服了。」

    沈淺朝天翻個白眼,她也不想投機取巧,只是由於李美麗激情過剩,她不得不一起激情一把,但資金不足,只好那啥那啥。

    沈淺連忙撇開話題,笑臉盈盈,「忘了恭喜你,新婚快樂。」

    沈淺未察覺到,秦昊那好看的眉宇間蹙成一團,臉色也失去了顏色,他半合動著唇,似想說些什麼,又找不到該說的話。

    「淺淺。」他突然開了口。

    沈淺抬起頭看向他,卻見他正專注地凝視她,他說:「我們私奔吧。」

    沈淺腦袋一嗡,忽然感到自己在夢遊。

    兩人就這樣無人境界般互相凝視,誰也不肯退讓一步,都在等對方先開口。不過,不如願。

    結完賬的李美麗走過來,看見兩人「相互凝望」不禁「呀」的一聲,雖聲音不過小驚音量而已,但足以讓兩人恢復。

    沈淺呵呵笑說,「小耗子,我先去交錢。」而後,沈淺灰溜溜地跑去收銀台。

    李美麗望了望沈淺那竄逃的背影,在看向迎面朝她而笑的秦昊,一時摸不著頭腦。

    一隻胸花的價錢是八百!沈淺付款的時候,真想吐血。她這是圖什麼啊?就為一張抽獎券?真是賠本生意。

    她帶著萎靡的態度回到專櫃時,秦昊已經不見了。沈淺把單子遞給櫃檯銷售員,銷售員則把一個包裝很精緻的袋子遞給她。

    「靠,淺淺,你真捨得錢買那件衣服。」

    「啊?」沈淺也有點奇怪,她明明是買了一隻胸花來著,怎麼袋子裡面居然是那件限量版的禮服?

    沈淺帶著疑問地目光望向櫃檯銷售員,櫃檯銷售員只是淡淡一笑,「買一送衣。」

    這、這真是讓人崩潰的事。

    尤其是李美麗,她整個人都崩潰了,她連忙看自己的袋子,裡面只有的盒子裡只裝有一件,她問:「為什麼她有我沒有?」

    「只針對這一款。」櫃檯小姐依舊面如春風,很淡定的說。

    於是不淡定的李美麗雙手握拳,想死的心都有了。豈有此理,居然有這種變態的事?買個價值八百的胸花贈送一件價值八萬元八千九十八的禮服?

    開什麼玩笑!

    沈淺也是相當忐忑不安地帶著這件禮服走出去。李美麗紅著眼睛,眼巴巴地望著沈淺手裡提的袋子,「你真走狗屎運。」

    沈淺不答,心慌慌中。這整個事件實在讓人難以理解。

    兩人走到抽獎地點,李美麗把單子給客服人員,人員看了小票,為她按好電子自動轉動系統。這屏幕上滾動著不同的字符,要是字符是百年好合中的任意一個字,那麼便是中獎了。

    李美麗有些緊張的按了按鈕,在字符漸漸減速的這段過程中,李美麗的心都快跳出來了。結果屏幕上赫然出現一個「好」字,李美麗想哭的衝動都有了。

    「恭喜,這是邀請函。」客服人員把一張紅色信箋遞給李美麗,李美麗接住,狠狠地親了一口。沈淺把單子遞給客服人員的時候,有點不好意思。畢竟她是只買了個價值八百的一隻小胸花而已。

    「哦?Rochas最新款?」客服人員保持平易近人的微笑,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紅色信箋,「只要購買這款衣服的顧客,就能免費獲贈豪華游輪免費券。」

    這是沈淺第三次在百貨公司無語了。

    原本高興的李美麗哭笑不得,「淺淺,我想是他故意的。剛才Rochas的櫃檯售貨員接到一通電話,就把那件衣服塞進去了。」

    其實沈淺也猜到了。這家百貨公司在秦政公司的旗下,秦昊來著,無可厚非。有一定的權利,也是無可厚非。只是秦昊這麼安排,是想讓她豪華游輪參加他的婚禮?還是作為朋友,為她實現一個環遊世界的夢?

    沈淺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一種?

第六章

    李美麗把沈淺送到家門口,便直接調車離開。沈淺剛把家裡的大門打開,雜毛就撲到她身上,一頓添她,倒是把她嚇了一跳。她抽空看了下家裡大廳,卻沒見到尤然的影子。

    奇怪,平時她回家,尤然都會靜靜坐在沙發上,然後露出溫暖如熙的微笑,「你回來了?」

    可如今,他忽然不見了,倒讓沈淺有些無所適從。

    她放下雜毛,上樓喊了下尤然,卻沒有應聲。沈淺更是納悶了,而後又想起尤然說的要使壞,一下子全是汗毛都豎了起來。不好,難道她早上的設想變成了現實?他的離家出走讓她去找?

    沈淺這麼一想,立即給老張打電話。

    「喂?」老張略帶詫異地接了電話。

    「不好了,你家少爺離家出走了。」沈淺在這頭慌張地說道。

    老張先是一錯愕,而後把目光看向前面那高而懸立的緊閉大門,明明他家少爺在裡頭,怎會離家出走?隨後想明白似的笑了笑,對沈淺答道:「少爺在老爺這呢,今兒晚上可能會晚點回去。」

    沈淺怔住,吊著的心也跟著舒坦起來,呵呵笑道:「那就好,嚇死我了。」

    「難為沈小姐這麼關心我們家少爺。」

    沈淺的心又吊了起來,他確實也許太關心尤然了吧?她只好咳嗽兩下,「一個屋簷下,照顧照顧是應該的。」

    「以後還請沈小姐多照顧我們家少爺,尤其是生理心理都要體諒下。」

    生理……心理……

    沈淺掛完電話,頓時有點小小的空虛,她拿起放在沙發上的那件禮服,心裡不禁有點小小的顫動,她從來沒穿過晚禮服,更別說是這麼貴的了。反正現在家裡沒人,穿穿看看。

    於是她便直接了當的把袋子打開,衣服抖開,脫下自己的衣服換上。由於此衣服是從下往上穿,抹胸露肩的晚禮服,最大的特點是突出胸部線條。這件衣服一個人是無法完全穿上,背後的拉鏈自己不能拉上,也只能作罷,還好有大胸撐著。沈淺身材其實真的沒話說,一米七的高挑個子,凹凸有致的曲線。再配上她精緻的小臉,她其實是個美人。

    世界上沒有醜女,只有懶女人。沈淺就是不愛打扮的懶女人,所以如此的人兒就淹沒在人海中。今兒這件晚禮服檔次極高,極大地拉伸出沈淺暗無天日的氣質。

    一旁的雜毛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盯著沈淺看,沈淺把目光看向他,只見雜毛開始用嘴扯她的裙擺。沈淺驚呼一聲,連忙護住自己的胸部。

    本身沈淺這麼大的胸,穿這晚禮服就不能把她那兩個大皮球給包全,如今這只色狼一扯,更是岌岌可危要掉下來的感覺了。

    她只要一屁股走在沙發上,減少點衝力,然後開始教育這只色狗。

    今天她一直在忙,結果一舒坦,腦子就變的沉甸甸的。這舒軟的沙發更讓她全身放鬆,於是她就地躺下,直接倒頭就睡。

    她這次可是沉甸甸的直接睡得很死的狀態了。

    直到……

    沈淺感覺她的裙子又要被徹底的危機,她才慢悠悠地睜開一條逢,瞇著眼睛看見拉布拉多犬淺淺和她家的雜毛正在一起扯她的裙擺。

    她愣了一愣,淺淺回來了,那麼尤然……

    「淺淺。」尤然的聲音忽而在她頭頂上飄了下來。她把頭擺正,只見尤然正坐在她旁邊,俯身盯著她看。

    不對,他的眼神怎麼發出如此灼熱的光芒?還有……他的談吐中帶著濃濃的酒氣?沈淺一愣,剛想起來,尤然卻忽然捧住她的臉,「還是我的淺淺。」

    「你……」他居然可以看得見?沈淺還沒開口質問,尤然突然把她壓下,狂風暴雨地吃她的嘴。是的,不是吻,而是吃,幾乎要把她吃掉才甘心。

    沈淺根本沒有抗拒的力氣,因為她在保護著她的禮服,死死拽著自己的禮服不讓它被扯掉……她腳下的兩隻狗還在用嘴扯裙擺,偏偏這高檔衣服不容易扯掉。

    「唔……」於是一場悲劇發生,她努力扞衛的走光,終於春光大洩,她的胸也撐不住這件本身就沒怎麼穿好的晚禮服。

    那件晚禮服就如泥鰍一樣滑,一點點從沈淺的身上滑下……

    當她身子光溜溜以後,沈淺是真的急了,身子的觸碰,惹得她胸口熱熱的。她想推開尤然,剛一發力,卻聽見尤然悶哼一聲嘶嘶作響,他說:「疼……」

    沈淺愣了一愣,還未想個明白,到底怎麼弄疼了他,尤然重新捧著她的臉吻了上去。沈淺自有記憶來,從未接過吻,可這一吻,讓沈淺錯愕了。她居然顯得那麼不生澀,反而如此自然的去應承他的輕薄?沈淺對自己如此放蕩的反應,有些吃不消。她怎麼是如此隨便的女人?

    直到尤然的手覆上沈淺那傲挺的地方之時,沈淺驀然睜大眼睛,嗚嗚幾聲,又淹沒在尤然的熱情中,無法阻止尤然的「蹂躪」。

    沈淺一直以為尤然身子嬌柔,畢竟白白淨淨的花樣美男,屬於陰柔型。可這次她發現,當過兵的男人,無論外表如何,那骨子裡的生猛,會讓人崩潰。

    「尤先生,清醒一下。」沈淺終於恢復下理智,呼喚突然獸性大發的尤然。

    尤然微微抬起下頷,眼波蕩漾,呃頭已經滲出汗來,他呼著濃重的氣息,「你難道認為我不清醒?」

    「你喝酒了。」沈淺把身體縮成一團,擔憂地看著眼前這個她陌生不已的男人。她還是適應那個眼睛看不見面帶微笑的淡薄男子,至少她不會感到如此慌張。他的眉宇、他的激情、還有他那雙灼灼熱烈的目光,是那樣的讓她有種恍如隔世再相逢的錯覺。

    尤然驀然抬起沈淺的下巴,緊緊地與她對視,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太瞧得起這酒了。」他說完,低頭輕佻瞟了一眼她那傲挺的部分,面容依舊,淡淡的目光下,若有似無的掠過一瞬間的火花。

    沈淺被他看毛了,雙手交握,護住胸部,生氣地說:「你這個騙子加色狼。」

    尤然眉毛一挑,極具危險地歪嘴一笑:「騙子?色狼?是嗎?」

    那麼輕巧的反問,卻帶著極致的致命率,沈淺因為他這語氣不敢篤定的肯定,而是躲閃他灼熱的目光,側臉不去看他。

    尤然輕輕歎息,背脊挺直,從她身上爬起來,坐在沙發上開啟電視,無人般境界地開始看電視。沈淺磨磨蹭蹭坐起來,雙手摀住胸口瞟向尤然,面容柔和,長卷的睫毛下那雙漂亮的眼睛聚精會神地在看電視,電視映射出來柔和的光瀰散到他臉上,那麼優美的側臉線條更是讓沈淺心頭柔軟幾分。

    忽而,尤然側頭看向她,沈淺心頭一震,身子一緊,緊張兮兮地看著他,害怕他又禽獸一把。尤然突然解開身上襯衫的扣子,沈淺顫抖地問,「你要幹什麼?」

    「脫衣服。」

    「脫……脫衣服幹什麼?」沈淺往裡縮了縮,驚恐地看著他。

    尤然把衣服脫下來,一把扯出躲在沙發角落的沈淺,沈淺大叫,「我不是隨便的人。」尤然並未辯解什麼,而是把他脫下來的襯衫穿在沈淺身上,面無表情地為她穿好扣子,最後把目光鎖向沈淺那錯愕的臉上。

    「你可能不知道,你隨便起來,不是人。」

    沈淺嘴角抽了抽,他這、這也知道?

    尤然幫沈淺穿好衣服,捏捏有些疼的呃角,目光落在蹲在沙發下面的兩隻狗,淺淺的肚子下面墊著那件禮服,雜毛來回銜著禮服,把禮服堆在淺淺的肚子下面,讓她能更舒適點。

    尤然笑了。

    沈淺一臉難過的看著那件被糟蹋的禮服,這麼高檔的禮服,竟然淪落到給狗用的睡墊!其實她很想挽救這件禮服,奈何此時她最好低調,畢竟剛才惹到眼前這位陰晴不定的男人。

    尤然忽而站起來,準備上樓去,沈淺看著他要離開,立刻光著腳丫追了幾步,喊道:「尤先生!」

    尤然驀然轉身,見沈淺穿著鬆垮垮的大襯衫,下面露出筆直雪白的大腿,正無措地看著他。尤然腦海中想起一個畫面。

    那年是深夏,枝頭上的知了已經埋進土裡,蟄伏起來。天氣總是多風,有一陣微涼。還是這棟房子,不過還是老裝修,由紅木為主,空氣中都能聞到來自大自然滲出木質清香。一位少年穿著白色T恤休閒褲,背上背著軍綠色畫板朝這間屋子走來。

    雨後的下午,微暖的陽光打在茂密的梧桐樹上,落下參差不齊的光斑,少年走在樹下,手裡提著一袋橙子。當他剛開啟門,裡面便傳來腳踩木板「登登」地聲音,還在他未反應過來,一團白影衝向他,雙腳夾住他的腰肢,死死抱住他。他條件反射的反抱她,懷裡的人撒嬌道:「老公,我聞到橙子的香氣了。」

    「我還以為你聞到我身上的味道呢。」少年呵呵一笑。

    少女把手環在他的脖子後面,對他笑說:「你身上的味道充滿了橙子味。」

    少年這才發現少女身上穿著他的襯衫,她的身型很小,撐不起來,鬆垮垮的耷拉在身上,然而妙齡女子曼妙的身形卻若隱若現,加上剛剛沐浴完身上殘留著沐浴露彌留下來的清香,帶著致命的誘惑。

    少年紅著臉,微微側臉地說:「乖,下來。」

    少女跳下來,迫不及待地拿起少年手裡的袋子,數了數里面的橙子,興奮地小臉蛋紅撲撲的,倒讓少年看得愣了一愣。

    更讓他錯愕的是,少女光著腳丫,下面毫無遮物的露出雪白的長腿,長髮披散在一側……

    少女拉著少年,略帶失望地說,「你房間裡好多畫哦,怎麼一副我的都沒有?」

    「我不畫人物。」

    「那你幫我畫個嘛,走啦。」少女把少年拉上樓,進入臥室以後,坐在床上,雙腿盤上,一副要靜坐的模樣,「老公,你慢慢畫。」

    少女說著,便又開始剝自己的橙子。

    「我幫你拿水果刀,別這麼剝,太費勁了。」少年剛準備站起來,少女立即按下他,坐在他身上,把剝好的橙子塞在他的嘴裡,「橙子剝出來的才有味道。」說著有塞一瓣給他。

    「你辛苦剝的,全給我吃啊?」

    少女晃了晃手中剩下的橙子,塞到自己嘴裡,「哪能這麼便宜你?」

    少年忽然把嘴湊過來,「就要便宜我。」說著搶露在外面一半的橙子,少女應急的吞嚥了那橙子,「我吃完了,哈哈~」

    少年不氣餒,「我還有的吃。」說罷,端起她的臉,吻了上去。

    少女仍由少年吻著,直到自己也被沉浸在裡面,雙手環起在他脖子後面,回吻著他的熱情。情到濃處,兩人不自禁地雙雙倒在床上……

    少年說:「淺淺,我會負責的。」

    少女笑:「到底是誰吃誰啊?」

    少年紅著臉,靦腆笑得很羞澀。

    尤然閉起眼,想鎖去這段畫面,然而那段記憶歷歷在目。他凝望著眼前的她,三步並兩步走在她面前。沈淺縮身後退兩步,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沈小姐,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嗯?」沈淺更是摸不著頭腦,難得尤然回變成斯文樣,只是他裸露著上身,讓她這位看電視裡接吻戲都臉紅的人來說,著實是不小的壓力。

    「你有喜歡的人嗎?」

    「嚇?」

    尤然保持著他慣有的「春風拂面」,淡笑不語。沈淺的心則七上八下了,好端端地問她這個問題幹什麼?難道是為剛才非禮的事?要是有喜歡的人,他該不是找那個人像他道歉吧?雖然這事比較扯,但以眼前這男人的言行舉止,總會有那麼點可能。

    自從知道這位「裝瞎」先生騙了她這麼久,好了也不跟她打聲招呼,想起來這幾天那些事,她就暴躁。

    於是沈淺斟酌了很久,也不敢貿然給尤然答案。尤然性子有個優點,他很有耐心,他就一直站在她面前,一動不動,貌似非要知道原因才行。

    沈淺被這種狀態有點毛了,她輕輕咳嗽,潤潤喉嚨,一副很正派凜然的樣子,「有。」

    尤然聽後,臉上依舊保持著他慣有的微笑,那笑容美的如罌粟,風中搖曳,如癡如醉,他忽而輕飄飄地說,「難為有人被沈小姐你這樣的人喜歡。」

    「什麼意思?」沈淺覺得尤然此時的嘴很臭,他這話含沙射影是在說她這種人,很不堪嗎?

