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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月美人【美人圖水仙仙子之卷】作者:蘇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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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朱夕蕫,水仙仙子下凡,人稱「賽西湖」
只為她展顏一笑勝卻西湖十景誘人風光。
而今,她的美累得父死、抄家更害自己被閹官送入虎口......
這男人摸黑一而再、再而三地輕薄她蠻橫地佔有她後
卻說要娶她?怎麼,得到她的人還想騙她的心?
就算他是長孫員外和爹為她所選的夫婿
就算她一輩子脫離不了他她都記得是他奉旨查抄朱家......

 
  緣起
  
  話說龍王太子龍桀登基前,因一場小小誤會讓其妃海戀憤而奔回娘家瑤池;不料,前來勸回她的龍桀又因口拙、鈍感,惹得海戀一怒之下偷偷跟隨正欲投胎轉世的十二名仙子下凡,並將元神附於其中一位仙子身上,意欲給夫君一個「大驚喜」。
  
  這驚喜果真很大,讓堂堂龍王太子早已失了平日的冷靜,一得知消息馬上跟著下凡。許是他的愛感動天,終讓這對愛侶得以相見、誤會冰釋,重拾往日甜蜜。
  
  不料,兩人正歡喜地準備返回龍宮時,卻在半途接獲玉皇大帝所下的玉旨——
  
  龍宮太子妃海戀,因私自下凡,觸犯天條,本應即刻打下凡間,永世不得返回天界。茲念初犯,加上她塵緣未了,今命她投胎轉世為人,了結與長孫家的一段情緣,方可重返天界。
  
  啊——!?錯愕再次爬上龍桀的臉。
  
  可憐為愛辛苦走天涯的龍桀,想要與愛妃日日夜夜長相廝守,還得經歷一段艱難的磨練呢!
  
  駒光流轉,彈指之間,海戀在凡間已歷幾個寒暑,並和長孫員外締結連理、恩愛非常,也生下兩人的愛情結晶。

  然而,她深知自己終有一天要返回仙界,而此事長孫員外也早已知情。

  於是她告訴長孫員外一個「秘密」:
  
  他們將會有十二個孫子,而不久的將來天界會有十二名花仙子下凡投胎;如果他們這十二個孫子有幸能娶回這十二名女子,必能永保幸福,代代安康。
  
  不久,海戀塵緣終盡,遂離世返回天界。
  
  長孫員外雖然心中悲慟萬分,也只能平靜地接受愛妻紅顏早逝的命運。唉!畢竟他心愛的娘子並非真的失去性命,只是恢復原來的仙人身份,還可保有不死之軀,想想是福非禍哪!
  
  至於他們共有的「秘密」,他決計會傾力完成的
  
  
  ********************
  
  明成祖永樂年間洛陽城
  
  今兒個一早,長孫府裡上上下下便忙得人仰馬翻,原來今日是長孫老員外五十九歲壽誕。
  長孫家歷代經商,尤其到了長孫老員外這一代更是將家業經營得有聲有色。在他的努力之下,長孫家不但是洛陽首富、人人亟欲攀附的對象,在地方上也有一定的聲望與地位。
  
  而說到他最感驕傲的事,嘿嘿!不是他愛吹牛,他那幾個兒子媳婦可真是爭氣,平時沒事便努力做人,不多不少正好就如海戀預言:給他添了十二名孫子。
  
  他們個個生得是丰神俊朗、雄姿英發,出色的容貌與不凡的氣質已是遠近馳名;加上他又擁有難以計數的萬貫家財,真是讓洛陽城的居民個個欣羨不已。
  
  不過,他還是有一個心願未了。趁著今兒個壽誕,他決定把它交代給他這十二名孫兒,若他們能順利完成,那他這一生才真叫無憾哪!
  
  不多久,長孫老員外的十二名孫兒已來到跟前。
  
  「爺爺!」
  
  「好、好!」長孫老員外看著儀表出眾的眾孫,難掩驕傲地道:「看你們各個生得如此之好,爺爺我真是感到欣慰哪!」
  
  眾人互看一眼,都沒有回話。
  
  這幾個臭小子!居然不回話!
  
  不打緊,他雖年近花甲,可還寶刀未老,有的是辦法治他們。
  
  「呃,咳、咳!」長孫老員外乾咳了兩聲,才又開始道:「前些日子,李家的小孫子成了親。聽說,蘇家的二孫子」
  
  十二名堂兄弟終於面露不耐,心裡害怕一向不按牌理出牌的爺爺不知又要替他們兄弟出啥餿主意了。
  
  大家互看一眼,齊聲開口冷冷地打斷他的話:「爺爺,您想說什麼?」
  
  奏效了!「還不就是你們的婚姻大事!你們也知道,爺爺已經老了,也不知道還能活多久」說著,長孫老員外佯裝感慨地舉袖抹了抹眼淚,一邊抬眼偷覷眾孫的反應。
  
  大夥兒見狀,也只得投降。「爺爺,媳婦咱們是一定會娶的,只是現下並無合適對象。」
  就等這句啦!他立即轉憂為喜,開心地說:「這甭擔心,爺爺我早就幫你們打點好了。」說著,他便命人取來十二幅畫卷,「這裡有十二幅美人圖,裡頭的女子正是我在各地經商時,為你們精心挑選的媳婦兒。」
  
  他一一將畫交給他們,「我希望你們能在一年之內將畫中女子帶回來,就當是給我六十大壽的賀禮。」
  
  眾人聞言,立即將畫卷攤開,一位位美若天仙的女子立即映入眼簾——
  
  長媳:向傾憐
  端月(一月)出生梅花仙子投胎
  現居:青斗城
  夫婿:長孫啟
  
  二媳:步飛煙
  花月(二月)出生杏花仙子投胎
  現居:蘇州
  夫婿:長孫勳
  
  三媳:楚夢笙
  桃月(三月)出生桃花仙子投胎
  現居:岳州
  夫婿:長孫桀
  
  四媳:尹丹楓
  梅月(四月)出生牡丹仙子投胎
  現居:開封
  夫婿:長孫靖
  
  五媳:桑語儂
  蒲月(五月)出生石榴仙子投胎
  現居:蘇州
  夫婿:長孫俞
  
  六媳:衣戚泠
  荷月(六月)出生荷花仙子投胎
  現居:京師(北京)
  夫婿:長孫烈
  
  七媳:蒼霙
  蘭月(七月)出生鳳仙仙子投胎
  現居:長白山雪蒼村
  夫婿:長孫桓
  
  八媳:梁小賢
  桂月(八月)出生桂花仙子投胎
  現居:揚州
  夫婿:長孫徹
  
  九媳:楚蓮蓮
  菊月(九月)出生菊花仙子投胎
  現居:杭州
  夫婿:長孫昂
  
  十媳:于嬿容
  陽月(十月)出生芙蓉仙子投胎
  現居:福州
  夫婿:長孫燁
  
  十一媳:楚霓袖
  霞月(十一月)出生茶花仙子投胎
  現居:蘇州
  夫婿:長孫翊?
  
  十二媳:朱夕蕫
  冰月(十二月)出生水仙仙子投胎
  現居:杭州
  夫婿:長孫洛
  
  看完畫捲上的記載,一向極為孝順的十二名堂兄弟雖然對爺爺突如其來的提議十分不情願,可是一想到若是不答應他,又不知會有什麼樣的下場,大夥兒只得摸摸鼻子順從老頑童爺爺,帶著畫卷整裝出發,前去尋找尚未謀面的未來媳婦兒。

  第一章
  
  傍晚時分,位在雷峰下長橋邊的「南園」朱家充塞著一片肅殺之氣。
  
  一個個穿著整齊,腰佩長劍的東廠錦衣衛將偌大的南園包圍得水洩不通;連平時只開給貓狗經過的小門前都站了兩個,更別提那十步一岡,五步一人。滿園滿屋的人,讓朱家大小嚇得手腳發軟,不知該如何是好!
  
  一名身穿黑色袍服、手執拂塵、頭戴高冠的男子,趾高氣昂、居高臨下地掃視跪地的朱家人,陰陽怪氣地對著朱家的主人朱合說道:「朱關,好久不見了!」
  
  被兩名錦衣衛強按在地上的朱瞇起眼,滿是憤怒與不平地瞪向那男子。
  
  那人步下太師椅,用腳尖頂起朱的下巴說道:「朱,你可知你身犯何罪?」
  
  朱用力一撇頭,避過那極輕蔑且無禮的舉動,「張昌明,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好了,何需拐彎抹角?」
  
  原來這人正是東廠提督太監張昌明。
  
  東廠,是大明朝特有的機構,直屬於皇帝,專門替皇帝查案辦事,聽命於皇帝行事。舉凡明朝官員百姓,大都不怕官怕東廠,因為遇上官,還可以講理,但遇上東廠,那可真只有準備棺材收屍的份!所以怎麼能不怕呢?
  
  不過朱抹認光明磊落、問心無愧,因此即使面對如豺狼猛虎的東廠,面對如夜叉鬼魅、殺人不眨眼的張昌明,倒也鎮定自如。
  
  張昌明沉沉一笑,伸手摸了摸光滑的下巴,瞇著眼說:「有人密告,說你藏匿朝廷欽命要犯,你知不知道?」
  
  朱冷冷一哼,「欽命要犯?張昌明,朱家大小一百三十二口人,全都在這兒,說我窩藏欽命要犯,從何說起?」
  
  「是嗎?我問你,你看這是什麼?」張昌明從懷中掏出一封信晃了晃。
  
  朱根本連看都懶得看,「不必看,有什麼話就直說!」
  
  「好,有人說你和勾結謀逆黨人,意圖顛覆朝廷,對皇上不利。朱,你可有話說?」
  
  「謀逆?朱雖然辭官多年,卻曾經身受朝廷俸祿感念在心,怎麼會勾結謀逆黨人呢?張昌明,別人或許不知道你在耍什麼把戲,但我可清楚得很。」
  
  「喔?既然如此,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張昌明陰沉一笑,「我要你的女兒進宮伺候皇上。」
  
  朱想都不想便拒絕,「不可能!兒已經有婆家了,不可能進宮伺候皇上。」
  
  張昌明絲毫不以為意,「你想想,以你女兒的天姿國色,皇上見了一定會喜歡,說不定一高興就賞她個什麼貴妃的,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到時候你朱家不就大富大貴了嗎?」
  
  「如果我要富貴,當年就不會上書反對皇上設置東廠,更不會聯名要求皇上禁止閹人干政!」
  
  這毫不掩飾的譏諷,刺得張昌明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這輩子最大的恥辱就是身?宦官,最恨的就是別人叫他閹人,想不到這個朱竟然如此不知好歹,膽大妄?,公然當著這麼多人面前侮辱他!
  
  該死,他不會放過他的!如果今天朱肯把女兒送進宮,伺候皇上那便罷;如果堅持不肯,那麼他會讓朱家滿門抄斬,還要朱的寶貝女兒身敗名裂,淪?眾人玩弄的娼妓不可!
  
  想到這兒,張昌明眼中露出一抹殺機,「朱,記得當年你是怎麼罷官的嗎?」
  
  「怎麼不記得?當年朝中十三名大臣聯名請退,?的就是阻止皇上讓閹人干政,擾亂朝綱!」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是少數幾個受太祖皇帝所托,輔佐當時的建文太子的誥命大臣,我問你,你盡到你該盡的責任好好輔佐太子了嗎?」
  
  朱猛然?起頭瞪著張昌明,「張昌明,你想說什麼?」
  
  「皇上感念先皇仁孝,這幾年勵精圖治,好不容易將亂臣賊黨一一掃盡,告慰其在天之靈。但皇上又想,當年如果你這位大學士曾經盡過半點心力,或許先皇也不會陷於困境了。所以皇上要我來問問,當年你這官是怎麼做的?」
  
  朱是何等聰明的人,怎麼會聽不懂張昌明這冠冕堂皇,明褒暗貶,夾刀帶棍,又顧左右而言它的話呢?張昌明表面上似乎是為了靖難查究當年誥命大臣之責,實則是在算從前他反對他的總帳,順便查問至今下落不明的建文帝行蹤;至於另一個重要原因,就是為了他的女兒朱夕。
  
  朱夕是朱的獨生女,人稱「賽西湖」。因為西湖有十景,但這十景卻比不上朱夕的一個低眉淺笑;所以朱夕今年雖然只有十八歲,卻名動杭州城,連東廠提督張昌明都慕名前來,希望能讓朱夕進宮,以培植自己在宮中的勢力。
  
  不過朱夕拒絕了!一來,她不想進入那個庭院深深的皇宮內苑,過著爾虞我詐的勾心鬥角生活;二來早在一年前,朱就?朱夕訂下一門親事,對像是洛陽首富長孫家的公子。
  
  進宮是別人求之不得的機會,朱家想都不想就拒絕。
  
  但張昌明又豈是如此容易就善罷甘休的人?當年,他可以為了一句「閹人干政」,逼退十三名大臣,今天,自然能?此大動干戈,興師問罪。
  
  於是打從朱夕拒絕入宮那天起,朱家就過著風聲鶴唳的日子,而朱也每天憂心忡忡,?朱家可能遭受的命運擔心。想不到這一天竟會這麼快到來,還是以如此令人無法承受的理由。
  
  「朱,你是個識實務之人,應該知道我在說什麼,而我也不是會記仇的人,反正我所做妁一切都是為了皇上。我再問你一句,你肯不肯讓你的女兒進宮伺候皇上?」
  
  朱還沒回答,一道清脆悅耳的女子聲音突地響起:「不用問了,我可以親口告訴你,不可能!」
  
  張昌明眼睛一瞇,看向那名女子,這不看還好,一看之下,他簡直連話都說不出來。
  
  老天!她……她是人嗎?她根本就是傳說中的洛水女神轉世,美得教人雙眼片刻都捨不得移開。
  
  但見眼前站了個約莫十八、九歲的年輕女子,頭上梳了個挑心髻,身穿紫色長衫,紫色背子,襯了條月華裙,貌若西施,恍如神仙妃子。
  
  張昌明踱到女子面前,眨也不眨眼地瞅著看,「你就是朱夕,人稱賽西湖?」
  
  朱夕昂然點頭,「我是朱夕。」
  
  張昌明點點頭,左左右右繞著她轉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還伸手托起那絕美出塵的小臉細細瞧,「自古西湖十景賽天下,但杭州人人皆知,南園朱夕的美,連西湖十景也比不上。今日一見,果真天姿國色、風華絕代,即使西施再世,也不過如此吧?」
  
  朱夕別開頭,避過這無禮的輕薄,「公公請回吧!朱家早離開廟堂多年,和朝中一切都已生疏,即使想窩藏什麼欽命要犯,想議論朝綱,都輪不到我們。」
  
  「是嗎?你父親做了什麼他自己最清楚了,否則人家怎麼會密告到你們身上呢?」
  
  「是什麼人密告,密告什麼,請公公說清楚!」
  
  張昌明手一揚,一名錦衣衛立即奉上一樣看似信函的東西,「你自己看。」
  
  朱夕也是連看都懶得看,「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公公,有話就請直說,不要拿這套來嚇唬人。」
  
  「是嗎?那我就直說。你跟我進宮去見皇上,以你的容貌條件,我保你有一輩子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如何?」
  
  朱夕搖頭,「我爹剛才說過了,我已經有婆家,依照大明律例,許婆家的女子是可以不應詔的!」
  
  「哦?」眼看說服不了朱夕,張昌明轉而對朱說:「朱,你的意思呢?這關係到你的前途,關係到朱家上下一百三十二條人命的未來,你不再考慮看看?」
  
  「不可能,大丈夫一言九鼎,既然我已經替兒找了婆家也下了聘,說什麼也不能反悔!再說,我不會讓我的女兒成為你爭權奪利的工具!」
  
  「不願意?」張昌明一臉平靜,顯然早料到朱會這樣說,「你再說一遍!」
  
  朱?起頭,「我說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張昌明陰沉地扯扯嘴,「朱,我知道你不怕死,難道你就真的不顧你家人的安危?」
  
  「他們不是貪生怕死之輩,而且我相信皇上是個明辨是非之人,不會輕易相信你,也不會隨便誣陷臣子。」
  
  「哦?」他伸手一把揪住朱夕,「那麼你的女兒呢?你就不在乎你女兒的安危?」
  
  看到朱夕被捉,朱不禁有些著急起來。
  
  「你……你想做什麼?」
  
  「做什麼?」張昌明捏著朱夕的下巴,指尖在她臉上輕撫著,「她很美,傾國傾城的美,如果皇上見了一定會喜歡,可惜她是個罪人之女,不配進宮伺候皇上,倒是有一個人很適合……」
  
  朱心中頓時慌成一片,「放開兒,她什麼也不知道,你放開她,放開她!」
  
  「來不及了!我剛剛給過你很多次機會,希望你能好自?
  
  之,想不到你就像西湖的石頭一樣,又硬又頑固,現在你想再反悔已經來不及了,你就等著看你女兒成為千人騎、萬人睡的娼妓吧!」
  
  他一把將朱夕推給一旁的錦衣衛,「來人!把她給我送去驛館給長孫大人,就說是我送他的禮物。至於朱家其它人,一律原地看守,嚴加拷問,不准走了半個人洩漏半點風聲,否則提頭來見!」
  
  「是!」???「進去!」冷冷一喝,兩名錦衣衛不由分說便將朱夕推進一間漆黑的廂房裡,同時欠身恭敬道:「大人,這女子是公公特地送來?大人解悶的,請大人笑納!」
  
  黑暗中傳來一道冷漠的低沉聲音:「我知道了,你們下去領賞吧!」
  
  「謝大人!」兩人拱手?禮,向後退出門外,臨走前不忘關上門,將朱夕留在漆黑不見五指的房內。
  
  乍然聽見那猶如宣判她命運的關門聲,朱夕整個人幾乎跳了起來,她奔上前,拚命拍打著門,「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但回答她的,只有微微的風聲,以及滿室的寂靜。
  
  朱夕不死心,繼續拍打叫喊著:「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我沒有罪,朱家也沒有罪,你們不能把我關在這裡,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這時黑暗中,那個冷得教人直打哆嗦的聲音再度響起,「別叫了,一進入這門,哪裡還有你翻身求救的餘地?」
  
  朱夕像被雷打到似的楞在當場,老天!她幾乎忘了這房裡還有另一個人,另一個他們口口聲聲所說的「大人」。
  
  她慌張地轉身凝望四周,試圖分辨清楚眼前的一切,奈何迎接她的除了黑暗以外,就是那個好聽卻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
  
  「你叫什麼名字?」
  
  朱夕瞪大眼睛,瞧著黑暗中那隱隱可見的人影。
  
  眼看自己的問話得不到回答,長孫洛又問:「我在問你,你沒聽見嗎?你叫什麼名字?」
  
  朱夕還是沒有說話,腳下卻無聲無息地往門邊移動,悄然伸手想開門,就快把門拉開時,一隻鐵臂不知打哪兒冒出來揪住了她。
  
  「想逃?我說過,進了這門,就再沒有走出去的機會了,你聽不懂嗎?」像冰一樣的話語在朱夕耳際響起,吹拂在臉上的溫熱氣息讓她心慌,而抓著她的手更如鋼鐵般讓人無可抗拒,難以逃脫。
  
  朱夕疼得眼淚幾乎都快掉了,但她強忍著,「放了我,求求你,放了我好不好?」
  
  長孫洛冷冷一笑,「放了你?憑什麼要我放你?」
  
  「我不知道你是誰,但只要你肯放了我,不論做牛做馬,我都會想辦法報答你的!」
  
  一陣張狂的笑聲劃破黑夜的寧靜,「報答?我長孫洛生來只知報復,不知有報答!既然你是別人送我的禮物,我為什麼不收下呢?」
  
  說著,他將朱夕往床上一推,低聲喝令道,「把衣服脫了,我想看看這次張昌明送什麼樣的禮物給我!」
  
  朱夕慌得連往後退,一手緊緊抓住自己的衣襟,對這個自稱叫長孫洛的男子低喊:「不可以,你不可以這麼做……」
  
  「為什麼不可以?張昌明把你送給我,就代表你已經是我的!既然你是我的,我想怎麼做,都是我的權利。」
  
  「不,那是他說的,我並沒有同意,而且我沒犯錯,更不是娼妓,他沒有權利這麼做。」
  
  長孫洛再次大笑起來,他伸手捏著朱夕的下巴,把臉湊近她,「同意?你不知道東廠人做事向來不問對不對、敢不敢,只問想不想、高不高興嗎?我不管你為什麼會落在張昌明手裡,也不想知道你到底是什麼人,犯了什麼罪。我現在只知道你是一個女人,而我是男人,一個正好有慾望,亟需滿足的男人!」
  
  話聲剛落,長孫洛霸道的唇便猛然堵住朱夕的,毫不客氣地吸吮、親吻著。
  
  朱夕悶哼一聲,本能地別過頭,閉緊嘴巳,雙手不停地捶打他,「放開我,你放開我!」
  
  長孫洛絲毫不?所動,他牢牢地將朱夕壓在床上,大手硬是扳過她的臉,強行將熱得會燙人的雙唇覆上她的,盡情地蹂躪、掠奪她的甜美。
  
  久久,他終於?起頭,那在黑暗中亮得會發光的眸子卻閃過一絲詫異。
  
  她好甜、好香、好軟。他有過不少女人,吻過的女子更不計其數,卻沒有一個像她這麼甜、這麼香又這麼誘人的。
  
  他不禁低下頭又覆上她的唇,依然狂傲霸氣地吸吮,同時將舌尖探進她小嘴裡,恣肆地侵略、糾纏。
  
  朱夕簡直連氣都喘不過來!她一向很少出門見人,更別提讓人押著強吻,可是這男人卻如此蠻橫,一而再、再而三地輕薄她,著實過分!
  
