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返回列表
»

[懸賞重發]

頭兒,我要潛你! 作者:半壺濁酒

複製鏈接   關閉
line
avatar
10158 0 1
女主關鍵詞:熱血、彪悍、原生態
男主關鍵詞:腹黑、毒舌、偽渣、做的比說的好(得多)
慕九妹對方默生來說完全是個意外。他覺得這孩子挺神奇的,她先是沒他想的那麼複雜,然後是沒他想的那麼簡單。
本文講述一個熱血直腸、行事彪悍的妹紙在娛樂圈(Juan,四聲)裡走南闖北的歡樂故事。
期間遭遇喜歡低調做事、高調損人的腹黑大Boss一隻,表面刻薄、內心溫柔的傲嬌女王一隻,看似面癱實際悶騷的影帝一隻,以及若干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車見車爆胎的有愛路人甲乙丙丁戊……
說直白點,這就是一個打不死的奇葩妹紙和一個腹黑Boss之間X教和反X教的故事。說文藝點,這是一個有關成長,有關愛的故事。

1、第O零潛 ...
  「唱響中國」報名現場。
  
  坐在桌子前的瘦小眼鏡男端起桌上泡了5個小時的濃茶「吸溜」地押了一口,頭也不抬地問:「名字?」
  
  「姓慕,羨慕的慕。名九妹。」
  
  「噗——」眼鏡男噴了一桌子水,「什麼名兒?」
  
  慕九妹皺了皺眉,她最不待見人這副耍猴似的嘴臉。挺了挺胸膛,朗聲道:「我說我叫慕、九、妹!快合上您的下巴吧,沒錯,就是你想的那個九妹。」
  
  周圍的喧鬧在一瞬間靜止了下來,也就安靜了那麼一兩秒,然後人群發出了稀稀落落的笑聲。大家都把目光——或同情或嘲笑,投向屋子中間那倒霉孩子,你說她爹媽給她取個啥名兒不好啊,非得叫「九妹」,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就是那猥瑣情歌的女主角。
  
  事實上慕九妹這名字的來源還有個典故。她出生的時候,她那武癡老爹正捧著盜版的絕代雙驕看得津津有味。
  
  「慕容九這名兒真好聽。慕容九,江湖人稱「人間九秀」的慕容世家小女兒,人喚慕容九妹。咱閨女就叫慕九妹,長大後出落得和慕容九一樣水靈。」
  
  而事實上,慕九妹辜負了她老爹的厚望,整個人乾癟癟的瘦的跟火柴棍兒似的,巴掌大的小臉,撐死了也只能說還算清秀。
  
  ————————————————————————————————————————————————————————————
  
  慕九妹曾經也因為名字這事兒被嘲笑了好一陣子。
  
  村裡那幫野孩子長到正是對那啥事兒感興趣的年齡,成天堵在巷口「九妹,九妹」的叫,一個比一個猥瑣。
  
  之所以稱之為「曾經」,是發生了這麼一件事兒:
  
  某次林胖子扯著破嗓堵在校門一遍又一遍地口高歌
  
  「九妹九妹漂亮的妹妹
  
  九妹九妹透紅的花蕾
  
  九妹九妹可愛的妹妹
  
  九妹九妹我的九妹…」
  
  惹得圍觀群眾無數。
  
  慕九妹終於忍無可忍,照著胖子那擠得出三層肉的下巴就是一記漂亮的橫踢。全場頓時安靜了。因為,猥瑣情歌戛然而止,號稱一百八十公斤人肉坦克的林胖子應聲倒地。
  
  這件事以胖子下巴脫臼,慕九妹被罰寫檢討站操場兼賠償醫藥費告終。不過從此以後再沒人拿她的名字開過玩笑,大家都知道,村裡有個惹不起的妞,力拔山兮氣蓋世。這也多虧了慕九妹的武癡老爹,從小送她拜師學功夫,十五歲打遍全村無敵手。
  
  —————————————————————————————————————————————————————————————
  
  回憶到此為止。
  
  眼鏡男臉上還帶著欠揍的笑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慕九妹:「這位小-姐,我們這裡是選秀報名。你會唱歌嗎?」
  
  對方是主辦方的工作人員,慕九妹不可能直接賞他一巴掌打散他臉上的嘲諷。
  
  於是……
  
  一段宏亮高亢的海豚音又讓現場安靜了不短的時間。注意,是高亢,不是尖細。不似現在大多女星的細膩矯作,而是一種個人特色十足的大氣。
  
  慕九妹看著坐在面前呈石化狀態的眼鏡男:「老師,可以登記了嗎?」
  
  「哦,」眼鏡男尷尬地扶了扶眼鏡,掩飾自己剎那間的失神。
  
  ......
  