    尤然笑而不答,輕輕捏了捏呃角,自言自語,眉毛擰成一團,看起來很難受的樣子,「看來我喝醉了。」

    「你本來就醉了。」沈淺嘀咕了一下,還帶著一絲絲抱怨,剛才被吃豆腐,還念念不忘呢。尤然忽而伸手,把她撈進懷裡,把她更緊貼著他的身體。

    沈淺雙手抵在他的胸口,渾身不禁哆嗦。他的胸肌很緊繃也很滑,那有力的心跳一直抨擊者沈淺那脆弱的神經,她頓時緊張的說不出話來。

    「連你也說我喝醉了,那麼……喝醉的人,是怎樣的?」

    沈淺悶聲不語,陣陣酒氣沁入她的鼻息中,讓她全身緊繃,喝醉的人,沈淺想到剛才尤然對她做的事,難道還要來一次?

    「尤先生、我們從長計議,不要動、動粗!」

    尤然但笑不言,抬起沈淺的下巴,那雙瞳剪水脈脈注視著她,他嘴角含笑,「怎麼從『長』計議?怎麼才算不動『粗』?」他特意把長與粗強調一番。

    沈淺想了想,說:「不准非禮我。」

    尤然失聲而笑,一會兒,收斂笑容,「沈小姐所說的是這個啊,不好意思天比較黑,我認錯人了。」他說罷,便轉身上樓,留下錯愕的沈淺。

    認錯人?該不會是他那死去的女友吧?沈淺渾身冒著火,他情願他是一時色起更好過他認錯人!靠,這是對她的侮辱。

    沈淺如此想,很是悶悶不樂。

    她坐回沙發,瞄了一眼地板上的兩隻狗,雜毛已經趴在淺淺的旁邊,耷拉著腦袋,一副慵懶的樣子。沈淺歎息,這兩隻助紂為虐的狗崽子,居然把她衣服扯掉,真是禍害。

    於是,她扁著嘴,一副小媳婦受委屈的樣子,看著電視……

    暈,這是午夜驚恐台,在放恐怖片!剛剛尤然看得明明很認真來著,而且面不改色。由於聲音調成靜音,減少恐怖氣氛,但那突然而至從背後伸出血盆大口,讓毫無防備的沈淺嚇得魂不守舍,直接從沙發上跳了起來,火速關了電視,飛奔上樓。

    雜毛瞪著無辜的表情,看著他主人那矯健的身影,不禁一愣。

第七章

   經過上次事件以後,尤然如往昔一般,並沒有多大的改變,倒是沈淺,渾身表達出她的彆扭,總躲著他。知道他眼睛復明瞭,她便肆無忌憚地中午留在醫院不回去,每次向尤然請假,他總是語氣平和的答應了。

    「又不回去做飯?」李美麗看見又跑她診室的沈淺,實在耐不住,隨口問了下。

    沈淺點頭。

    「奇怪了,前段時間那天氣都成什麼樣了?炎炎夏日,高溫三十八度以上,你還堅持回家買菜做飯,如今天氣有些微微轉涼,竟然不回去了?難不成大隊長嫌你菜不和胃口?也不對啊,都吃這麼長時間了?」李美麗一個人嘀嘀咕咕地,最後一臉驚恐,「啊,難不成要把你趕出來?呀,淺淺,我房子還沒幫你找呢。」

    「不……不是啦。」沈淺一臉無奈地說:「他眼睛復明瞭。」

    「啊!」李美麗眨巴眨巴眼,驚奇地問:「然後呢?」

    「然後我彆扭,對著一個健康的男人。」沈淺有些不好意思的撓頭。

    李美麗走過來,拍拍她的肩膀,一臉鄭重地告誡,「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這麼久了,難道一點火花都沒擦出來?」

    「衣服都擦破了,還是沒有火花。」沈淺翻個白眼。

    李美麗氣餒,「那你想怎樣?搬出來?」

    「等他的淺淺把狗崽子生下來以後吧,也差不多了。」

    李美麗遞給沈淺一盒木糖醇,沈淺倒了一粒放到嘴裡,開始嚼,一般不鎮定的時候,嚼一嚼會好些。李美麗忽然說:「其實,我前幾天跟我老公談起你的事。」

    「嗯?」

    「我老公有個隊友其實就是從飛行基地裡出來的,而且很巧,就是尤然那只隊。」李美麗也塞了一顆木糖醇口香糖,「其實你可以對大隊長很放心,他除了他的那個女朋友,誰也不染指的。這也是我那麼放心把你扔到他家裡的原因。」

    扔……沈淺一臉黑線。

    李美麗繼續說:「其實大隊長很悲情,原本是並不想當兵,由於家庭和個人的原因,不得不放棄原來當畫家的志願,做了飛行員。你也知道,飛行員的要求是兵種裡最嚴格的一種,身高、體重、五官、小到鼻子的內部結構,可以說這種兵種很值錢。他剛來部隊的時候,一直不開心,誰也不知道為什麼,但他這人不開心歸不開心,訓練的時候也是最吃苦耐勞的。即使他以後官升了,其他人也心服口服。」李美麗講得是口若懸河,滔滔不絕,「我不是一直好奇那個傳說中的女友嗎?」

    沈淺點點頭,一副期待的樣子。說也奇怪,也許是認識尤然了,倒是比以前好奇許多,希望多知道他的過去。

    「你知道怎麼死的嗎?八卦雜誌說,是發生交通意外,而且是在大隊長進部隊以後的第二個月。據說大隊長是三年以後才知道的。」

    「現在交通真是禍害人啊。」沈淺不禁感慨,對於交通事故的傷亡人士表示深深的同情與默哀。

    李美麗神叨叨地說,「這你也信?」

    「啊?」

    「我們都被這破雜誌忽悠了,這不過是尤司令買通雜誌社的編輯這麼說的,其實大隊長的神秘女友是失蹤了。而且據說,這位神秘女友也是高幹家的孩子。」

    「失蹤?好神奇的詞語啊。」沈淺不禁笑了起來,現實中失蹤這個詞,很少見吧?

    李美麗見沈淺那種不相信的莞爾一笑,翻個白眼,沒好氣的嘀咕,「不相信拉倒,反正這是事實。」

    「那尤司令為什麼要放出假消息呢?」沈淺提出一個疑惑。李美麗嗔了她一下,語氣更是不好,「你問我,我問誰,能知道這個已經很不錯了。」

    沈淺立即安撫李美麗躁動的情緒,「消消氣。」

    「媽的,你不知道,那隊友說的把我感動死了。尤司令給大隊長介紹一位軍醫妹妹,那個時候大隊長其實已經跟神秘女友分手了,可這呆頭鵝,居然當眾不給尤司令面子,直接說,除了她,我誰都不要。媽的,那個欠干的女人,這麼好的男人都不要。」

    沈淺又是一臉黑線,對於李美麗這種要麼很開心,要麼很悲憤的狀態下說話吐髒字的習慣,她已經適應了,只是每次都是這麼突然。

    不過,沈淺還是知道了一個信息。可憐的尤先生,原來被甩了。她好好奇,怎麼樣的女人,把他給降服成這樣呢?

    沈淺下午沒有班,吃完飯,等接班人來後,便提著包包準備先回去了。公交達到農貿市場站的時候,沈淺還是不禁地下了車,買了點菜,準備做晚飯吃。她如此賢惠,卻死不承認與尤然有一點關係。

    回家剛一開門,只見她家的雜毛飛竄到她的懷裡,前面兩隻爪子一直抓著沈淺手裡的塑料袋。淺淺也慢悠悠地踱步而來,可憐兮兮地表情望著沈淺。

    沈淺有些納悶,把菜放到廚房裡,收拾一下,扔垃圾的時候,看見方便面袋子。難不成這幾天尤然都以方便面度日?她不禁愣了愣。正在她準備切菜的時候,這時聽見有人下樓的聲音,一出廚房,便見到尤然從樓上下來,見到沈淺圍著圍裙站在廚房門口,半瞇起眼。

    「今天這麼早回來?」尤然問道。

    沈淺點點頭,想問又覺得沒必要,問他為什麼不叫外賣只吃方便麵幹什麼?感覺自己好白癡。她只好說:「你這幾天吃的好嗎?」

    「你不都看見了嗎?」尤然走過來,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原來他是故意把方便面袋子扔在垃圾桶裡,讓她看得?這是什麼意思?在無聲地控訴她,不給他做飯,不照顧他?小樣,還真小氣。

    吃人家的嘴軟,住人家的也心軟。她一手提著菜刀,一手拿著胡蘿蔔地說:「那我以後回來做飯給你吃吧。」

    尤然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笑得很是招搖,細長的丹鳳眼瞇起,嘴角泛著梨渦淺笑,「好。」而後歪著腦袋,對旁邊坐著的兩隻張著大嘴,吐舌頭,不停哈氣的狗狗說:「我們有飯吃了。」

    「汪汪……」兩個齊聲歡歡。

    沈淺徹底被打敗了,自薦給他們當老媽子。她只好退回廚房,洗菜做飯,給外頭的那三個祖宗做飯吃。人生就是如此可憐的。

    看著尤然心滿意足吃完後,那恬淡地用紙巾擦拭油漬,眼眸含笑,「辛苦你了。」

    自他腳下,兩隻狗狗拱完飯,大舌頭在嘴邊轉了一圈,汪汪叫了兩下,貌似也是在感謝沈淺。沈淺嘴角抽了抽,形式不利,這以後的日子可是三比一?

    尤然忽然站起來,走到沈淺面旁邊坐了下來。沈淺那時正在啃排骨,尤然的忽然靠近,讓她錯愕不動,嘴裡銜著排骨,轉頭看向他。

    他嘴角彎著淺淺的弧形,細長的眼逢也彎成弧形,他笑說:「謝謝,我代表我們三個,感謝你。」然後在她滿嘴油膩膩地嘴上啃了一口,從容地站起來,坦蕩蕩地上樓去了。

    沈淺僵硬地吐出排骨,排骨投射很遠,蹭蹭幾米,雜毛搖擺著尾巴去銜排骨去了。

    這就是飯後還要吃下豆腐的三世祖啊!沈淺狂扒飯,吃飽收拾碗筷開始倒垃圾,廳裡的、廚房裡的、娛樂房裡的等等,可當她看見幾乎每個垃圾桶裡就連廁所的垃圾桶裡都有方便面袋子的時候,沈淺生氣了。

    媽的,用不著這樣使用苦肉計吧,害怕她看不到方便面袋子一樣。苦肉計,也不帶這樣的。

    沈淺來這座城市起碼也有兩個多月,在這兩個月裡,沈淺覺得,比她失憶以後的這五年時光還要精彩,遇見曾經暗戀五年的男人,陪伴她這麼多年的雜毛也要當爸爸了,而她也不可思議般的與一位美男住在一起。這彷彿要花費很長時間才能一步步做到的事,她僅僅只花了兩個月。

    沈淺每個星期都會給媽媽打個電話慰問,媽媽總是淡淡的應了應,並無多大波瀾。這就是母女倆的隔膜,連沈淺也不知道這到底是為什麼?是不喜歡現在的她?還是更喜歡以前的她?

    今天下班早,李美麗突然興起想買一些首飾,作為陪吃陪玩陪聊的三陪沈淺,她也得去。兩人對這城市也不怎麼熟悉,一般逛街都是在商業街逛逛,兩人幾乎相當默契,去的自然是百貨公司。雖然沈淺一直囔著肚子餓先去吃飯,但是拗不過李美麗,直接奔向二樓。

    二樓是金店專櫃,李美麗轉了一大圈,看著琳琅滿目的首飾,應接不暇。李美麗見一專櫃裡很符合她品味的白金項鏈,她停了下來,杵了杵沈淺的手臂,「那項鏈怎麼樣?」

    沈淺瞄了一眼,木訥地說:「還好啦,一般。」

    李美麗嘴角抽了抽,認識沈淺那麼多年,每次買東西徵求意見,沈淺的回答永遠是「還好啦,一般。」

    問了也是白問。李美麗決定跟著自己的想法走。她叫售貨員把東西拿出來,售貨員露出職業笑容,「不好意思,這款項鏈是別人特別定做,您可以看看別的款式。」

    李美麗先是愣了愣,表情頓時掩蓋不住絲絲失望,原本的心情也質一般改變,沒了興致。她隨意瞄了耳環區域,然後隨口問了問旁邊比她還沒興致的沈淺,「你要不要買耳環?」

    「你知道我不愛戴首飾。」

    「那耳朵穿那麼多洞幹什麼?你左耳都連穿七個耳洞!」

    沈淺不禁摸起左耳那七個耳洞,其實她也很納悶,以前的她到底是怎麼了?一個耳朵穿七個耳洞有必要嗎?這該是多麼瘋狂的舉動啊?

    售貨員卻插上一句:「想必這位小姐的心上人是七月七日生。」

    李美麗蹙眉疑惑地凝視售貨員,沈淺也不解的看著她,售貨員繼續職業的微笑,「其實也不過是一本迷信書,那時候小女生很迷的星座命理什麼的。貌似是七年前的吧,我記得那年是閏年,要是屬虎又是七月七日生的男孩那年會有災星降臨,只有身邊的人左耳為他打七個耳洞,方能解災。本來這事誰不會信,但貌似那年有個很火的偶像明星在拍戲過程中,出現意外去世,偏巧那明星是屬虎又是七月七日生。那時我可喜歡那明星了,所以這事就記得清楚些。」

    「這也太邪了吧?」李美麗顯然是不信,沈淺也不信,以她的性格會早戀?會因為一個這麼邪的迷信去打七個耳洞?要知道耳朵上很多穴位,打那麼多耳洞有害健康啊?

    「其實這也是玩玩而已的東西,確實不大可能。」售貨員然後又非常職業化的為沈淺介紹耳環,「我覺得這款逗號小耳環很有特色,戴起來又大方又顯得年輕。」

    沈淺瞄了一眼,還是沒提起興趣。

    正在此時,售貨員似乎把注意力看向他們倆身後,很有禮貌的說:「總經理好。您的項鏈已經打好了。」

    「小橙,你看看你滿意不?」身後傳來較為穩重的聲音,而這聲音,他們倆都熟悉,李美麗立即轉身,便見到西裝革履的秦昊還有他身邊的未婚妻於橙。

    秦昊也是愣了一愣,隨即淺笑而對,「這麼巧。」

    李美麗很假的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杵了杵一旁發呆的沈淺,沈淺回道:「巧斃了。」

    在秦昊身邊的於橙,今天的感覺與第一次的感覺截然不同,她沒有沈淺高,屬於小鳥依人,上次的卷髮今日盤了上去,看起來倒有點少婦的感覺。她略有吃驚,側頭問向秦昊,「你和沈小姐認識?」

    「嗯?你也認識淺淺?」秦昊顯然也有些吃驚。

    兩人互看幾眼,心裡也不知道揣摩著什麼,於橙更是顯得不安,她用手挽了下額前的發,不自然地說,「黑狗警長鬧肚子,所以……」

    她沒再說下去,只是把眼睛抬起來,看向秦昊,好像很怕被「捉姦在床」一樣。秦昊也不多問,以笑回應算是略過去了。

    「淺淺是我的救命恩人而且很照顧我。」這下是秦昊向於橙解釋了。然而李美麗對於秦昊訴說的這種關係顯然是嗤之以鼻,這種關係可是撇得很輕巧卻又讓沈淺很無地自容。李美麗以為沈淺會有很受傷的表情,側臉看去,只見沈淺捂著肚子,低著頭,倒是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聽見若隱若現的咕嚕咕嚕叫。該不是已經傷心過度,在嗚咽起來吧?