  於是朱夕想都不想,張嘴便往長孫洛唇上咬去……長孫洛低聲一哼,鬆開了朱夕,血絲沿著他唇邊流下,「你……」
  
  她連忙後退,又驚又慌又怕地瞪著黑暗中的他,「是你不好,我已經說不要了,你還……啊!」
  
  話聲未落,朱夕便覺得有人揪住自己的長髮,她還來不及抵抗,脖子已經被一隻大手給扣住,「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咬我!你難道不顧朱家上下一百三十二條人命的死活了嗎?」
  
  朱夕轟地僵住身子,「你說什麼?」
  
  長孫洛一分分、一寸寸的用力勒緊她脖子,「你叫朱夕,是大學士朱的獨生女,人稱賽西湖,對吧?」
  
  「你怎麼會知道?」
  
  「別人或許不知道張昌明在搞什麼把戲,我卻一清二楚。如果你還想救你父親、救朱家人的性命,就乖乖聽話,否則天一亮,任誰都救不了你父親!」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長孫洛低低重複道,突地伸手扯下她的衣衫,張口往那雪白香軟的肌膚吻去,進而將一隻乳尖含入嘴裡,粗魯地啃咬、玩弄,「就是這個意思!」
  
  朱夕渾身一顫,本能地想推開他,「不要,放開我,你放開我!」
  
  「放開你?可以,如果你想在天亮時看到滿地滾動的人頭,那你就走吧!」
  
  說罷,他果真放開她。
  
  朱夕聞言,反而僵躺著動也不動,「什……什麼?」
  
  「你怎麼不想想,張昌明為什麼大老遠把你從西湖送到驛館給我?他大可以直接把你賞給其它錦衣衛,讓你身敗名裂,讓你變成不折不扣的娼妓,更有的是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方法,不是嗎?」
  
  這番話猶如一桶冷水,澆醒朱夕。
  
  是啊,她怎麼沒想到張昌明為什麼要千里迢迢地把自己送到這驛館來?莫非這個長孫洛才是整個抄家事件的真正執行者?
  
  「你……才是那個奉命查抄朱家的人,對不對?」
  
  長孫洛沉默不語,而這沉默,恰恰證實了她的猜測無誤。
  
  朱夕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來,「你可以救我爹?救我的家人?」
  
  「你說呢?」長孫洛給了一個似是而非的答案。
  
  「張昌明是東廠提督,可是他對你似乎很客氣,你……你一定是皇帝身邊很重要的人,是吧?」
  
  「重不重要的定義依人而論,如果你覺得我很重要,那我就很重要;如果你覺得我只是個重色重利、?所欲?的貪官污吏,那就沒什麼好談的。」
  
  朱夕靜靜凝望著眼前的人影,「你要我做什麼?」
  
  長孫洛眸光一沉,「張昌明送你給我的目的是什麼,你應該比誰都清楚才對。」
  
  「如果我答應你,你會救我爹嗎?」
  
  「這得看你能配合到什麼地步了!」
  
  說完,他靜默不語,將選擇權又?回朱夕手上。
  
  朱夕咬著唇,陷入思考中。該答應他嗎?可是一答應他,就代表她朱夕從此身敗名裂,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永無回頭的一日;可不答應他,爹的命,朱家上下百餘口人的命,是一點希望也沒有,這又該怎麼辦?難道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他們送死?
  
  不,不行!如果要犧牲,就犧牲她一人好了,反正當她拒絕入宮被張昌明強押到驛館時,她就知道會面臨什麼樣的命運,也知道自己已經不再是朱夕了!
  
  於是她點頭,「我答應你,只是我希望你能信守約定,救我爹和我家人一命。」
  
  說著,她閉起眼睛,用顫抖不已的手解開那早就被長孫洛扯下的衣衫,瑟縮地躺下。
  
  長孫洛一語不發,動也不動地瞪著她,黑暗中只聽到他沉悶的呼吸聲,和朱夕緊張的喘息聲。久久,他終於開口,「你還是完璧吧?」
  
  朱夕沒有回答,她別過頭,淚水無聲地沿著臉頰滑下。
  
  他低歎口氣,起身脫去衣衫,將那赤裸的身軀壓在身下,「你會有點痛,但是我答應你,盡量小心,盡量不弄疼你,嗯?」
  
  朱夕閉起眼睛,認命地承受上天所給予她的命運。
  
  她以為自己已經準備好了,以為已經可以接受那預期中的痛楚,但是當那碩大的硬挺猛然侵入她的處女地時,她還是忍不住哭喊出來,雙手拚命推打著長孫洛,「不要,放開我,放開我……」
  
  長孫洛心中閃過一絲不忍,差點就想抽身而退,但一想到朱家可能面臨的命運和張昌明的手段時,他便將那絲不忍揮去,並給了朱夕一記強而有力的抽送。
  
  朱夕幾乎暈了過去,她完全無法可想,只能無助地接納長孫洛的堅實佔有,承受他一波強過一波的衝刺。
  
  她的神智逐漸遠揚,腦袋裡猶如被抽空般一片空白,只剩下彷彿已經不屬於她的身子本能地響應長孫洛,隨他的律動起舞,隨他的節奏奔騰,最後陷入茫然黑暗中,失去知覺。
  
  第二章
  
  一大清早的澡堂裡,朱夕跪在地上,從浴池裡舀出一桶又一桶的冷水往自己身上澆。
  
  冷水,打濕頭髮,流過臉龐,沿著身體滑落於地,她意欲洗去一身的狼狽和塵土,卻洗不掉她心底的委屈和傷痛。
  
  她又舀起一桶水,搓洗著自己的胸脯,拼了命地想把上頭長孫洛所烙印下的瘀痕洗去。但任憑她怎麼洗、怎麼搓,幾乎快搓去一層皮,那瘀痕就如同在嘲笑她似的,好端端地留著,在在提醒她,她已不再貞潔了,而是個被男人羞辱過的下賤女人。
  
  想到這兒,淚水悄然滴落,她忍不住趴在濕淋淋的地上痛哭失聲。
  
  老天,為什麼是她?為什麼會是她呢?為什麼這種命運會降臨在她身上?難道她拒絕皇帝的詔命錯了?難道她應該入宮,當一個沒有靈魂、沒有生氣、沒有自主意識,只依附皇帝寵幸過日子的木頭娃娃?難道長得漂亮也是種錯誤嗎?如果可以,她真希望自己長得醜一些。
  
  她有好多好多的夢想。她想離開杭州到其它地方走走,想換上男裝到學堂讀書,更想到洛陽去看看長孫員外,看看那個慈祥又和藹的老人,那個只憑一幅畫就下了聘,就認定自己是他孫媳婦的老人家。
  
  只是這件事還有希望嗎?長孫家在洛陽是那樣的一個富豪人家,他們肯要一個被人糟蹋過的女人做媳婦嗎?即使長孫員外肯,他的孫子肯嗎?而爹爹如果知道自己像娼妓一樣讓人糟蹋,他會多傷心、多憤怒啊!
  
  朱夕淚如雨下,她邊哭邊提起水桶往自己身上淋,讓淚水混雜著刺骨冰水一沖而下,彷彿這樣可以減輕她身體和心裡的痛。
  
  她哭得那樣傷心,哭得肝腸寸斷,完全沒有注意到一道高大瘦削的人影已經站在一旁注視她很久,那人正是她深惡痛絕,奪去她貞操的長孫洛。
  
  長孫洛站在簾子後,目不轉睛地看著朱夕發瘋似地用冷水沖自己,看她拚命地搓洗自己,看她傷心欲絕地哭倒在地,一抹不忍再次浮現在他眼中。
  
  他知道自己做得過分,也知道自己那樣佔有她,對她而言不僅是種侮辱,更是種毀滅,但他不這樣做,能瞞過張昌明的耳目嗎?他不這樣做,那兩個站在門外監視的錦衣衛會滿意地離去嗎?他們的目的就是要她身敗名裂!
  
  長孫洛無聲地歎口氣,?起眼睛又看向朱夕,見她又提起冰水往自己身上衝時,他不禁上前,取走她手中的桶子摔在一旁,「你瘋了嗎?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朱夕滿臉的淚與水,「你來做什麼?我已經照你的要求去做了,你還想要什麼?」
  
  長孫洛搖搖頭,脫下自己的外袍罩在她早已冷得發抖的赤裸身軀上。
  
  朱夕一把撥開他的衣服,「我知道了!你還想糟蹋我,對不對?沒問題,既然張昌明把我送給你,我就是你的,你想怎麼做,都是你的權利和自由,我不會有意見的。」
  
  說著,她往地上一躺,張開雙腿迎向長孫洛。
  
  長孫洛瞇起眼睛,「不要這樣作賤自己,你不是這種女人……」
  
  朱夕哈哈大笑,然而那笑聲卻比哭還難聽,「我不是這種女人?那我是哪種女人?我的一輩子已經被你毀了,而你居然還敢跟我說這種話!」
  
  「唉!」他輕歎口氣,「我知道你恨我,但是請聽我說,好不好?」
  
  「請?」朱夕緩緩坐了起來,「請這字怎麼會出自你這個達官顯貴的口中?應該是我請你、求你才對!」
  
  她跪在長孫洛面前,叩叩有聲地在地上磕頭,是哀求也是責備,是自暴自棄,更是自甘墮落,「大人,求你,救救我爹!只要你能救我爹,我願意賣身?娼,也願意答應你任何的條件,只要你救我爹,只要你救我爹!」
  
  聞之,長孫洛漂亮的黑眸有著一抹複雜的興味,「你願意賣身?娼?」
  
  朱夕趴伏在地,淚水一顆顆落下,「是的,我願意,只求你救我爹和我的家人。」
  
  他蹲下身子,凝望著她的光滑背脊,「如果我說不呢?」
  
  朱夕猛然?起頭,「不!?你答應過我的,你昨天答應我要救我爹的,現在怎麼可以反悔?」
  
  長孫洛微微一笑,那笑容好看極了,「我是說不要你當娼妓,也不會要你賣身,我要你當我的妻子。」
  
  她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兩眼瞪得大大的,「你……你說什麼?」
  
  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說:「我說我要娶你?妻。」
  
  朱夕頻頻搖頭,「不,不會的,你不會想娶我,你也沒有理由娶我,你只是在騙我,對不對?」
  
  「我當然有理由娶你,而且理由充足。」
  
  朱夕還是搖頭,「不對,你是皇帝身邊的人,連東廠提督都對你敬畏三分,說什麼都沒有理由娶我。」
  
  「你聽了就知道我為什麼想娶你?妻。第一個理由不必說了,我破了你的清白之身,自然得對你負責;至於第二個理由……」他頓了頓,一臉莫測高深,「因為我是洛陽長孫家的人,所以我非得娶你不可。」
  
  朱夕完全無法相信,「你說什麼?」
  
  「我說我是洛陽長孫家的人,我叫長孫洛,是你的未婚夫。」???長孫洛舒服靠在椅子上,修長的雙腿大剌剌地交錯,銳利的眼直盯著面前那美得不像真人的朱夕。
  
  她真美!雖然他早聽說朱夕秉絕代姿容,負洛神才貌,也要了她的處女身但畢竟那是在夜裡摸黑做的,直到現在,看了她不施脂粉,身上只穿一件長衫,卻依然美得教人驚心動魄,美得教人喘不過氣的模樣後才知道,人稱賽西湖的她,果真不是浪得虛名,難怪連當今天子都?之心動。
  
  但見她桂葉雙眉,桃腮微暈,齒如瓠犀,檀口櫻唇,而一對剪剪雙瞳如泣似怨,似喜非喜,欲語還羞地迴避著他;她膚若冰雪,貌賽芙蓉,一頭宛如黑緞般的濡濕長髮極誘人地披散在身上,弄濕了半邊衣襟!卻也連帶使得那尖挺飽滿的酥胸隱約可見。
  
  長孫洛的視線自她的長髮往下移,滑過她渾圓的肩頭,滑過娉婷裊娜的纖細柳腰,最後停在修長迷人的雙腿上。
  
  「你真美!我本以為畫像中的你已經夠美了,想不到真實的你簡直美得……」他搖搖頭,似乎在思索著該如何形容仿若天仙的她。
  
  朱夕讓他瞧得不安極了,她慌亂地絞著雙手,螓首低垂,眼角餘光卻飄向椅子上的長孫洛。
  
  就是他嗎?他就是長孫員外和爹爹?自己選定的夫婿,也是昨夜那個狂烈霸道地佔有自己的男人?他……他真好看!
  
  其實朱夕見過的男人很有限,也無從評斷好不好看,但不知為何,她就是覺得他很好看。
  
  只見他兩道劍眉怒拔飛揚,煞是有型,一對深沉黝黑的雙眸瞧得人心慌意亂;他的鼻子很挺,嘴唇是性感飽滿的。
  
  他的肩膀很寬,胸膛很厚實,雖然略嫌瘦削,卻益發凸顯出他的偉岸出眾與卓犖不群的氣質。
  
  朱夕咬咬唇,渾然不覺那是一個怎麼誘人的舉動,「你說你是長孫老爺的孫子,你有什麼證據嗎?」
  
  長孫洛扯扯嘴,「如果我說沒有,你會如何?」
  
  「你……」
  
  不給她有說話的機會,長孫洛接著道:「你已經是我的女人,不論我是誰,這輩子除了我,你也不能嫁給其它男人,不是嗎?」
  
  朱夕搖頭,「如果你不是長孫老爺的孫子,那等我爹獲救後,我會……」
  
  「你會如何?懸樑自盡?還是刎頸以全貞節?」
  
  她又搖頭,「我會有今天都是這容貌所致,我會留著這容貌是為了救我爹和我的家人,一旦我再也不需要時,我會削去頭髮,毀去容貌,一生一世長伴青燈古佛!」
  
  長孫洛心頭一凜,她竟要自毀容貌!一個人要死,有時候並不困難;要活著,反倒需要很大的勇氣,尤其是要背負著一張人見人怕的臉龐活下去,那更需要極大的勇氣與毅力,而她竟然會……想到這兒,長孫洛心中不知為何泛起一絲不安,但他急忙撇開那種感覺,轉而從桌上拿起一畫卷,「你瞧瞧,這是什麼?」
  
  朱夕接了過去,打開一看,那正是一年前長孫員外聘請畫匠?自己畫的畫,「你真是長孫老爺的孫子?」
  
  「你說呢?」長孫洛冷冷一哼,「那老傢伙一年到頭不見人影,經商之餘還不忘四處遊山玩水,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見了面,卻拿出十二幅畫中的這一幅指定你?我的妻子,你說,我會是這種人的孫子嗎?」
  
  話雖是說得尖酸刻薄,朱夕卻聽出其中那濃得化不開的祖孫之情,「你為什麼會聽從令祖父的交代呢?你看來不像是會乖乖任由人安排終身大事的人。」
  
  「因為你住西湖,而我正巧奉命到西湖來辦事,所以才會順水推舟答應這門親事。」
  
  提起奉命,朱夕便想起昨夜的抄家行動,以及她那生死未卜的家人。
  
  她站起身,「你可以救我爹嗎?你答應過的,只要我聽你的話,你就要把我爹救出來的,現在你既然是長孫老爺的孫子,你更應該……」
  
  豈料長孫洛卻一揮手打斷她,「我可不記得我答應過你什麼。」
  
  「你!」朱夕的眼睛瞪大。「你說什麼?」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從頭到尾,我都沒答應一定能救出你爹。」
  
  「可是你說……」
  
  「我只說看你的表現與配合度而定,可沒保證一定能救出你爹。」
  
  朱夕像被雷打到似的楞在當場,是啊!他的確是那樣說的,他確實從沒保證一定能平安救出爹爹。
  
  想到這兒,她渾身一片冰冷,「既然如此,昨天晚上你?
  
  什麼……」
  
  「為什麼還要那樣毀了你的清白,是不是?」他走到她面前站定,「因為我如果不那樣做,不但你爹會被嚴刑拷打喪命,連你都會被錦衣衛凌辱到死,而朱家所有人,男的處決,女的充作軍妓,至於老人和小孩會就地正法。你想想,換成你,你會怎麼做?」
  
  朱夕全身不住顫抖著,幾乎癱軟在地。
  
  長孫洛伸手攙著她,繼續說:「還有,昨天晚上你被送進我房裡以後,那兩個錦衣衛就在門外等著,你知道嗎?」
  
  「等什麼?」
  
  「當然是確定你身敗名裂,好回去向張昌明稟報,誰教你拒絕入宮壞了他的好事!」他輕輕將她摟入懷中,環抱她不盈一握的纖腰,「我不願意那樣對你,但如果我不做,根本無法取信張昌明,所以只好對不起你了。」他抱起她來到床邊坐下,讓她半偎在他懷中,「告訴我,疼不疼?」
  
  朱夕小臉陡然一紅,直覺地想推開他,「不要!」
  
  他反握住她的手放在嘴邊輕輕吻著,「雖然昨晚我沒點燈,什麼都看不見,但我知道如果不是很疼,你也不會哭成那樣,來,讓我看看。」
  
  容不得朱夕拒絕,長孫洛不由分說撩起她的衣擺,大手探向她腿間那灼熱的神秘谷地。
  
  朱夕簡直快暈過去了,她抓住長孫洛的手哀求,「不要這樣,我求你不要這樣。」
  
  他蹙起雙眉,指尖溫柔地輕觸她的敏感處,「好熱,很疼是不是?」
  
  朱夕倒抽一口氣,「不要,求你……」
  
  他熟練地愛撫著,指尖一寸寸逼近那緊窒滾燙的谷道,讓她緩緩適應自己的存在,同時低下頭堵住她嚶嚀欲語的小嘴,「兒,我知道你現在心底一定很氣我,氣我既然無法救你爹,?
  
  什麼還要欺負你,對吧?」
  
  她根本連話都說不出來,又怎麼回答他?
  
  「其實我不是不願救你爹,而是不能,因為張昌明安在你爹頭上的罪名,讓我想救也救不了。」
  
  「難道就這樣眼睜睜看張昌明誣陷忠良,而我爹白白受罪?」
  
  「你以為皇上為什麼派我跟著張昌明來到杭州查抄,而他又?
  
  什麼當著眾人之面把你送我?」
  
  「你是說……」
  
  「我現在不能跟你保證你父親一定平安無事,但我答應你,我會盡所有能力去救他,嗯?」他淺淺一笑,鬆開朱夕,「現在把衣服脫了,讓我好好看看你!」
  
  朱夕又漲紅臉,「不要,你不是已經……」
  
  「那不一樣,昨天晚上我雖然要了你,畢竟是摸黑進行,什麼也看不到,而且做戲的成分太重,我不喜歡。聽話,把衣服脫了,讓我看看老頭子替我選的妻子究竟有多美。」
  
  朱夕遲疑地看著他,看著眼前這個瀟灑、陌生,卻又帶著幾分說不出的熟悉感的男人。
  
  他是長孫老爺的孫子,是自己未曾謀面的未婚夫,以後更會是自己的丈夫,但她能相信他嗎?她能相信他真是自己的丈夫,也能相信他會救自己的爹爹嗎?
  
  「我……」
  
  長孫洛定定瞅著她,「兒,你不肯相信我,是嗎?」
  
  她搖頭,「不是我不肯,而是我怕。我怕萬一你所說的一切都是假的,更怕你如果無法救爹的話,那我……」
  
  他不疾不徐地道:「你所擔心的我都知道,但你忘了一件事,你已經是我的女人,不管我是誰,不論我能不能救你爹,都無法改變這個事實。因此,與其想那些,何不讓我好好愛你?」
  
  朱夕臉色一白,小小的貝齒緊緊咬住紅唇。
  
  他說得沒錯,不論他是誰,是什麼身份,都無法改變昨夜所曾經發生過的事。
  
  而且以他的能耐和地位,自己有說不的機會嗎?
  