  順利報了名後,慕九妹心情很好的準備去找點兒東西填肚子。她可是下了火車就直奔報名點,連水都沒來得及喝一口。
  
  偏生有人不樂意讓她痛快。
  
  槍打出頭鳥。這是慕九妹在這座陌生的大都市學會的第一件事。
  
  剛走出大樓,慕九妹就聽見一個掐著嗓子的陰柔聲音:「喲,看看,這不是剛才飆高音的九妹麼。你們看看她那身打扮,和她那名兒倒是相稱得很。就她那樣兒的,也好意思跑來選秀,現今社會的審美真是越來越寬容了。」
  
  慕九妹連頭都懶得回,跟這種「尊重人」三字兒都不會寫的人計較她覺得丟臉。慕九妹索性裝聾作啞,目不斜視地從那姑娘面前走過去了。
  
  梁菁頭一回被人這麼無視,周圍姐妹們都看著,面子上實在掛不住,索性跨出一步攔住了慕九妹。
  
  慕九妹歎口氣,怎麼會有這種人,好好的台階給她她不下,非要尿坑裡了她才舒坦。逼不得已,她只好抬起頭向對方看過去。一身打扮無可挑剔,臉蛋兒也是極漂亮的,就是帶了股天生的狐臊味兒。
  
  「小-姐,你擋著我路了。」慕九妹面無表情地盯著對方。
  
  「喲,本事沒什麼,口氣倒不小,」梁菁很滿意似的上下打量了一下慕九妹,「你以為扯著嗓子破吼兩聲就很了不起麼。」
  
  慕九妹微微一笑:「是沒什麼了不起。不過我爹媽教過我人得有自知之明。我至少不會因為沒本事就對著別人狂吠,我會默默回家照照鏡子,確保沒有因為嫉妒而不小心露出的醜惡表情。」
  
  梁菁噎了噎,第一次被人這麼拐彎抹角地罵沒教養,一口氣沒嚥下去,怒火攻心:「你,你什麼東西,也配說我!?」大小-姐脾氣一上來,一巴掌就朝慕九妹臉上招呼了過去。
  
  慕九妹自然是閃電般地出手——精準地握住了大小-姐的纖纖玉手。
  
  梁菁條件反射地想要掙開,卻發現眼前這個女人根本就是個怪力女,她掙扎了半天都徒勞無功。
  
  慕九妹欣賞夠了對方的窘態,才悠悠開口:「大小-姐,看來我之前還是錯了。」
  
  梁菁一愣。
  
  「我原來以為你只是嬌生慣養被寵壞的富家小-姐,現在看來,應該是關在籠子裡太久,好不容易放出來見了光,一興奮就到處咬人。」
  
  這麼拉拉扯扯一陣子,還是在這麼顯眼的地段,周圍已經裡三層外層圍了幾圈人。
  
  慕九妹也不是小肚雞腸的主兒,正思索著差不多該收場了,大小-姐忽然毫無徵兆地就紅了眼圈,一副梨花帶雨的樣子:「你,你放手,你幹什麼呀。」
  
  慕九妹驚得下巴都差點兒掉地上,這是唱哪出?剛才還跟潑婦罵街似的轉眼就我見猶憐,她反倒成了欺負良家婦女的惡霸。
  
  很快,慕九妹就知道了原因。
  
  「菁菁。」一個帶點慵懶磁性的男性聲音插了進來。
  
  慕九妹回過頭。說實話,她形容不出這個男人。渾身上下帶著一股魔性,一看就不是善茬兒。左耳上那顆鑽/石耳釘甚至晃花了她的眼。以至於她回過神的時候發現自己還緊捏著大小-姐的手不放。
  