    李美麗怕沈淺傷心過度,吆喝著,「你們忙你們的,我們還有事先走了。」說罷,拉著沈淺一溜煙地離開。

    秦昊忽然回頭,「淺淺,記得豪華游輪。」

    李美麗代理「哦」了一聲,拽著沈淺下去。被拽得莫名其妙的沈淺很無辜地問了一句,「你不買首飾了?」

    「買你個頭啊,我還不理解你,你一難過就胃疼,剛才那模樣,我是怕你控制不住,直接大哭,那樣我會很丟臉。」李美麗白了沈淺一樣,把沈淺塞進她的車裡,自個上去,開車走人。

    沈淺坐在副駕駛位上,說:「我其實是餓的胃疼,你沒聽見我的肚子咕嚕咕嚕叫嗎?」

    「啥?剛才那是你肚子叫?我以為……」李美麗徹底拜服了,朝天翻個白眼,「你這女人,果然是沒心沒肺,這也好,拿得起放的下,你是不是不喜歡秦昊了?」

    「喜歡啊。」

    李美麗側頭睹眼沈淺,神情疑惑地問,「那人家訂婚了,你不難過?」

    「唔,沒得到過,沒必要難受吧,難受了也不會是我的。」沈淺的語氣是如此的淡定,倒是李美麗多愁善感了,李美麗只好搖晃著腦袋,哭笑不得,「這樣也對。」

    李美麗本來是打算送沈淺回家的,不想路途中,她家那口子給她打個電話,叫她去醫院,她家那口子食物中毒,在醫院躺著撒嬌呢。李美麗又是無奈,又是鬱悶,由於電話擴音大,沈淺聽見了,便又「賢惠」了一把,「你去吧,把我丟在菜市場附近就行。」

    李美麗非常抱歉地點點頭。

    沈淺下車以後,第一想做的就是想吃東西,而且今天她特想吃菜市場西門拐角處的黃魚面。沈淺現在的方位是在菜市場的東面,去西面得從菜市場旁邊的小巷穿過去。

    沈淺也沒意識一個女孩子晚上出沒這人煙稀少的地方,會出點小意外。她著急地朝小巷走去,想快點解決溫飽,小巷走深點,便遇見三個男人蹲守在那裡,一個靠在路燈下大口吸煙,其他兩個蹲在地上,看著沈淺。

    由於這三個看起來比較正常,滯留在這裡也沒什麼,手裡沒什麼危險東西,雖然沈淺心裡咯登了一下,還是繼續往前走了幾步。

    剛走進幾步,三人立即光速般圍住沈淺,讓她不能逃跑。那個手裡夾著煙的男人,大口抽了一口煙,把那口臭烘烘的煙噴到沈淺的臉上,壞壞地說,「小妞這麼著急是去哪裡啊?」

    沈淺立即捂緊背包,怕他們搶她的錢,她頓了頓,唯唯諾諾地說:「去我二舅家借錢。」

    「借錢幹什麼?」面前的男人色迷迷地把目光飄向沈淺那引以為「傲」的地方,沈淺渾身一哆嗦,敢情這些人不是劫財的,是劫色的?沈淺嚇得渾身發抖,帶著哭腔說:「剛從醫院回來,查出得了性病,身上沒錢,著急治病,二舅家離醫院近點。」

    面前的男人臉色發青,沉吟了半天,突然咆哮,「你他媽的還呆著這裡幹什麼,趕緊給我滾。」

    說著,三個男人像躲瘟疫一樣躲著沈淺,倒是比沈淺跑的快,火速離開。沈淺常常吁了口氣,肚子不適宜地又響了起來,這才意識到她的黃魚面!

    沈淺從黃魚麵店出來,手裡還提了一袋打包,她這人就是賢惠,自己吃著總會記得別人吃了沒?家裡的那位美男,貌似很有可能晚餐沒吃。

    沈淺顛顛地走進,離家不過十米的地方,卻站著不敢動彈了。在尤然的別墅外停了一輛車,車牌底色是白色,這是軍車!在路燈的反射下,那輛黑色的車珵亮珵亮,沈淺不知為何,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害怕。

    不一會兒,從別墅裡走出三三兩兩的人,沈淺立即躲在圍欄一邊,藉著灌木擋著自己。

    四個男人,走在最前面的沈淺知道這個人,是尤司令,電視上看過。他身後跟著一個健碩高大的男人,想必是保鏢什麼的,還有一個與尤司令差不多的男人,身形瘦高,一副知識分子的模樣。旁邊曲著腰的是老張。

    「老張,你多勸勸少爺,我就這麼一個兒子。」

    「可是司令,我覺得少爺真的比以前好很多,至少比以前真實。」

    「你的意思是說,是那個女人的功勞?」尤司令睨了一眼,顯然不悅。

    老張連忙辯解,「不敢說功勞,但至少總覺得有一定關係。」

    「那你明天把那女的資料給我。」幾人已經走到車子旁邊,老張為尤司令一邊開門,一邊說,「好。」旁邊那瘦高的男人插嘴,「司令這次還是別管小然了,上次的教訓還不夠嗎?」

    尤司令大聲呵斥,「你是怪我當初做的不對?」

    「確實不對。」瘦高男人面不改色地說道,看起來不怕激怒尤司令。

    尤司令咬牙切齒,一副氣打不出的暴躁樣,狠狠擺手,「好,這次我不管可以,你得給我做個保證。」

    瘦高男子伸手指向車子,示意尤司令上去再說。尤司令面色不悅地鑽了進去,緊接著都進去,車開走了。當見不到車影以後,沈淺才走出來,泛白的燈光打在沈淺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臉色。她把目光轉向尤然的別墅,忽而心裡沉甸甸的。

    這樣的家庭,注定不能那麼自由。

    沈淺回到家,打開門的那瞬間,卻見尤然站在那邊的落地窗眺望著外面。也許是聽到響動,轉過頭看了看,見是沈淺,原本凝重的表情瞬間化開,面帶微笑,不輕不重地說:「你終於回來了。好想你。」

    只見尤然朝她走來,目光柔和,步伐健穩,然而更攝魄的是那雙會說話的眼睛,眼裡投射的是抑制不住的閃爍精光。

    尤然朝沈淺走來,沈淺的胸腔好似有灌滿鉛,沉甸甸的。對於尤然這種突然的發騷,以沈淺的性格,會直接對天翻個白眼。偏偏他目光點點,似一道流光貫穿沈淺迷糊的大腦,頓時激靈起來,新陳代謝加快,有點緊張。

    尤然走到她面前,「我在想,要是你再不來,我就自己解決了。」他笑得如此坦蕩蕩。

    沈淺腦海幽幽地提取關鍵詞,等她來……要是不來,自己解決……自己解決什麼?沈淺驀然睜大眼睛,立即退後,一副防備的樣子,「你、你想幹嘛?」

    尤然愣了一愣,本是莫可名狀,最後茅塞頓開,撲哧笑了起來,附耳吼著熱氣,吹得沈淺的耳根通紅,他說,「你想幹嘛?想的話,我可以配合一下。」他話裡帶著小小的曖昧,還有點壞壞的。

    沈淺咬咬牙,本能想推開他,不想他忽然一手攬住她,把她帶到她的懷裡。沈淺一下子慌張起來,奈何手裡提著東西,不能大動干戈,只能稍稍掙扎著說,「我的意思是幹什麼,不是那個啊!你齷齪。」

    「那你剛才把我的話,領會成什麼了?」尤然似笑非笑,不理會沈淺的掙扎。

    沈淺這下沒話說了。她承認,她剛剛有那麼一點點不純潔,想歪了,她只好認錯道:「我錯了。」

    尤然似乎滿意了,手也跟著放開她,矮身拿過沈淺手裡提著的黃魚面,「你怎麼知道我愛吃黃魚面?我餓得前胸貼後背了,我就知道你會帶吃的給我。」

    他邊說邊進廚房取碗筷,落下沉淺愣在原地,慢慢回味剛才一系列的話……

    尤然所說想她,是想她手裡的黃魚面,所說的,她再不來,他就自己解決,要麼是叫外賣或者自己煮方便麵吃?這麼一分析,沈淺頓時一臉黑線,頓感無力。

    原來一開始,都是自己想多了。

    「你不吃嗎?」尤然坐在餐桌上,搖晃著手裡的筷子,有點無邪地朝沈淺笑。

    「我吃飽了。」沈淺心裡不是滋味,想上樓沖個涼,澆滅心頭那把無名火。尤然抬頭看向沈淺無精打采的臉,不禁淡笑地喊了一句:「沈小姐。」

    沈淺轉頭過去。尤然說:「你什麼時候沒班?」

    「幹嘛?」忽而想到尤然會領會另一樓意思,立即再接了一句,「幹什麼?」

    「我家淺淺把你的禮服弄壞了,我想賠你一件。」

    原來是這事,沈淺本身就覺得那禮服沒什麼用,再者那件禮服大多是她家的那只雜毛啃的,她擺擺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算了,不需要。」

    尤然依然一副從容樣子,「實在不方便,那你告訴我的三圍是多少,我幫你買一件。」他又在笑,笑得那麼正常,卻讓沈淺毛骨悚然,隨便告訴一個男人三圍,成何體統?她頓了頓,尷尬不已,「真不需要。」

    「要是你不知道,沒事,我可以幫你量。」他那雙細長的丹鳳眼半瞇著。

    沈淺一驚,也認知尤然這種有點家底的公子,最見不得自己欠別人的,尤其是金錢掛鉤的東西。沈淺只好妥協,「那等、等星期六,我那天休息。」

    「正好,這幾天我要出門,星期六早上九點就到陽光國際酒店等我。」

    沈淺奇怪地問:「你要去哪?為什麼要到陽光國際酒店等你?」要知道陽光國際酒店位於本市機場附近,離市區兩個小時的路程,每天的班車時間是早上八點到晚上七點,這樣多不方便。

    「沈小姐,你問多了。」尤然保持著微笑。

    沈淺吃了癟,只好緘默不語。她確實管得多了,她只好點頭說:「我知道了,我先上樓了。」

    「好。」

    沈淺扁扁嘴,獨自上樓。走到一半,尤然忽然喊起,「淺淺……」

    沈淺的心忽而打了下鼓,心裡有點點緊張,應聲轉身,只見淺淺搖晃著尾巴跑到尤然的腳下,抬頭與尤然對視著。

    見尤然的笑容是那麼溫馨,她忽然憶起她夢魘中那位每次笑嘴角泛著梨渦,總會帶著暖流流淌她的全身的少年,她看不清他的臉,只能幽幽地聽他喚她,「淺淺。」

    淺淺。很多人這麼叫她,但從來都沒有那種暖流流淌身心的感覺。

    當沈淺第二天醒來下樓的時候,見空曠的客廳時,她心裡一陣落寞。她見茶几上留有紙條,拿來看看,是尤然留著的,他說,這幾天,淺淺就由她照顧。還提醒她星期六別忘了陽光國際大酒店。

    她訕訕放下小紙條,嘴巴又扁起來了。這個男人,真會神秘消失。

    這幾天,沈淺一個空留這偌大的房間,心裡竟然有些小小的空虛。沈淺本身就有點小小內向,朋友不多,她想她這幾天只所以不開心,是因為見不到尤然了,她是真把他當朋友了。她如此這般給自己找借口。

第八章

    星期五下班以後,她本想例行打掃衛生。沈淺算是個比較整潔的女人,她見不得亂。她本想打掃下自己的房間還有整個第一樓。不想她剛把自己房間收拾完,見到淺淺從尤然房間裡搖搖擺擺的走了出來,嘴裡銜著一堆紙走到沈淺面前,放在簸箕上,搖擺著尾巴,一臉邀功的樣子,幫助收拾房間是一件多麼厲害的事。

    沈淺順勢摸摸她的腦袋,拿起這一堆紙,看看是不是有用的。

    這是病歷,上面詳細的記載了尤然那次事故的詳細經過。那是三年的事冬天的事,早上六點,那天霧氣很重,剛打了霜,他開車的時速是一百一十公里,在高速公路入口由於車輪打滑,撞到圍欄直接翻車。

    高速公路?沈淺愣了愣,去的地方是她的城市?尤然去那個地方幹什麼?窮地方,難不成去旅遊?但也太早了吧?沈淺有些納悶。

    她又隨手翻了幾頁,看到尤然的基本資料,沈淺愣怔。尤然身高一百八十六,居然這麼高?她一直還真沒注意,也許是自己本身也高,所以沒感覺出來。當他看到的出生年月日,首先是被他的生日吸引了,七月七日。他居然是七月七日生?然後聯想到那日售貨員的話,不禁掐算了他的生肖,她當場大驚失色,屬虎的。

    沈淺一下子哭笑不得,世界真是無奇不有啊,居然有這麼巧的事,那麼會有人為他打七個耳洞消災嘛?沈淺打開尤然的房門,把病歷整整齊齊的放在他的書桌上。她順道四周望望他的臥室,也是愛整潔的人,收拾得很整齊,她瞄了眼他書架上的書,各類雜書,人文地理什麼的,唯有一本很不符合類的書插在裡面,那樣格格不入。沈淺忍不住拿起來看了下。

    七年前的算命命理書?這本書有些舊,裡面的紙張都泛黃,質感很脆,沈淺翻了一頁,從裡面掉出一張紙條,沈淺拾起,上面有字跡,很醜的字,歪歪扭扭,帶點幼圓體。

    老公,我來保護你。今年你只能乖乖躲在我的懷裡,不讓你單獨走。聽見沒?

    上面畫了個四不像卡通的凶悍表情。

    原來……也有這麼一個女孩,曾經保護過他。沈淺忽而摸了摸自己左耳那七個耳洞,心頭一陣疼痛,當初她去打這七個耳洞,到底是為著怎樣的男孩?他是否是那夢魘中,帶著溫潤如熙的微笑,能喊出讓她身體彷彿流過暖流的「淺淺」二字?

    這是沈淺第二次好奇自己的過去。她拿起手機給媽媽打了電話。媽媽接了電話,有些錯愕,沈淺一般都是固定星期天給她打電話,今兒怎麼提早了?

    沈淺問:「媽,我想問你個問題。」

    「什麼?」

    「我……」沈淺略有些遲疑,她答應過她,不會再對自己的過去好奇,只是……她摸了摸自己左耳的那七個耳洞,她還是忍不住地問了,「在我失憶前,我是不是有男朋友?」

    電話那頭一片沉寂,半晌,沈淺都覺得自己等了一個世紀,媽媽說,「嗯。」

    「他……」

    「你答應過什麼?」媽媽不輕不重地反問了一句,打斷了沈淺繼續的發問。沈淺只好不再吭聲,掛斷了電話。她只知道她確實有過這麼一個少年,同樣為一個少年,打過七個耳洞。

    她哭笑不得。他還好嗎?是不是跟尤然一樣?還在沉寂在舊日歲月中?她突然拍著自己的腦袋,怎麼這麼多愁善感了?她把書重新塞回去,出了尤然的房間。

    她還是要做無憂無慮的沈淺。

    她昨天給尤然打過電話,知道他住2939,還讓她到達陽光國際大酒店的時候,到前台通報一下。陽光國際酒店是秦政集團的旗下一個小支流,背靠海,環境優美,在這裡是最奢侈最豪華的酒店。

    沈淺一到前台剛開口問2939,前台小姐則笑道:「是沈小姐吧?」

    沈淺愣了一愣,點頭。

    前台小姐遞給她房卡,「這是2939的房卡。」

    「啊?」沈淺一下回不了神,這是唱哪出?

    前台小姐只是一味對她職業的微笑,也不給個解釋。沈淺越來越納悶,坐電梯上去,開了房,裡面空無一人。這到底是……

    突然,側門處的一扇門突然被打開,沈淺渾身一哆嗦,驀然轉身,只見尤然一副悠閒地擦拭自己頭髮的滴水,身上就掛著一條毛巾,睨了她一眼,「怎麼不敲門?」

    「你給我房卡啊。」沈淺側臉不敢看他。

    「哦,我忘記這事了。」尤然坐在沙發上擦頭髮,「你去洗個澡。」

    「嚇?」沈淺瞪著一雙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尤然。尤然隨口說了句,「這是蜜月套房,什麼東西都齊全,放心,有你想要的。」

    「蜜……蜜月套房?」沈淺隨意一眺,第一個看到的就是床頭櫃上的避孕套,還幾盒疊在一起!