  於是朱夕閉起眼睛,顫抖著解下衣衫,露出那玲瓏完美的身軀。
  
  長孫洛幾乎是屏息地看著眼前這如女神般白晰美麗的身軀,天老爺!想不到白晝下的她,竟會如此妖艷動人,而在清晨陽光的照射下,她全身上下肌膚瑩白如雪,並散發一股無法形容的神聖氣質。
  
  他崇敬地伸出手輕撫她細膩的雪膚,緩緩覆上一邊乳峰,徐徐地搓揉捏弄。
  
  朱夕渾身一顫,忍不住閉上眼睛,感受那前所未有的溫柔和探索。
  
  長孫洛湊過嘴,咬著她小巧的耳垂,低聲說道:「替我把衣服脫了。」
  
  這回她沒有抗拒,依言?他解下衣衫,當那赤裸精壯的男性軀體毫無保留地呈現在她面前時,朱夕霎時羞得連眼睛都不知道要看哪裡。
  
  但長孫洛可不許她迴避,他抱起她,讓她跨坐在自己身上,隨即張嘴往她乳尖咬去,跟著重重地吸吮、啃咬著。
  
  突如其來的疼痛,讓朱夕忍不住呻吟出聲,柔美的身子也本能地向後仰,長髮隨之傾瀉,「好痛!」
  
  長孫洛見狀,轉而?起頭親吻她優美的頸項,在雪白的肌膚上烙下一連串的吻,大手同時攫住她的乳峰,熟練地挑逗愛撫著。
  
  朱夕再次呻吟出聲,而那從長孫洛指尖不住傳來的熱流,更讓她渾身顫抖不已,「啊……」
  
  這聲聲低吟,讓長孫洛的眼眸益發深沉了,他覆蓋住那呻吟的小嘴,密密地親吻著,「兒,還沒呢!現在才是剛開始,你的丈夫現在才要開始愛你。」
  
  朱夕毫無抵抗能力,她想併攏雙腿,逃避他的挑逗,卻反而讓他探索得更深更徹底;她想推開他,躲開這羞死人的折磨,卻被他抓住雙手高舉過肩,赤裸的身軀在他面前更加一覽無遺。
  
  長孫洛盡情飽覽,看著她在烈火的催燒下情慾難耐的美麗神情,然後,他移過身軀,沉沉將她壓在身下,腿間的硬挺輕輕抵住她,「兒,昨夜對你而言並不公平,因為那只是演戲,演給別人看的,現在才是我所要給你的。看著我,我要進去了!」
  
  話聲剛落,長孫洛腰身一挺,緩緩沈入朱夕炙熱的身體裡,再微一用力,便徹徹底底地佔有她。
  
  不過前一次的經驗讓朱夕本能地想推開他,「不要,放開我,放開我……」
  
  長孫洛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以行動來代替言語,以堅定的佔有來取代解釋,他開始他強而有力的抽送。
  
  朱夕完全失神了。
  
  她以為這次會像上次一樣被撕裂、被羞辱,但是沒有,不但沒有,取而代之的是一次強過一次的激野狂潮;而那在體內不斷流竄的熱流,更讓她瀕臨崩潰邊緣,小腦袋瓜在枕頭上來回擺動著,小嘴不住喘息嬌吟。
  
  長孫洛瞅著身下那激情放蕩的身軀,一絲複雜的情緒在他眼底悄然升起,可那抹複雜稍縱即逝,因為現在他什麼都不想面對,什麼也都不願去想。
  
  現在,他只想愛她,只想好好地寵她,讓她得到一個女人所該有的寵愛。
  
  想著,他益發狂烈地抽送起來,將朱夕帶上彩虹的頂端,聽她在自己身下哭泣?喊,看著她完全陷入瘋狂的情濤慾海裡,終至因極度的快樂而暈了過去。
  
  過後,長孫洛戀戀難捨地抽身離開朱夕,但依然半壓著她,兩人身軀緊緊相貼,品味著那朱曾散去的激情,誰也不願意先開口說話。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傳來,跟著腳步聲在長孫洛房門口停了來,「大人,張公公有請。」
  
  長孫洛眼神倏地一沉。
  
  「知道了,你回話說我一會兒過去。」
  
  「大人,公公請大人過去時別忘了帶人。」
  
  長孫洛的眼神更深沈了,完全不復方纔的激情狂放,「我知道了,還有什麼交代嗎?」
  
  「沒有,請大人及早準備,如果有什麼吩咐,喊一聲便可以。」腳步聲逐漸遠去,留下滿室的無言和靜謐。
  
  長孫洛回過頭想對朱夕說什麼,卻發現她已經坐起身,「要問案了嗎?」
  
  簡簡單單幾個字,卻教人不知該從何答起,「兒,我……你知道我是奉命行事……」
  
  朱夕垂下頭,「我知道,我不會怪你的。我只希望你記住一件事,一夜夫妻百日恩,如果你念著我、在乎我的話,請手下留情,救救我爹和我的家人,畢竟他們是無辜的。」
  
  長孫洛胸口一悶,眨也不眨眼地瞅著她,好半天說不上話。
  
  猛地,他伸手將朱夕推倒在床,不由分說地再次佔有了她。
  
  朱夕詫異極了,「你……」
  
  長孫洛堵住她的嘴,重重地吸吮著,「兒,我要你記住我是如何愛你的,不論將來會發生什麼事,我都要你記住這一點,知道嗎?」
  
  第三章
  
  近午時分,長孫洛帶著朱夕一起回到南園。
  
  一見到長孫洛來到,張昌明滿臉笑意迎向他,「長孫大人,您來了。」
  
  長孫洛冷冷一哼,連禮都懶得回便直接坐上大廳的太師椅,「公公,可以開始了!」
  
  張昌明點點頭,「來人,把人犯帶出來。」
  
  不一會兒,全身遍體鱗傷的朱被帶了出來。
  
  乍見父親傷痕纍纍,血?斑斑,連腳都快邁不開的模樣,朱夕驚呼出聲,淚水頓時迸了出來,「爹,爹!」
  
  朱?起腫得根本睜不開的眼睛,抖著手抓住朱夕,「兒,你沒事吧?你有沒有怎麼樣?他們有沒有對你怎麼樣?」
  
  朱夕搖頭沒有回答,淚珠卻直掉。
  
  看著被拷打得不成人形的朱,長孫洛心中升起一股怒氣,「公公,我不是交代過在沒問出端倪前,不要先用刑嗎?現在人被打成這樣,叫我怎麼問起?」張昌明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大人應該知道,馬不打不跑,人不打不招,我這麼做,也是為了讓大人好問案。」
  
  「那……」長孫洛從牙縫裡勉強擠出話來,「你問出什麼了?」
  
  「問是沒問出什麼,倒是在密室搜出這些東西,請大人過目。」張昌明頭一偏,一名錦衣衛立刻捧著一個木盒上前。
  
  長孫洛眉頭一鎖,先?頭看了朱夕一眼,似乎在詢問她的意見,見她搖頭示意,這才放心地接過木盒打開來看。
  
  哪知不看還好,一看之下,長孫洛驟然慘白了臉,「這是……」
  
  張昌明湊上前,「大人飽讀詩書,學富五車!應該知道這上頭寫什麼才對。」
  
  「我當然知道這上頭寫什麼,只是這真是他的筆?嗎?」
  
  「是不是他的筆?無從查起,但落款那兩個字卻是千真萬確,凡朝中稍有年紀的大臣,幾乎都認得。」
  
  「你……你找誰來認過?」長孫洛的聲音不由得顫抖起來。
  
  張昌明一拍手,錦衣衛隨即帶進一名白髮蒼蒼的老人。
  
  老人來到長孫洛面前,躬身拱手?禮,「前禮部侍郎陳勉見過柱國大人。」
  
  柱國,是長孫洛的官名,官拜二品,是所有武將中僅次於上柱國的大將。不過長孫洛深受當今皇帝的信任與喜愛,幾乎將所有的兵權全交在他手裡,兵部尚書反倒只能擔任輔佐之責,而這也是張昌明為什麼會如此忌憚長孫洛,並急著想巴結他的原因。
  
  長孫洛輕輕一頷首,「陳大人,你認得這封信上的字?」
  
  「字我不敢確定,因為年代久遠,怕字?有變,認不出來,但是落款的署名卻是沒有錯的,的的確確是建文帝的字。」
  
  語畢,在場所有人一片嘩然,朱夕更是面如土色,無法置信地看著長孫洛手上的那封信。
  
  建文帝?這是從何說起?那建文帝不是早在靖難中殯天了嗎?怎麼會寫信給爹爹?就算他寫信給爹爹,也不知道是幾年以前的事,這樣可以拿來當作證據嗎?
  
  至於長孫洛的反應和朱夕差不多,他根本不相信,「何以見得?你從什麼地方認出來的?」
  
  「建文帝筆力雄健,酷愛宋征宗的瘦金體,那『允』二字,正是以瘦金體寫成的。大人才高八斗,文韜武略,應該早就認出來了才對。」
  
  長孫洛確實早就認出來了,只是他不願意承認,更不願意面對這種結果。因為他知道這從頭到尾就是張昌明嫁禍,不知打哪兒找來這麼一封信、這麼一個人,目的只是想向皇帝邀功,順便報復朱的不知好歹和朱夕的拒絕入宮。
  
  張昌明得意極了,「大人,您說這事該如何處理?這可是謀逆的大罪啊!」
  
  長孫洛臉色鐵青,「你說該如何?」
  
  「大人熟知大明律例,應該知道謀逆要如何處理。」
  
  長孫洛垂在兩側的手握得緊緊的,透露出他是如何的憤怒,如何的不平,可他開口時,聲音仍舊是平穩的,「但建文帝早不知去向,說不定已然殯天,這謀逆罪似乎太重了些。」
  
  「那麼大人您說,應該如何呢?」
  
  「這……」長孫洛?起頭看向朱夕,見她雙眼盈淚,滿是哀求和淒楚,「我想奏請皇上明示。」
  
  「這也是個辦法,但皇上早就說過了,一捉到謀逆黨人,一律就地正法,殺無赦,大人,您難道忘了?」
  
  長孫洛胸口一緊,「我沒忘,只是……」
  
  張昌明乘勝追擊,「大人,皇上之所以會將這件事交給您來辦,無不是看中大人的鐵面無私,更是對大人的信任,如果大人此時因循苟且,沉溺於私情,豈不有違皇上對您的厚愛?」
  
  這些話一句句像利刃般,刺進長孫洛的心,讓他幾乎連氣都喘不過來。
  
  「大人,建文帝是否殯天無從查起,而朱也已告老辭官,否則……」
  
  「否則如何?」
  
  「否則這可是要誅九族的罪!」
  
  長孫洛眼睛一瞇,「公公,你到底想說什麼?」
  
  「這麼吧!反正建文帝下落不明,朱又非廟堂中人,起不了什麼作用,但犯了錯就是要罰,因此抄家滅族的罪可以免了,但禍首不能不殺,不然無以服?!」
  
  聞之,朱夕整個人頓時癱軟在地,「不,不能殺我爹,我爹沒有罪,他沒有罪!大人,求求你,我求求你,饒了我爹一命吧!」
  
  說著,她直往地上磕頭。
  
  朱夕的哀哀泣訴讓長孫洛的心抽痛起來,但此時此刻,他能如何?面對可以先斬後奏的東廠提督,即使他是柱國大將軍,掌握天下兵權也沒有用!
  
  他移開視線,看向一旁早已無言的朱,「你有什麼話要說嗎?」
  
  朱昂然一?首,「無話可說,只希望大人能記得畫像之聘,那朱就死而無憾!」
  
  長孫洛點點頭,面色凝重地開口:「我知道了。來人!朱勾結謀逆黨人,罪無可赦,拖下去梟首示?。」
  
  朱夕一聽,差點暈過去,她奔上前抓著長孫洛,淒厲大喊:「你答應我的,你答應過我要救他的,你怎麼可以反悔?
  
  怎麼可以反悔?」
  
  一旁的張昌明臉色一沉,「放肆!柱國大人在辦案,哪有你插嘴的餘地?來人,將這女子打入教坊,充?官妓,至於其它朱家的人,不論男女全數流放。」朱夕腳下一軟,只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人陷入黑暗中。???當天晚上,朱夕被送往教坊,兩天後就開始接客。
  
  由於賽西湖的名號實在太響亮了,因此朱夕被打入教坊,充作官妓的事,一夜間便轟動整個杭州城。第二天天還沒亮,一群王孫公子、朝中仕宦和富商巨賈便往教坊排隊,等著一見賽西湖的廬山真面目,等著和她共度春宵,銷魂一宿。
  
  朱夕沒有掙扎,沒有哭泣,沒有反抗,事實上,她甚至連一句話都沒說,一口水也沒喝。她就像個木娃娃呆坐著,任由教坊的人幫她沐浴更衣,幫她梳妝打扮,幫她掛牌接客,而直到她的第一個客人進入房裡,坐到她身邊大伸祿山之爪時,她還是動也不動。惟一可證實她還活著的!是她會喘氣會呼吸。
  
  「媽媽,這就是賽西湖?怎麼像個活死人?」排了二天一夜的隊,杭州首富丁海丁員外對老鴇皺眉頭道。
  
  老鴇不勝可憐地說:「朱家一夜被抄,朱老爺的頭還掛在城門上示?,而她又給送了人,破了身子,你說,她能不變成這樣嗎?」
  
  丁海點點頭,心裡卻嘀咕著,破了身?他還以為賽西湖是何等冰清玉潔的女子,原來不過如此。但說實話,她實在很美,即使這樣靜靜坐著不動不說話,還是美得教人喘不過氣,美得讓他蠢蠢欲動。
  
  丁海丟了錠元寶給老鴇,不等老鴇退下,便走到床邊,三兩下扯光朱夕身上的衣衫,露出那玲瓏有致、完美無瑕的成熟誘人身軀。
  
  乍見眼前的活色生香,丁海的口水簡直都快流到地上了。
  
  他餓虎撲羊似地衝向朱夕,猛然將她按倒在床上,兩隻肥油油的大手上上下下搓揉撫弄著,恣意地享受著賽西湖的春光美景。
  
  朱夕還是沒有反應!也沒有反抗,連哼一句都沒有。她僵直地躺著,任由他壓在自身上,任由他撥弄分開自的雙腿。
  
  就在丁海挺身準備長驅直入時,一道人影不知打哪兒閃了進來,跟著聽見一聲慘叫,肥豬似的丁海朝天飛起,再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他哭爹喊娘,差點連話都說不出來。
  
  「誰?是誰那麼大膽,竟然敢……」
  
  他的話說到一半便陡然止住,因為有一把亮晃晃的長劍正指在他喉嚨上,「丁海,好久不見,認得我嗎?」
  
  丁海瑟縮再為起頭,「柱……柱國大人,是你?」
  
  長孫洛似笑非笑地點頭。
  
  「沒錯,是我。」
  
  「大人,你來做……做什麼?」
  
  「做什麼?你說呢?」
  
  丁海是個精明的生意人,他怎麼會不知道長孫洛此刻的臉色代表什麼?其實他早知道,不,應該說整個杭州城的人都知道,朱夕正是被東廠提督張昌明送給了柱國將軍長孫洛,所以會在這兒看到他並不令人意外。
  
  「大人想帶走賽西湖?!」
  
  長孫洛連話都懶得說,脫下外衫包住朱夕赤裸的身子後,便將她抱在懷中。
  
  「把賽西湖打入教坊是皇上的旨意,大人這麼帶走她,不怕皇上怪罪?」
  
  長孫洛回頭瞪了丁海一眼,「告訴老鴇和教坊主人,我已經奏請皇上將賽西湖賞給我,有什麼問題,叫他們到將軍府來!」???輕輕敲了敲門,長孫洛舉步踏入這位於南園西方?一片湖水所圍繞的浮翠閣。
  
  浮翠閣本就是朱夕閨房,朱家被抄家後,南園就收歸朝廷所有。不過張昌明為了討好長孫洛,於是又奏請皇帝將南園送給長孫洛,作為他在杭州的別館。
  
  那日在教坊救回朱夕後,長孫洛自然帶著她回到南園,也仍舊讓她住原本居住的屋子,只是物依舊,人事已非。
  
  乍見長孫洛進來,正在餵食朱夕的丫環春忙起身回禮,「大人!」
  
  長孫洛微微一頷首,走到朱夕面前看著她,低聲問:「她如何了?肯不肯吃東西?有沒有說話?」
  
  春搖頭,「沒有,打從小姐回來後就一直是這個模樣,不哭不笑、不言不語!餵她吃她就吃,讓她睡她就睡,簡直就是……」
  
  春說不出「活死人」三個字,因為朱夕是她從小服侍長大的,名?主僕,實親如姐妹,教她怎麼願意相信好端端的小姐,竟會變成這樣?
  
  長孫洛眉頭一擰,「是嗎?」
  
  他伸出手輕觸朱夕的臉頰,看著眼前依然貌美如花、艷賽芙蓉的她,怎麼樣也無法相信她會變成現在這模樣。這該怪誰?
  
  怪朱不識好歹,不懂得變通,不會迎合奉承?怪朱夕是紅?禍水,?朱家帶來災難?還是該怪他自己沒有救下朱?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自己沒有親口下令梟首,但如果他不這麼做,只怕朱會變成第二個方孝孺,而那是他所最不願意見到的!因此在兩害相權取其輕的衡酌下,他選擇殺朱,救下朱家一百三十一條人命,可她會諒解嗎?
  
  她曾經那樣苦苦哀求,為了救父親不惜以身相許,想不到他竟然親手殺了她父親!
  
  她該會如何地痛恨自己呢?是啊!如果她不恨自己,又怎麼會把自己封閉起來?
  
  罷了!反正在她心底,自己已經是個見利忘義的小人了,那麼又何需再考慮許多?要恨,就讓她恨得徹底一點吧!
  
  他?起頭對春說:「你下去吧!這裡我來就好!」
  
  春一走,長孫洛隨即一手托起朱夕的臉,強迫她面對自己,「看著我,我知道你聽得見,也看得見,也看得見。」
  
  朱夕動也不動,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長孫洛見狀,手指微微用力,捏著她小巧的下巴,「兒,別人或許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但是我清楚得很!」
  
  朱夕還是沒動,但她呆滯的眼底卻逐漸泛出一絲恨意。
  
  長孫洛沒有忽略這小小的變化,他冷冷一笑,「還是不想說話,不想面對我?可以,既然如此,我就繼續吩咐他們把朱的頭掛在城門上示?,反正他惟一的親人已經瘋了、傻了,沒能力替他收屍了!」
  
  說罷,長孫洛當真轉身就要離開。
  
  這時,一個沙啞哽咽的聲音響起:「你該死!」
  
  長孫洛腳下一頓,緩緩回過身來,「你說什麼?」
  
  朱夕一對水靈靈的大眼瞅住他,那曾經美麗、溫柔的眼中如今滿是恨意,「我說你該死!」
  
  他定定站在她面前,「喔?因為我殺了你爹!所以我就該死?」
  
  「難道不是?你明知道我爹是被冤枉的,卻和張昌明一唱一和,弄了個莫須有的罪名硬是殺了他。你這種人難道還不該死?」
  
  他俊臉一沉,「兒,我想你大概忘記一件事,那封信是在朱家搜出來的!不論是不是張昌明故意嫁禍的,信既是在朱家搜出來,那麼朱家就絕對逃脫不了責任。」
  
  「朱家沒有那種信,如果有,也是有人故意陷害!」
  
  「是嗎?你為什麼不想想,如果朱家果真沒有那封信,你爹?
  
  什麼連解釋都不願意解釋?」
  
  「因為東廠的人一向殺人不眨眼,就算我爹解釋,有用嗎?」
  
  長孫洛微微一笑,「我問你,你爹是哪一年中的進士?」
  
  朱夕一愣,「你問這做什麼?」
  
  「你不用管那麼多,只要告訴我他是哪一年中的進士就可以了。」
  
  「建文二年。」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爹不但高中狀元,而且深?建文帝所信任,封為禮部尚書,不是嗎?」
  
  朱夕眼中出現一抹警覺,「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確實不如何,但你別忘了,當初你爹為什麼歸順當今皇上?」
  
  「那是因為……」
  
  「那是因為你爹看到方孝孺慘遭滅族,心生畏懼,所以歸順當今皇上,對不對?」
  
  「你……」
  
  「但事實上,你爹並不是真心歸順,記得在永樂初年時,還曾經有人看見他和一個僧人見面,你知道那個僧人是誰嗎?」
  
  聽到這兒,朱夕面如死灰,「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不想說什麼,我只是要告訴你,你爹並不全然無辜,他確實見過建文帝,不過那純粹是君臣之情,沒有半點謀逆之意,而這正是你爹為什麼寧可犧牲自己,來挽救朱家上下一百三十一條人命的原因所在。因為他知道,如果皇上認真追究起來,可不是『謀逆』兩個字所能了事的,說不定還會禍延子孫,乃至罪誅九族,你願意見到這種事情發生嗎?」
  
  「但是你答應過我,你會救他的!誰知道你不但沒救他,還親手送他上鬼門關,你怎麼可以……」
  
  長孫洛冷冷地瞪著她,「你應該記得我說過我會盡力,但不能保證,不是嗎?」
  
  「那我問你,你盡過力了嗎?」
  
  「如果我沒盡力,現在被掛在城門上示?的,會是一百三十二顆人頭,而不是一顆!」
  
  朱夕被堵得說不出話來,「你……」
  
  「我如何?很可惡是嗎?別忘了你自己現在是什麼身份,你有和我討價還價的餘地嗎?」
  
  朱夕氣得臉色慘白,渾身不住顫抖,「如果你特地把我從教坊救出來只是為了羞辱我的話,那我寧可回去那兒,至少那些人要的是我的身子,而不會羞辱我!」
  
  「你想回去?」長孫洛濃眉一?,「如果你想讓你爹死無全屍,死不瞑目的話,你就去吧!」
  
  朱夕頓時全洩了氣,她幽幽地瞅著長孫洛,「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肯放過我?我的家、我的親人,還有我的一生全教你給毀了,你還要怎樣才滿意呢?」
  
  他眼中閃過一絲快得來不及辨認的複雜與心疼,但朱夕渾然不覺,「你應該知道我要什麼才對,不是嗎?」
  
  朱夕沒有回答,她確實知道,打從兩人在黑暗中裸裎相見開始,她就知道自己這輩子永遠無法脫離這個男人。縱使她恨他、怨他,卻怎麼樣也無法離開他。
  
  他低下頭堵住她的小嘴,毫不客氣地吸吮、啃咬。
  
  「我要你!當我第一次看見畫像中的你時我就知道,你是我這輩子惟一想要的女人。再說現在的你,除了我,還有什麼地方什麼人敢收留你?或者……你願意進入教坊當官妓?」
  
  朱夕?起頭認真地看向他,「你真要我留下來?真要我當你的女人?不顧我是個罪犯之女,不顧我曾經被送入教坊、淪?娼妓?甚至不在乎我可能會因為怨恨而想殺了你?」
  
  他一把摟住她的纖腰,將她抱在自己懷中,大手輕撫那玲瓏有致的身軀,「想殺我替你爹報仇?可以,如果你覺得你下得了手的話,那就儘管來,我長孫洛並不是貪生怕死之輩。但是你別忘了,朱家其它人的性命還在我的一念之間,我或許救不了你爹的命,但其它人可就難說!」
  
  說罷,長孫洛推開她站起身,指著一旁椅子上的衣服說:「把衣服換了,我帶你去指認你爹的遺體。」
  
  第四章
  
  乍見父親身首分離的慘狀,朱夕幾乎暈厥過去,若不是長孫洛在身後輕輕托住她,只怕她已然滑落在地。
  
  「兒,你看看,這是你爹嗎?」長孫洛在她耳旁低低說道,眼中閃著一抹奇異的光芒。
  
  朱夕不斷喘息,極度的痛苦與悲傷讓她久久說不出話,「我……我想親手縫合我爹的屍首,可以嗎?」
  
  長孫洛劍眉一擰,「不好,你一個姑娘家,不好做這些事,我已經派人去請忤作……」
  
  「不,那是我爹,是從小將我養大的爹,我不想將爹的最後一刻交給別人,我要親手給他一個全屍,畢竟這是我能?他做的惟一一件事。」
  
  說著,她從懷中掏出針線,蹲下身子捧著頭顱,一針一線,慢慢縫合起來。
  
  這真是人世間最大,最慘絕人寰的悲劇!
  