  男人修長的手指搭上了慕九妹的手腕:「小-姐,可以放手了吧?」
  
  慕九妹當然識趣地放開了手,或者是說,男人像螃蟹鉗子一樣夾住她手腕的力道讓她不得不鬆開了手。遇上對手了,這是慕九妹的第一反應。
  
  然後慕九妹就看見叫「菁菁」的大小-姐一下子撲到男人懷裡,用柔媚的聲音低聲說了句:「默生哥,還好你來了。好可怕,從來沒遇到過這麼不講道理的人。」
  
  怕你妹啊,也不知道是誰在那兒兩面三刀!慕九妹可沒打算光天化日讓人這麼扣屎盆子,所以她坦蕩蕩地對上男人看過來的目光。話確實衝著「菁菁」小-姐而去。
  
  「大小-姐,麻煩你下次演戲也做點兒準備工作,周圍站著這麼多人,你當他們瞎啊!」
  
  男人表情徒然變得危險,他輕輕掃了一眼周圍的人,微微一笑:「哦?」
  
  周圍的溫度驟降幾度,讓人莫名地覺得背上生寒。本來還打算看熱鬧地人「呼啦啦」地慢慢就散了。
  
  一群膽小鬼!飢腸轆轆,慕九妹實在懶得和眼前兩人再做糾纏。
  
  「這位先生,恕我直言,請管好你的小京巴,否則不僅會給別人憑添很多麻煩,也會讓您自己掉價。」說完,她也不等男人反應,逕直掉頭走開。
  
  今天走的是什麼運啊,什麼奇葩事兒都讓她給遇上了。慕九妹看著手腕上一圈青紫,癟了癟嘴,怪力男。不過慕九妹有一點好的就是心態特健康,不記仇,豁達。所以她決定立刻忘乾淨所有不開心,趕緊填飽肚子才是大事兒。
  
  —————————————————————————————————————————————————————————————
  
  方默生看著那個有些驕傲的,小小的背影,突然彎了彎嘴角。其實剛才遠遠的在車裡他就看見了發生的一切,自然知道梁菁的小把戲。不過敢公然挑釁他的人,倒是很多年沒遇上了。
  
  靠在他身上的梁菁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表情的變化,在那一瞬間,她知道他對慕九妹產生了那麼一絲興趣。她不由自主地拉了拉他的袖口:「默生哥。」
  
  方默生回過頭,恢復到面無表情的樣子,把梁菁扶起來,沉默地向停在路邊的賓利走去。梁菁知道他這反應是在生氣了,乖乖地安靜下來,一句話也不敢說。
  
  司機把門打開,方默生坐了進去,梁菁也跟著坐了進去,心裡忐忑不安,她等著方默生說點什麼。結果方默生確一直沉默著,也沒讓司機開車。梁菁終於繃不住了,軟聲道歉:「默生哥,我,我知道錯了。」
  
  方默生不動聲色,正眼也不瞧她一眼:「哦?」
  
  「我,是我太任性了。」梁菁拚命檢討,方默生多半是全程觀摩了她和慕九妹那齣戲了。
  
  直到車啟動了,方默生才慢悠悠地把玩著手裡的戒指,懶洋洋地開口:「菁菁,我是說過願意寵你,不過那不代表你可以無法無天。我方默生的人,在外邊兒恃寵而驕,還像個潑婦似地和一黃毛丫頭拉拉扯扯,說出去是要落人笑柄的。你要知道,這個圈子,最不缺的,就是人。你好好想想吧。」
  
  梁菁臉都白了:「默生哥,對不起,我以後一定會注意。」
  
2、第O一潛 ...
  其實慕九妹這次進城來選秀在家裡受到了極大的阻力。用慕爸的話來說就是「不靠譜」。其實慕爸一直沒想通,自己的女兒怎麼會對那些什麼「爵士」、「布魯斯」感興趣,還有那什麼「黑泡」能當飯吃麼?當慕九妹提出要去追求「音樂的夢想」時,慕老爹更覺得是天方夜譚。他還是有些自知之明,覺得自家女兒怎麼都不可能和電視上那些性感美麗的女歌手劃等號。
  