    沈淺無法理解尤然突然帶她來蜜月套房的用意,只覺得滿屋充斥著不和諧的風,還有自己不規律的心跳。她抬眼看向尤然,只見他半倚靠在沙發上,含笑地看著她,顯得那麼自然應當。

    「尤先生,你為什麼要我來蜜月套房?你不覺得彆扭嗎?」

    尤然撲哧笑道:「這樣很怪嗎?」

    「當然,我們……我們又不是……這樣給人誤會不好。」沈淺又忍不住瞟了眼床櫃上疊了幾樓的避孕套,臉開始火燒起來。

    尤然見沈淺那似嬌似羞的模樣,有點好笑地說:「這是陽光國際酒店新推出的蜜月套餐活動,住一個星期,免費出租高檔跑車游城,外公叫我來試試。我找不到伴,就找你咯。」

    沈淺驀然抬頭睜大眼睛,吃驚全顯在臉上了。尤然再笑,「這家酒店外公早在我二十歲生日的時候送給我了,幾年沒來,變化這麼大,是吧?淺淺?」

    「呃,我又沒來過這,我怎麼知道?」沈淺躲閃尤然的目光,臉又臊紅起來。尤然只能笑笑,原本閃爍有神的目光也暗淡下來,樣子看起來那麼無趣。

    他突然站起來,從衣櫃裡拿出女式浴袍,遞給沈淺,「你去洗個澡,這麼大老遠趕來,渾身都是汗。」

    可不是,現在雖然沒有立夏的時候那麼熱,但溫度足以讓身體流汗,黏稠黏稠。沈淺想了想,便點了點,洗個澡也許會爽些。

    只是……她還是有些不好意思。雖然在家裡,他們抬頭不見低頭見,但至少洗完澡是回到自己單獨的空間裡。如今,眼前腰間繫著浴巾,似要搖搖欲墜,頭髮上尚且還滴著水,一點點滑在深刻的輪廓上,忽上忽下的胸脯上也帶著剛出浴的潮氣,漂亮的倒三角身材在她面前晃蕩一下,沈淺就覺得暈了一暈。

    男人出浴時,也是能讓人噴鼻血的。罪過,不該如此細細觀摩。

    尤然一點也不介意沈淺這般細緻的打量,反而嘴角掛著微笑對沈淺說:「要是你再不去洗澡,我可要把浴巾扯掉,讓你再更細細的看一遍。嗯?」

    沈淺大驚失色,一溜煙地飄進浴室,然後關上門,大口大口地喘氣。留在外面的尤然臉上立即掛出一絲苦笑,風水輪流轉,當初也是某個女人用這一招嚇唬他,那時候,要是他泰山不動,他真的懷疑,那個女人不敢當著他的面脫衣服,可惜時光無法倒流。

    尤然在身上披了見衣服,走至陽台,雙手拄在圍欄上,目光眺望……對面還是一望無際的海,海灘上零星有些人正趴著曬著陽光浴。驕陽高照,光芒四射的陽光刺得他的眼睛都開始疼了起來。自復明以後,他很難接受陽光,也許是習慣了黑暗,他這幾年的世界裡,只有三樣東西。黑暗、他的導盲犬淺淺還有深入骨髓的記憶。

    如果她不出現,他想他會沉浸在自己的黑暗裡,永不出來。

    「尤先生?」沈淺草草沖了個涼便出來了,她雙手摀住毛巾,身上穿著嚴實的浴袍,試探地喊了一句背對著她的尤然。

    她剛出來,找不到尤然,四周望了望,便見到陽台上的他。頎長的身形獨立在艷陽之下,即使那麼光芒四射,沈淺還是隱隱感到一股孤獨,觸摸不了的孤獨。

    尤然驀然轉頭,見沈淺披散著濕漉漉的頭髮,包得嚴嚴實實的身子,還有怕生又害羞的表情,忍俊不禁。他朝沈淺走去,指了指她那完全沒有擦水的頭,「應該擦一下。」

    沈淺連忙用手上的毛巾擦,只一抬手,她就感覺這浴袍要鬆了似的,讓她十分不自在,只能低著頭,擦擦髮梢那一點點長度。

    尤然見她這副「艱難」的樣子,失笑接過她的毛巾,幫她擦了起來。沈淺大呼小叫,「尤先生,這個我自己來,不用勞煩你了。」

    「你閉嘴。」

    沈淺果然乖乖閉上嘴。尤然溫柔地幫她擦完頭髮,並且還做全,從抽屜裡拿出吹風機,幫沈淺吹頭髮。他的指尖繞過她的髮絲,沈淺的髮色不好,有點黃,還好髮質保養得好,分叉很少,斷根幾乎沒有。尤然一邊為她吹頭髮,腦海忍不住想起那時候,她也幫他吹頭髮,還喋喋不休地說:「老公,你頭髮好烏黑啊,我也想要,我頭髮偏黃。」

    「我人都是你的了。」

    「嗯哪!」她親吻他的頭頂,然後把頭擱在他的頸窩裡,雙手環住他的腰,從後面抱住他,「老公,你身上的什麼東西都是我的。沒經過我的允許,不准私自外借。」

    「好。」他寵溺地笑道。

    「包括你的小雞雞,也不准外私自亂用!」

    「淺淺……」他這下是哭笑不得。

    「嗯?」她把音調一下子抬了起來,似一種威脅。

    「好,只給你用。」他無比委屈。

    「嘻嘻。」她滿意了,抱住他親了起來。

    吹風機的嗤嗤聲一直連綿,尤然摸了下,感覺差不多便關掉,順手放在一旁的床頭櫃上。沈淺摸了摸自己的頭髮,帶點小潮濕的觸感,手感很不錯。她正想起身轉頭說聲謝謝來著,不想有人先快了一步,尤然忽然俯身靠到她背後,自後抱住她,有些失控地低喃著,「淺淺。」

    沈淺立即渾身僵硬,動彈不得,只覺得他渾身那滾燙的溫度一下子全數傳給她,讓她渾身如火燒一般,臉也跟著燒紅了。

    「尤……」她剛想開口,只聽見尤然說了一句話,頓時讓她這火燒的身子澆了一盆冰冷的水。

    「沈小姐的腰圍可是26?」

    她明明是25……

    準確出陽光國際大酒店的時間是中午十一點多。這蜜月套房套餐果然是彪悍,免費一個星期的車居然是巨拉風的阿斯頓馬丁?

    沈淺坐上去,直誇這酒店,「這套餐還真是划算。專門為蜜月小夫妻準備這麼拉風的車。」

    「一個星期八萬,能住的,對這種車見慣不慣了。」尤然開始駕車進高速。

    沈淺見尤然那嫻熟的駕駛技巧,不禁問,「你學車幾年了?」沈淺自上班開始學車,每次借李美麗的車,都是提心吊膽地看,怕一點摩擦什麼的,就算是李美麗,開車也快三四年了,姿勢也沒有尤然這樣自然,還是有點不放鬆。

    「十三歲就會開車了。」

    「這麼早?」沈淺真想內牛滿面一番,她都二十四歲開始學車,整整大了一輪。

    「十五歲外公就送我一輛跑車,只不過我喜歡騎單車。」尤然先是笑了笑,但不消一會兒,目光神遊起來,保持了緘默。

    男人忽然沉默,那必定是想到一些事,大多是些不開心的事。沈淺也識相,不再說話。一路上,幾乎都在沉默。

    尤然帶沈淺來的地方,不是她所熟悉的商業區,而是她從來沒來過的一個郊區繁華段。而且尤然也沒準備帶沈淺去像百貨公司那樣大型的購物天堂,帶她來的是一件專賣女性時尚衣服的高檔次店裡。

    這家店舖很大,足足一百坪,位於十字路接處。裡面有許多各式款式,看得沈淺是眼花繚亂。從櫃檯前走來一名女營業員,穿著正規的黑色職業套裝,禮貌地問道:「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太太?」

    太太?沈淺嘴角抽了抽,她……她看起來很老嗎?

    這時,尤然反問道:「你們家老闆呢?」

    「老闆今天去參加服裝展去了。」

    「什麼時候能回來?」尤然再問。

    「請問您是尤先生嗎?」

    「是。」

    「啊,尤先生,我們老闆特意吩咐過,您來了,她立馬就回來,您稍等。」女營業員鞠了躬,返回櫃檯,打了個電話,「老闆,尤先生已經到了。」

    沈淺有些莫名其妙,尤然帶她來這裡是挑衣服的還是來敘舊的?正在百思不得其解之時,尤然驀然站起來,走到一件V領秀花白色雙樓禮服上,他執起它,摩挲著質感,忽而笑著對沈淺說,「淺淺,這件很適合你。」

    呃,又叫她淺淺……說實在的,尤先生的忽冷忽熱,讓她招架不住。

    被逼無奈,沈淺去試了下那件禮服。當她走出來的時候,尤然笑得很嫵媚。沈淺知道把嫵媚用在一個男人身上不好,但她只能如此形容當時尤然那清澈一笑,蕩漾著沈淺那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心湖上,讓她神魂顛倒。

    兩人在互相凝視之際,門口忽然來了一位匆匆而來的女人,利落地短髮,深黑色的小西服,還有九分長的低腰緊身褲搭配,給人的感覺帶著中性卻又有一份只有女子才有淑女氣質。

    「姐夫!」那女子顯得相當興奮,甚至要跳起來的衝動,沈淺嚇了一跳,只見尤然臉上露出淡淡的晨曦微笑,那樣的恰當。

    「姐……」那女子像見了鬼一樣,突然木愣地望著沈淺。沈淺發現她的眼裡含滿了淚水……

    那個女人叫沈淺,姐。

    沈淺先是一愣,腦子短暫性休克,思考不來這個女人突然的叫喚。還是尤然忽而笑道,語氣平常地說:「南南,她叫沈淺,但不是你姐。」

    那個叫南南的女人一副不理解地看著尤然,即使心裡有諸多疑問,她還是沒有再問什麼,只是向沈淺道歉,「不好意思,認錯人了。」

    沈淺心裡有著說不出來的彆扭。她明明看見那個女人的閃在眼眶中的淚水,也看見尤然與她之間暗地裡的眼神交流,搞不清楚到底是唱哪一出?也許真如那個女人所說,她認錯了?

    「我們進去說吧,這裡不方便。」南南嘿嘿笑著,率先往裡屋走。

    沈淺一直不動,在她認為,這是他們倆的敘舊,跟她無關。不想,尤然忽然長臂一攬,把沈淺攬入在懷,微笑道:「一起。」

    「我去不大好吧?」沈淺掙扎一下,奈何尤然臂力太大,掙扎無用。

    「我想你一起去。」尤然直接蠻力讓沈淺就範。

    這真是霸道。兩人進了一件小會議室,裡面簡簡單單陳列著沙發和茶几,還擺著各式各樣的禮服,一橫排下來,眼都花了。

    南南偶爾轉頭看到尤然攬住沈淺,不禁苦笑,然而由心感到安慰,尤然這麼多年,終於可以到頭了。她都不記得有多少年沒看到他們倆肩並肩,走在一起了。

    想當年,尤然與沈淺的名字永遠寫在一起,任誰也分不開,就連老師也不例外。她是沈淺認的妹妹,其實她比沈淺大,但還是叫她姐。原因是是沈淺救了她的命。

    以前她的性格很內向,交不到朋友,常常獨來獨往。高中學業繁忙,總是要晚自習到很晚,那天她一個人走夜路,路上遇見歹徒,她身上沒財,便要劫色。要不是那天沈淺想給尤然買混沌吃路過,奮不顧身拿削鉛筆的小刀先發制人地戳那歹徒的大動脈,把那歹徒嚇得連滾帶爬。那一夜,她就喜歡上了沈淺。她是那麼英勇。

    她永遠記得事後沈淺的那句話,「我其實很沒腦,一鼓作氣勢如虎卻不想後果。事後,總會怕得要尿褲子呢。」那時候,她不信。

    後來,她信了。沈淺敢翹課,坐在五樓的陽台上,晃著雙腿等尤然下課,一點也不怕,一個後仰,就會摔下去,粉身碎骨。沈淺卻笑說,她這麼做,就是為了讓尤然見到,然後把她抱下來,那樣她就可以撲個滿懷。

    沈淺敢夜不歸宿,跟尤然開房。沈淺還是在笑,我家尤物,不染指白不染指。那時候她覺得沈淺不要臉,後來的後來,她知道,他們愛得早就是一體了。

    兩人並肩走的情景,儼然成為校園裡一道風景線。他們敢公開早戀,大大方方。老師勸過無果,通知家長,沈淺的母親卻在外地,無暇管制。尤然的父親更是無暇,只是隨口說說罷了。

    那時候她還記得,她默默站在兩人的身後,看著尤然攬住沈淺有說有笑,她既羨慕又嫉妒。

    「南南,想什麼這麼入神?」尤然把沈淺拉下坐下,問了問。

    南南呵呵笑了一番,恢復狀態,「姐夫找我,有什麼事嗎?」

    「幫沈小姐找一件適合她的禮服,過段時間要參加一場訂婚儀式,她不想那麼寒酸入場。」

    「姐姐……不,沈小姐穿身上的這套就很不錯。」南南又想了想,起身走向那排了一行的禮服架上,搜索出一間長款著地的淺咖啡色禮服,「這件也適合,沈小姐身材高挑,穿這個既顯得高貴又大方,很有氣場。」

    沈淺看過去,覺得這件衣服有點保守,露出的就兩隻胳膊,脖子部分露得太少,不能顯出她的脖子。尤然似乎也發現這點,他指出,「這件顏色不錯,但把脖子的那邊稍微修改下,開個適當的寬度顯出脖子,拉伸臉部輪廓比較好。淺淺的脖子很漂亮,不能浪費資源。」

    沈淺聽得一愣一愣的,尤然咋知道她脖子漂亮?她都沒注意。更讓她錯愕的事接著發生,尤然接過這件衣服,用手比劃下尺寸,不輕不重地說:「淺淺的胸、腰、臀分別是84、62和86,這件衣服偏小了。」

    南南與沈淺都愣了一愣,沈淺更是臉頰紅透,居然把她三圍弄得這麼精準?她這個當事人都不清楚,他是怎麼做到的?

    「姐夫等等,我去修改室改一下。」南南走進裡面的小屋裡。

    尤然這時抬頭,正好與沈淺的目光重合,沈淺輕輕咳嗽一番,很是不好意思的說,「為什麼尤先生知道我三圍啊?」

    「摸過就記得了。」尤然相當淡定地說。沈淺一下子血液倒流,蹭到她滿臉通紅,結結巴巴地說:「你哪有摸那麼多,你就摸了一下。你亂猜的。」

    尤然笑兒不答,只是忽然站起來,坐在沈淺的身邊,問了一句,「沈小姐,我說的數字准不准,等下就知道了。還有……」尤然忽而抬起手,把手朝她的胸口摸去。沈淺驀然瞪大眼睛,縮身弓背,「你要幹嘛?這裡有人的,別……」

    話還沒嘀咕完,尤然那纖細的手指在離她胸口三四厘米的地方停住,掐了掐,帶走一根長髮,「這裡有頭髮而已,沈小姐,我不想『干』,你別激動。」

    沈淺死死咬著牙,幾乎咬牙切齒的心都有了。

    這時,從小屋裡走出來的南南嘴裡咬著一根線,抖了抖剛修改好的衣服,「沈小姐穿穿看。」

    沈淺點頭,拿著衣服走了進去。服裝設計師的閉關場所是沈淺第一次來,真是大開眼界,裡面各式各樣的線,而布料也都讓她看得應接不暇,好幾款她都叫不上名字。

    在她瞄了這幾眼中,她的目光定格在放在壁桌上的相框裡的照片。這是一家四口的照片。兩個小女孩,還有一對夫妻。兩個小女孩笑得很天真,尤其是較大的那個,抿著嘴,一臉害羞地對著鏡頭。沈淺知道,這就是南南。女人看起來很和藹,目光柔和,眉宇間舒展開,笑得很是平易近人。

    男人帶著軍帽,不苟言笑,目光並沒有夾雜出一絲一毫的感情似的。他肩上有一顆金星。這個男人,她又見到了。

    她就因為這個男人而來,她以為這座城市那麼大,怎麼也不會找到,然而今天沈淺才發現,世界真的好小,竟然在這種情況下,見了面。

    沈淺忍不住拿起相框,細細得看著這個男人,她和他哪點像?她根本找不到。

    「沈小姐,好了嗎?」在外頭的南南,忽然喊了一句。

    沈淺立即把照片放回原位,應承,「快了。」她火速換下衣服,匆忙穿上那件淺咖啡色禮服,確實改得很合身,量身定做般舒服,她略有侷促地走了出來。

    尤然凝視著她幾秒,半瞇起眼,讚道:「很好。」

    「姐夫給的尺碼太準了。」南南忍不住笑道:「交縫處我是用針法縫製的,沈小姐一定要多加注意,別讓人踩了裙角,要不然很容易扯裂,到時候可會走光。」

    沈淺點頭,回小屋換衣服。她把衣服換回來,準備出去的時候,又忍不住轉頭看向壁桌上的全家福,默默定格幾秒,走了出去。

    尤然見沈淺出來,便站起來,對南南說:「耽誤你不少時間,你先去忙吧,我們也得走了。」

    「沒事。」南南笑著說:「那麼訂婚典禮見。」

    尤然點頭,望了眼身後的沈淺,「我們走吧。」

    沈淺加快步伐跟在尤然身後,禮貌地朝南南點點頭。南南回敬,目送著兩人離去。她靜靜地坐回沙發上,從茶几上拿出一包煙,點燃抽了起來,樣子看起來很深沉。

    剛才談話間,她知道沈淺還是那個沈淺,只是沒有記憶。難怪她覺得,如今的沈淺沒有當初眼底那不桀的靈氣,多了份傻氣,難道是腦子撞壞了?

    不過讓南南略帶滄桑的是尤然還是原來的尤然,一點也沒有變,心裡只有一個沈淺,無論她變成什麼樣子,他要的只有她。她迷了方向,他便一點點把她重新帶回來,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南南不禁自嘲地笑著,想到尤然不去相認的理由,「她失憶了,忘記我們的過去,她忘記了,可我記得。告訴她過去可能成為她的一種負擔,而且這也已成了過去。既然這樣,我就一點點的把她帶入我的懷裡,一個重新的她。」

    「能進你懷裡的,只能是她,是嗎?」她忍不住反問。即使現在的沈淺與曾經的沈淺差那麼多,也可以?