  針線,原本是用來縫補衣服的,現在卻拿來縫合屍首,而且還是自己的親爹,這教人如何受得了呢?但朱夕卻硬生生地承受了下來,不但承受下來,連一滴眼淚都沒有掉。
  
  是的,一滴眼淚都沒有掉,因為她的淚早在發現長孫洛竟然親手將父親送進刀子口時,就已經流光了!現在她想做的,惟一能做的,就是盡自己最後的心力,給父親一個全屍。
  
  一旁的長孫洛靜靜的看她用顫抖的手一針一線的縫合;看她蒼白的臉頰,通紅的眼眶!卻不掉一滴淚,一種不好的預感慢慢在他心中浮現。
  
  她的表現太沉穩,太鎮靜,太不合情理!以她柔弱的個性,不該是這樣的,難道她……長孫洛正想著,便看到朱夕的身子緩緩倒下──當朱夕再次醒過來時,天色已近黃昏。她楞然地環視眼前這看似熟悉卻又陌生的環境,怔怔地坐起身。
  
  這時一個驚喜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小姐,你醒了!」
  
  朱夕?起頭,「春,是你?」
  
  「小姐,你可終於醒了,我去請大人過來,大人好擔心你呢!」
  
  春腳步都還沒跨出門,朱夕便喊住她:「不要,我不想見他!」
  
  「可是大人吩咐過……」
  
  「我現在暫時還不想見他,等我想見他時,我會自己去找他的。」朱夕頓了頓,「春,我爹呢?」
  
  春一楞,以為朱夕因為悲傷過度,神智不清了,「小姐,你忘了嗎?老爺已經被處決了……」
  
  她淒然一笑,「我當然知道爹已經被處決,他的屍首還是我親手替他縫合的呢!我是問你!我爹葬在哪裡?」
  
  春手往後花園的方向一指,「就在後花園外面那片空地裡。」
  
  「後花園的空地?怎麼會是那裡?南園有的是地方,朱家也有墓地和祠堂,怎麼樣都不該葬在那裡!」
  
  春毫低下頭,「大人說老爺是被處決的人犯,依法是得丟在亂葬崗,不得收埋的。可是他不忍小姐難過,所以破例讓小姐去見老爺……」
  
  「破例?這麼說來,我還得謝謝他的慈悲和破例?」
  
  「小姐,不要這樣,大人說的都是真的。被處決的犯人通常都是丟在城外的亂葬崗,隨野狗啃咬的!大人這麼做,已經很好了。」
  
  「爹沒有罪,他是被冤枉的,自然不能和一般作奸犯科的江洋大盜相提並論,春,我再問你,既然他都好心地破例讓我去收屍,為什麼不肯讓我爹葬在南園裡?這南園,好歹總是朱家的?業吧?」
  
  春搖頭!「小姐,南國早就不是朱家的?業了,在老爺被處決時,東廠就順便封了南園,現在小姐能在南園,能住在浮翠閣,這全是靠長孫大人的幫忙。」
  
  朱夕瞪著春堇,彷彿根本不認識她似的,「又是長孫洛?
  
  春,為什麼你口口聲聲,開口閉口都是長孫洛?難道你忘了他殺了我爹,害了朱家所有人流離失所?」
  
  春咚的一聲跪倒在地,「小姐,我知道你生氣,但春還是要說,如果沒有長孫大人的話,小姐和其它人,甚至還有春,可能都要跟著老爺一起被處決!」
  
  「哦?你的意思是說我得謝謝他,謝謝他砍了我爹的頭,謝謝他沒讓我淪?千人踐踏萬人騎的娼妓?」
  
  「小姐,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朱夕手一揮,搖搖晃晃站起身,「別說了!你告訴我,爹被葬在哪裡?」
  
  春站起身,「我帶小姐過去。」
  
  朱夕點頭,跟著春穿堂過廊,越過花園和水池,從假山壁的窄門鑽出南園,在牆邊的竹林中找到朱的墓。
  
  墓碑上只簡簡單單寫了「杭州朱闔之墓」。
  
  朱夕動也不動,呆望著那沒有頭銜、沒有官名,連立碑者都沒有的墓碑,「這是誰立的?」
  
  春低著頭沒有回答。
  
  其實不必春回答朱夕也知道,這一定又是長孫洛的意思。
  
  難道他就這麼殘忍、這麼沒人性?難道他當真忘了曾經答應過自己什麼事?
  
  朱夕想起他曾經是怎麼佔有自己,又是怎麼寵愛自己的;她甚至還記得他在她耳邊的喃語,更記得父親臨死前希望他不要忘了畫像之聘,但現在呢?他給了父親什麼?又給自己什麼?雖說他安葬了父親,卻不准父親進南園,一個人死都死了,卻只能葬在家園外,爹若地下有知,會多痛苦!雖說他把自己從教坊裡救出來,免於被侮辱糟蹋的命運,但全杭州城上下誰不知道,賽西湖朱夕已經是個娼妓,而且是專屬於長孫洛的娼妓,這和在教坊裡被其它男人侮辱有何不同?
  
  想到這兒,朱夕咯咯笑出聲,淚水卻沿著臉頰滑下。
  
  站在一邊的春見狀,不禁有些緊張,她以為朱夕又瘋了,「小姐,你不要緊吧?」
  
  朱夕搖頭,「我沒事,把香燭紙錢給我吧!我燒些銀子給爹,讓他在陰間可以過得好一些。」
  
  春一應聲,跪在地上和朱夕一起跪拜,焚燒紙錢。
  
  「春,大人住在哪兒?」
  
  還在數紙錢的春堇一楞,「東翼角落的梧竹幽居。」
  
  朱夕往朱的墳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然後站起身,「你收拾一下,記得撲滅火星,我去見大人。」
  
  不等春回答,朱夕直接鑽進假山,繞過雪香雲蔚亭和北山亭,涉過沁芳溪,來到竹林錯落的梧竹幽居。
  
  她舉手敲門,門內傳來長孫洛那熟悉好聽的聲音:「進來!」
  
  朱夕輕輕推開門跨了進去。
  
  乍見朱夕來到,長孫洛是驚多於喜,「兒,你……」
  
  長孫洛一句話都沒說完,便讓朱夕的舉動給嚇住。因為她竟然邊走邊解衣衫,當她走到長孫洛面前時,身上已然一絲不掛。
  
  瞪著那蒼白美麗,卻誘惑力十足的赤裸身軀,長孫洛有些口乾舌燥,「兒,你……你在做什麼?」
  
  朱夕一語不發,伸手解下長孫洛的腰帶,扯開他的衣襟,露出那結實精壯的寬闊胸膛,小手來來回回輕輕愛撫著。
  
  長孫洛倒抽一口氣,一把揪住她的手,「兒,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朱夕還是不說話,她櫻唇微?,小臉摩掌他光滑的肌膚,無數個吻落在他身上。
  
  長孫洛抓住她的肩,將她往後推,「兒,不要這樣,你不是這樣的女人。」
  
  朱夕咯咯一笑,「我是你的女人,是專門服侍你的女人,你忘了嗎?我現在只是在做我該做的事。」
  
  長孫洛忍不住渾身顫抖,呻吟出聲:「兒,不要這樣……」
  
  朱夕櫻唇微微一揚,星眸中滿是醉人的情慾,「不要?那……就是這樣了!」
  
  她爬上長孫洛的身子,修長的雙腿圈住他的腰,將那早已硬挺的男性象徵納入自己身體裡,嘴裡喃喃說道:「大人,這樣可以嗎?兒這樣子服侍你,你開不開心,高不高興?」
  
  驟然的包圍讓長孫洛楞在當場,但沒多久,潛藏在他身體內本能的野性便被挑動起來。
  
  他抱著朱夕來到桌子前,輕輕讓她躺在桌面上,「兒,如果這是你要的,那我會給你,但是我不希望你後悔。告訴我,你會後悔嗎?」
  
  朱夕嫵媚一笑,雪白的雙手圈住他的頸項,「如果我後悔就不會答應你留下來,更不會來找你了,除非……你不想要我?」
  
  「我當然要你,你知道我一直都要你的!」他低聲說道,同時給了朱夕一記強而有力的抽?。
  
  朱夕嚶嚀一聲,放蕩地挺起腰身迎向他的佔有。她呻吟、嬌喘、顫抖,她渾身香汗淋漓,卻仍浪蕩地一次次迎向他,一次次地沉陷在水乳交融的歡愉中,一回回淹沒在男歡女愛的原始律動裡,猶如最稱職的淫娃、最令人神魂顛倒的蕩婦。
  
  說朱夕是淫娃蕩婦,那是一點也不?過,因為從這天開始,她真成了不折不扣的蕩婦。
  
  白天她纏著長孫洛親吻交歡,旁若無人;晚上他們一夜無眠放縱到天明;書房裡看得到朱夕如何仰躺在案桌上迎合長孫洛;浴池裡,看得到朱夕挑逗著長孫洛;連花園裡的鞦韆上、葡萄架下,都聽得到兩人歡愛的低喘呻吟。???幾天後,整個南園上上下下議論紛紛,討論著賽西湖怎麼會成為如此無恥下賤的女子。
  
  一個月後,杭州城裡裡外外,不論男女老少,每個人都知道賽西湖朱夕成了天字第一號蕩婦,大明朝的妖姬妲己,成天巴著柱國大將軍長孫洛不放,從黑夜纏綿到白天,從正午廝混到傍晚,讓長孫洛什麼軍國大事、國家大政都忘得一乾二淨。
  
  之後傳言更多了,有人說長孫洛不堪日夜纏綿透支,病倒了;有人說光長孫洛一人根本無法滿足朱夕,於是飢渴難耐的朱夕只好向外發展,站在南園的西側門小巷中勾引過路男人,能夠和她一夜纏綿的男人不但毋需付費,還可以得到一兩銀子。
  
  是以整個杭州城的男人蠢蠢欲動起來,大清早就有人到巷子中張望,希望能當那幸運的過路客,得以一親芳澤,一償夙願。
  
  這些朱夕都知道,因為她自小在杭州長大,怎麼可能不知道杭州人的嘴有多利,杭州人的眼睛有多尖,而杭州人的心思有多愛看熱鬧呢?
  
  但是她不在乎,打從張昌明將她送給長孫洛的那一夜開始,朱夕就已經身敗名裂,既然身敗名裂,她還在乎什麼?現在的她只想報仇,?她的爹報仇,?她被流放的家人報仇,也?她自己報仇。
  
  所以她甘願?娼、寧願?妓,她要用上天所給予她的天賦本錢來?自己和家人討回公道!
  
  想著,朱夕輕笑起來。她抿了抿胭脂,理了理春早上幫她梳的雙飛燕髮髻,滿意地看著銅鏡中美麗絕倫的自己,然後站起身準備到書房去找長孫洛。
  
  正當她想跨出房門時,一陣沒來由的暈眩使得她幾乎昏倒在地,好不容易才止住暈眩,胃中陣陣湧上的噁心感又讓她蹲在地上大吐特吐起來。
  
  剛巧端水要進門的春瞧見了,忙湊過來問道.!「小姐,你沒事吧?要不要我請大人找大夫過來?」
  
  朱夕臉色蒼白地搖頭,「不要,我沒事,只是吃壞肚子而已……」
  
  一句話沒說完,朱夕又嘔了起來,看得春擔心極了,「這樣子不行,我請大人過來好了。」
  
  春站起身,卻讓朱夕拉住了,「別去,我沒事,真的沒事。」
  
  「可是你吐得好厲害,我怕……」
  
  朱夕勉強一笑,搖搖晃晃扶著門板站定,「我說沒事就是沒事,你瞧,我不是好好的?」
  
  春還是不太放心,「可是……」
  
  「沒有可是,你幫我找幾顆酸梅來,我含著就行。」
  
  春一愣,「酸梅?酸梅可以治肚子疼嗎?」
  
  朱夕輕歎口氣,「酸梅不能治肚子疼,卻可以治我的肚子,快去,我在這裡等你,記得,千萬不能讓大人知道,曉得嗎?」
  
  目送春遠去,朱夕忍不住又往地上一蹲,將臉埋在手掌心裡,無聲的啜泣起來。
  
  天,這可該怎麼辦?她竟然懷孕了,她竟然懷了長孫治的孩子,他是她最恨的人,而她竟然有了他的孩子,這是老天爺故意和她開玩笑,還是她朱夕注定永遠無法擺脫這個男人?
  
  她想恨他,卻總會想他、掛念他;她想擺脫他,卻怎麼樣也無法抗拒存在於彼此間那股強大的吸引力。現在她又懷了孩子,她還能殺了他替父親報仇嗎?怎麼說他也是孩子的爹,不是嗎?
  
  內心的無助,讓朱夕幾乎想痛哭失聲。但是她不能,如果她一哭,春會發現,而春一知道,長孫洛也會跟著知道,到時候她要怎麼替父親報仇呢?思及此,朱夕擦擦淚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地往書房的方向走去。
  
  還沒到書房,朱夕便在走廊上聽見書房裡傳來輕微的說話聲,等走近一看,這才發現原來是長孫洛和一名錦衣衛打扮的男子在說話。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那名錦衣衛一拱手,「大人,張公公想把朱家剩下的人全部一次處死,不過這案子是皇上交代下來讓大人負責的,所以公公要我來詢問大人的意思。」
  
  聽到「處死」二字,朱夕的心猛然揪緊。
  
  處死?為什麼處死?當時皇上所下的詔書已經很清楚的昭示主謀朱依律當斬,其餘人等流放。為什麼現在張昌明又想改變主意?
  
  她緊張地蹲在窗台下,豎起耳朵仔細聽著。
  
  只聽到長孫洛的聲音冷冷響起:「當初不是說好只殺禍首朱的嗎?怎麼現在又改變心意?」
  
  「公公說亂臣賊子,居心叵測,留這些人在世上,無疑是替皇上和大人在背上釘了好幾根刺,為了皇上和大人著想,所以公公希望能斬草除根。」
  
  「哦?如果我說不呢?」
  
  「公公說了,如果大人不同意,那就改將朱家大小流放到西南方,並飭令當地布政使司,永遠不許朱家人再返回中原。」
  
  長孫洛劍眉一揚,「西南方?西南方的瘴癘之氣很重,雖然不失?可行之法,但應該還有更好的方法才對。」
  
  「大人有何高見!」
  
  「沿海。」
  
  「沿海?」
  
  「沒錯,近來沿海倭寇頻頻騷擾我百姓,皇上也?此頭痛不已。既然這些人都是亂臣賊子,不思感恩圖報,何不改判充軍,全送到沿海去打倭寇?」
  
  那錦衣衛一擊掌,「好辦法,大人果然高明,想得出這種兩全其美的辦法,如此一來,不僅可以治他們的罪,還可以替皇上解決了心腹大患,相信公公會很高興的!」
  
  長孫洛輕輕一哼,丟了一錠金元寶給那名錦衣衛,「你去吧!就依照我剛剛說的辦法去做,不論男女老少,一律發配沿海充軍!」???朱夕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書房的,甚至不曉得自己何時離開南園,來到熙來攘往的大街上。
  
  她神情恍惚地走著,腦海裡不斷迴響剛剛所聽到的:不論男女老少,一律發配沿海充軍!
  
  充軍?朱家人半生讀書?國,卻落得充軍的下場?朱家人全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實人,卻被送去打倭寇,他們還有活命的可能嗎?這和直接殺了他們有什麼差別?
  
  老天,他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為什麼?難道他當真讓權勢名利給弄瞎了眼,非得要讓朱家家破人亡不可嗎?
  
  淚水沿著朱夕的臉滑落,她跌跌撞撞行走,漫無自的地在街上遊蕩,她聽不見街上人們對她的指指點點,也看不見男人對她的垂涎愛慕,更看不見女人對她的輕蔑謾?,她心裡只有恨,數不盡的恨與懊悔,恨長孫洛的無情陰沉,懊悔自己的懦弱無能,竟然連家人的命都保不住!
  
  突然,一個女子尖銳的嗓音喚醒朱夕混沌的神智,「你這狐狸精、敗家女,到我們藥鋪來做什麼?快走快走,否則我們店裡的好運都讓你給敗光!」
  
  朱夕一楞,藥鋪?這裡是藥鋪?
  
  她定神看去,這裡可不是藥鋪嗎?可現在這藥鋪卻擠滿了看熱鬧的群?,而這些人全是在看她的。
  
  一種玉石俱焚的想法突地在她心中形成。
  
  既然他要殺光所有朱家的人,那麼連她、連肚子裡的孩子也算是朱家人,對不對?所以不只其它人該殺,連她和孩子都該殺!
  
  於是她推開圍觀的群?踏入藥鋪裡,再踏出來時,手上多了一帖藥,那正是打胎藥!
  
  第五章
  
  朱夕提著藥包回到南園。她避開春及其它人的耳目,趁著四下無人之際獨自到廚房煎煮起藥方來。
  
  不一會兒,一碗黑抹抹的藥煎好了。
  
  瞪著那碗藥,朱夕不禁伸手撫著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
  
  真要這麼做?這可是她的孩子,她忍心親手扼殺嗎?可不這麼做,她又能何?她已是殘花敗柳,既無?面對朱家列祖列宗,也沒有那個臉讓孩子有這樣一淫蕩無恥的娘。而更重要的是,這是長孫洛的孩子,他可是殺死爹爹的仇人,她能生下這孩子嗎?就算她生了下來,以他的殘忍無情,他會認這孩子嗎?他還記得畫像之聘嗎?
  
  想到這兒,朱夕不再猶豫,她端起碗,仰起脖子打算一飲而盡……「兒,你在喝什麼藥?你身子不舒服嗎?」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朱夕嚇了一跳,幾乎打翻手裡的藥。
  
  她望向廚房門口,長孫洛雙手抱胸斜倚著門看她,臉上神情高深莫測,不知他在哪兒看多久了?他知道這是打胎藥嗎?
  
  「如果你身子不舒服,應該找大夫來看看,而不是自己亂吃藥,這樣子身子會弄壞的!」他低聲說著,一步步逼近朱夕,「告訴我,你怎麼啦?」
  
  朱夕急忙把藥捧在手心裡,「我有點頭暈,所以就隨便找家藥鋪抓了帖藥。」
  
  他在朱夕面前站定,漂亮的眼直盯住她,「我聽春說你早上差點昏倒,還吐了,是不是?」
  
  「那是因為我昨晚吃了不乾淨的東西,才會……」
  
  「吃了不乾淨的東西?兒,你忘了我們從傍晚就在一起嗎?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昨晚你除了一小杯女兒紅以外,幾乎什麼東西都沒吃,怎麼會吃壞肚子?」
  
  朱夕緊張地瞪著他,「我的事不要你操心,只要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就好。」
  
  語畢,她端起碗就要喝藥,卻讓長孫洛一把搶了過去,「等等,如果你一定要喝的話,先讓我嘗嘗,我學過幾年岐黃之術,對於藥還知道一些。」
  
  他當真端起碗湊近嘴邊就要喝,朱夕忙阻止他,「不要喝,這藥你不能喝!」
  
  他?頭看她,眼中掠過一絲快得來不及辨認的痛苦,「為什麼不能喝?這是女人家的補品,所以男人不能喝?」
  
  「不是,你別瞎猜。」
  
  「是什麼?」
  
  「是……」
  
  「是打胎藥,對不對?」
  
  朱夕霍地瞪大眼睛,「你知道?」
  
  長孫洛手一鬆,讓那碗藥掉落地面摔得粉碎,「我當然知道,你是我的女人,這世上沒有人比我更瞭解你,也沒有人比我清楚你的身體,況且我們幾乎夜夜同床共枕,你有什麼狀況,我怎麼可能會不知道?」他痛苦地看著她,「兒,你為什麼這麼做?這是我們的孩子,是我的骨肉,你怎麼忍心傷害他?」
  
  朱夕淒然一笑,「骨肉?你承認這是你的骨肉,所以你心疼了?」
  
  「那是我的孩子,我怎麼會不承認?」
  
  「那我呢?你已經殺了我爹,現在又要把朱家其它人達到沿海充軍送死,你怎麼不問問我會不會心疼,會不會難過?」
  
  長孫洛一楞,「你知道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我以為你會記得你曾答應過我的話,以為你會記得畫像之聘,以為你對我至少還有那麼一點點憐惜和真心,想不到你面冷心冷,當真鐵面無私,連最起碼的人性都沒有!」
  
  「兒,我會那麼做是有原因的。」
  
  「原因?你會有什麼原因?」
  
  「我……」他嘴一張,幾乎忍不住想說出來,但只要一想到這樣可能會打草驚蛇,適得其反時,他又把話吞了回去。
  
  「隨便你怎麼想,反正我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就是。」
  
  「你對得起良心?那你對得起我嗎?對得起我爹嗎?對得起朱家一百多條人命嗎?長孫洛,你該死!」朱夕嘶聲?喊道,順手抓起廚房內的尖刀便往長孫洛身上刺去……長孫洛沒有逃,沒有閃避,他動也不動地站著,任憑朱夕把刀子刺入他身體裡。
  
  朱夕錯愕地看著他,「為什麼?你為什麼不閃?」
  
  他淺淺一笑,笑容裡滿是苦澀,「你恨我?不是嗎?如果殺了我,可以讓你少恨我一些,那麼我寧可死在你刀下。」
  
  她淚水無聲無息迸了出來,「好傻,你為什麼這麼傻?你可以躲,可以閃,甚至可以叫人把我捉走,因為我想殺你啊!你為什麼不閃,為什麼?」
  
  他伸手輕撫她的臉,?她拭去滿頰的淚,「我愛你,打從我在黑暗中遇見你的那一刻起,我就愛上你!可是我知道自己對不起你,害你家破人亡,害你被杭州人當作笑柄,所以你恨我是應該的,你想殺我也是應該的,我沒有怨言,更不會怪你。」
  
  鮮血順著刀柄,一滴滴落在地面上,看得朱夕觸目驚心,她急忙想把刀子拔出來,可她一拔刀,卻讓長孫洛痛得幾乎暈過去,而血也像泉水似地湧出,「怎麼辦?我該怎麼辦?來人,快來人啊!」
  
  長孫洛滿手鮮血握住她的手,「兒,別慌,我不會有事的,把刀子給我。」
  
  朱夕不知他要做什麼,楞楞地把刀子遞給他。
  
  哪曉得長孫洛接過刀子後,竟然又往自己身上補了一刀,嚇得朱夕尖叫出聲:「啊!」
  
  一群侍衛聞聲而來,當他們踏進廚房時,看到的便是倒臥在血泊中的長孫洛,以及早嚇得臉色慘白的朱夕。
  
  「大人,你怎麼啦?」侍衛忙圍了過來。
  
  長孫洛搖搖頭,冷汗一顆顆從他額頭滴落,「刺客,剛才有刺客躲在廚房裡,你們快追,別讓人跑了!」
  
  幾名侍衛忙追了出去。
  
  長孫洛勉強打起精神,撐起身子,「你們其它人護送兒回房,她剛剛差點被刺客所傷,所以你們要小心點,好好保護她,別讓她受到驚嚇,知道嗎?」
  
  朱夕聞言連連搖頭,淚珠滿腮,「不要,我要留下來看著你。」
  
  他愛憐地撫著她的小臉,「小傻瓜,我不是說過沒事嗎?
  