  彼時慕九妹只甩了自家老爹一雙白眼:「這就和我搞不懂你為什麼這麼癡迷古龍,梁羽生一樣。你要是不准我去,就像我從此不讓你碰武俠小說一樣。」
  
  於是慕爸儘管心裡膈應,還是讓慕九妹去了。他明白那種唯一的夢想和愛好被人奪走的感覺。其實慕九妹性格和他挺像,認死理,認準了的事兒十頭牛都把她拉不回來。幸好她年輕,慕爸想,趁年輕瘋狂一下總比老了才後悔的好。
  
  ——————————————————————————————————————————————————————————————
  
  如果說那次報名現場慕九妹的表現只是初露頭角,那她在海選現場的表現才是真的艷驚四座。一首Edith Piaf的《Milord》,在還原濃濃法國香頌味道基礎上加入了她自己的特色,再以質感磁性的聲線演繹出來,瞬間叫醒了評委們的耳朵。評委又叫她唱中文歌,慕九妹想了想,唱了一首《等愛》。
  
  因為發現了好聲音而激動不已的評委齊刷刷給了她PASS卡,除了一個人。
  
  「你的聲音和你的打扮相當不搭。」也是走爵士路線的沈瑤突然語出驚人,剛才慕九妹唱的《等愛》就是她的關門絕唱。
  
  「你的聲音就像是一杯香醇的80年代的拉斐紅酒,但是你的打扮……我本以為你是打算唱「老鼠愛大米」這種歌。」
  
  沈瑤的個性張揚和刻薄在圈子裡是出了名的,旁邊的評委大氣也不敢出,惹惱了這位姑奶奶搞不好她連你一塊兒當靶子紮了。
  
  慕九妹臉上是種沒來得及經過掩飾的被刺傷的表情,因為說她的不是別人,而是海報貼在床頭,專輯佔了她半個櫃子的那個人。沈瑤以小眾路線出道,她做出的爵士樂曾經翻開了中國樂壇一頁新的篇章。但二十歲出道的她只做了五年的音樂,五年前突然就不再發片,而是退居到幕後。沒人知道原因,有人猜測和她那段未曾曝光的戀情有關,有人猜測是嗓子出了問題。慕九妹一直很嚮往她,沈瑤就是她心中的神,她想做出和她一樣的音樂,能夠在人心裡留下痕跡那種。
  
  平時還算被慕媽稱作伶牙俐齒的那張嘴完全忘記了工作,慕九妹整個人就怔在那兒了。這也怨不得慕九妹,有些人在憧憬的面前總是智力下降,反應遲鈍,很不幸,慕九妹就是其中之一。而此時此刻,她無法形容心裡的感覺,她認為沈瑤不會是那種在乎表面浮華的人。
  
  沈瑤繼續扔出炸彈:「除了唱歌,還會些什麼?跳舞會嗎?
  
  慕九妹老實地搖搖頭,這不就是選好聲音麼?
  
  也許寫在她臉上的疑惑太明顯,沈瑤還算耐心地作了解釋:「你之前沒瞭解過投資方Jupiter的風格麼?他們旗下藝人哪個不是能唱會跳的?選秀,也有不同的類型,你至少先做點功課,搞清楚他們要找什麼樣的藝人。向你這種會唱兩首歌就抱著顆明星夢懵懵懂懂從大老遠跑來的,我見了不少。」
  
  慕九妹聽明白了她的潛台詞,挺真誠的回答:「沈老師,我也不全是為了成名。」這話倒是實話,她要的不是鋪滿鑽/石的星光大道,她只是想要的是一個更寬更廣的平台來做音樂,比起錢,她更執著於那個夢。」
  