    他的回答是,「我答應過她,我的全部都是她私有,不准外借。」

    南南狠狠地吸了一口煙,濃郁的白煙自鼻息之間湧出,環繞成一圈圈徐徐繚繞上升,到最後化為虛無。南南就這樣看著那縷白煙,諷刺般得笑了。

    沈淺是個私生女,以前是,現在即使失憶,也無法改變。尤然應該懂,他們以後的路,不是那麼簡單。他還要闖,真是個笨蛋。

第九章

    沈淺最近總是心不在焉,腦海裡總會浮現肩上有一顆金星,頭戴軍帽的男人,沒由來的心神不寧。有時會發呆一陣子,定格在原地,如雕塑一樣。

    頭幾次還是上班空擋的時候發呆,這次居然輪到她燒菜的時候,油鍋裡的大白菜吱吱作響,開始發黑,散發出一陣燒糊的味道。

    尤然在門外的餐桌旁本是逗弄著兩隻狗,忽而聞到廚房裡散發出來的燒糊味道,他好奇走進廚房,只見沈淺在手忙腳亂地關火,著急之際,碰到熱鍋,燙得直接跳了起來。

    尤然連忙執起她的手,打開水龍頭,放在下面沖涼,他嗔怪地側眼,語氣不善地說:「怎麼這麼不小心?」

    「我……我剛才在想事情。」沈淺低頭,不敢去看尤然,她怕尤然再責怪她,瞧那燒糊的菜全黏在鍋底,真是糟糕透了。

    尤然拉著沈淺到客廳裡,從急救藥包裡拿出燙傷藥給她擦好,一切做得妥妥帖帖,他說:「你老實呆在這裡。笨蛋。」

    「我菜還沒做好。」沈淺翹著「蘭花指」,想站起來。尤然側目一睹,「我做,你乖乖呆著。」

    說完,他就去了廚房,留下錯愕的沈淺。

    尤然會做飯燒菜?開什麼玩笑?沈淺似遭到雷劈一般站了起來,後腳跟進廚房瞧個究竟。這不看還好,一看才知道高手都是身懷不露。他洗菜切菜很嫻熟,刀功利索,能有效的分配時間,在燒水的時候切菜準備一切工作,兩個爐子上都用上了。沈淺只能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下得了廚房的男人。這真是沒她的時候,就去吃泡麵的男人?

    尤然似乎察覺到沈淺在身後,他一邊忙活一邊說,「幫我到冰箱裡拿兩個蛋。」

    「哦。」沈淺乖乖地拿蛋去了。

    菜做好以後,沈淺真是越想越淚流滿面。她一向自詡自己上的廳堂下的廚房,可跟尤然比起來,簡直是大巫見小巫。他長得那麼標誌,哪怕只要在路上一站,都會引來注目。如今他又能下廚做出美味的菜餚,沈淺只能抽了,全身抽搐,要不要這樣打擊人的自尊心啊。

    尤然正看著他的淺淺吃東西,偶爾抬頭見沈淺正嬌羞地偷窺他,他不禁好笑地問,「沈小姐,你看什麼?抑或者想說什麼?」

    沈淺忍不住心頭地好奇,「你明明會做飯,而且做的比我好吃,為什麼一定要我做?」

    尤然一愣,想了想,「我要是說我只想吃你做的飯菜,你信嗎?」

    「打死我都不信。」

    尤然抿嘴一笑,「你變聰明了。」

    夜晚,月空無星星,但夏夜的夜空很明亮,白月光透過窗戶落進屋裡,柔柔的。沈淺睡到半夜,覺得口渴,起身下樓準備去倒口水喝。她剛打開門,不小心見到尤然站在走廊的盡頭的窗戶邊,仰望外面。他那修長的背影屹立在昏暗的長廊中,月光落在他的肩膀上,卻暈染出一點寂寥。

    他這麼晚還不睡覺?站在那裡是在賞月嗎?沈淺帶著莫名的好奇,走了過去,喚了一聲,「尤先生。」

    尤然微微側了下臉,淡淡地笑,「淺淺。」

    沈淺走到他旁邊,與他並排,側目低頭見他的大拇指和食指間夾著一隻戒指,有些泛黃的銀戒指,雖然看起來很低檔,但那只戒指很特別,特別在於上面的圖花是字,貌似是用黃金雕刻的字,至於是什麼字,沈淺看不清,離得有點距離。

    「淺淺。」尤然忽然轉過身來,把那枚戒指遞給她,「能幫我戴上嗎?」

    「啊?」沈淺看著呈現在自己身前的戒指,有些愣愣的。

    「麻煩你了。」尤然一臉笑意,讓沈淺無法拒絕。她接過那枚戒指,偷偷瞄了一眼上面的字,這顯然不是用刀刻或者手工做的,很明顯是用機器寫的字,很循規蹈矩的六個字。

    沈淺獨家所有。

    沈淺不敢置信,一下子愣了一愣,帶著錯愕的目光詢問尤然這到底是什麼?然而尤然只是深深地凝視著她,臉上很平靜,並不打算解釋,而是說:「幫我戴上吧。」

    「這上面的字……」

    「戴上以後,我就告訴你。」他眼裡閃出一絲促狹,嘴角彎出一道半弧,泛起梨渦。

    沈淺看愣了,滿心疑惑,執起他的手。那是一隻很修長的左手,指骨纖長,皮膚白皙,一看就知道不是常常幹活的嬌貴手。她小心翼翼地為尤然把戒指戴上,臉也在同時紅個通透。

    那六個字,總讓她覺得眼前這個尤物就是自己的了。沈淺……跟她自己的名字一模一樣,雖然她承認自己的名字很一般,重複率肯定很高。

    「那個,現在告訴我吧。」沈淺顯然發現自己八婆的本質了,她就好奇這六個字,這六個字到底是什麼意思?那個沈淺從何而來?為什麼她心裡有點毛毛的,有種血液倒流的感覺?

    尤然朝沈淺身前走了一步,為了防止被撞倒,沈淺退了一步,不想尤然繼續朝她靠近,她只好連連退步,直到她靠上了牆,無路可退。她筆直的貼在牆上,眼前一黑,尤然的身子已經貼了過來,沈淺嚇得不清,她囁嚅地問,「尤先生,你這是要幹嘛?」

    尤然一手抵在牆上,一手抬起他的左手,沈淺以為他要幹什麼,連忙說,「尤先生,君子動口不動手。」

    「這樣啊!」尤然意味深長地拖長音調,把手放在沈淺的眼前,讓她更貼近的看著他手裡的那只戒指,尤然說:「這上面是什麼字?嗯?」

    沈淺嚥了口口水,臉燒得無以復加,她不自然地結巴道:「沈淺獨家私有。」

    「沈淺?嗯?」尤然那只在沈淺眼前的右手動了一動,沈淺立即說,「君子動口不動手,有話好好說。」

    「好,我動口,不動手。」

    沈淺一聽,提上來的心頓時舒坦了,可還未吁口氣,卻被尤然突然而至的吻給順回肺裡去,上不來了,她只能瞪大眼睛,任憑尤然的君子行為,動口,不動手。完全忘記了反抗,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思考不來。

    尤然那戴著戒指的手一把撈起沈淺,兩人的肌膚貼得很緊,沈淺都能感覺到來自他身體的灼熱。他在她耳邊呵著熱氣,輕聲細語地呢喃,「我的所有都是沈淺的。」

    尤然把那只拄在牆上的手攬住她,那只戴戒指的手反而一把抓起她無處安放的手,指引她去摸他的臉,他的胸肌、肋骨、腹肌,他一點點的下移,沈淺也一點點順著他的指引下移,當達到肚臍之下,尤然停頓了一下,沈淺反而由於慣性繼續下移去摸,尤然一把抓住,穩穩地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壞笑,「那裡也包括。」

    沈淺的臉一下子騰地有一股血液倒流,她無不尷尬地說:「剛才手滑了一下,絕對不是有心的。」但她這句話,反而是越描越黑了,尤然撲哧笑了起來,「想摸就摸吧,只是很久沒開葷了。」

    沈淺扛不住了,她立馬撒手,推開尤然,大大鞠個躬,「尤先生,我先去睡覺了,晚安。」說著一溜煙地跑進自己的臥室,砰地關了門。

    夜,又靜了。尤然抬起手,望著那只戒指,久久凝視。沈淺獨家私有,這六個字,他一直堅守著……

    這枚戒指,是他們過的第一個情人節沈淺精心製作的。本身沈淺是個沒心沒肺的女孩,那天情人節要不是尤然收到一堆愛慕女生送得小禮物,沈淺也不會這麼在意情人節這一天。

    她嫉妒地說:「你個死尤物,你能不能少惹點桃花債啊?」

    尤然只能哭笑不得,「淺淺,我也不想啊。」

    「我要打標籤,誰再干染指我的尤物,我跟她們拚命。」

    她專門跑到金店,把積攢下來的零花錢叫師傅給她打個銀質戒指,在外面作為圖花寫了六個字,沈淺獨家私有。然後給尤然戴上,一臉得意地拽著尤然的胳膊,笑嘻嘻地說:「誰敢染指你,直接朝她豎起中指。」

    「淺淺,這可是國際標準鄙視人的手勢。」

    「本來就該鄙視,敢搶我沈淺的男人,要不要臉?」

    這枚戒指戴了兩年,分手的那天他摘下來還給沈淺,沈淺凝視很久,一把拍掉他手中的戒指,冷冷地轉身離開。他沒有骨氣,撿了回來,一直收藏到現在,也一直兌現了當初的承諾。

    他是沈淺的獨家私有,任人不能染指。

    對吧?淺淺?尤然凝望著那關得嚴嚴實實的門,那浩渺的夜空下,尤然那雙漂亮的丹鳳眼裡閃閃奪目。

    沈淺同樣也是他的獨家私有,誰敢染指,他不僅僅是豎起中指那麼簡單……

    李美麗說沈淺是個比較內向沒大腦的孩子。眼看教師節要到了,沈淺居然還想著高中時候的校長兼職班主任,買了一包紅棗寄了過去。

    從郵局裡出來,李美麗不斷地翻白眼,「你還真是有孝心。」

    沈淺嘿嘿笑道:「當年要不是錢校長收留我讓我讀書,我現在哪來的畢業找工作?」

    李美麗想了想,覺得這個恩情確實蠻大的,不過接下來她便想到什麼,隨意問道:「你不是來這裡找生父的嗎?怎麼一點心思也不花?」

    沈淺無奈聳肩,表情看起來倒有幾分淡漠,「當初來只是想看看而已,現在倒有些無所謂了,怕看了難受。」

    當她在南南的店裡看到那張全家福,她是大徹大悟,自己當初不該好奇來這裡,這不僅讓自己難堪,也會給別人帶來困擾。

    李美麗聽沈淺這麼一說,抿嘴笑了笑,「說實在的,我覺得你媽媽很偉大。」

    「嗯?」

    「聽我老公說,當初你來那座城鎮的時候,連走路都走不穩,但醫生又說你得常常走動,要不一輩子也站不起了。你媽媽一個女人騎著自行車,就帶著你日復一日地走遍了那座小城。」

    沈淺自然記得,康復的那段時候,媽媽一直陪著她、照顧她。要不是有那段經歷,康復以後媽媽的那般冷淡,她可能會相信媽媽不是自己的母親,而是仇人。

    李美麗把沈淺送到別墅,臨走之前說了一句,「過段時間到我家吃頓飯,聚一聚。」然後她賊笑地道:「可以順便把大隊長拉過來一起,他可是我老公曾經的偶像。」

    沈淺沒好氣地嗔了一眼,「你趕緊走吧。」

    李美麗「啵」了一口,賞沈淺一記飛吻,便開車離去。沈淺好氣又好笑地看著她這好友,都結婚了,還是那麼「放蕩」。

    沈淺開門進屋,看見尤然正在跟人打電話,他今天穿著一身褐色長衫,挽起衣袖,露出他精壯卻又消瘦的手臂。

    他頻頻點頭,嘴裡不時「嗯」著,最後掛電話才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掛完電話,尤然抬頭瞄了一眼站在一旁呆呆的沈淺,不禁笑道:「傻乎乎的站著幹什麼?」

    沈淺支支吾吾,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站在旁邊看他打電話,她錯忙地想找個借口,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轉,偏巧瞄到尤然中指上戴著的那枚與他氣質不符的戒指。

    也在同時,沈淺的臉紅了起來,她忙轉移話題,「你吃飯了嗎?」

    「沒,等你。」尤然微微一笑。

    「那我去做飯。」沈淺急忙想去廚房,尤然卻及時抓住她的手臂,臉上保持著溫溫的笑意,「不急,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沈淺愣了一愣,「什麼事?」

    「坐。」尤然把沈淺拉在旁邊坐好,又召了淺淺和雜毛一起過來。這是幹什麼?全家總動員開會?

    「淺淺,你在寵物醫院一個月薪水不多是嗎?」

    沈淺一愣,點了點頭,納悶尤然葫蘆裡賣什麼藥。尤然頓了頓,接著說,「你要不換個工作?」

    「我除了會這行,其他一竅不通。」沈淺有些納悶了,尤然今天怎麼問這些?

    「我認識一個朋友,是軍醫,你要不去他那裡?」

    沈淺大吃一驚,連忙擺手,「不行不行,我學的是獸醫,專門給畜生看病的,怎麼可以給人看病?而且還是偉大的軍人們?罪過。」

    尤然聽沈淺這麼一說,撲哧笑了起來,「你想多了,軍醫裡也有獸醫好吧?專門給軍用犬看病的。」

    「啊?呃……」沈淺思忖片刻,抬起頭瞄了瞄尤然那雙謙和的目光,不受電力,離開轉頭,「那個,為什麼尤先生那麼有心?」

    「當年出事眼睛失明,本來是退役了。最近父親有讓我回去的意思。」

    「啊?這樣很好啊,聽說飛行員很賺錢,按照飛行時間賺錢,每天都飛的話,賺翻了。」

    尤然聽沈淺這麼一說,哭笑不得,「我不缺錢。」光是他外公贈給他的陽光國際大酒店,就夠他揮霍一輩子了。沈淺也想到尤然的外公,開的起勞斯萊斯幻影的人,還缺開飛機的那點錢?

    尤然抿了抿嘴,「我要是回去了,就很難出來了。」

    沈淺愣怔地看著尤然,他要是重新當飛行員,那就很難再見面了?沈淺知道尤然和李美麗的老公高長豐不一樣,高長豐是特警,緝拿帶槍的犯人。而飛行員重任大得多。

    「我想把你帶走。」

    尤然這句話,無疑不是一道晴天霹靂,把沈淺電得外焦裡嫩。這……這算表白嗎?沈淺一下子慌了起來,囁嚅起來,「尤……尤先生,雖然你平時對我多加照顧,我很感激。」

    沈淺不敢看尤然的眼睛,躲躲閃閃的,她好不容易鼓足勇氣去看他,發現他歪著嘴似笑非笑地凝望著她,似在等她說話又似乎不是,只是目光閃著精光,讓她把到嘴的話嚥了下去。

    「我家淺淺快生了,離不開你。」尤然忽然輕飄飄說了這麼一句涼颼颼的話,沈淺那高懸的心一下子出了裂縫……她眉毛抖了抖,乾笑:「其實不一定非我不可。」

    「不,我就是非要你不可。」尤然把目光瞄向趴在一旁乖乖的淺淺,「對吧?淺淺?」

    沈淺壓力很大,尤先生現在開始叫她淺淺,而他的狗也叫淺淺,情何以堪啊……

    「尤先生以後不要叫我淺淺,當你叫狗的時候,我會以為叫我。」

    尤然突然微笑起來,聚精會神地凝視她,一邊幫淺淺順毛,一邊說:「那我叫你什麼好?」

    「沈小姐就好了。嘿嘿。」

    尤然聽後蹙了下眉,低沉沉地說:「不習慣,叫慣了淺淺。」

    「啊?」

    「我以後叫你淺淺2號,怎樣?」

    沈淺不禁眉毛抖了抖,「不要。」

    尤然做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長卷的睫毛撲扇撲扇地眨著,嘴角掛著他千年不變的梨渦淺笑,他忽然露出潔白的牙,笑得煞是動人,「我知道該叫你什麼了。」

    「嗯?」

    「還是叫淺淺。」

    沈淺一臉黑線,這不等於沒說嗎?