  怎麼?我哭了……」
  
  長孫洛話沒說完,身子便軟綿綿地往後倒……???
  
  若不是那低低切切的哭泣聲弄得長孫洛心煩意亂,他還真不想睜開眼睛。
  
  他好痛,渾身像被火燒著似地滾燙,而那兩處刀傷更是疼入骨髓,讓他根本懶得睜開眼睛,只想好好地休息睡上一覺。
  
  但一想到那哀哀的哭泣聲可能是朱夕時,他便顧不得身上的疼痛睜開眼睛。
  
  「兒!」他無力低聲呼喚。
  
  一雙冰冷的小手握住他,「洛哥哥,是我,我是文姬公主啊!」
  
  長孫洛吃力地偏過頭,果然看到一個女子坐在床前,哭腫雙眼,正關心地看著自己,「你……公主,你怎麼來了?」
  
  原來這女子正是永樂皇帝最寵愛的女兒──文姬公主。
  
  只見文姬公主不住抹去眼淚,「張昌明告訴我你受傷了,所以我從京城趕來,想看看你怎麼啦!告訴我,你傷著哪兒啦?
  
  是誰傷你的?」
  
  他搖搖頭,努力想從床上撐起身子,奈何朱夕那刀實在刺得太深,傷及臟腑,使得他心有餘而力不足,又砰的一聲躺了回去。
  
  她連忙扶他躺正,細心再為他蓋上被褥,「不要起來,你傷還沒好,怎麼可以胡亂起床呢?洛哥哥,你想做什麼,吩咐一聲便是。」
  
  長孫洛氣息不穩、臉色異常地蒼白,「兒,我要見兒。」
  
  「兒?那是誰?」
  
  長孫洛使勁握住文姬公主的手,「幫我找兒來,我要見她!」
  
  「可是大夫說你傷沒好,不能……」
  
  「我不管,無論如何,我都要見到兒!」他半撐起身子,拉開喉嚨喊:「來人,把兒找來,我要見她!」
  
  文姬公主感到一陣錯愕。
  
  兒?聽起來像是女子的閨名,難道是那個杭州第一美人朱夕?她在京城早聽張昌明提起,說長孫洛被一個叫朱夕的女子給迷得七葷八素、失魂落魄而遲遲不肯回京,連父皇交代他去辦的軍國大事都給耽擱。現在他又想見朱夕,難道張昌明說的是真的?他當真愛上那個朱夕,所以才不願回京城和自己完婚?
  
  想到這兒,文姬公主心裡泛起陣陣妒意,她倒想見見這杭州第一美人──賽西湖朱夕到底是何方神聖,竟然能把一個堂堂柱國大將軍,皇帝欽點的准駙馬給迷成這副德行。
  
  沒多久,腳步聲傳來,一個年約十八、九歲,穿著一身淺綠色衣衫的絕色女子走了進來。
  
  文姬公主動也不動,銳利的眼直盯著那女子。
  
  原來所謂的杭州第一美人賽西湖也不過如此,還不是一對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巴,有什麼美的?而且她的皮膚太過蒼白,簡直毫無血色,臉型雖然好看,下巴卻大尖,身材又太過瘦弱,彷彿風一吹就會倒似的,實在看不出什麼地方賽過西湖十景。
  
  真要說,應該是她的眼睛吧!聽母后說有些女人天生就有一對勾魂眼,專門勾男人魂魄的,只要輕輕使個眼神,所有男人都會乖乖聽話,拜倒在石榴裙下。
  
  眼前這朱夕有的,大概就是母后說的勾魂眼,否則洛哥哥怎麼會不肯回京呢?
  
  文姬公主冷眼看著朱夕蓮步裊娜,緩緩移近,正想開口給她一個下馬威時,床上的長孫洛卻開口:「公主,請你暫時迴避一下,可以嗎?」
  
  文姬公主一楞,顯然有些不高興,「迴避?為什麼要迴避?
  
  你和她之間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要說嗎?」
  
  長孫洛沒有回答,只是又重複一次,「公主,請迴避。」
  
  文姬公主怒氣騰騰地站起身走出去,臨走前,她狠狠瞪了朱夕一眼。
  
  看到朱夕,長孫洛心底升起一絲暖意,「兒,你過來,讓我看看你。」
  
  朱夕走了過去,「大人!」
  
  長孫洛熱切地握住她的小手,示意她在床邊坐下,仔細地看著她腫得像核桃似的眼睛,「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朱夕搖頭,「你不要說話,你都傷成這樣了,還……」
  
  「我說過我沒事,倒是你,你哭了?」
  
  朱夕眼淚撲簌簌地流下,「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傷成這樣,對不起,對不起──」
  
  他勉強一笑,滿是憐愛地說:「小傻瓜,那是我活該如此,誰讓我欺負你,又對你不起呢?」
  
  他奮力坐起身,緊緊抓住朱夕,無限真心、無比誠意說道,「答應我,永遠別再做傻事。那是我們的孩子,是我和你的孩子,如果你不要他,那我會……啊!」
  
  長孫洛說到激動處,竟然不小心扯動到身上的傷口,連吐了幾口鮮血,疼得他當場又暈了過去。
  
  朱夕頓時花容失色,驚慌失措,「來人,快來人!」
  
  文姬公主聞聲衝了進來,她一看到昏倒在床上的長孫洛時,也大驚失色,「快請大夫,快把杭州城所有的大夫都給我找來!」
  
  不一會兒,幾乎杭州城所有叫得出名號的大夫都來了,一群人齊聚在長孫洛床前?他會診,而文姬公主也在一旁著急地看著。
  
  這時,她突然瞥見站在旁邊,急看向長孫洛的朱夕。
  
  「你叫朱夕?」文姬公主走了過去,毫不客氣地連名帶姓叫道。
  
  朱夕輕輕一頷首,「我是!」
  
  「你知道我是誰嗎?」
  
  朱夕看著眼前這美麗卻滿臉驕縱傲氣的女子,「你是文姬公主。」
  
  文姬公主驕傲再為起頭,「既然知道我是公主,為什麼不下跪?難道現在的侍寢丫環都這麼不知禮嗎?」
  
  「侍寢丫環」四個字讓朱夕一楞,侍寢丫環?她在旁人的眼中,僅是長孫洛的侍寢丫環?
  
  朱夕的無動於衷讓文姬公主氣憤極了,她拍手喝道:「來人,把這不懂規矩的賤丫頭給我綁起來帶走!」
  
  不容朱夕抗拒,幾名隨行宮女走上前,七手八腳用繩子把朱夕捆得死死的,再帶到文姬公主房裡。
  
  「跪下!」兩名宮女拖著朱夕,硬是要她跪在文姬公主面前,可朱夕卻站得挺挺的,連動也沒動一下。
  
  原本端坐的文姬公主見狀,將手上正在喝的龍井茶往地上一摔,「給我掌嘴,打到她願意跪為止!」
  
  話聲剛落,啪啪的巴掌聲接連響起,只見兩個宮女一左一右輪流甩著朱夕耳光,打得朱夕臉頰紅腫,嘴角帶血,眼前一片黑暗,不禁往地上跪下。
  
  文姬公主冷冷一笑,「我以為賽西湖是個怎麼了不得的大美人,瞧你現在這個樣子,還有哪個男人肯要你?」
  
  臉頰上不住傳來的劇烈疼痛,讓朱夕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瞪著眼前這跋扈又蠻橫的公主。
  
  「我問你,你是罪臣之女,如果不處死就理應送入教坊,?
  
  什麼會在這兒?」
  
  朱夕忍著痛?父親辯解,「我爹是被冤枉的,他沒有罪!」
  
  「朱謀逆事實俱在,容不得你狡辯!我是問你,你為什麼沒被送入教坊,反而留在南園裡,還成天不要臉地纏住洛哥哥不放,讓他成為杭州城的大笑柄?」
  
  一旁有名侍衛走上前躬身說道:「公主,這朱夕是東廠張公公送給柱國大人解悶,順便套話問案的,想不到後來柱國大人就留了下來。」
  
  文姬公主鳳眼一瞪,「解悶?解什麼悶?又套什麼話問什麼案?」
  
  「大人遠從京城到杭州,千里路途奔波,張公公見這朱夕頗有姿色,所以就送給了大人,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大人能借此來問出建文帝的下落。」
  
  「哦?那後來呢?為什麼沒送去教坊?」
  
  「當然送去了,不過大人又把她帶出來,從此留在身邊。」
  
  「我在京城裡聽說柱國大人夜夜笙歌,終日流連牡丹花叢,樂不思蜀,有這回事嗎?」
  
  那名侍衛頭低得更低,但瞥向朱夕的視線卻充滿曖昧與輕蔑,「小的不敢說,不過公主看看大人現在的樣子就知道了!」
  
  「他的樣子?他現在傷成這樣,有什麼好看?」突然,文姬公主像是想到什麼似的,「等等,你是說他的傷……」
  
  「大人自己說是刺客所傷,不過根據當日的值班侍衛說根本沒看到刺客,反倒看見這朱夕拿著刀子刺向大人。」
  
  文姬公主一聽,忽地站了起來,「你說什麼?洛哥哥是被這賤女人所傷?」
  
  「小的不敢證實,但南園裡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
  
  文姬公主杏眼圓睜,怒氣沖沖走到朱夕面前,啪的又是一巴掌,打得朱夕整個人幾乎趴倒在地,「我問你,是不是你傷了他?」
  
  朱夕一咬牙,忍著痛開口:「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如果是的話,那你就罪該萬死!你知不知道他是誰?」
  
  「他?他是洛陽長孫老爺的孫子,皇帝的麾前愛將,是掌握過半兵權的大將軍!」他還是她這輩子最愛的人和最恨的人,朱夕在心裡苦澀地說道。
  
  「沒錯,但他同時也是皇上欽點的准駙馬!」
  
  朱夕像被雷打到似的,整個人楞在當場,「駙馬?」
  
  「正是,他是父皇?我選的駙馬,原本我們預計在這個月完婚的,但我在京城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他回來。原來他讓你這狐狸精給迷住,難怪不肯回來!」
  
  朱夕頻頻搖頭,完全無法置信,「你胡說!他和我有婚約在先,他不可能答應去做駙馬的!」
  
  文姬公主哈哈一笑,「婚約?我倒問你,洛哥哥和你有何婚約?他是在什麼時候說要娶你的?」
  
  「那是我爹和長孫老爺在一年前定下的畫像之聘,約定好一年後來迎娶,想不到……」
  
  「想不到朱家被抄家,而你也成了人盡可夫、靠美色勾引男人討生活的妓女,是不是?」
  
  「你!」
  
  「憑你也想嫁給朝廷大臣?妻?也不想想你自己現在是什麼身份!告訴你,不管洛哥哥曾經答應過你什麼,你都要給我死心!因為他是我的丈夫,是當朝駙馬,我不准他除了我還有別的女人。來人,給我上夾棍。」
  
  朱夕聞言臉色一白,「你敢?大人就在隔壁,你不怕他……」
  
  文姬公主盈盈淺笑,又坐回椅子上,「朱夕,大明律例你懂不懂?如果不懂,那本公主就說給你聽!凡膽敢殺害朝廷大臣者,男子一律梟首,女子一律腰斬。
  
  所以就算洛哥哥進來我也不怕,因為我這是在替皇上懲凶,處罰殺害朝廷大臣的欽命要犯。上棍!」
  
  朱夕還來不及反應,十根手指已然被送入夾棍,跟著繩子一收,那椎心刺骨的痛頓時傳遍全身,疼得她哀號尖叫出聲!
  
  整個人暈死過去。
  
  「公主,她昏過去了!」
  
  「潑水,再上棍!」文姬公主像是在吩咐什麼喂貓餵狗的事情一樣,輕鬆交代下人,冷眼看著朱夕昏過去又痛醒,痛醒再昏過去,纖纖十指,鮮血淋漓,幾不成形!
  
  文姬公主自椅子上起身,得意洋洋地走向朱夕,踢了踢倒在地上已然昏迷不省人事的她,「看你這狐狸精還敢不敢跟我搶男人?也不想想自己是什麼下賤身份,哼!」
  
  她轉過身準備到隔壁房探望長孫洛,臨走前,她又瞪了朱夕一眼,「來人,把她給我剝光了,送去犒賞?家侍衛,就說是長孫大人的意思,知道嗎?」
  
  「是!」宮女彎腰拖起地上的朱夕就要往外走。
  
  這時,一道人影從黑暗中現身,「公主,奴才有更好的主意,公主要不要聽聽?」
  
  文姬公主?頭望去,「張公公,是你?你什麼時候來的?」
  
  「奴才是伺候公主的,公主到哪兒,屬下自然也得跟到哪兒。」
  
  「你說吧!你有什麼好主意可以整治這賤人?」
  
  張昌明湊到文姬公主耳邊嘀嘀咕咕起來,眼中閃著驚人的殺機。
  
  第六章
  
  「不要過來,你們不要過來!」緊緊抓住單薄的衣服,朱夕驚慌失措地呼喊,眼睛瞪得圓大,眼前這六、七個侍衛正步步逼向自己。
  
  原來朱夕醒過來時,赫然發現自己竟在侍衛房裡,身上衣衫單薄,血血斑斑,還有幾個侍衛正虎視眈眈地看著她。
  
  不消說,那自是文姬公主所下的命令,存心想讓朱夕身敗名裂,讓她一輩子?不起頭來,一輩子無法再見人。
  
  朱夕驚懼交集,一對銅鈴大眼緊緊盯住他們,打算他們真有什麼不軌的舉動時,就要自盡以保全名節。
  
  「大小姐,我們……」
  
  「你們不要過來,你們要是過來的話,我就咬舌自盡。」
  
  說著,當真作勢往自己舌頭咬去,幾個大男人連忙互使眼色止住腳步。
  
  這時,其中一個脫下自己身上的外衫,遞給朱夕,「大小姐放心,我們不會對大小姐怎麼樣的。大小姐先把衣服穿上,萬一著涼,大人會責備我們的!」一聲聲大小姐,聽得朱夕怔怔的,「你們是誰?」
  
  「我們是將軍身邊的侍衛,是將軍一手帶出來的,而且我們每一個人都受過將軍的大恩,大小姐對將軍來說是很重要的人,我們怎麼敢造次呢?」
  
  朱夕詫異極了,卻還是抖著手,忍著手指上的疼痛,接過那件衣衫被在自己身上,「你們當真不會……」
  
  幾個人同時點頭,「我們真的不會,也不敢。一來大小姐身份高貴,是神仙般的人物,可遠觀不可褻玩焉;二來軍令嚴明,如果我們敢做出這種天理不容的事,將軍是饒不得我們的!」
  
  原來長孫洛素來治軍甚嚴,對於部屬的要求也極高;凡殺人、強盜、姦淫、賭博、目無長上者,一律以軍紀處斬。
  
  但同時,長孫洛也恩威並重、賞罰分明,待部屬親如兄弟、情同手足,所以只要是長孫洛所帶出來的土兵,無不對他服氣感激,而這幾個侍衛正是受過長孫洛恩惠的。
  
  是以雖然文姬公主和張昌明對他們威脅利誘,要他們讓朱夕身敗名裂,可他們卻從沒忘記過長孫洛對他們的好,因此他們只肯照計劃放了朱夕,說什麼也不會糟蹋她!
  
  「可是公主說……」朱夕還是覺得不放心,畢竟長孫洛再能幹,也比不上皇帝的女兒一句話,更何況他還準備娶她?妻當駙馬。
  
  想到這兒,朱夕的心不由自主地抽痛起來,她終於明瞭?
  
  什麼長孫洛一直不提婚嫁之事,原來他早打算要娶公主?妻。難怪他會忘了曾經對自己許下的承諾,也忘了畫像之聘,更忘了爹在臨死前是怎麼求他的!
  
  原來他早想飛上枝頭,躍進皇家之門,無怪乎他會毫不留情地斬殺父親,將手無縛雞之力的朱家人送去充軍打倭寇,因為他總得?自己著想,否則皇帝怎麼肯把公主嫁給他?
  
  朱夕一想到此淚水忍不住淌了下來,而幾名侍衛以為朱夕是在?長孫洛的傷勢難過,於是安慰道:「你放心,公主已經快馬加鞭,請了內廷御醫兼程趕到,相信大人不會有事的。倒是大小姐你……」
  
  「我怎麼啦?」
  
  「你得盡快離開這兒,我們擔心如果公主知道我們放過你的話,會想出更惡毒的方法來對付你。」
  
  另一個人接著道:「文姬公主的殘忍霸道全京城都知道,往往兩、三天就聽到有宮女被打死、有太監被踢死,大小姐是蒲柳之姿,禁不起公主的嚴刑拷打!」
  
  但極度的傷心讓朱夕根本不在乎,她淡淡一笑,「她都要招駙馬了,何必在乎我這個娼妓般的下賤女人?」
  
  「不,你錯了,公主不但在乎,而且還會不擇手段,否則她也不會趁大人受傷昏迷之際,急著想除掉你。」
  
  「為什麼?」
  
  「因為大人他根本就……」
  
  這人話沒說完,便讓另一個給喝止住了,「別再說了,你想害大人被皇上責備嗎?況且一會兒公主會來問消息,如果不趕快走人,只怕就來不及!」
  
  一群人走上前圍住朱夕,「大小姐,你快走吧!遲了會來不及!」
  
  「走?我孤伶伶一個人能去哪兒?」
  
  「不管哪裡都好,總之你得離開杭州,走得越遠越好。」
  
  「可是……」
  
  「沒有可是,快走吧!」
  
  他們推著朱夕往後門方向走,經過長孫洛平時常駐留的書房前,朱夕突然停住腳步,「等等,我想進去找一樣東西,可以嗎?」
  
  這些侍衛彼此互望一眼交換眼色,而朱夕竟沒察覺,「好,快點!」
  
  朱夕踏進書房,在書案前繞了一圈,似乎在找什麼東西,然後她從一堆書冊中翻出一幅畫卷。
  
  不必打開畫卷,朱夕也知道畫卷裡畫的是什麼,那正是一年前長孫老爺要畫匠替自己畫的,如今他即將攀龍附鳳,成為皇帝的乘龍快婿,應該不再需要這幅畫吧?
  
  她推開書冊小心地抽出畫卷,哪曉得畫卷一抽出!一樣雪白如玉的東西也跟著掉落下來。
  
  朱夕一楞,拿起那東西一看,這……這不是皇上所賜的帶兵玉印嗎?怎麼會放在這地方?萬一掉了或讓人拿走,怎麼辦?
  
  他怎麼會這麼粗心?
  
  朱夕直覺想把玉印塞回書冊裡,因為她即將離開這裡,永遠離開這個男人,所以她不想再看到任何有關他的一切。
  
  這時,門外傳來陣陣催促聲:「大小姐,快點,公主好像派人追過來了!」
  
  朱夕一驚,胡亂將玉印塞進書冊和字畫堆中,渾然不知她這麼一個不經意的舉動,已經將自己和長孫洛推入了可怕的陷阱中!???朱夕並沒有離開杭州,因為她生在杭州,長在杭州,除了杭州她哪裡都沒去過,所以她根本不知道要去哪裡,最後她來到位於西湖西邊的風篁嶺「龍井寺」投靠早出家多年的大伯父朱彥,法號性空。
  
  乍見朱夕,性空並不驚訝,因為他早知道朱家會有此一劫。
  
  是以對於朱夕的突然投奔,性空一句話都沒有問,只把朱夕帶到龍井寺後方的「落暉塢」,吩咐她在此安居。
  
  朱夕就這麼在落暉塢住了下來。白天她到龍井、獅峰一帶採茶,趁著夜晚無人時拿到龍井寺交換日常所需,有時候遊人多了,朱夕還會躲著,生怕讓人瞧見。其實她不是怕被人看見,因為經過一次次的打擊摧殘,朱夕早不是昔日的賽西湖朱夕,只不過她有身孕,肚子也一日大過一日,所以極不願意讓人瞧見。
  
  半年後,朱夕獨自在落暉塢裡?下一子,取名長孫不悔。
  
  有人說女人柔弱,但?母則強,這句話用在朱夕身上真是再合適不過!
  
  她性本柔弱,所以才會一次又一次的相信長孫洛,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再一次又一次讓他重重的傷害,終至遍體鱗傷,體無完膚,而一顆心更是早破碎不堪,難以彌補!
  