  沈瑤環了胳膊:「是嗎?十個小孩兒有九個是這麼說的。」
  
  坐在沈瑤左邊的Mark突然笑了,這是沈瑤的老毛病,遇見自己喜歡的小孩兒就忍不住要去欺負兩把。壞心眼兒。
  
  慕九妹沒話說了,心裡有種說不出的失落感,朝台下鞠了個躬,心灰意懶地就要走。
  
  「誒,」Mark叫住她,「別急著走,先在外邊兒等比賽通知。」
  
  慕九妹蔫耷耷地點了點頭,沉默著走了出去,再也沒向沈瑤那邊看一眼。
  
  Mark沖沈瑤搖搖頭:「你這又是何必呢?」
  
  沈瑤看著慕九妹的背影若有所思:「我覺得這孩子特像當年的我。你瞧她那眼神兒,一股子天真勁兒。這裡的遊戲規則,她得學著適應。」
  
  ——————————————————————————————————————————————————————————————
  
  慕九妹心情低落地蹲在角落裡等通知,垂著頭那樣子,像足了一隻喪家犬。
  
  她倒不是因為行頭土氣被人嘲笑而失落。什麼樣的經濟情況配什麼樣的穿著,慕九妹這點想得挺開,也沒什麼好自卑的。但她沒做好準備接受沈瑤是這樣的一個人,就像你盼了很多年的巧克力蛋糕,等你終於有錢買了,吃到嘴裡卻不是想像那個味兒。儘管如此,她還是喜歡沈瑤。能做出那種音樂的人,再壞能壞到哪兒去呢?
  
  一雙挺漂亮的高跟鞋停在慕九妹眼前,慕九妹的第一反應是,這麼細這麼高的跟兒,估計得一路滾著走吧?
  
  「嘿,發生麼呆呢,叫你幾聲了都沒反應。」
  
  慕九妹這才抬起頭,然後又愣住了。她現在最不知道當如何面對的人就站在她跟前。
  
  沈瑤衝她樂:「想什麼哪,剛才通知下週二的初賽估計你也沒聽見吧。」
  
  慕九妹摸了摸鼻子:「呃……謝謝沈老師。」
  
  「走吧,跟我去吃飯。」
  
  「哈?!」慕九妹徹底暈了,沈老師你別背了N張川劇臉譜在身上吧,想換就換。前一秒還特看不上她一臉嫌棄的樣子,怎麼突然又和顏悅色地要和她吃飯???
  
  沈瑤見她站著不動,直接拉了她的胳膊就走,邊走邊搖頭:「現在的小孩兒,心理承受能力真不好,說幾句就傻了。」
  
  慕九妹滿頭黑線,沈老師,是您天馬行空的思維比較讓人跟不上吧。
  
  ——————————————————————————————————————————————————————————————
  
  「這頓我請。不用客氣,隨便點。」這是沈瑤坐下來後跟慕九妹說的第一句話。
  
  慕九妹生平第一次進高檔餐館,總覺得渾身不自在,然後盯著菜單上一串沒見過的稀奇古怪的名兒更是頭痛。
  
  「呃……沈老師,您有推薦麼?」
  
  沈瑤抬頭,慕九妹正眼巴巴地望著她。
  
  沈瑤撲哧一笑:「是我沒想周到,那就交給我吧。」然後轉向服務生,報了一堆菜名兒。
  
  慕九妹鬆了口氣。
  
  「有人教你唱歌嗎?」
  
  慕九妹搖頭:「我就自己喜歡,聽磁帶聽CD,跟著學。」
  
  沈瑤點點頭:「我說呢,你聲音條件很好,對歌曲的把握也不錯,就是缺了那麼點兒專業的范兒。」
  
  慕九妹跟著點頭點頭,的確,這是事實。
  
  「還怨我呢?」沈瑤晃晃杯子,似笑非笑地看著慕九妹。
  
  「怎麼會。」慕九妹這次反應很快。她也不傻,從沈瑤拉她走的那時起心裡就有譜了,就是有點兒不敢置信,「沈老師,其實我一直很喜歡你。」
  
  沈瑤一副大驚失色的樣子:「別別,我可沒這嗜好。好好的適齡姑娘,咋就走上這條路了呢。」
  
  等慕九妹終於反應過來沈瑤所指時,她徹底傻眼了,急急忙忙解釋:「沈老師,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是喜歡你的歌……呃,也不是,歌也好,人也好……」越說越黑。
  