    「我喜歡淺淺,改不了。」

    沈淺對於這句話的理解是他喜歡淺淺這個稱呼,而對於尤然,這句話是喜歡這個人,再也改不了。

    兩人談話至此,沈淺準備去做飯,尤然再次拉住她,「沒菜了,我本來等你回來一起去買菜的。我們走吧。」說罷,不等沈淺回答,就拉著出門了。

    尤然沒打算開車去買菜,也沒打算乘公交車,他就這樣拉著沈淺慢慢的散步去。沈淺想扯出手來,不想尤然握得很緊,抽不出來。

    「我怕我自己走丟了,請諒解。」尤然回眸一笑,百媚生。

    這個吃豆腐的理由,沈淺居然無話可說,拒接吧,倒顯得自己多小氣又不理解這位大病初癒的人。如此,沈淺只好依著,只是依照尤然這熟悉的箭步,怎會走丟?而且感覺是他在帶路。

    兩人手牽手走出門口,保安見著了,樂呵呵地說:「先生太太出去散步啊?」

    沈淺剛要解釋,尤然頷首微笑,「去買菜。」

    保安一臉羨慕,「這感情好啊。」

    沈淺嗔了尤然一眼,「你怎麼……」

    「我說的不對嗎?我不是去買菜?嗯?」尤然保持他的微笑,笑瞇瞇地看著沈淺。沈淺咬咬牙,乖乖閉嘴。尤然說的是事實。

    沈淺覺得,尤然這種笑,是笑裡面藏著把刀。

    尤然對菜市場的方位很到位,那條路連沈淺都不知道,從另一條街走過,然後就能直接到沈淺喜歡吃的黃魚麵館。沈淺一見到黃魚麵館,就嘴饞。她忍不住在經過黃魚麵館那停了下來,尤然見沈淺這垂涎欲滴的模樣,不禁笑起,「想吃?」

    「有點。」她吞了一口口水,那表情不止有點。

    「那進去吃點吧。」尤然笑著拉沈淺進去。沈淺愣了愣,這位少爺居然進普通麵館?

    這黃魚面的老闆是位三十開頭的女人,沈淺每次都會來這裡偷吃,解饞。那女人記得沈淺,今天見她跟個長相頗好的男人手牽手進來,笑得眉飛色舞,「姑娘,領男朋友來吃啊?」

    沈淺老臉一紅,尤然先開口,「老闆娘,這家店以前不是個五六十歲的老先生賣的嗎?轉租了?」

    「啊,那個是我公公,頭個月把骨頭摔斷了,在家休養呢,我在這裡先幫個忙。」

    「哦,這樣啊,那沒事了。」尤然保持微笑。

    沈淺不禁愣住,她知道這家麵館,就是這個女人當管,都偷吃一個月了,她都不知道,這尤然貌似比她還瞭解這家店?像尤然這種大少爺竟然來吃麵館?

    兩人找個位子坐好,尤然見到沈淺還是那不可思議的模樣,便回答:「我從小到大吃這家面長大的。」

    「欸?你也這麼愛吃黃魚面?」

    尤然只是笑,沒有回答。尤然還記得是他帶沈淺來此吃的黃魚面。那時的沈淺很挑食,很多東西不愛吃,加上家裡只有她一個人,她更懶得吃,日漸消瘦。尤然心疼,帶她吃了很多地方,但她總提不起興趣。他這一身的廚藝就是那時練成的,他很認真地去學很多菜式,又自創很多菜,只想把讓她長胖點。最後他做了那些食物中,只有黃魚面讓她再次欽點,她說這麵湯很鮮,很好吃。

    那黃魚面就是向當時的老闆學成,那老闆還笑話他,小小年紀,就這麼疼女朋友,當個寶似的。老闆知道他是個大少爺,一個大少爺肯為女孩下廚,確實值得揶揄。

    老闆叫他帶他女朋友來看看,他也就獻寶一樣帶來了。老闆又開始揶揄他,有福啊,這麼火爆的身材,好啊。他只罵老闆,老不正經。

    服務員把黃魚面端來,沈淺便迫不及待地稀稀疏疏吃了起來。尤然含笑地凝視著她,那樣輕輕淺淺的微笑。

    「你不吃?」沈淺一直覺得有人在盯著她看,她一抬頭果然見到尤然面前的那碗麵一口未吃,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

    「淺淺,你是不是最愛吃這個?」

    「貌似是的。」沈淺笑嘻嘻。

    「我覺得你比較好吃。」尤然如此一說,沈淺立馬嗆了一下,嘴巴含著一大口面,抬頭愣怔怔地凝望尤然,顯然是嚇到了。

    「我覺得我挑食。」尤然歎了口氣。

    這突然不著邊的話,讓沈淺稍微緩過神來,她繼續吃了起來,漫不經心地說:「嗯?愛吃什麼?」

    「肉。」

    「呃……」沈淺乾笑兩下,「肉確實好吃。」

    「你喜歡什麼做法?」

    這個難倒沈淺了,她貌似覺得怎麼做,都好吃,她笑瞇瞇,「什麼做法都好吃。」

    尤然一臉端莊地點頭,然後再微笑,「我們找個時間,通通做一遍看看,哪個更好吃?」沈淺覺得也行,笑呵呵,傻乎乎地點頭,「好啊。」

    「這可是你答應的哦。」

    「當然。」沈淺還一手抬起,做出發誓狀,繼續笑瞇瞇,「什麼時候做啊?」

    「適當的時候。」

    沈淺斜睨他一眼,這也要適當的時候?尤然欣然接受她的衛生眼,舀了一勺湯,抿了一口,笑得怡然自得,渾身散發出春風拂面的溫和,卻背地裡好似有一股若有似無的陰風。

    沈淺愛吃黃魚面,有些莫名其妙。不是受這面的味道吸引,而是這家店。她記得剛來這菜市場買菜,轉轉悠悠湊巧路過這家麵店,然後連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鬼使神差地走了進去,點了碗麵吃,最後便覺得這面是她喜歡的。

    沈淺和尤然都愛吃這面,可兩人卻非常契合地吃吃停停,磨蹭了一段時間,才雙雙起身結賬走人。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晚了,昏昏暗暗似乎已經入夜。

    「都吃過東西了,還買菜嗎?」沈淺抬頭看向尤然。

    尤然點點頭,「買點吧,放到冰箱裡,省得再來一趟。」

    沈淺表示同意,兩人便想穿過巷子,去菜市場的東門,這條巷子可以大大縮短路程,不過這條巷子是條廢巷,平時沒什麼出沒。沈淺對這條巷子還有點印象,記得上次貪吃想買黃魚面抄近道,遇見幾個流氓來著。她這剛一記起,從岔路口走出三三兩兩的小流氓便堵上了他們的去路。

    為首的還是當初那個。那個流氓似乎也還記得沈淺,見到是沈淺,還很不情願地蹙了蹙眉毛。尤然挑了下眉毛,淡定地先入為主,「搶劫?還是劫色?」

    為首的流氓愣了一愣,尤然站在面前,足足高他半個頭,加上尤然那無關痛癢的表情,讓他極其丟面子,指著沈淺問:「你妞?」

    尤然似笑非笑,不否認也不肯定。為首那流氓想扳回一局,冷笑:「哎呀,你妞身上的性病也不知道是誰染上的,你?哈哈,千人騎的婊子。」他很輕佻地藐視尤然一眼,樣子看起來極其欠揍。

    他身後的弟兄,起哄般地嘲笑起來。沈淺頓時羞紅了臉,當初她怕劫色才出此下策,沒想到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她連忙用著急的眼神望向尤然,「不是你想像的那樣。」

    尤然並沒搭理沈淺,而是上前邁了一步,向為首的那流氓靠近。那流氓顯然感覺到尤然身上的怒氣,有些恍惚地嚇了一跳,退後一步,「想打一架不成?」

    尤然一把提起那流氓的衣領,面無表情地說,「向我女人道歉。」

    「操,你認為可能嗎?」

    「是嗎?」尤然冷冷地睹了他一眼,渾身散發出一股冷颼颼的寒氣,讓那流氓不禁哆嗦一把,他還在逞強地囔囔,「就你身子骨,打得過我們?」

    身後的那些男人,都向他邁了一步,似在威脅。沈淺心想,這巷子跑出去大概要三分鐘,尤然一比五打架,貌似勝率不大,而且巷子寬度不夠,一堵就出不來了。

    可這趨勢看來,尤然似乎很生氣,不打一場不行啊。

    尤然一手拎著那為首流氓,一手抬起拍拍他的臉,和善地笑了起來,然而任誰看這笑,總覺得陰森森的。尤然說:「我不愛打架,打得手疼。但是……」尤然一拳揮過去,「你該打。」

    混亂了,混亂了……沈淺一下子手忙腳亂起來,只見身後的四個男人全朝尤然擁過來,包圍起來,亂成一鍋的螞蟻。

    沈淺左右思索,該怎麼辦?她衝進去,肯定鼻青臉腫出來,不進去,又顯得自己太無能,她捶胸頓足,心頭那個著急啊。

    忽然,尤然連續兩個過肩摔,按倒兩個,接著一個橫掃千軍,絆倒兩個,最後只有一個站著的,那個男人自知打不過尤然,便把主意打到沈淺這邊,偏巧沈淺離她近,想去抓沈淺。這方位剛一確定,還來不及實施,沈淺反而送上門,直接朝目標揣去,快、準、狠……

    那男子夾住雙腿,雙手捧著胯部,蹦蹦跳跳,快要哭出來,「你亂踹,踢到我命根子了。」

    沈淺呆呆地說,「啊,踢准了?我本來就想踢那裡的,那裡最軟,最脆弱……」

    「你……」男子氣得臉一陣紅一陣白,眼淚順便刷刷地直流,那個可憐啊。

    沈淺吐吐舌頭,瞄了一眼地上打滾的四個人,再把目光抬高點,尤然站在打滾人群裡,鶴立獨群。他雖然站著,但是臉上還是掛綵了,清雋的左臉頰上青了一塊。

    尤然喘足了氣,一把抓住倒在地上的流氓,拎到沈淺面前,臉上沒有過多表情,命令的口氣對那流氓說:「向她道歉。」

    「對不起。」流氓臉上掛得彩比尤然多得多,臉都打腫了,說話都有些含糊。

    「沒關係。」沈淺見如此「掛綵」,眼睛不禁抖了下,真是慘不忍睹。尤然把那流氓丟掉,牽起沈淺的手要離開。

    他們身後,那名被沈淺踢到命根子的男人哇哇哭起來,「老大,我命根子被踢腫了。」

    「閉嘴,變大了不是更好。」

    「可是我怕以後硬不起來啊……」

    「……」沈淺越聽越驚悚,不禁加快腳步,尤然卻拖住她的步伐,一手按住他的肚子,「淺淺,走慢點。」沈淺扶住他,「你怎麼了?」

    「我受傷了。」尤然順勢把沈淺摟在懷裡,一邊蹙眉,一邊身子往她身上靠,「渾身疼。沒力氣。」

    「那我背你。」沈淺立即竄到尤然的身前,蹲下身子,「快,上來。」

    尤然頓覺哭笑不得,把她重新攬入懷中,「走吧,扶我就行了。」

    「你也真是的,怎麼跟個小孩子一樣打架啊。」沈淺一邊說著一邊抱怨。尤然依靠在她身上,輕輕柔柔地說,「因為我不允許有人罵你。」

    「他們本來就是那種沒素質的人,反正我不是那種人就是了,尤先生,你不該那麼衝動的。」

    尤然嗔了她一眼,「你個沒良心的女人。」

    沈淺拉了下尤然的臉皮,尤然倒吸一口氣,「疼。」

    「知道疼還打架,我看尤先生你是越活越年輕了。」沈淺白了他一眼,身子被壓得好重,看這趨勢,直接打的回去,不用買菜了。

    走出小巷,沈淺招來一輛出租車,把尤然塞進去,自己跟著進去,對司機說:「去。」

    車便開了起來。尤然忽然把沈淺攬入懷中,把她頭硬壓在他肩膀上,沈淺剛要提問,尤然自個倒解釋起來,「這裡不壓一壓的話,難受。」

    「我可以幫你錘一錘。」

    「不用,這樣挺好的。」

    沈淺無語,她這種姿勢實在有點點彆扭來著。尤然則忽然笑開了,心滿意足地低頭,把臉枕在她的發間,聞到一股淡雅的橙香。

    「沈小姐喜歡吃橙子嗎?」

    「最喜歡的水果呢。」沈淺擺正好姿勢,找個最舒適的姿勢靠在尤然的肩膀上,偏巧聞到他身上也同樣有著橙香,不禁一愣,「尤先生也愛吃橙子。」

    「下次我們買一箱橙子回家吃,怎樣?」

    「好啊。」沈淺笑彎了眼。

    開車的司機通過前車鏡,看到車後面兩個如此親密,依靠在一起,說話又有趣,既生疏卻那麼親密。不禁感慨道:「你們這對夫妻真有意思,先生小姐的稱呼很有創意。」

    沈淺一怔,尤然反笑:「你也可以回家試試,你太太一定也會配合。」

    「她啊,肯定罵我老不正經。」司機呵呵笑了起來。

    沈淺本想解釋來著,看這融洽的氣氛,還是不必解釋了,她就悶聲不吭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尤然見沈淺如此「乖巧」,眼波流轉,橫生一番情趣,壓低聲音對沈淺說:「好久沒聽你叫我老公了。」

    司機一聽,撲哧笑了起來,沈淺抬頭怒瞪他一眼,只見他很不要臉地保持他一貫的淡定自若,微笑地說:「叫一下吧。」

    司機接著又笑起來,「你太太真害羞。」

    沈淺剛想把頭抬起來,卻又被尤然壓了回去,對著駕駛位上的司機說:「有些方面她不是這麼害羞。對吧,親愛的?」尤然眼裡帶著太多的戲謔。

    沈淺深呼吸,為了防止尤然繼續的「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她只好嬌滴滴地嬌嗔;「老公,別說話啦。」

    尤然凝視她良久,那眼神太過複雜,讓沈淺看不懂,只是接下來尤然突然一個用力,把她攬得更緊,眼神柔得如水一般,他說:「好,聽老婆的。」

    那五個字,輕如羽毛,如一泓清泉趟過沈淺那波動的心弦,柔化了她的情緒。她一下子悶聲不吭,低頭默默地錯開尤然的目光。

    她在心慌,她的心,慌得很,好像隨時會跳出來。

    兩人先後下車進屋,尤然先坐在沙發上,沈淺從急救藥包裡找到跌打水,幫尤然上藥。沈淺看他手臂上都紫了許多塊,不禁嘀咕道:「看你平時斯斯文文的,原來這麼猛。」

    「我體力過人。」

    「果然是當過兵的啊。你當初訓練肯定很苦吧。」

    「嗯,挺苦挺累的。不過,那時就想自己更苦更累點。」尤然眼神忽而暗淡下來,沈淺抬起頭瞄了他一眼,見他這模樣,訕訕地道歉,「對不起,觸及你傷心事了。」

    「淺淺。」

    「嗯?」沈淺正在幫他擦手臂上的傷。

    「幫我把衣服脫了,我身上也有,貌似小腹那最疼。」

    沈淺的臉,立即飛上兩朵紅雲,飄飄蕩蕩。

    這是赤裸裸的挑逗。

    沈淺見尤然那似笑非笑的臉,嘴角微微上翹,梨渦泛在嘴邊,還有那明亮的眼神中偶爾閃現的精光,她心頭一陣,很不高興地說:「尤先生,調戲良家婦女是不對的。」

    「沈小姐,我哪裡調戲你了?」

    「你……你叫我脫你衣服。」沈淺開始有些口吃,「這不是調戲是什麼?」

    「哦?這樣?我只是手臂受傷,抬不起胳膊,叫你幫我擦下藥,不為過吧?」尤然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語言帶著輕佻,眼神中夾雜著戲謔。

    沈淺悶哼不響,他說得頭頭是道,可任誰都覺得這是在挑逗人嘛。既然他借此讓她吃豆腐,她就吃個精光,看他下次還敢不敢隨便調戲良家婦女。

    沈淺叛逆心一上來,便沒想到後果。她直接靠近他,一個個給他解扣子。尤然似笑非笑地說:「沈小姐不是說我調戲你嗎?你這是幹什麼?」

    沈淺嗔怒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不是要我幫你擦藥嗎?我在做善人呢。」

    「沈小姐果然是善解人『衣』。」他特意把衣字強調一番,奈何沈淺粗神經,並未細酌品會。尤然微微低著頭,看著沈淺一個個給他解扣子,他很靜,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場景。

    當尤然春光大洩的時候,沈淺早就做好見慣不慣的打算。她又不是第一次見尤然裸身,只是她忽略了曾經她與他的距離較遠,即使近了,她的注意力早不在他的身材上。

    此次是沈淺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凝視。甚至他肌膚上的毛孔都能看得清。他雖然清瘦,手臂上的肌肉有些鬆軟,然而那腹部上的六塊肌肉著實讓沈淺愣了一愣。

    這麼健碩的腹肌,這腰身力量肯定勇猛啊!沈淺盯著他的小腹一直看。尤然被她如此虎視眈眈,下腹不禁燥熱起來,比城牆厚得臉竟然跟著紅了起來,似乎不是很習慣她如此專注的打量。