  但孩子的來到,讓她重新體驗到生命的奧妙與奇異,也讓她燃起活下去的勇氣,尤其當看到兒子那酷似於長孫洛的俊美面容時,一切一切的痛苦、怨恨都隨風而逝。
  
  現在的朱夕只有一個願望,那就是將孩子平平安安撫養長大,教他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人。她不要他讀書識字去當官?將的;像她爹,一生公忠體國,到最後得到什麼?所以即使只是當個山野樵夫,每日粗茶淡飯,朱夕也覺得比任何山珍海味來得可口。
  
  不過上天對朱夕的試驗始終沒有結束,就在朱夕對人世間和長孫洛完全死心,打算終老山上時,一群腰掛利刃的錦衣衛卻突然出現在平靜的風篁嶺上,而帶頭的,正是張昌明!???「朱大小姐,好久不見了。」張昌明微微一笑,看著眼前出落得益發成熟嫵媚的朱夕。雖然她現在脂粉不施,身穿粗布衣衫,但賽西湖就是賽西湖,依然美麗不可方物,依然美得讓西湖遜色。
  
  朱夕有些慌亂地瞪視張昌明,心裡卻掛念著在內室睡覺的長孫不悔,他該不會被發現吧?
  
  「張公公,你……你找我做什麼?」朱夕轉身把門關上,不想讓張昌明看見床上正在熟睡的兒子。
  
  「找你要一樣東西。」
  
  「東西?」朱夕勉強一笑,指著她住的簡陋竹屋,「我的東西全在這兒,公公看見了,如果有什麼是公公所要的,請自取。」
  
  張昌明稱許地點點頭,「真不愧是大學士朱的女兒,果然知書達禮,進退有據。可是我要的東西不在這裡面,要請你拿出來。」
  
  「公公要什麼?」
  
  張昌明一扯嘴,伸過手說:「玉印!」
  
  朱夕皺起秀眉,「玉印?我一個山野女子,怎麼會有玉印呢?公公想必是在說笑吧!」
  
  「我張昌明何時說笑過?朱夕,不想自討苦吃的話,就把玉印拿出來,看在你是弱女子的面子上,我不會為難你的。」
  
  「公公不說笑,朱夕也不會說笑,我沒見過玉印,更不知道玉印在哪裡,公公請回吧!」
  
  「你不知道?那為什麼有人說看見你拿了?」
  
  「我拿的?是誰說看見我拿的?」
  
  「就是你逃離的南園那天晚上,長孫洛的侍衛親眼看見你拿走玉印。」
  
  「侍衛?這怎麼可能?我明明只拿走一幅……」
  
  「你拿走什麼?」
  
  「我拿走什麼和你無關!」
  
  張昌明冷冷一哼,「朱夕,如果你還想要長孫洛活命的話,你最好把你拿走的東西交出來,否則……」
  
  朱夕一陣錯愕,「你說什麼?大人他怎麼啦?」
  
  「大人?他早被皇上撤了職,打入天牢裡,這會兒怎麼還會是大人呢?」
  
  「什麼?」
  
  「他身?柱國將軍,竟然遺失玉印,光是這件事就夠皇上砍他腦袋了!」
  
  「遺失玉印?」
  
  「沒錯,長孫洛因為遺失玉印,所以被打入天牢等候處決!」
  
  朱夕一聽,腳下登時一軟,整個人跌坐在地。
  
  處決!?他要被處決?她這輩子惟一愛過也惟一恨過的男人要被處決了?老天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他會遺失玉印?」
  
  張昌明蹲了下來,看著呆坐在地上的朱夕,「這就得問你。」
  
  「問我?我什麼都不知道,而且我早就和他一點瓜葛都沒有,怎麼會知道他遺失玉印的事?」
  
  「如果你和他沒有瓜葛的話,他為什麼要冒欺君之罪,在刑場上公然將犯人掉包,救了你爹?如果你和他沒有瓜葛,他又怎麼會假借充軍之名,將朱家一家大小帶往沿海,送往西洋呢?」
  
  朱夕楞在當場,「你說什麼?我爹他沒死?」
  
  「沒錯,朱問沒有死,還好端端地活著!」
  
  「你胡說!所有杭州人都親眼看到我爹被處決、示?,他的頭還是我親手縫回去的,怎麼可能……」
  
  「想在?目睽睽的法場上換人確實不可能,但長孫洛卻做到了!因為他早在到杭州前,就先找了一個酷似朱的死刑犯,說好替這名死刑犯照顧親人後,由那人來頂替你父親受刑,所以朱根本沒死!」
  
  「那充軍流放的事……」
  
  「我本來是想將朱家一家大小都處以極刑,斬首示?的,可是長孫洛一再反對,不但反對,還上書給皇上,說動皇上只對你們朱家流放充軍,然後他再借此救人,真是好個長孫洛,竟然能一手遮天,連我都差點讓他騙過去了!」
  
  朱夕怔楞了好半天,依然無法從震驚中回復過來。
  
  原來如此,難怪他堅持將爹葬在南園外面,因為那根本不是她的爹!難怪他堅持要將朱家大小送往沿海充軍,因為他手握玉印,掌握大明朝過半的軍隊,要想在軍中藉機救人,是再簡單不過了!
  
  只是他為什麼這麼做?難道他……朱夕想起自己刺傷他那天,他不但不怪自己,還掩護自己,他還說他愛她,這是真的嗎?他真的愛她,所以才會?此一而再、再而三地鋌而走險,乃至犯下欺君大罪?
  
  「朱夕,快把玉印交出來,如果你交出玉印,或許還能救長孫洛一命,不然洛陽長孫氏一家恐怕……」
  
  朱夕?起頭,「恐怕如何?」
  
  「你說呢?東廠人做事的作風如何,你應該很清楚,何必問我?」
  
  朱夕看著張昌明,看著他陰沉蒼白的笑臉,看著他寫滿猙獰貪婪的眼眸,想不懂他都已經位高權重如此,為何還要這樣無所不用其極陷害忠良,甚至誣陷堂堂的柱國大將軍?他到底想要什麼?
  
  「公公,你到底想要什麼?」朱夕緩緩站起身,此刻的她已經不驚不怕。
  
  因為她知道自己不能怕,也沒有怕的權利,如果她怕了,她退縮了,誰來救長孫洛?他?她,不惜犧牲前途、犧牲家人的安危,甚至讓自己身陷牢獄,她又怎能坐視不管呢?所以她要救出長孫洛,無論如何,她都要救出這個她所深愛的男人!
  
  張昌明哈哈一笑,「我要什麼?我當然要玉印。」
  
  朱夕搖頭,「我沒有玉印,就算我有,也必須親自交給大人或皇上,而不是給你──東廠提督張昌明。再說,大人做事向來仔細小心,玉印是何等重要的東西,他怎麼可能隨便放,隨便就弄丟呢?」
  
  張昌明臉色一沈,「朱夕,你說本座誣陷他?」
  
  「不敢,我只是就常理來推斷。」
  
  「哦?那我問你,長孫洛的侍衛親眼看到你從書房裡拿走東西,依照常理,我是不是可以推斷你拿走玉印?況且以你和他的關係,想輕易拿走玉印,並不是不可能。」
  
  「我拿走玉印?我拿走玉印有什麼用?我一個弱女子拿走玉印又能做什麼?」
  
  「既然如此,把你在書房裡拿的東西交出來!」
  
  「不可能,那是我的東西,無論如何,我都不會交給你的!」
  
  張昌明逼上前,一把捏握朱夕的下巴,強迫她面對自己,「你這賤丫頭,你不怕我殺了你?」
  
  「如果你想殺我,你在杭州早就已經動手,不必等到現在。」
  
  張昌明哈哈大笑,「你倒聰明!確實,我從頭到尾根本就不想殺你,因為你太美,美得讓人捨不得殺,美得只想摟在懷裡好好疼上一疼。你知道我為什麼把你送給長孫洛嗎?」
  
  朱夕瞪著他。
  
  「俗話說紅?禍水,你或許不是禍水,卻絕對有迷惑男人的魅力,而凡是男人,大概都無法拒絕這種魅力,所以我把你送給長孫洛,讓他?你神魂顛倒,?你魂不守舍而荒廢軍國大政,這樣我才有機會在皇上面前告上一狀,才有機會扳倒他,不是嗎?」
  
  「你!你已經是東廠提督,可說權傾一時,你還想如何?」
  
  「不想如何,只是如果能扳倒長孫洛,兵權在握的話,會讓人更有安全感!」
  
  「這麼說來什麼朱家謀逆大案根本就是幌子,根本就是你精心設計,要陷人入罪的把戲,對不對?」
  
  張昌明縱聲大笑起來,「沒錯,真是好個朱夕!堂堂大明朝天子都看不透我的心思,而你居然一眼就看穿。聰明,夠聰明!我可以再順便告訴你,我早就知道你和長孫洛彼此有婚約的事,若不是如此,我還想不出有什麼辦法可以把他從京城騙來杭州呢!」
  
  「你知道?」
  
  「當然知道,洛陽長孫氏是何等有名的家族,怎麼會不知道呢?再說長孫老頭走遍天下,畫了十二幅美人圖的事也早轟動大江南北,想不知道都難!」
  
  朱夕搖搖頭,心裡?張昌明的細心陰險驚駭不已,原來一切都是他的計謀,什麼謀逆、抄家、找玉印,根本都是計謀,都只是他為了扳倒長孫洛取得兵權所設下的計策。
  
  現在她要怎麼做才能救長孫洛呢?朱夕蹙起黛眉思索,突然,她想起一件事。
  
  「公公,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張昌明斜睇了她一眼,「你說吧!」
  
  「當初你為什麼要我進宮伺候皇上?」
  
  張昌明眼睛一瞇,「為什麼?當然是因為你太美,美得傾國傾城,美得足以顛覆朝綱,如果能進宮伺候皇上的話……」
  
  「那對你而言,會是一大助力,是吧?」
  
  「沒錯,以你的姿色,以你和長孫洛在一起的浪蕩勁兒,不出一日就可以封為貴妃,過個十天、半個月說不定還封為皇后。怎麼?你想通了?」
  
  「如果我答應進宮伺候皇上,你能不能放了大人?」
  
  「你早不是處子之身,還有資格伺候皇上嗎?」
  
  「皇上要的是女人,而你要的是權利,這和我是不是處子之身無關!」
  
  張昌明再次狂妄大笑,「好聰明的賽西湖,如果你是男人,真不知會是怎麼樣的人物!好,我答應你,只要你肯進宮伺候皇上,替我纏住皇上,我就依你的話,放了長孫洛。」
  
  「那玉印呢?」
  
  「玉印?到時候玉印自然就會出現了。」他抓起朱夕的手,「現在馬上跟我走!」
  
  朱夕定在原地不動,「等等,我還有話說。」
  
  「你還有什麼話說?」
  
  「我想見他一面,可以嗎?」
  
  「你想見長孫洛?!」
  
  「皇宮內苑深似海,今生今世,恐怕都沒有機會再見到他,所以我想再見他一面,可不可以?」
  
  張昌明點頭,「好,我就讓你們這對舊情人見見面、敘敘情吧!」
  
  第七章
  
  「就是這裡,你進去吧!公公吩咐給你們一天的時間相處,明天同樣時辰,我們會來接你進宮!」
  
  站在這間華麗卻陰沈、戒備森嚴的屋子前,兩名太監對朱夕吩咐道,同時打開門鎖讓她進入,再把門鎖好。
  
  朱夕望向這明明是大白天,屋內卻幽暗如黃昏的地方。
  
  好奇怪!張昌明不是說長孫洛被關在天牢嗎?怎麼現在卻是在這屋子裡?
  
  難道他欺騙她?難道長孫洛根本沒事?還是他已經……她往前跨了一步,向幽暗的四周張望,突然,一個她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從遠遠的角落傳來:「誰?」
  
  朱夕定神看去,一道瘦削的人影斜倚在椅子上,由於光線不足,所以她看不清楚對方的面貌,但從那身材、那聲音來判斷,應該就是長孫洛。
  
  「大人,是我,我是兒。」朱夕囁嚅道,一種近鄉情怯的矛盾感覺讓她站定一動也不動。
  
  乍然聽見這今他朝思暮想!連做夢也會聽見的聲音,長孫洛站了起來,「兒,真是你嗎?是不是我在做夢?」
  
  朱夕點頭,「不是做夢,真的是我,我來看你了!」
  
  「你……」他走近幾步,果然看到站在門邊那窈窕美麗的倩影。他伸出雙手,低啞著聲音說:「過來,讓我抱抱你……」
  
  話沒說完,朱夕已然奔入他懷中,小手緊緊摟住他,「大人、大人……」
  
  長孫洛根本無法置信,他不住輕撫她美麗的面容,她烏黑秀麗的長髮,「兒,我終於又見到你了!」
  
  他低頭堵住她的小嘴,重重地吸吮著,彷彿想將所有的思念都藉著這唇齒相接的一瞬間傾訴殆盡似的。
  
  朱夕一聲嚶嚀,主動將香唇迎向他,「大人,我好想你,我……」
  
  「噓!別說話,讓我愛你,讓我確定你是真實的,而不是我在做夢。」長孫洛抱起朱夕讓她仰躺在桌面上,還來不及解下全部衣衫,碩大的硬挺便驟然將她塞得滿滿的。
  
  朱夕呻吟一聲,屈起雙腿圍在他腰上,身子微微向上弓起,讓他佔有得更徹底,更真實地感受他巨大堅實的存在。
  
  長孫洛靜靜的體會她溫柔的包圍,領受她赤焰般的熱情,心裡泛起一絲踏實。
  
  他的兒終於回來了,他的寶貝兒終於又回到他身邊了,雖然他有很多話要說,也還有很多險阻橫在他們眼前,但他現在什麼都不想管!現在他只想愛她,好好的愛她一場!
  
  想著,長孫洛開始他堅定有力的抽送,用著最強烈的律動來愛自己的女人,用最熱情的愛戀,將彼此一次次引領上天堂,體會最極致、最令人銷魂的情天慾海。
  
  久久,長孫洛鬆開朱夕起身點燃燈火。
  
  見他起身,朱夕也想起來,卻讓他給阻止,「別動,就這樣躺著,讓我好好看看你!」
  
  朱夕沒有拒絕,她柔順地仰躺,任由長孫洛將她身上剩下的衣物盡數剝除,任由他分開自己的雙腿,任由他在燈下看著自己不著寸縷的赤裸身軀。
  
  長孫洛從美麗如昔的嬌艷容?、細緻雪白的頸項、尖挺飽滿的胸脯、修長的雙腿,看到那才經過他佔有的銷魂花叢,他溫柔輕撫,逐一烙下他愛戀的吻。
  
  「你好美,比我記憶中的你還美,美得令人屏息!」他一手放在她平坦的小腹上,低低問道:「孩子呢?我記得你離開時已經有身孕了,告訴我,孩子怎麼啦?你是不是……打掉了?」
  
  朱夕搖頭,緩緩坐起身,明亮的雙眼瞅著他,「那是你的孩子,我怎麼捨得打掉?而且你為了保住孩子不惜刺傷自己,我並非無情,就算不?他著想,也會?你著想。」
  
  長孫洛有些顫抖,「兒,告訴我,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
  
  多大了?長得怎麼樣?像你還是像我?」
  
  「是個男孩,長得像你,名字叫不悔。」
  
  「不悔?這是你取的?」
  
  「是!他叫長孫不悔,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長孫洛當然知道這代表什麼,只是自己曾經那樣待她,她還願意愛他嗎?
  
  朱夕又說:「這代表我從沒有後悔把自己交給你,也從沒有後悔愛過你!」
  
  長孫洛怔怔地盯著她,好半天說不出話。
  
  猛地,他低吼一聲,抱起朱夕,再次佔有了她。只是這次他是溫柔的!他用最虔誠、最誠敬的心來愛這個女子,來愛這個飽受欺凌、詆毀、侮辱,還差點家破人亡的美麗女子。???「兒,你為什麼來這兒?你不知道這裡是龍潭虎穴,來得去不得嗎?」長孫洛拉過被子蓋在彼此交纏的身軀上,因為他們是那樣依戀,那麼捨不得分開。
  
  「我知道,但是如果我不來,就永遠看不到你了。我想見你,很想很想見你,想告訴你我的心情和感覺,還想讓你知道不悔的事,所以我就來了。」
  
  長孫洛神情一黯,「你知道我失去玉印,就要被處決的事?」
  
  「我不但知道你失去玉印,還知道你在法場上換人的事。」
  
  「你怎麼知道的?是不是張昌明告訴你的?」
  
  「嗯,他找我要玉印,還威脅我如果不交出玉印的話你就會被處決,我不想你被處決,所以就來了!」
  
  「不對,玉印根本不在你身上,就算你來了又有什麼用?」
  
  「玉印確實不在我身上,但我見過那顆玉印。」
  
  「你見過?」
  
  她點頭,「在我離開南園那天,我到書房去想把長孫爺爺?
  
  我畫的畫像拿回,就在我抽出畫卷時,看到了那顆玉印。」
  
  長孫洛眉頭一皺,「那東西怎麼會在那裡?我明明……」
  
  「大人,我發誓我沒有拿玉印,我雖然看到了,但我知道那東西對你的重要性,所以我不會拿的,可是沒想到它就那樣掉了,害得你……」突然,朱夕像是想到什麼似的,「玉印是什麼時候掉的?是不是我刺傷你的同一天?」
  
  他急急否認,「不是,你別亂想。那是我自己不小心弄掉的,和你一點關係也沒有。」
  
  「不,一定是這樣!你一向都是很小心的人,根本不可能把那麼重要的東西亂放。再說就算你亂放,如果不受傷的話,偷玉印的人怎麼有機會下手?」
  
  「兒,不要自責,我說過這件事和你沒有關係,而且就算你沒有刺傷我,偷玉印的人還是會找機會下手的。」
  
  「可是我傷了你,還害你丟了玉印,現在又被囚禁在這種不見天日的鬼地方隨時都有被處決的可能,我怎麼能不自責。」
  
  他驀地封住她的小嘴,深深地吻著,「我不在乎,為了你,我什麼都不乎!」
  
  朱夕感動得珠淚盈眶,「大人!」
  
  「別叫我大人,我是你沒有拜堂的丈夫,記得嗎?叫我的名字,不然連名帶喊也無所謂,就是不要喊我大人!」
  
  朱夕搖頭,「不,對我來說你就是大人,而且你已經娶了文姬公主?妻,不是嗎?」
  
  長孫洛微微一笑,「小傻瓜,如果我娶了她?妻,我還會被軟禁在這兒嗎?
  
  朱夕一楞,「你說什麼?你沒有娶她?」
  
  「沒有,我的妻子一真都只有你一個,我怎麼會去娶其它女人,尤其是娶一個任性跋扈又殘忍不講道理的公主?妻?」
  
  「可是她說你是皇上欽點的駙馬,還說你們本來就要完婚的,怎麼……」
  
  「皇上確實對我提過希望我能娶她?妻,但一來我不喜歡,二來我和你早有婚約,以長孫家的重信守諾,以老頭子的脾氣,怎麼可能允許我捨你就她呢?」
  
  「那麼她為什麼會到杭州?」
  
  「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張昌明故意在她面前挑撥離間,說我為了你才不肯娶她,還煽動她到杭州來興風作浪,想讓我疲於奔命,讓我難堪。」
  
  「我不懂,這是為什麼?」
  
  「張昌明知道我喜歡你,但他更清楚文姬公主的個性。你想想,如果公主沒有來的話,我會失印,而你會離開嗎?說不定我們早已經拜堂成親,成為一對真正的夫妻了!」
  
  朱夕點頭,確實如此。如果文姬公主沒有來,那麼自己一定會留在長孫洛身邊照顧他;如果公主沒有來,她不會被拷打得死去活來,還弄廢手指,更不會為了保全貞節倉皇出走,因此說來想去,文姬公主的到來,確實是一個關鍵。
  
  只是她不懂,文姬公主這麼做,對她有什麼好處?
  
  「大人,公主為什麼這麼做?她一直都是這樣子嗎?」
  
  「其實你所看到的,只是十分之一的文姬公主,真正的她是極端殘忍無情的。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有一個宮娥只因為送錯了茶,竟然讓文姬捆在柱子上,活活打死。還有一個也是因為一點小錯,被她丟進獸園裡,讓野獸生吞活剝。」他握住她的小手,捧到眼前端視著,「我聽侍衛說,她對你動刑,不但賞你巴掌,還用夾棍夾你的手,是不是?」
  
  朱夕抽回手,不想讓他擔心,「已經好了。」
  
  「不,我看看,你一定被傷得很重,不然不會連夜逃走。」
  
  長孫洛拿過燈火,就著燭光細細瞧著朱夕的手,她的手已經全好了,可惜左手的無名指有些彎曲,似乎再也伸不直。
  
  他心疼地捧起她的手輕吻著,「疼不疼?看過大夫沒有?
  
  大夫怎麼說?」
  
  「我沒看大夫,因為我怕萬一被認了出來,又會被捉回南園,所以只是自己隨便上點藥而已。」
  
  「怎麼不看大夫呢?如果看了大夫,說不定就不會弄成這樣。」
  
  「文姬公主想把我送給你的侍衛,我逃命都來不及,怎麼會想看大夫?而且那時候我以為你不要我,所以根本就……」
  
  他滿臉痛苦地看著她,「對不起,我一直沒有告訴你,你一定很難過,是吧?其實不是我不說,而是我不能說,因為如果我說出來的話,連你都會受到牽累。你是我最愛的人,我不希望牽累你。」
  
  「但是你應該告訴我,而不是讓我擔心,讓我難過,你知道我真的差點就把不悔殺死嗎?因為那時候我好恨你,恨你的無情無義,恨你的麻木不仁,更恨你的謊話連篇,只是想欺騙我、玩弄我。告訴我,如果不是玉印失竊,如果不是張昌明來找我,你是不是就會這樣什麼都不說,一直到被處決為止?」
  
  「我說過我愛你,為了你,我什麼都不在乎,又怎麼會在乎生死呢?」長孫洛不在意地搖頭。
  
  「那你現在願不願意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救我爹?你不是奉旨辦案嗎?你放了我爹,豈不是欺君?」
  
  長孫洛聞言神情一沉,「我的確欺君,但我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無辜的人受罪吧?其實當初皇上要設東廠時,就遭到朝中大臣的反對,說這麼做會招致民怨。但皇上為了鞏固勢力,剷除異己,也就顧不得民不民怨!兒,你知道張昌明為什麼處心積慮要陷害朱家,甚至想盡辦法要送你進宮嗎?」
  
  「當然知道!他是為了擴展自身的勢力,所以要我入宮;?
  