  沈瑤哈哈大笑:「你這孩子真逗,一勾就上當。」
  
  = =慕九妹再次被玩弄了。人在喜歡的人面前,智商總是極低的。
  
  「說真的,」沈瑤撐著下巴看她,「我更喜歡你唱的法語歌,那首Milord唱到我心坎兒裡去了。發音也很棒,你學過法語?」
  
  「咳……」慕九妹有點臉紅,「鸚鵡學舌罷了,我也就懂歌詞那幾句。」
  
  沈瑤點點頭:「學舌能學到你這程度的,還真沒幾個。誒,不過說真的,你這身行頭真得換換。我沒跟你開玩笑。現在的觀眾不會僅僅滿足於你的聲音,你得同時關照一下大眾眼球。不是只會站著唱歌就行了,舞台效果,表現力都是要加分的。」
  
  慕九妹想想自己那點兒可憐的銀子,鄭重其事地發問:「沈老師,比賽的服裝費用什麼的,主辦方負責嗎?」
  
  沈瑤噗嗤一笑:「我發現我越來越喜歡你了。」
  
吃過飯,沈瑤又硬拖著慕九妹去買衣服做髮型,說要幫她改頭換面。
  
  慕九妹站在裝修的富麗堂皇的店門口,怎麼也不肯挪腳了。
  
  沈瑤回頭招呼她:「杵在那兒幹嘛?趕緊進來。」
  
  慕九妹堅決地搖頭:「沈老師,我知道這些很貴,我買不起的。」
  
  「誰說要你付錢了?」沈瑤不樂意了,「快點兒,別磨蹭。」
  
  慕九妹還是紋絲不動:「還是不行。您已經請我吃了飯,怎麼能再讓您破費。」
  
  「迂腐。」沈瑤走到慕九妹跟前,用手指使勁戳著她的前額,「有點兒志氣行不?真不想欠我,就卯足勁兒趕緊給我發達咯再請回來唄。走了。」
  
  慕九妹終究是賴不過沈瑤,被她拖了進去試衣服。
  
  慕九妹在換衣服的時候,沈瑤閒著無聊,掏出手機來撥了一個號碼。
  
  「喂……」過了很久才那邊才接起來,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男聲,還帶著一絲詭異的沙啞。
  