    沈淺見那小腹來回浮動,實在好奇地戳了戳尤然小腹上的肌肉,看看是不是跟尤然的手臂一樣,鬆軟了?這一戳發現,還有那麼點硬。

    「你在幹什麼?」尤然聲音忽然沉了起來,略帶沙啞地倒吸一口氣,不穩的口氣問。

    沈淺愣怔一下,她竟然在不知不覺中揩油了?她連忙一邊尷尬地笑,一邊在尤然小腹上倒藥水,手拿上去按摩,「按摩按摩,找穴位。」

    沈淺的力道不輕不重,然而對於尤然而言好似一片羽毛輕輕掃過他下腹敏感的肌膚,癢癢的,讓人有種躁動的衝動。他的臉隨之而來紅得無以復加,他甚至都感覺自己缺氧了。

    沈淺一邊按摩,一邊琢磨著,這尤然的腰圍到底有多少?怎麼感覺比她的還要細?他腰部一塊贅肉都沒有,精壯到完美。要不是仔細觀察,她也許不會注意。

    她這琢磨著的思想一進入,手就不禁動了起來,還真打算圍起來瞧瞧能有幾尺。她雙手這一亂「摸」,讓尤然的呼吸加重了些,他語氣嚴肅地說:「你又幹什麼?擦個藥怎麼這麼不老實?」

    沈淺聽這話,頓了一頓,抬起頭看向尤然。尤然也低視凝望。沈淺今天穿了個比較時尚的寬肩開領,肩膀上露得比較多,此時她又半蹲在下,略微俯身,胸口那崎嶇的「溝」展現出一派春光。尤然不禁瞇起細長的眼眸,屏息吐納。

    沈淺不知自己走光了,還在為剛才尤然說的話糾結,她為自己如此大逆不道吃豆腐感到羞愧,她囁嚅道:「你的腰很精壯,我忍不住……」

    「忍不住摸了?」尤然忽而淡然一笑,看起來倒不是很生氣。

    沈淺略顯尷尬地站起來,侷促地坐在沙發上,感覺自己無處遁形,很不好意思地說:「那個……我是情不自禁,不是故意犯色。」

    尤然靜靜凝視她許久,伸手包住她那絞衣角的小手。沈淺愣了一下,想抽離,卻被他握得太緊。她驀然抬首,只見尤然那般縱容又寵溺的眼神。

    沈淺被尤然這般凝視,有些扛不住了,她連忙用大笑掩蓋住氛圍的尷尬,「話說,你餓了嗎?」

    尤然點頭,沈淺便說:「那我給你煮點吃的。」沈淺剛準備進廚房,步子還沒邁出第二步,尤然卻及時的抓住,他說:「淺淺,我想要你。」

    沈淺當即石化,她目瞪口呆地看著尤然那認真又執拗的模樣,不敢相信地說:「尤先生,你是不是剛才腦子被人抽了,神經錯亂了?」

    尤然站起來,與他平視,他瞇起眼笑道:「你說呢?」

    「呵呵,一定是。」沈淺無不尷尬地繼續嗤笑,「尤先生這麼出色的男人,一定看不上我這樣的女人。」

    尤然很認真地問:「你很差勁嗎?」

    沈淺抿抿嘴,不知道怎麼回答,想了一下,「配不上你吧。」

    「那我去配你,可好?」

    沈淺感覺尤然是真的抽了,她皮笑肉不笑,剛想說什麼,門鈴忽然響了起來,兩人面面相覷,尤然率先走過去開門。

    這一開門,門口站著於橙。她淚光點點,極度可憐地凝望著尤然。

    「小橙?」尤然略有些驚訝。在尤然後面的沈淺也很是驚訝,這秦昊的未婚妻半夜敲獨居男人家的門,是什麼意思?

    「然,明天我就要登船了,我……」

    尤然不等於橙說完,便立即說道:「你終於長大了,快嫁作他人婦,以後好好對秦昊。」

    於橙緘默不言,她只是專注的凝視尤然,「你不覺得可惜嗎?如果當初你答應娶我,你外公所以的財產都是你的。」她的語氣中竟有一絲祈求。

    「秦昊比我更適合得到這份財產,我不適合從商。」

    「尤然!」於橙眼眶中的淚水瞬間決堤,她義憤填膺地指著他身後的沈淺,「她只是長得像那個死人,她不是那個女人。」

    尤然輕輕閉上眼,還是好脾氣地說:「小橙,這是我的事,你不用操心,你乖乖回去準備登船,我會參加你的婚禮。」

    於橙的淚水洶湧而出,她死死咬著牙,「你為什麼眼裡只有她?你車禍住院,是誰沒日沒夜的去照顧你,是誰一次次去開導你,為什麼你可以對她那麼癡情,對身邊那些對你好的人那般絕情?」

    尤然不輕不重地豎起中指,指環上那泛黃的戒指上,模凌兩可隱現出那幾個字來,他說:「你姐姐是看著我和她走過來的,你可以去問她。小橙,回家去,明天準備登船。」

    於橙略帶恨意地把目光投射到沈淺身上,沈淺本身聽得莫名其妙,被這凶狠的眼神一瞄,更是六神無主,莫可名狀。

    「我不愛秦昊,我嫁給他,只是因為他是你表弟。」

    尤然歎息,「小橙,你要是再不回去,我打電話給秦昊,抑或者你的父親。」

    於橙雙手握拳,低著頭,牙齒咬得很緊,「對不起,我犯賤。」說罷,她轉身離開。尤然靜默地注視她良久,把門了。轉身,正好與沈淺對視上。

    沈淺訕訕而笑:「其實看得出來,她很喜歡很喜歡你。」

    「那我呢?」尤然反問,「你看得出來,我喜歡誰嗎?」

    誰能不知尤然喜歡誰?那傳說的女友,那個霸佔尤然過去的女人。沈淺如此一想,心裡不免酸酸的,她笑:「那個女生真的跟我很像嗎?」尤然平時對她的親暱,她也許能理解為「借物寄思」。

    「不像,一點都不像。」尤然勉強笑說:「我要是說想要她,她會立即撲上來,把我要個夠,不像你,說我腦子抽了。」

    「……」沈淺一臉黑線,汗流浹背。這女的很猛,她佩服。

    「明天要登船了,你也早點睡吧。」尤然朝樓梯邁了一步,頓了頓,側頭望著她,「晚安,淺淺。」

    沈淺心裡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第十章

    豪華郵輪的總航行時間是十天。在這十天裡,一切吃穿都是免費,只要手上有票。沈淺本來和李美麗約好在碼頭碰面。沈淺坐在沙發上給李美麗打電話,不想李美麗憂傷地在電話裡說:「要是再有一張票就好了,把老公丟在家裡不忍心啊。」

    沈淺為此感到可惜之時,尤然從樓上走下來,把一張票遞給她,「不要皺臉了。」

    沈淺喜出望外,對電話那頭給李美麗抱喜訊。

    掛完電話,沈淺心裡有說不出的感激,尤然卻說,「本來這票就是為你準備的,不想你這麼積極,自己弄到邀請函,你把你原來弄到的邀請函給李美麗的老公,你用這張。」

    沈淺抿著嘴,很不好意思,見這邀請函比她原來那張華麗點,「尤先生人真好。」

    「走吧,我們一起去吧。」

    「好。」

    話說那天碼頭聚集了很多人還有很多名牌車,似乎把馬路上那些昂貴的車都拉到這裡來,他們都從車裡出來,遇見熟人聊起天。在碼頭上停泊著一輪大型豪華游輪,沈淺感覺自己就想螻蟻一般,那麼渺小。

    尤然把沈淺送到碼頭,便開著車去了他該去的地方。

    「淺淺。」李美麗背著大包小包的東西,拉著她老公跑來,笑呵呵地說:「我了個去,這場面真讓人沸騰啊,首富的闊氣真是不能比。」

    沈淺點頭,目光落在李美麗身上大包小包的東西上,「你這是幹什麼?遷徙嗎?」

    「這叫準備齊全。」李美麗聳聳肩膀上背的東西,「這船雖然是豪華游輪,但是也分頭等艙和二等艙三等艙,你說我們會不會是三等艙啊?聽說三等艙東西不齊全?所以我全做好準備了。」

    沈淺想想覺得也是。

    終於船的號角響起,船準備出發。沈淺連忙把邀請函遞給李美麗。李美麗賊兮兮地說:「大隊長就是給力啊。」

    然後一簇人群開始蜂擁擠入口,沈淺被擠得水洩不通,竟然與李美麗走散了一段距離,李美麗率先拿著邀請函進去,她被一群人帶得更裡面,她吆喝著:「淺淺,我先進去,你等下給我打電話。」

    沈淺狂點頭,好不容易輪到她檢邀請函,那位檢票說:「不好意思,這是二等艙的入口,您是頭等艙邀請函,請去那頭的入口進去。」

    沈淺當即想吐血,她好不容易擠進去的,竟然讓她又出去?她忙說:「這個入口進去不行嗎?」

    「不行,入口內有人發放房卡,都像你這樣,這樣會導致秩序混亂,伊麗莎白七號總噸二十萬,載客量達8000,請你理解。」沈淺沒轍,只能蝸牛地爬出去,換個入口進去。

    她將近快要到入口處,驀然發現尤司令正站在門口與一位男子攀談,兩人看起來很和藹,那男子背對沈淺,但他也是穿著軍服,背影挺直,剛正不阿。他的肩上有一顆閃亮的金星。

    「天陽,恭喜。」

    「哎,尤司令,小女沒這個福分進你們家,怎麼撮合都不好使。」

    「別這麼說,昊昊也不錯,你女兒很有福。」

    「嘿嘿,是啊,是啊。」

    沈淺低著頭,從他們身邊擦身而過。

    尤司令愣了一愣,一時說不上話來,只是盯著沈淺的背影看。於天陽覺得奇怪,問道:「尤司令怎麼了?」

    「沈淺?」尤司令喃喃低語。

    於天陽驀然回頭,已不見沈淺的身影,再次轉過頭問:「小然的初戀?不是死了嗎?」

    沈淺接到的房卡的號是388。據說頭等艙有一千,她怎麼就攤上這個號了?沈淺很是鬱悶。她給李美麗打電話匯報自己的情況,那頭李美麗嚎叫,「我了個去,你住頭等,我住二等,這是什麼意思?」

    「這個……我也不知道。」

    「大隊長偏心。」

    「呃……」

    李美麗嘀嘀咕咕一堆,機關炮一樣,沈淺也沒怎麼聽清楚,草草掛了電話。她開了房門,進了所謂的頭等艙豪華間。這套豪華間可真是喜慶,牆紙火紅不說,沙發窗簾、酒杯裝飾也是火紅,獨獨那床單是潔白無瑕。沈淺坐上沙發試試彈性,感覺還不錯。

    這時電話響了起來,她看了下號碼,不禁微笑起來,接了電話。

    「到房間沒?」尤然在那頭微笑地說道。

    「到了,特喜慶的房間。」沈淺面帶笑容地說著,尤然「嗯」了一聲,他說:「我住101,有什麼事可以找我。」

    「好的……還有,那個謝謝你,讓我有幸住豪華間。」

    「其實我想讓你和我一起住。」

    「……」沈淺一陣乾笑,「尤先生又在開玩笑呢。」

    「你要想來,隨時歡迎。」尤然在那頭也是一陣笑意,「等下你收拾好,我們去餐廳吃東西如何?」

    「我不餓,不怎麼想吃。」人一忙起來,往往沒什麼胃口,就好比她,一早起來收拾行李,擠入口,顛簸上了船,一系列事情讓她早就忘記飽腹。

    尤然說:「你還是來一趟吧,我家淺淺最近有些不正常。」

    說起狗,沈淺感覺很對不起雜毛,她為了這次的環遊世界,把雜毛扔到寵物醫院代理,自個獨樂樂去了。沈淺心裡油然生出一股罪惡感,尤然對他的淺淺可真是好,處處不離身。」

    「那好吧,我過會兒去你房間,去之前給你打電話。」

    「好。」

    掛了電話,沈淺便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要在船上呆六十多天,還真不是個小日子啊。她好好的參觀了下自己的豪華間。除了過分喜慶外,傢俱齊全,準備的東西充足外,唯一讓沈淺心動的是超大型浴室。這也是讓沈淺驚訝之處。浴室裡面有個大型浴池,起碼二十多平米,凹進去,跟游泳池差不多,可以游泳了。沈淺赤腳踩了進去,找個姿勢臥了臥,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她順手耷了下浴缸旁邊的扶手上,忽而「叮」的一響,好像是按了什麼啟動按鈕。沈淺還未仔細一看,牆上掛著的電視忽然開啟,一位客服女子禮貌地對電視屏幕微笑,「請問需要什麼服務,點餐請按一,需要按摩請按二,客戶咨詢請按三。」

    沈淺蹙了蹙眉,但心裡潛意識有點好奇,便琢磨起扶手上的按鈕,全是觸屏的……

    沈淺選了三,電視屏幕出現人工對話,「您好。」

    沈淺瞪大眼,不禁驚喜起來,「真有意思。」

    「小姐,請問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沈淺一愣,原來這是對話?她只能瞎白話,「請問,點餐是什麼意思?按摩又是什麼意思?」

    「點餐就是進入點餐網上訂餐,然後把食物送到您的浴室。」沈淺一聽,頓時汗顏,這洗個澡,還吃東西?客服再說:「按摩則是為你找位專業人士,疏散脛骨。」

    這服務還真是周到。沈淺說了聲謝謝,電話便掛斷,電視屏幕則開始播放電視。

    沈淺覺得,洗澡看電視,很有情調。她站了起來,赤腳踱步到床上,頓覺舒適,滾了一圈,竟睡了過去。待她醒來,看那封閉式的窗戶,已經天色晚了。

    沈淺暗叫不好,她說話午餐以後去找尤然,現在都晚餐過後了。她急急忙忙掏出手機,把電話打了過去,只是一直沒人接,沈淺再打,好不容易有人接了,「喂?」竟然不是尤然的聲音?沈淺看了看自己手機屏幕上確實是打給尤然的,她問:「你是?」

    「你找尤先生嗎?他在屋內,只是不方便接電話。」

    不方便接電話?沈淺腦子裡轉悠一番。在屋內卻又不方便接電話,然後一個陌生男子接了電話?沈淺越想越驚悚,最後嘴巴呈「O」狀。許不是尤然有斷袖之癖?看他那種小受模樣,不方便接電話,莫不是菊花怒放過剩所致?沈淺牙齒抖了抖,揮去自己歪曲的想法。

    「那我現在去找他,方便嗎?」沈淺如此對著電話說,眼皮跳得很猛。

    「我去問問,您稍等。」過了一會兒,禮貌的男人回話,「尤先生說:「等他穿戴好,大約二十分鐘。」

    穿戴好?沈淺終於掉了下巴,她理理呃頭的劉海,「好,我十分鐘後過去。」

    沈淺熬不到二十分鐘,五分鐘以後沈淺起身走了出去。她對這游輪的地理位置不大熟悉,她轉轉悠悠,怎麼也找不到尤然的位置,倒把自己轉糊塗了。她只好隨手抓了一位侍應生,「請問101怎麼走?」

    「過了這個廊,右轉再右轉,再左轉,那裡盡頭就是。」

    沈淺暈了一暈,雖然還沒理清楚,只是記得他的話,點頭後照著他的話走。她剛一右轉,從一屋裡走出一人,兩人撞在一起,沈淺被撞得連後退幾步,抬頭一看,竟然是秦昊?

    他也很吃驚,頗為驚訝地看著沈淺,他失聲笑:「你怎麼來這裡?」

    「啊?」

    「這是頭等艙,而且這塊區域,都是我外公請的貴賓,你來這裡……是找我嗎?」

    沈淺壓根就沒想過找秦昊來著。她尷尬一笑,「其實……」

    「淺淺,你覺得這場訂婚典禮,荒唐嗎?」

    沈淺略有驚訝,秦昊很少在她面前展露過剩的情緒,而此時,他眼裡帶著一絲絲憂鬱。然後沈淺大腦又想到昨天於橙半夜來找尤然的情景,難不成秦昊知道他們有姦情?