  了你手上的玉印,所以不惜嫁禍栽贓,濫殺無辜;到後來他發現自己不能如願時,又設計竊走玉印陷害你,甚至想把我推入娼戶,要我身敗名裂。」
  
  「沒錯,東廠等於是太上刑部,掌握所有人的生殺大權,但張昌明並不滿足,他還想要有兵權,因為有兵權才能真正做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為什麼不乾脆自己當皇帝?」
  
  「他是太監,當皇帝只會貽笑天下,他是個聰明人,不會去當皇帝的。但他也知道,如果能兵權在握,東廠在手,那麼不也和當皇帝沒兩樣?朝中哪個大臣敢不聽他的?」
  
  「皇上知道嗎?」
  
  長孫洛冷冷一笑,「如果皇上知道,還會讓我和他一起查案嗎?皇上只要碰到和建文帝有關的事,就會完全失去理性,所以張昌明就透過這一點,一分一毫,慢慢地鯨吞蠶食,慢慢地殘殺異己,慢慢地把權利轉移到自己身上。」
  
  朱夕點頭,她早就明白張昌明要她進宮是為了培植勢力,擴大權勢,所以她堅持拒絕。只是她沒想到,在這進宮的背後,竟然隱藏了一顆如此險惡之心和如此大的陰謀。
  
  「兒,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麼要來找我?你不知道這有多危險嗎?」
  
  朱夕將小臉埋入他寬闊溫暖的胸膛,不住來來回回磨蹭著,「我愛你,我想見你,所以我就來了。」
  
  「不,你一個人根本不可能來這裡,張昌明也不會無條件答應讓你來。兒,你該不會答應他……」
  
  朱夕?起身子,溫熱的小嘴主動覆上他的,「不要問,什麼都不要問,好嗎?今天我只想看你,只想愛你,只想做你的妻子,其它的,我都不想管,也不想知道。」
  
  長孫洛輕輕別過頭,避開她的吻,同時雙手輕捧她的臉,強迫她面對自己,「告訴我,你是不是答應他進宮伺候皇上?」
  
  朱夕頻頻搖頭,霎時淚流滿面,「大人,拜託你,什麼都不要問,讓我愛你,讓我補償你,?我過去的無知和任性補償你。」
  
  說著,她跨坐上長孫洛的身子,將那硬挺堅實的男性象徵納入自己的身體裡,完完全全接納他、包容他、溫暖他,並本能地律動起來。
  
  長孫洛真是有千百個不願意,他愛她,卻不願意她這樣犧牲;他要她,卻不要她這樣發洩,他要她好好的、平平安安的活著,而不是為了救自己而犧牲,因為他知道,以她的個性,根本不會答應進宮伺候皇帝。可她卻答應了,這代表她已經做了決定,而那決定就是──死!
  
  想到這兒,長孫洛不由得想推開朱夕。
  
  但朱夕不依,她傾身向前拉起長孫洛,讓彼此緊緊相連,讓彼此袒裎相對,「大人,愛我!難道你連我最後一個願望都不肯成全嗎?」
  
  「我……」
  
  她略略挺起身子,將熱情的嬌軀不住扭動,感受他巨大的存在與充實。
  
  「大人,愛我,求你愛我,不要拒絕我。」
  
  長孫洛定定地看著懷中這熱情如火的女人,一種難以言語的悲傷頓時溢滿胸懷。
  
  他不發一語,將朱夕推倒在床上,重新退出後,再重新佔有她,烈火瞬間在彼此軀體裡燃燒開來,將他們燒得幾欲瘋狂,但在燃燒的同時,兩行清淚卻順著長孫洛眼角滑落,滴在朱夕赤裸的胸脯上。???天亮了!
  
  清晨微弱的陽光透過窗戶斜照進屋內,使得幽暗的室內增添一絲光亮。
  
  朱夕動也不動地窩在長孫洛懷中,貪婪地吸喚他身上好聞的男人味,她想永遠記住這感覺,記住這味道。
  
  他們一夜未眠,就這樣一次纏綿過一次,一回愛過一回,因為過了這夜,他們將沒有明天。
  
  他們曾希望天永遠不要亮,這樣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但事實總是得去面對,而天也會亮。
  
  朱夕輕輕撐起身子,愛戀地吻了吻長孫洛的臉,悄然下床穿衣。
  
  「你要走了?」長孫洛坐起身,看著正在穿衣服的朱夕。
  
  「嗯!一會兒他們會來接我。」
  
  「兒?」
  
  「嗯。」
  
  「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會活得好好的。」
  
  「……」
  
  朱夕沒有回答,但那背對著長孫洛的身軀卻微微顫動。
  
  他繼續說:「我愛你,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愛你,也會永遠等你。」
  
  朱夕還是沒有回答,待穿好衣服走向門邊才道:「大人,不悔在風篁嶺龍井寺中,記得去找他。他很乖,不太哭鬧,只是有點貪吃,一天要餵好幾次奶。你可以替不悔找個奶娘,不然用米湯餵他也可以,他不挑嘴。」
  
  這交代遺言似的話語,讓長孫洛渾身一震,忍不住下床,「兒……」
  
  「還有,替我孝順我爹,也替我照顧我的家人,他們都是老實人,千萬別讓他們知道我的事,好不好?」
  
  「兒,不要說了,不要再說了。」
  
  「我從你書房拿走的畫像放在龍井寺後方的落暉塢裡,你記得去拿回來,見畫如見人,即使兒死了,我的魂會回到畫像裡和你一起的。」
  
  「不許,我不許你死。」
  
  朱夕回過頭,滿臉淚痕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毅然決然要守門的侍衛替自己開門,離開這個她所深愛的男人。
  
  第八章
  
  「宣張昌明晉見!」
  
  一聲聲的傳令,響遍乾清宮內外,不多時,便看到張昌明領著一個身穿黃色長衫,深青霞帔的絕色女子緩緩走了過來。
  
  「張昌明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端坐在龍椅上的未棣輕聲一哼,揮手示意張昌明起來,眼睛卻動也不動,直盯向跪在地上那道娟秀、嫻靜的脫俗身影看著,「昌明,這是誰?」
  
  「皇上,這就是杭州第一美人賽西湖朱夕。」
  
  朱棣眼睛一瞇,「賽西湖?好大的口氣,西湖美景冠絕天下,竟然敢自稱賽西湖!把頭?起來,讓朕看看你長得什麼模樣。」
  
  朱夕深吸口氣,緩緩?頭,一雙靈秀有神的美麗眼睛直視著他。
  
  朱棣不由得倒抽一口氣,人也站了起來。
  
  這世界上竟有如此美麗的女子?
  
  但見她明眸皓齒、膚賽冰雪、曲眉豐頰、楚腰纖細,簡直就是西子再世,美得令人喘不過氣,美得令人驚心動魄。
  
  「昌明,你說她叫什麼名字?」
  
  「皇上,她叫朱夕。」
  
  「朱夕?」朱棣喃喃念著,步下龍椅走到朱夕身旁,目不轉睛地瞅著她,「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果然是賽西湖!昌明!就她吧,今天朕要她侍寢。」
  
  張昌明喜不自勝,「是!這就把朱夕送到!」
  
  張昌明?起頭對著一群宮女吩咐,「來人,帶朱夕去梳洗沐浴,然後送到皇上寢宮!」
  
  朱夕眼睛連眨都沒眨一下,任由宮女將自己帶進浴池梳洗,任她們在自己身上搓搓洗洗,外加梳妝打扮後送到乾清宮。
  
  乾清宮裡安靜得一點聲音都沒有,雖是每隔幾步就站了一名宮女待命,但此刻除了朱夕走路的聲音外,居然聽不見任何聲響。
  
  宮女在寢宮外躬身稟告:「皇上,朱夕帶到!」
  
  「讓她進來!」
  
  「是!」宮女推推朱夕,「進去吧!」
  
  朱夕往前走了幾步,一群宮女自動退到門外,將偌大的寢宮留給朱夕和朱棣兩人。
  
  「你過來!」朱棣背著雙手站在窗台邊,對朱夕吩咐道。
  
  朱夕又走了幾步,「皇上。」
  
  宋棣目光如炬地盯著她,「把衣服脫了,朕想看你!」
  
  她沒有抗拒,依言將衣衫一件件褪去,最後不著寸縷地站在他面前。
  
  朱棣眼光一沉,「靠近點,你站太遠,朕看不清你。」
  
  朱夕走到他面前站定。
  
  看著眼前成熟美麗的赤裸胴體,朱棣不由自主地吞了口
  
  水,徐徐搓揉捏弄,「好美,朕第一次看到一個女人脫光了衣服還是這麼美!」
  
  朱夕閉起眼睛,沒有抗拒、沒有掙扎,任憑朱棣的手在自己身上遊走。
  
  朱棣不可思議地撫著那如羊脂般的細膩肌膚,指尖從她圓潤的肩頭、豐滿的酥胸、纖細的腰肢,一路撫觸到修長的雙腿上,彷彿膜拜女神般地崇敬。
  
  「你今年幾歲?哪裡人?」
  
  「張公公說過了,我是杭州人,今年十九歲。」
  
  「十九?」朱棣眼睛一瞇,抱起朱夕將她放在床上,身子跟著壓住她,「照理說十九歲應該已經有婆家了,怎麼你還會進宮?」
  
  朱夕冷冷一笑,「皇上果然聖明,朱夕確實有婆家,不但有婆家,而且還生了一個孩子。」
  
  朱棣一楞,那遊走雙腿問的手驟然停住,「你說什麼?你嫁過人,還生過孩子?」
  
  「沒錯,我不但生過孩子,而且我的丈夫正是皇上的御前大將,柱國大將軍長孫洛!」
  
  朱棣眼神一冷,已然坐正身子,「你是長孫洛的妻子?」
  
  「是,我是他的妻子。」
  
  「既是他的妻子,為什麼還進宮?」
  
  「張公公以命相逼,皇上,你說我能不進宮嗎?」
  
  「以命相逼?以誰的命相逼?」
  
  「我的丈夫、我的父親,還有朱家上下百三十口人命。」
  
  「朱家?你是……」
  
  「我是朱的女兒。」
  
  「朱?翰林大學士朱?他不是已經斬首示?,而朱家都發配充軍,為什麼你還會進宮?論理,你該送入教坊,打?官妓的。」
  
  朱夕既不承認也沒否認,只是繼續說道:「皇上,你知道朱家為什麼會被抄家嗎?」
  
  「那是朕親自下的令,朕怎麼會不知道?」
  
  「哦?請皇上說說,因為朱夕不清楚我爹為什麼會被斬首,更不知道朱家上下一百三十條人命為什麼會被發配充軍。」
  
  「朱勾結謀逆,意圖犯上作亂,還需要問什麼原因?」
  
  「勾結謀逆?意圖犯上作亂?請問皇上證據何在?」
  
  朱棣一楞,「證據?」
  
  「是,要斬首一個人,總得要有證據,要說一個人謀逆,犯上作亂也得要有證據,請問證據何在?」
  
  朱棣眼睛一瞪,語氣頓時冷了起來,「這種事哪需要證據?等到證據確鑿時,朕的江山早就不保!」
  
  「難道為了保住皇上的江山,就可以濫殺無辜、栽贓嫁禍,甚至逼良?娼嗎?」
  
  「你說什麼?」朱棣猛地抓住朱夕的手,「你把話說清楚,什麼叫濫殺無辜、栽贓嫁禍、逼良?娼?」
  
  「我爹一生公忠體國,?國家?社稷付出不少心力,卻抵不過張昌明的一句話,隨隨便便找了封信就說是證據,將我爹斬首示?;朱家一家大小殷實誠懇,卻流離顛沛,發配充軍。皇上,謀逆是何等大罪,怎麼可以這樣草率處決呢?張昌明說我爹謀逆,皇上就相信了,既然如此,證據呢?請問有人親眼看見我爹他打造兵器,召集兵馬,準備犯上作亂了嗎?」
  
  朱棣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因為朱夕這話一句句都像利刃般刺進他心裡,他當年就是這樣招兵買馬,私造兵器,然後一路打進京城取得天下的,所以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怎麼謀逆作亂,怎麼竊位奪政。
  
  朱夕又說:「皇上,你知道張昌明為什麼這麼做嗎!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朱棣一哼氣,「天下是朕的天下,人民是朕的人民,張昌明不?朕,難道還?你嗎?」
  
  「皇上真聰明,朱家所發生的這一切確實都是因我而起,但真正的罪魁禍首,卻是皇上的東廠提督張昌明!」
  
  朱棣心頭一震,又是張昌明?他早聽朝中很多大臣奏過張昌明的事!但他並不以為意,因為張昌明是為自己做事,既是為自己做事,得罪幾個人總是有的,可為什麼眼前這個美得不食人間煙火的朱夕也這麼說?難道自己真的錯用張昌明?
  
  朱棣再開口,口氣已經沒有那麼強烈,「張昌明怎麼啦?」
  
  「皇上應該知道張昌明到處強奪民女吧?姿色普通的,就送給錦衣衛,姿色稍佳的,就送進宮伺候皇上,而我就是這樣被張昌明找上的。」
  
  這件事朱棣早就知道,只是身?天子,有三宮六院本就正常,而多幾個女子伺候又有何妨?因此他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張昌明去胡搞!
  
  「皇上知道張昌明為什麼這麼積極替皇上到處物色美女嗎?」
  
  朱棣瞪著朱夕,「你到底想說什麼?」
  
  「大凡一個人有了位以後,就會想要權,有了一點權,就會想要更多的權,張昌明正是如此。他是東廠提督,但他覺得自己在宮內無以為援,所以到處替皇上物色美女。表面上似乎是替皇上著想,實際上卻是為了他自己,只要他選的女子中有一個得寵,那他就如同魚躍龍門,更接近皇上一步!」
  
  朱棣眼中寒光一閃,因為朱夕蓄所說的全都合情合理,更不是沒發生過,否則東漢王朝又為什麼覆亡呢?「說下去!把你所知道的,統統說出來。」
  
  「朱家會遭此滔天大禍,正是因為我不肯入宮伺候皇上,斷了他魚躍龍門的大好機會,於是他無所不用其極,想讓朱家家破人亡,想讓我身敗名裂!甚至為了擴張自己的地位權勢,設計陷害長孫大人,偷走他的玉印,以陷其入罪。」
  
  朱棣點點頭,他早就懷疑長孫洛失印這件事著實離奇,因為長孫洛是他一手提拔出來的,知之甚深,更明白他不是那種個性草率的人,所以他只將長孫洛軟禁起來,並沒有打入天牢。
  
  他沉聲問:「證據呢?」
  
  「證據就是我!」
  
  「你?」
  
  「如果皇上不相信,只要找女官來驗身,就知道我是不是嫁過人,生過孩子,再想想張昌明為什麼找我這樣一個女子進宮,相信皇上應該就會清楚。」
  
  「嗯……」朱棣一沉吟,拍手招來女官,「帶她下去驗身。」
  
  朱夕起身穿上衣衫,跟隨女官進入內室。
  
  沒多久,女官出來了,「皇上,這女子已非完璧,而且曾生育過。」
  
  「下去吧!」
  
  朱棣看著朱夕,「你來見朕,就是為了告訴朕這件事嗎?」
  
  「我只是想告訴皇上事實真相,並請求皇上放了長孫大人,還朱氏一門清白。」
  
  「為什麼我得放了長孫洛?無論如何,失印的人是他,責任自然也該由他背負,說什麼朕都不能放他。」
  
  「少了長孫大人,皇上的江山將會不保,皇上,你願意見到這種事情發生嗎?」
  
  「長孫洛雖然威猛,畢竟是朕親手帶出來的,少了他,朕的江山會依然安好,不可能會發生那種事。」
  
  「但皇上別忘了,拿走玉印的人是張昌明。皇上想想,有了玉印,就等於有兵權,有了兵權以後,張昌明會做什麼?」
  
  朱棣臉色一陣慘白,「不可能,那個狗奴才不敢這麼做的,他……」
  
  「如果他不敢,他就不會千方百計要送我進宮。」
  
  「你……」
  
  朱夕絮絮說著,緩緩解下衣衫,走到朱棣面前看著他,「皇上,我美嗎?」
  
  朱棣伸出手輕撫她美麗的胴體,「你很美,美得令人炫惑,如果朕有了你,或許會像唐明皇一樣,從此不早朝,芙蓉帳裡夜夜笙歌。」
  
  朱夕淺淺一笑,伸手從頭髮上取下一根髮簪,出其不意地往自己臉上劃去,鮮血一滴滴順著她臉頰流下,「那我這樣還美嗎?」
  
  朱棣目瞪口呆,「為什麼,你這是為什麼?」
  
  朱夕仍舊笑著,舉起髮簪抵在自胸口上,「我不願意當妲己,不願意皇上當無道之君!更不願意我的丈夫成為黃飛虎。既然美麗會引起這一切禍事,那我寧可不要這種美麗!」話聲剛落,朱夕手上微一用力,髮簪頓時刺入心窩裡。
  
  朱棣大驚失色地抓住她,「該死,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朕喜歡你,朕要你,只要你說的,朕都會答應你的,為什麼你不……」
  
  就在這時,幾名宮女倉皇地奔了進來,「皇上,張公公帶一群錦衣衛進宮,現在已經快到乾清宮了,請皇上定奪!」
  
  朱棣虎眼一瞪,將滿身鮮血的朱夕緊摟在懷中,「傳令下去,把長孫洛放出來,命他即刻帶兵勤王,保護京城安全!」???當長孫洛領著大隊人馬,擊退錦衣衛趕到乾清宮時,正看到一群錦衣衛和御前侍衛刀刃相向,而帶頭的,正是張昌明。
  
  乍見張昌明,長孫洛二話不說,拔起長劍便砍。
  
  張昌明根本沒想到長孫洛會來得這麼快,他以為長孫洛被囚禁,朱棣又讓朱夕迷得暈頭轉向,而錦衣衛全在自己掌握中,他應該穩操勝算。
  
  想不到朱夕是迷倒了朱棣,但朱夕卻也同時自盡,讓朱棣徒做了一場春夢;更想不到長孫洛雖曾被囚禁!現在卻如同出柙的猛虎,所向披靡,眼看自己的人一個個倒下,眼看長孫洛越來越靠近自己,張昌明有些慌了手腳。
  
  「長孫大人,我知道錯了,我願意把玉印交還給你,請你饒我一命吧!」
  
  話還沒說完,長孫洛的長劍已然貫穿他的胸膛,「我饒你一命,誰來饒過那些被你害死的人的命?」
  
  張昌明無法置信地張大眼睛,「皇上就在裡面,沒經過皇上的同意,你竟然敢……」
  
  「你不也沒經過皇上同意就斬了朱?所以這一劍是為朱砍的,而這一劍,是為兒砍的,因為你,她不得不?夫棄子,進宮伺候皇上,所以我要殺了你替兒報仇!」
  
  張昌明已經痛得喘不過氣,「你……」
  
  長孫洛冷冷一笑,「至於最後這一劍,是替天下所有人砍的,張昌明,你去死吧!」說罷手起劍落,張昌明的頭滾落在地,銅鈴大的眼睛不甘心地瞪著。
  
  長孫洛看也不看一眼,丟掉長劍跨入乾清宮,「臣長孫洛救駕來遲,請皇上恕罪!」
  
  朱棣面色一片凝重,「愛卿,辛苦你了。張昌明呢?」
  
  「張昌明已經被臣一劍削去腦袋,死了!」
  
  朱棣點點頭,「死了就好,就算你不殺他,朕也會抄了他全家!傳令下去!查封張昌明住所,將一干相關人犯全部關入天牢。」
  
  吩咐完,朱棣轉向長孫洛,「愛卿,這次委屈你了。朱家的事和失印的事,朕都已經聽說了,朕現在賜你無罪,官復原職,並加封一品?上柱國將軍。」
  
  豈料長孫洛搖頭,他筆直跪下,「皇上,臣有罪,請皇上聽完臣的話以後再決定要不要加封。」
  
  朱棣一愣,「有罪?你有什麼罪?」
  
  於是長孫洛將自己如何在法場換人,如何以魚目混珠的方式救了朱家的經過說了出來,「皇上要臣協助查案,臣不但沒幫上忙,反倒欺君罔上,窩藏要犯,罪無可赦,請皇上降罪!」
  
  朱棣驚訝極了,「你是說朱沒死?」
  
  「是的,宋學士公忠體國,對皇上一片赤誠,臣不忍見他就這樣被張昌明所害,所以大膽作主放了他,請皇上原諒。」
  
  朱棣不由得有些惱怒,長孫洛連自己的話都敢違背,那他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可一想到內室裡朱夕奄奄一息的模樣,想到這一切還不是因自己而起時,他的怒氣頓時又消失無蹤。
  