  「噗——」沈瑤一聽就明白過來怎麼回事了,「喲,方總,打擾你好事兒啦。你也太誇張了吧,光天化日地……」
  
  「說重點。」方默生直接打斷了沈瑤的浮想聯翩。
  
  「哦~沒什麼,就是跟你匯報下,我發現這批小孩兒裡,很有幾個可塑之才。你賺到了,提前祝賀你~」
  
  方默生沉聲笑:「哦?如此說來,我很期待。畢竟如今樂壇裡能讓沈大天後青眼相看的人,一隻手都能數完。」
  
  「不如你親臨現場觀摩下?」
  
  「再說吧。辛苦你了,瑤瑤。」
  
  沈瑤知道他說的是出任評委一事。圈子裡都知道,沈瑤一般不接這類活兒。但凡事到了方默生這兒,就有個例外。
  
  「自家人還說這話就見外了。好了,不跟你說了,我這兒有個小朋友要出來了,正幫她改造型呢。」
  
  「小朋友?」方默生挑了挑眉,然後瞭然,「喲,你這麼快就出手了?難得見你這麼性急,莫不是飢渴太久?」
  
  「好好的『求賢若渴』四字你不會說啊!你以為我是你?掛了。」
  
  方默生合上手機,勾起嘴角。這通電話勾起了他的興趣,他倒是想見識下,什麼樣的孩子,能讓沈瑤這樣以挑剔和刻薄出了名的人都按捺不住。
  
  「生,你在想什麼?」妖艷的美人籐蔓一樣從方默生背後纏了上來,一雙纖細白皙的手不規矩地爬上男人線條漂亮的腹部。
  
  方默生摟住美人翻了個身,舌尖刷過對方白中透粉的耳廓。
  
  「急什麼,小妖精。好戲才剛剛開始,待會兒可別求饒……」
  
3、第O二潛 ...
  慕九妹皺眉看著鏡子裡的那個人,露背小禮服讓她渾身不自在。
  
  沈瑤讚賞地點了點頭:「沒想到你穿洋裝這麼好看。」
  
  「沈老師,咱能打個商量嗎?」慕九妹苦著臉轉頭。
  
  「你說。」
  
  「我能穿,呃……布料多點兒的衣服嗎?前胸後背都冷颼颼的,我不習慣。還有......能不能不穿裙子啊,我一穿裙子就不會走路了。」
  
  沈瑤扶額:「你怪毛病還挺多。」
  
  慕九妹眨著亮閃閃的眼睛巴巴地望著她。
  
  「行了行了,別老用這小狗乞憐似的表情,我受不住。給你換套帥氣點兒的,行了吧?」
  
  慕九妹笑了,一副奸計得逞的得瑟樣。
  
  ——————————————————————————————————————————————————————————————
  
  「不錯,下周比賽就穿這身兒,」沈瑤上下打量慕九妹,黑色連身褲,高腰蝙蝠外套,一股子大氣的爵士范兒,「就是人瘦了點兒。」
  
  「沈老師,」慕九妹突然朝沈瑤鞠了一躬,「請讓我跟您學唱歌吧。」
  
  沈瑤似乎並不驚訝有這麼一茬兒,抱著胳膊看了她一會兒:「憑什麼?」
  
  慕九妹直起身子,不卑不吭:「我沒家世,沒背景,也沒外表,但是我相信,我對唱歌的熱情不會比她們任何一個人少。我什麼都沒有,除了對夢想的堅持。認準了就一條路走到黑,決不放棄。沈老師,我想做出像你那樣的音樂。」
  
  「認準了便一條路走到黑......麼,」沈瑤一隻手抬起慕九妹的下巴,「我從來不做虧本生意,想好拿什麼來交換了麼?」
  
  慕九妹想了想:「沈老師,不管是從前,現在,還是竟來,我都只有音樂。但有一點我可以肯定,我不會讓你失望。」
  
  沈瑤點了點頭:「我喜歡有自信的孩子。好,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慕九妹特不淡定地咧了咧嘴,高興歸高興,可是沈老師,你能不能別說的這麼彪悍啊......
  
  ———————————————————————————————————————————————————————————————
  
  當沈瑤見過慕九妹那能夠充分接受陽光雨露洗禮,和大自然親密接觸的廉租房以後,就生拉硬拽地把慕九妹帶回了自己家。
  
  慕九妹對著大房子發了一會兒愣,然後在小破書包裡摸索了好一陣子。沈瑤特不待見地盯著她遞過來的幾張皺巴巴的毛主席,沒接。
  
  慕九妹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沈老師,不好意思,我身上暫時只有這麼多了。趕明等我掙了錢再把房租給補上。」
  
  沈瑤目光清冷地在她身上掃了一圈:「補?你拿什麼補?」
  
  「呃……我可以去酒吧唱歌。我上次聽人說……」
  
  「慕九妹你給我聽好嘍,」沈瑤直接而乾脆地打斷她,「你要是敢去酒吧唱歌,就別再進我這門。我沈瑤言出必行,你有膽子的大可以試試。」
  
  沈瑤承認自己是有那麼點兒私心的。慕九妹現在在她眼裡看來就是一塊兒璞玉。在她之前誰也別想染指。在酒吧那種地方魚龍混雜,若是沒人罩她,半分鐘不到就能讓人拐走了。而且沈瑤怕她學上酒吧裡那種浮誇的唱法。有些習慣一旦學上了,要再改回來就難了。
  
  「錢的事情你用不著操心,好好給我唱歌就行。」
  
  慕九妹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說什麼的樣子,沈瑤做了個打住的手勢:「行了,這事兒到此為止。」
  
  ———————————————————————————————————————————————————————————————
  
  要說慕九妹這孩子還真挺乖的。自覺自發地包攬了所有家務。她現在除了每天乖乖在家練歌,順便也兼職了沈瑤的全職保姆。像沈瑤這種因為工作或是應酬經常性晚歸習慣了一室冷清的人,突然有人煮醒酒湯,給她做夜宵,雖然不習慣,但心裡多少還是覺得有點兒暖。
  
  憑著一把好嗓,慕九妹順利過關斬將進了十強。雖說唱功無可厚非,但逐漸也有人對她單一的颱風和死板的舞台表現提出了質疑。有好幾次評委中出現了爭執,沈瑤每次都是力挺慕九妹,言辭犀利,咄咄逼人,眾人都覺得她護短護得太明顯。
  