    「我剛想去游泳呢,一起去吧。」這才發現,秦昊手裡拿著一塊浴巾,身上穿得很隨意,褐色T恤,五分短褲,黑色人字拖。

    「你老婆呢?」沈淺很自然地往他出來的屋裡望,秦昊蹙眉,「還沒結婚,不會住在一起。」

    「哦。」沈淺傻笑兩下,「你會游泳了?是不是上次的生命危險讓你認知到會游泳很重要?」

    「還不會,我打算用游泳圈。」秦昊笑瞇瞇。

    沈淺頓起一臉黑線,很難想像,一個大男人,半夜去游泳池,藉著游泳圈去游泳。沈淺心想,反正離二十分鐘後還有一點時間,見她曾經暗戀多年的男人如此郁卒,就陪陪吧。

    秦昊帶沈淺去他想去的游泳池,正好路過尤然的101房,沈淺在那房間停頓了下,最後還是跟上秦昊的步伐。沒想到101一側的台階上去,就是特設甲板,就是一處游泳池。

    秦昊從架台上面取出一個游泳圈,他笑呵呵地說:「淺淺,要不要一起下水?」

    她順勢低下頭,看著平波的水面裡有著歪扭的月亮,照得珵亮珵亮,四周空無一人,她要是和秦昊一起下水,不妥。於是,沈淺朝秦昊搖頭。秦昊也不勉強,開始脫衣服,準備下水。

    秦昊個子很高,那倒三角的身材一下子全部展露在沈淺面前,她愣了一愣,突然記起李美麗的一句話,「淺淺,你為什麼喜歡他?」

    「他長得很俊美。」

    「他是三好男人……長相好,家世好,身材好。」

    那時,她只知道他的兩好,至於第三好,她今天發現了。只見他下了水,想一頭扎進去,奈何游泳圈的浮力,讓他扎不進去。他無可奈何地說:「淺淺,我想扔掉游泳圈,讓我體驗一下一頭載進去的感覺,好嗎?」

    「這是你的事,問我做什麼?」沈淺是個水孩子,她早做坐在游泳池邊,雙腳浸泡在水裡,蕩啊蕩。

    「我是想擺脫你,我要是出不來,你記得來救我。」

    沈淺白了他一眼,「我這身衣服今天換的,我可不想濕了。」

    「擺脫了。」他雙手合十,臉上卻沒有虔誠的樣兒,倒是嬉皮笑臉。他火速丟掉游泳圈,一頭紮了進去,然後一直沒再浮上來。沈淺「喊」了一句,「秦昊。」

    沒人回答。

    「喂……小耗子。」沈淺這下可是真著急了,她把手上的手機仍在旁邊,二話不說,跳進水裡,剛一入水,秦昊突然冒了出來,哈哈大笑,「淺淺,你上當了。」

    沈淺一愣,怒瞪,「你會游泳?」

    「本來打算讓你救上去,我們再來一次人工呼吸,可惜你反應太遲鈍,我在水下等得受不了,憋不住只好上來了。」

    「啊!」沈淺暴躁地拍了下水面,「混蛋。」然後雙手捧一掬水,潑到秦昊臉上,秦昊笑得很爽朗,哈哈笑起來。

    沈淺氣急,掉頭準備上岸。這時秦昊放在岸上的電話不停地想了起來。秦昊也跟著上岸,還來不及擦身上的水,接了電話。

    「爺爺,什麼事?啊?現在就想見我?」秦昊偷偷瞄了一眼在擰乾自己身上的水的沈淺,他道:「嗯,我這就過去。」

    秦昊把他帶來的浴巾遞給沈淺,「你擦擦,我先走了。」他頓了頓,欲言又止,思考一下,「拜拜。」他剛一轉身,便見到依靠在艙口的尤然。他目光冰冷,臉上面無表情,只是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們看。秦昊走過去,禮貌地打聲招呼,「表哥,你來游泳嗎?」

    「沒,剛聽到有人喊叫,來看看而已。」尤然輕輕掃了眼沈淺,不輕不重地說。

    秦昊點頭。

    「你快去吧,外公找你呢。」

    秦昊一愣,「你怎麼知道爺爺找我?」

    「你剛才不是接電話了嗎?」尤然嘴角微微彎成弧形,似笑非笑。秦昊不禁一呆,他雖與尤然不是很熟,只是知道他爺爺收養了兩個孩子,一個是他爸爸,一個是尤然的母親。尤然的母親死得早,這邊的親情早就淡薄許多。

    但至少知道,他這位表哥待人即使無感情,也會面露微笑,如熙一般,清清淡淡。如今,秦昊感覺到那淡漠中帶著冰霜,讓他不禁打了個寒戰。

    他點頭後便離去。

    沈淺拿著浴巾正專心致志地擦頭髮,並未注意艙口處一直屹立的尤然。忽然沈淺的手機響了起來,沈淺接起電話,無意識地說:「喂?」

    「你在哪?」

    沈淺一愣,看看時間,發現早就過了二十分鐘,她要是說她來游泳,尤然想必會不高興,把他置之不理這麼久?她下意識的撒了個謊,「我在……在房間呢,我馬上過去。」

    「嗯,你快點,我等你。」尤然直接掛斷電話,深深望著五十米處沈淺濕漉漉的背影,冷漠地轉身下去,回屋……

    沈淺吁了一口氣,胡亂地擦了下頭髮,靠在圍欄上吹吹海風。她懶得回去換衣服了,直接在外面吹乾好了。她不停地抖身上的衣服,吹得半幹不濕了,覺得差不多,便進艙口,拐到尤然的101室,按了按門鈴,尤然打開門。

    沈淺很不好意思地說:「讓你久等了。」

    「進來吧。」尤然睹了她一眼,自個轉身進去了。

    沈淺愣了一愣,尤然很少對她這麼冷漠,難道說在責怪她遲到嗎?她連忙進了屋,順手把門關上。

    尤然的房間與沈淺的房間佈局大徑相庭,只是色調不同,他的色調的橘黃色。尤然直接朝裡臥走去,沈淺也跟著進去,心想,他家的淺淺應該在臥室裡。

    可是,他的臥室很空,他只打開壁燈,昏昏暗暗的橘光柔和地打在尤然僵硬的臉上,很不相稱。

    「淺淺呢?」沈淺四周望去,見臥室裡只有她和尤然,並無其他可見生物。

    尤然雙手插在兜裡,細長的眼逢半瞇起,他打了個哈欠,慵懶地說:「你從中午一直托到現在,只好把淺淺送到醫務人員那邊去了。」

    沈淺感到十分抱歉,「對不起,我……」

    「沈小姐今天定是很忙吧?耽擱你這麼長的時間,我感到很抱歉,現在也沒什麼事了,你可以回房間了。」尤然走過來,打開門,似乎要下逐客令。

    沈淺愣了一愣,一時不知如何招架,尤然身上充斥著寒氣,雖然臉上沒有表現出生氣,但他渾身散發出來的氣息告訴她:他在生氣,而且很生氣。

    他的確該生氣,明明是約好的時間,她遲了大半天不說,這次又說好的時間,驀然發現自己遲到了將近一倍的時間。他是該生氣,沈淺毫無怨言,只是她潛意識裡,不喜歡讓尤然生氣,這種意識讓她慌張,她為何那麼在乎他的感受了?

    沈淺只能咬咬牙,死皮賴臉地不走,她說:「尤先生,我為我的遲到向你道歉,以後再也不敢了。」沈淺一鞠躬,見尤然無動於衷,「要麼,我請你吃一餐?」

    尤然斜睨她一眼,目光幽幽,語氣冷硬,「吃飽了。」

    「那……」沈淺難道一次開動腦筋哄人,「你下次放我一次鴿子?」

    尤然忽然冷笑,「沈小姐,時辰不早,我想休息了,你請便。」尤然把門敞開,凜冽地走出臥室。沈淺呆立在原地,心情五味俱全。人家都說了這地步了,她要是還不走就是犯賤找沒趣了。偏偏她的腳像灌了鉛一樣,怎麼也邁不出一步,只能傻愣愣地一直站著。

    直到聽見「砰」地一聲摔門聲,她才冷不丁打了個顫,才開始挪著步子出了臥室,外廳裡已經空無一人。沈淺死死抿著嘴,頓覺得委屈,她這是招誰惹誰了?她都知錯要改了,他還那麼躁,是什麼意思啊?

    沈淺越想越鬱悶,她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拿起手機給李美麗打電話訴苦。

    「大隊長生氣啦?真的啊?真神奇啊,永遠春風拂面的大隊長怒啦?哦呵呵,淺淺你的功力真不錯撒。」李美麗一直講風涼話,沈淺忍無可忍,「我說正經的呢,我現在該怎麼辦啊?」

    「喲,這麼在乎大隊長的情緒?」李美麗「唔」了半天,似乎思考,她憋得半天,總結了一句,「淺淺,你愛上大隊長了?」

    「瞎說。」沈淺潛意識不承認。

    「那你那麼在乎他生氣不生氣幹什麼?他愛生氣就讓他生氣去,你洗洗就睡,不關你的事。」

    「可是……」沈淺也說不清楚,心底一直排斥自己愛上尤然這個事實,「我不要他生氣,我喜歡和睦相處。」

    「如果我沒算錯的話,他的淺淺會在船上生崽子,你照顧的期限也就滿了,你兩以後互不相關?他生氣就讓他生氣吧,反正你們以後沒關係。」

    沈淺聽李美麗這麼一說,心裡有著說不出來的滋味,不良的情緒一上來,她就克制不住自己,難過地囔囔叫起來,「人家現在很不爽,我不要跟他沒關係。」

    「噗……」電話那頭,李美麗正喝著牛奶,被沈淺這鬼哭狼嚎一叫,直接噴了出來,開始爆粗話,「我擦,沈淺,你還不承認你移情別戀了?」

    沈淺無不委屈,「就那麼點動心而已啦。」

    「嘿,當年秦昊出國,我也沒見你這麼難過,我記得當年我也說過,你要是再不表白,你們以後的關係就是沒關係。我深刻記得,你當時說,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棵草來著。」

    沈淺一下子沒話說。確實如此來著。

    「那麼我現在把你原來這句話還給你,你洗洗去睡吧。」

    「我的美麗姐,我老了,這一把年紀,小草不能吃,老草啃不動。」

    「你的意思是說,你想追大隊長?」李美麗的聲音立即飆了起來,震破八方,惹得沈淺不得不把話筒遠離自己耳朵幾尺。

    「我草,沈淺,你他媽腦子有病,大隊長他爸爸是尤司令,是A軍區的尤司令!是上將軍銜。你懂不懂什麼叫做門當戶對?」

    沈淺一臉黑線,她壓根從來就沒考慮那麼多!她對天花板白了一眼,「我向天發誓,我沈淺從來沒想過跟尤然大隊長在一起。」

    門被打開了,尤然不偏不巧走了進來,他靜靜地凝望著他,一絲不苟,目光如炬。

    沈淺連忙給李美麗說拜拜,把電話掛斷,慌張地站起來,「尤先生,我……」

    「你剛才的誓言要是違背了,怎麼辦?」尤然的手裡牽著拉布拉多犬淺淺,顯然他剛才出去是拉淺淺回來。沈淺不想剛才那句誓言他聽到了,她張著嘴,不知道如何接話。

    尤然把遛狗繩解開,得到自由的淺淺飛速跑到自己的狗窩裡,趴著抬起眼無辜地看著對峙的兩人。沈淺忽而渾身發涼,她都不知道該如何去表述自己剛才為什麼要說那麼一句誓言,她真的是無心的。

    尤然慢慢走過來,靠近她,拖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湊近與他對視,他慢吞吞地微笑,「要是我要讓我們在一起,你會怎樣?」

    沈淺想撇頭,不去看他,但他握得很用力,只能徒勞。沈淺忽然感覺尤然渾身上下森森然然,不似平常那溫潤的男人。

    「要是以後我們在一起了?嗯?」

    沈淺愣了愣,把頭撇開,尤然輕笑,「那你必須向我求婚。」

    「好了,沈小姐,我想洗洗睡了,不送。」

    沈淺很鬱悶地出了屋子。她不懂尤然的邏輯,這都是什麼邏輯?她鬱悶地往自己的房間走。說起來,沈淺方向感確實不好,她由於一個彎拐錯了,竟然來到另一邊她相當陌生的船艙。

    沈淺本想原路返回,以免誤入歧途。她剛思量著要找個人問路,偏巧一位中年男子走過,她樂呵呵地上前,「叔叔,去388怎麼走?」

    中年男子身形一頓,機械地轉頭,只見沈淺齜牙傻笑,然而那中年男子嘴角卻泛白,「沈淺?」

    「耶?你怎麼知道我?」沈淺也仔細打量他,腦子裡已經沒這個印象了。

    中年男子蹙眉,瞟了下沉淺來的方向,正好是直達101,他忽然茅塞頓開,但臉色卻愈發的青黑,「沈淺,我們到甲板上聊可好?」

    沈淺一臉古怪,這個男人她確切沒有一點印象,但看他衣著打扮,正正經經,也不像是什麼壞人,便點頭答應跟了去了。

    兩人靠在圍欄上,夜裡的海風輕撫著臉龐,潮氣襲來,聞到一股淡淡的海潮的味道。那位中年男子目光看向遠方,眉毛擰成一團。

    「我知道當年司令太衝動,沒問清事實,就告訴然然一個假的消息,造成你們在最相愛的時候分手。後來聽說你出車禍了,然後消失了,司令以為都是他所致,一直很內疚。但他就那麼一個寶貝兒子,為了不影響他學業,只好動用自己的私權,想將錯就錯,可到最後看尤然這樣子,司令還是說出了事實。」中年男子朝她歪嘴一笑,「還好你們現在在一起了,以後然然就拜託你了。」

    沈淺聽得雲裡霧裡,不禁失聲一笑,「我只是跟你所說的沈淺長很像而已。我不是。」

    中年男子一愣,爽朗一笑,「這世上同名同姓不奇,奇的是左耳朵上會一致打上七個耳洞?身材一致的火爆?沈小姐真會說笑。」

    沈淺抿著嘴,緘默不言。他說的沒錯,好巧,巧得讓她都無法辯解。

    中年男子看了下手錶,歎了口氣,「本想帶你去見見司令來著,不過現在這個時候司令正合秦老爺子玩牌呢,不宜打擾,後天給他個驚喜好了。雖然他一直知道然然現在跟一個女孩子在一起,但不知道是沈小姐你。」

    沈淺說不上話,只感覺胸口極悶。她好似胸口被人重擊一下。

    「我得先回去了。」中年男子說,「後天訂婚典禮見。」

    沈淺目送他離開。這個中年男人似乎與他口中的沈淺很熟,臉上一直帶著笑。而且也一直知道沈淺會理所當然地回到尤然的身邊?

    沈淺的心頓時七上八下。她會是他口中的沈淺?她不敢篤定,可心裡竟有一絲絲期盼。要是她是沈淺的話……那麼她和尤然就有過曾經……

    唯一能證實的人,只有媽媽。那個一定知道她過去的媽媽。沈淺頓時忐忑不安,她來回在甲板上踱步,咬咬牙,狠下心撥打了媽媽的號。

    那頭很快就接了電話,「你不是說去環遊世界了嗎?」

    「媽……」沈淺欲言又止。

    電話那頭很靜,似乎在等沈淺說話,可沈淺此時卻不知道該如何說起。直到電話那頭傳來歎息聲,「淺淺,你還是放不下過去嗎?」

    「媽,我只想問你一個問題,就一個問題,好不好?」

    電話那頭又靜默了一陣,沈淺深呼吸,小心翼翼地問:「媽說我曾經有個男朋友,我的那個男朋友是不是叫尤然?尤司令的兒子?」

    媽媽沒有說話,既不承認也不否認的態度,讓沈淺很著急。

    「淺淺,你答應媽媽一件事。」

    「嗯?」

    「永遠不要告訴任何人,你是於天陽的女兒。永遠。」

    沈淺一愣,這是第一次從她媽媽口中說道她父親的名字,媽媽繼續說:「也許,你已經跟那圈子的人接觸,早晚會知道。媽媽不反對,也攔不住你繼續接觸。這也許是命。當初媽媽不攔著你和尤然那孩子交往,如今媽媽也不攔著你,那孩子為你吃了不少苦頭,媽媽知道。只是,你必須答應我,不准告訴任何人,你父親是誰。」

    媽媽承認了沈淺的身份,但也一再強調,沈淺的職責。

    沈淺掛完電話,癱坐在甲板上,任海風吹打著自己的愣怔無神的臉。她做夢都想不到,她就是傳說中的神秘女友。沈淺聯想到耳洞的湊巧,聯想到對尤然這種模樣的人總會有特殊的好感。聯想到尤然手指上那清清楚楚刻有「沈淺獨家私有」字樣的戒指,還有他平時輕柔低喃的叫喚,淺淺……

    這到底是為什麼?為什麼尤然明明認出了她,卻不與她相認?她不明白。難道是沒了感情,相認也毫無必要的原因?沈淺的心一下子亂了起來。

    她立即爬起來,給尤然打了個電話,那頭一直處於忙音之中。

    沈淺只好站起來,衝向艙內,親自去找他。她方向感極其不好,又找不到北了。此時,她只想抓狂,終於找到101室,沈淺按了門鈴。

    沒人開門。

    沈淺繼續按門鈴。好不容易,門打開了,一股酒氣撲鼻而來,尤然依靠在門廊邊,面無表情地問:「沈小姐還有什麼事嗎?」

    「我只是想來問你,我到底是誰?」


    ——上部完—— 本帖最後由 liny0917 於 2015-1-4 15:03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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