  「罷了!反正你都做了,朕還能如何?念在你這次救駕有功,朕也不會怪罪你。說,你要什麼封賞?」
  
  長孫洛又搖頭,「臣不要封賞,臣只希望能帶妻子回去。」
  
  朱棣緩緩站了起來,「你說什麼?」
  
  長孫洛?起頭和朱棣對望,「我說我要帶兒回家,她是我的妻子,我當然要帶她回家。」
  
  「她已經是朕的寵妃,朕不能讓她跟你回去。這麼吧!我把文姬嫁給你,封你?安平王,讓你享有一輩子的榮華富貴作為補償,如何?你也知道文姬一直都很喜歡你。」
  
  長孫洛站起身,脫下官帽解下官服,「臣寧可不做官,不要榮華富貴也要帶兒走,請皇上成全!」
  
  「你非要她不可?」
  
  「是。這輩子我只要她,只認她做妻子。」
  
  「那公主呢?」
  
  「公主金枝玉葉,長孫洛一介莽夫,不敢高攀。」
  
  朱棣冷冷一哼,「如果說朱夕童已經死了,你還要她嗎?」
  
  「就算只領回屍首,她還是我的妻子。」
  
  朱棣定定瞪著長孫洛,久久不發一語,「她在裡面,你把她帶回去吧!」???當長孫洛終於看到朱夕時,朱夕已經奄奄一息。
  
  看著渾身是血、氣若游絲的朱夕,長孫洛不禁悲痛欲絕,顧不得朱棣就站在一旁,他上前抱起朱夕低聲喊道:「兒,我來了,你醒醒,看看我,看看我啊!」
  
  朱夕無力地睜開雙眼,「大人,大人……」
  
  見她自毀容貌,自盡以求貞節的絕烈,長孫洛難過得熱淚盈眶,他哽咽地說:「別說話,我帶你回家,我現在就帶你回家!」
  
  朱夕喃喃低語:「我已經變醜了,已經不是那個艷賽西湖的朱夕,你還要我嗎?」
  
  「傻瓜!我愛你,愛你的人、你的心,愛你的善良、勇敢,我愛你的一切一切,而不是愛你的容貌。來,我們回家。」
  
  「可是我已經讓皇上……」
  
  他搖頭,「我說過,我愛你,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不管你發生過什麼事,我都不會改變愛你的心。在我心底,你還是你,你永遠是我最美的妻子,我最熱情的兒。」
  
  兩行晶瑩的淚滑下朱夕的臉頰,她滿足地把臉埋入長孫洛懷中,「大人,我們回家,我們一起去找不悔,去找我爹,他一定很高興自己當爺爺了!」
  
  長孫洛微微一笑,大跨步抱起她往乾清宮外走,「嗯。我們回家!一起回我們的家。」兩個月後,一輛馬車駛進開封,停在一家名?「山水李家」的藥鋪前。藥鋪來的夥計一見長孫後,忙迎到前去,「大人,您來了,大夫已經等很久了。」
  
  長孫洛點點頭,一手牽著懷抱長孫不悔的朱夕往藥鋪裡面走去。
  
  大夫李易看到長孫洛來,熱切地站起身,「大人,可終於等到你了,真是想煞小人了!」
  
  原來長孫洛曾經在偶然間救了遇上盜匪的李易,所以李易就此視長孫洛?恩人,早晚盼望能再見到他,好報答救命之恩,想不到這一盼,竟盼了五年。
  
  長孫洛不在意地笑笑,「別喊我大人,你知道我早辭官了。」
  
  「不,在我心中,你永遠是大人,永遠是我的救命恩人。」
  
  「別說那些。我今天來,是希望你幫我看看拙荊的傷有沒有救。」他掀開朱夕覆在臉上的薄紗,露出那驚人的美貌以及右臉上那一道觸目驚心的疤痕。
  
  李易一驚,這世上竟有如此美人!瞧那眼、那鼻、那唇,無一不美,即使連手指都美得驚人,如果沒有臉上的疤痕就更美了!
  
  「大人,這是……」
  
  「她是為了我才自毀容貌,所以我要帶她走遍天下,尋找可以治療她傷口的大夫,讓她恢復原來的樣子。怎麼?有沒有希望?」
  
  李易先用眼睛瞧,然後對朱夕一拱手,「夫人,得罪了!」
  
  他伸手輕輕在朱夕疤痕上檢查,仔細看傷痕的大小、深淺,還有癒合的程度,「大人,這恐怕……」
  
  「恐怕如何?」
  
  「小人恐怕無能?力。」
  
  長孫洛神情一黯,「是嗎?連你都不行,那豈不是……」
  
  朱夕搖頭,按住他的唇安慰道:「洛哥哥,不要緊,我們再去別的地方看看,說不定別的地方能找到大夫替我治傷呢!」
  
  「可是我們一路從京城南下,都沒找到能治你傷的大夫,我怕……」
  
  「不要怕,兒即使一輩子這樣也無所謂,只要你愛我,只要你要我,兒就心滿意足。除非你嫌我醜,不要我!」
  
  「傻瓜!你明知道我根本不在意你變成什麼樣子,我只是不忍心看你每天對著鏡子掉眼淚,那讓我心如刀割。」
  
  一旁的李易忍不住開口:「大人,可否容小的說一句話?」
  
  「你說!」
  
  「小人知道開封有一個人一定可以治好夫人的傷。」
  
  長孫洛喜出望外,「你說什麼?誰可以治好兒?」
  
  「那個人叫杜康,是『冷面華佗』杜□的後代。傳說中冷面華佗能救死續命,有起死回生的妙手醫術。這個杜康雖是他的後代子孫,但已經得到杜□的真傳,且人稱『鬼手華佗』,如果能找到這個人,或許夫人就有救了!」
  
  「杜康在哪裡?我馬上帶兒去見他!」
  
  「大人別急,這個杜康脾氣有點古怪,如果不得法,怕會弄巧成拙。」
  
  「怎麼個得法?」
  
  李易湊近長孫洛耳邊低低交代起來……???
  
  十天後的傍晚,長孫洛帶著朱夕來到「回春堂」。
  
  還沒來得及開口叫門,便聽到裡頭傳來一陣女子的喊叫:「你這什麼鬼庸醫,竟然敢這樣說本公主!來人,把他給我拖出去砍了!」
  
  公主?
  
  朱夕拉著長孫洛的手,「洛哥哥,那聲音聽起來有點像……」
  
  「像文姬公主?」
  
  「嗯。」
  
  「不可能,她遠在京城在皇宮享福,哪會千里迢迢到開封來?而且宮裡多的是御醫供她使喚,她來開封做什麼?」
  
  就在兩人討論時,只聽得一個男子冷得像冰的聲音傳來:「你以為全天下所有的人都是你說砍就砍、說殺就殺的嗎?如果你想在臉上繼續多幾道疤痕的話,你就下手,杜康絕不還手!」
  
  那女子氣得口不擇言,「我回去叫我父皇調錦衣衛過來,把開封的人全部殺光,看你還敢不敢這樣侮辱我?」
  
  「張昌明已經被我一刀砍了,你還想去哪裡調動錦衣衛?
  
  而且現在錦衣衛是你可以指揮得動的嗎?」長孫洛站在門邊,一手牽著朱夕朗聲說道。
  
  乍然聽見這再熟悉不過的聲音,文姬公主不禁驚喜萬分。
  
  她奔上前想投入長孫洛的懷抱,卻赫然發現他身邊多了一個朱夕,而朱夕懷裡還抱個白白淨淨的胖小子。
  
  她惡毒地開口:「你沒死?我還以為你這賤人讓我父皇玩弄羞辱過後,已經自盡身亡,想不到你竟然還有臉活著!」
  
  朱夕渾身一顫,「你……」
  
  長孫洛見狀,伸手摟住她的腰,「兒,別理她,你的丈夫是我,要和你過一輩子的人也是我,不必理會這種瘋女人。」
  
  文姬公主鳳眼一瞪,「我是瘋女人?那她是什麼?專門勾引男人的下賤娼妓、蕩婦……啊!」
  
  話都還沒說完,文姬公主臉上已經火辣辣地腫了一邊,一個斯文俊秀、卻帶有幾許冷漠的年輕男子沉聲喝道:「如果你不是瘋女人,會這樣隨隨便便帶人包圍民宅嗎?還口口聲聲要砍人、殺人?你馬上給我滾,回春堂不歡迎你!」
  
  「你打我?我可是公主,是皇帝的女兒,你居然敢打我,還敢要我走?你不怕我……」
  
  男子身影一閃,瞬間又賞了文姬公主六、七個巴掌,打得文姬公主哭爹喊娘,淚都滾了下來,「你走吧!下次再讓我看見你,可不是六、七個巴掌,而是六、七隻會蝕骨腐肉的毒蟲!」
  
  文姬公主整個人都傻了!長這麼大,還沒人敢這樣對她,可這個杜康卻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她,她怎麼嚥得下這口氣?
  
  「來人,給我統統捉起來,全部送到東廠……好痛!」文姬公主一眼望去,長孫洛正毫不客氣抓著自己的手,「好痛,你放開我!」
  
  長孫洛重重一推,將文姬公主一把推倒在地,「公主,我想你是為臉上的傷來找杜大夫的吧?」
  
  提起臉上的傷,文姬公主忙用袖子遮住,「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把臉弄成那樣,但我可以告訴你,這世界上只有杜大夫一人可以治你的傷,可以恢復你原來的樣子。
  
  如果你還想回到原來的樣子,就乖乖回去反省,再客客氣氣、有禮貌地請求杜大夫幫你,否則皇上不會認你這個女兒的!」
  
  文姬公主整個人頓時氣勢一弱,先前的跋扈蠻橫全消失無蹤,因為長孫洛確實講中了她的心事。
  
  一個月前,她又像以前一樣對宮女大發脾氣、大動私刑,哪曉得宮女們忍氣吞聲久了,居然個個群起反抗,寧可命不要,也要殺了文姬公主洩恨。最後這些宮女雖然一個個被處死,但她的臉卻也花了。而自從她的臉花了以後,朱棣便不太喜歡她,嫌她醜、嫌她脾氣暴躁、嫌她見不得人,所以她才會不遠千里到開封來求醫,希望能恢復從前的美貌,贏回父親的歡心。
  
  「洛哥哥,你說我該怎麼做?」想到父皇不理自己,文姬公主就像鬥敗的公雞,低聲下氣起來。
  
  「我剛剛說了,回去好好反省,把脾氣改了,再規規矩矩、客客氣氣地請求杜大夫幫你。」
  
  「那我還可以見得到你嗎?你知道我……」
  
  「我已經辭官,打算回洛陽成親,以後我們不可能有機會見面的。」
  
  「你是不是嫌我變醜,所以才不要我的?如果這樣的話,我可以……」
  
  長孫洛搖頭,伸手揭開朱夕的面紗,「公主,你看看兒的臉就知道了。」
  
  文姬公主一?頭,赫然看見朱夕那絕美的臉上多了一道長長的疤痕!「你的臉……」
  
  朱夕說:「我的臉和你一樣花了,可是洛哥哥還是要我,他還是娶我做他的妻子。」
  
  文姬公主看向長孫洛,「你當真要她?你當真不嫌她醜?
  
  這是為什麼?論身份,我是公主,她是被人玩弄過的娼妓,而你卻要她,論姿色,我自認沒什麼地方比她差;論學識、論才幹,我樣樣都比她強,就算現在我的臉花了,但我依然是個公主,?
  
  什麼你就是不要我?」
  
  長孫洛對朱夕溫柔一笑,大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我怎麼會嫌她醜?一般人或許只看到兒驚世駭俗的美,卻忽略她內心最善良、最溫柔、最勇敢的一面,而我,愛的就是這樣的她。
  
  不管她變成什麼樣子,即使她又老又醜,即使她瞎眼瘸腿,我還是愛她,永遠愛她。
  
  公主,其實你本性不壞,只是從小生長在皇宮中被寵壞了,對於人世間的很多事都不瞭解。如果公主願意放下身段,多瞭解一些世間事,相信你會對自己有重新的認識,到時候,你就可以找到一個真正愛你的男人。」
  
  「可是我好喜歡你,難道你就不能……」
  
  「公主,感情的事是無法勉強的。就像兒,她可以選擇留在皇上身邊,享受一輩子的榮華富貴,但是她沒有,她甚至可以為了我,毀去女人最在乎的容貌,公主,這點你做得到嗎?」
  
  她立時啞然無言,這怎麼可能呢?要她自毀容貌,那還不如殺了她比較快。
  
  長孫洛走上前淺淺一笑,「公主,你回去吧!等你調整好心態,再來找杜大夫,我想到時候,他一定肯幫你醫治的。」
  
  文姬公主猶豫地看向杜康,「你願意嗎?如果我……」
  
  杜康俊美的臉上面無表情,但他的眼神已不像剛才那麼冰冷,「再說吧!」
  
  沒有回絕沒有應允,只是簡簡單單一句「再說吧」,對文姬公主而言卻如天籟之音。她知道下回杜康不會拒絕自己了,至少她有自信可以讓他沒有理由再拒絕自己。
  
  於是她高傲地一轉身,領著大批宮女侍衛離開,臨走前,她深深看了朱夕一眼,「你真的很美,如果你願意留在我父皇身邊的話,他可能會立你?後,因為他很喜歡你,一直說你是他見過的女人中,最美、最令人難忘的一個。」
  
  朱夕盈盈一笑,卻把身子偎入長孫洛懷中,而這答案再清楚不過。
  
  文姬公主揚長而去後,長孫洛回過頭,正想請求杜康替朱夕療傷,哪曉得杜康一語不發地站在朱夕面前看著她。
  
  「你就是賽西湖朱夕?」
  
  她輕輕一點頭,儀態萬千。
  
  「把你的左手給我。」
  
  朱夕一楞,還是把手伸給他。
  
  杜康一手扣住她皓腕,另一手檢視她略見彎曲的無名指,「被求刑的嗎?」
  
  朱夕驚訝不已,「你怎麼知道?」
  
  他連頭也沒?便說:「我是大夫,你不是來看大夫的嗎?」
  
  「你願意幫我療傷?」
  
  「我這不是已經在幫你療傷了。」
  
  朱夕喜出望外,聽李易的形容,杜康似乎是個不近人情的怪人,什麼每醫好一人就必定取一樣東西做代價,現在看來,似乎並非如此。
  
  但長孫洛可不這麼想,他是男人,太清楚男人看到朱夕會有什麼反應,即使她現在臉上多了一道刀疤,卻依然婀娜多姿、風華絕代,而杜康看她的眼神,讓他太熟悉、太不安。
  
  長孫洛輕輕摟住朱夕的腰,一面宣示他的權利,一面低聲問:「她的手有救嗎?」
  
  杜康沒有回答,雙手卻暗自往朱夕身上運勁,只聽朱夕一聲嬌呼,疼得眼淚都快掉了,「好痛!」
  
  長孫洛一驚,「你!」
  
  「她的手已經好了,現在到床上躺著,我替她治臉。」
  
  長孫洛搖搖頭,似乎無法理解他在說什麼。
  
  這時朱夕邊笑邊擦淚,「洛哥哥,是真的,我的手已經好了,不相信你看!」
  
  她伸出手,果然看到那原本彎曲的無名指,已經恢復正常。
  
  長孫洛詫異地看著杜康,「你……」
  
  杜康瞥了他一眼,「你也是習武之人,應該知道運用內力就可以調整修補歪曲的骨頭,只是你太在乎她,怕她疼,所以捨不得做。」
  
  長孫洛並未回答,但看向杜康的眼神卻已經不太一樣。
  
  杜康微微一扯嘴,對朱夕說:「現在過去床上躺著,我要檢查你的傷口。」
  
  朱夕依言往牆邊的木床躺下,閉起眼睛,讓他檢查傷勢。
  
  「我要先切開你的傷口,再用針縫合,你怕不怕?」
  
  朱夕搖頭,把手伸給長孫洛,「洛哥哥可以陪著我嗎?」
  
  「當然,我如果不讓他陪,一會兒需要縫合傷口的就換我了!」杜康意有所指的說。
  
  長孫洛嘴角泛起一絲笑意,「你希望我出去?」
  
  「那樣最好,我不希望你看到她鮮血淋漓的模樣,而且孩子需要人照顧,不是嗎?」邊說的同時,杜康已經喂朱夕吃下麻沸散,此刻藥力發作,她早沉沉睡去,不知道兩個男人在談什麼。
  
  長孫洛一挑眉,「她會完好如初?」
  
  杜康眼中精光一閃,「我鬼手華佗的封號豈是浪得虛名?」
  
  「那你要什麼?」
  
  「什麼要什麼?」
  
  「開封城傳言說你每醫好一人,就會取走那人身上的一樣東西。如果你治好了兒的傷,你想要什麼?」
  
  「你捨得給我嗎?」
  
  長孫洛一蹙眉,「你說說看。」
  
  「我要她的畫像。」
  
  長孫洛一怔,「畫像?」
  
  「沒錯,令祖父走遍大江南北,找了十二個美人,畫了十二張美人圖。那其它十一個我沒興趣,我只想要她的畫像。」
  
  「為什麼?」
  
  「一個傾國傾城,才貌雙全又兼具智能與勇氣的女子,難道不值得珍惜?我不想奪人所愛,所以跟你要畫像,就看你給不給。」
  
  長孫洛無言,走到馬車裡拿出畫卷遞給杜康。
  
  杜康攤開畫卷一看,畫中美人栩栩如生,艷賽西子,這可不是朱夕嗎?他輕歎口氣,把畫卷收起來,「你到外面等,一會兒我還你一個粉雕玉琢的賽西湖朱夕。」???若不是馬車的顛簸,若不是唇上那不住傳來的溫熱之氣,朱夕真不知道自己要睡到什麼時候。
  
  她睜開眼睛,迎接她的是長孫洛熟悉的笑、熟悉的吻,「醒了?渴不渴?餓不餓?」
  
  「我怎麼啦?這裡是……」她坐起身,這才發現自己是在馬車上,「洛哥哥,我怎麼會在馬車上?我不是去見杜康,請他幫我治傷的嗎?」
  
  他抓住她的手往她臉上摸去,「你自己摸摸看就知道了。」
  
  朱夕狐疑地一摸,手指上傳來的,是粉嫩光滑的肌膚,那原本醜陋的疤痕,竟不知何時已然消失無蹤。
  
  「我的傷……」
  
  「你的傷都好了!」
  
  朱夕依然無法相信,「我的傷真的都好了?洛哥哥,你告訴我,這是不是真的?是不是我在做夢?」
  
  長孫洛低低一笑,將她摟進懷中深深吻著,「當然是真的,鬼手華佗的封號豈是虛假?」
  
  朱夕輕呼一聲,抱著長孫洛又哭又笑,「洛哥哥,我好了,我終於好了,我可以做你的妻子了。」
  
  「你本來就是我的妻子,即使你的臉永遠好不了,你還是我的妻子。」
  
  「不,那不一樣!你是長孫洛,你為了我付出那麼多,甚至?
  
  棄官位,所以我也應該給你一個完整的朱夕才對。」她主動親了親他,小臉在他胸前磨蹭著,「洛哥哥,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長孫洛隨口問道,他的大手悄悄伸進她衣衫裡,愛撫揉捏她那尖挺飽滿的乳峰。
  
  「皇上他沒有碰我,不,我是說我沒讓皇上……」
  
  長孫洛一楞,「你說什麼?皇上沒碰你?這怎麼可能?他不可能不碰你的,難道他……」
  
  「不,皇上他當然要我,我也看得出他喜歡我,但是你為了我犧牲那麼多,我怎能對不起你呢?所以我寧可自毀容貌,變成一個醜八怪,也不要你被天下人恥笑。」
  
  長孫洛搖頭,「你錯了!如果他真要了你,那麼被恥笑的人會是他,而不是我。因為身?天子,居然搶奪臣屬的妻子,這難道不是荒淫無道之君?屆時不需要我出面,天下人也不會饒過他的。再說,我要的就是你,我不在乎你發生過什麼事,記得嗎?」
  
  「可是我……」
  
  「你還在乎?既然這樣讓我親親,親親後就好了。」說著,當真要解她衣衫。
  
  朱夕又笑又叫,忙推開他,「你別忘了我們在車上,而且萬一把不悔吵醒的話怎麼辦?」
  
  提起兒子,長孫洛就驕傲得不得了,他抱起兒子親了親,遞給朱夕,「兒,現在可以跟我一起回洛陽見老頭子了吧?」
  
  「當然,你也可以把我爹接回來,告訴他你沒有忘了畫像之聘。」
  
  「這件事不必你說,他現在人已經在洛陽了,說不定還和老頭子下過好幾盤棋了呢。」
  
  朱夕驚喜不已,「爹在洛陽?」
  
  他點頭,「沒錯。」
  
  「那其它人?」
  
  他故弄玄虛,「你說呢?」
  
  「我不知道。是不是到洛陽就知道了?」
  
  他摟過她,也順道摟住兒子,「沒錯,到洛陽就知道了。
  
  我們回洛陽吧!」
  
  朱夕柔柔一笑,「嗯。我們回洛陽!」
  
  尾聲一年後──長孫府裡,今日又是張燈結綵、喜氣洋洋。
  
  這一天是長孫老員外的六十大壽,也是他的十二名孫子返回之日,他心裡除了欣喜,更多了期盼。
  
  壽筵上,長孫老員外引頸盼望的愛孫終於如期歸來,而且更令他開心的是:每位孫子身邊都各自帶了一位如花似玉、含羞帶怯的美嬌娘!
  
  他就知道,他一向引以為傲的十二名孫兒,肯定是不會也不捨得讓他失望的。
  
  只見一位位出色英才面帶喜色步入大廳,摟著美人的纖腰,魚貫地走上前說出祝壽詞,逗得長孫老員外笑得合不攏嘴。
  
  「怎麼樣?爺爺的眼光不錯吧?記得去年你們大夥兒個個扁著嘴、皺著眉離去,怎麼這會兒全都一臉幸福樣?」
  
  十二對新人被長孫老員外的話惹得紛紛低下頭但笑不語,可臉上洋溢的幸福笑容怎麼也掩不去。
  
  看著眼前歡樂的光景,長孫老員外欣慰地想:終於了卻愛妻的心願了!
  
  這時,對長孫老夫人仍念念不忘的長孫老員外,依稀聽見自遠處傳來溫柔熟悉的笑聲,笑聲裡帶著滿足……-
  
本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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