  有人跟她開玩笑:「沈瑤,瞧你那母雞護子的樣兒,別是你私生女吧?」
  
  沈瑤回敬對方一個中指:「滾。你見過有人十歲生子的嗎?你生一個給我看看。」
  
  ——————————————————————————————————————————————————————————————
  
  慕九妹正在做炸蝦球的時候,門鎖響了。慕九妹看了下掛鐘,才九點。她記得沈瑤說今天回得晚。
  
  慕九妹隨意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上的麵粉,走出廚房。
  
  「怎麼這麼早就回……」剩下的話卡在了喉嚨裡,慕九妹和站在客廳裡的男人面面相覷。
  
  方默生似乎並沒有太驚訝的樣子,瞄了一眼她還沾著麵粉的圍裙,玩味一笑:「你這樣子讓我想起了家養小精靈。」
  
  慕九妹僵了一秒,然後恢復到面無表情的樣子。她不是那種八卦的人。這個男人既然有沈瑤家的鑰匙,可以大大咧咧的登堂入室,兩人的關係自然不言而喻。只是一想到這男人前幾天懷裡還抱著一個,今天居然就腆著臉跑來沈瑤家,慕九妹心裡莫明的就竄上一股火。
  
  但來者是客,何況這還是別人的家事,慕九妹就算心裡再不爽也毫無置喙資格,只能把氣往肚子裡吞。慕九妹把茶往方默生面前重重一擱,就回廚房了。
  
  「好香。」
  
  慕九妹差點兒把鏟子扔了。她剛把蝦球倒進鍋裡,背後就陰森森傳來一個聲音。
  
  「是炸蝦?」男人往鍋裡看了看,「剛好,我餓了。」
  
  慕九妹見不得他這副以男主人自居的樣,鏟子敲得鐵鍋呯彭作響,沒好氣地答:「這是給沈老師的。」
  
  方默生微微一笑:「瑤瑤不能吃蝦,她對海鮮過敏。怎麼,她沒跟你說過嗎?」
  
  慕九妹握著鏟子的手頓了頓。
  
  「做都做了,別浪費。」方默生又幸災樂禍地補上一句。
  
  「行,反正我隔三差五的也會給我加阿花做頓好的。就算是豬,也有享受美食的權利。」
  
  方默生表情不變,依舊是高深莫測地笑了一笑:「你說話一直這麼直接?才來多久,別的本事沒學,這刻薄勁兒倒是不出她左右。」
  
  「這你倒誤會了,」慕九妹堅定地搖頭,「我只是還沒修煉到對著一頭禽獸還能和顏悅色的境界。」
  
  ——————————————————————————————————————————————————————————————
  
  沈瑤回家的時候方默生正愜意地吃著沾了蒜蓉醬的蝦球。
  
  沈瑤把包往沙發上一扔,上前拿起一個蝦球:「要過來怎麼不說一聲?」
  
  方默生攔住她的手:「蝦,你不能吃。」頓了頓,又道:「你的小貓咪脾氣可不太好,一來就咬人。」
  
  沈瑤挑了挑眉:「你見過她了?我看不能吧,那孩子可聽話了。準是你做了什麼混賬事兒把她惹急了。」
  
  方默生聳肩:「我估摸著那丫頭是為你打抱不平來著。她那天見著我和梁菁在一塊兒,今天我又拿著你的鑰匙登堂入室。嘖嘖,我還真是,百口莫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沈瑤樂了:「方總挨罵了?罵得好啊,像你這種沒節操的人形移動□就應該被狠狠地罵一頓。哦不,光是罵還太便宜你了……」
  
  方默生笑:「她和你不是一個級別。你就一活生生的聲話武器,她頂多就像小貓撓你兩下,不痛不癢。」
  
  「對了,你沒聽過她唱歌吧?」
  
  方默生回了她一個你廢話的表情。
  
  沈瑤往樓上看了看:「你等下,我叫她下來唱兩首。」跟著又補了句:「我賭你會喜歡。」
  
慕九妹下樓的時候臉上表情老大不情願了。
  
  沈瑤把她拉到方默生面前介紹。
  
  「慕九妹。這是我表哥,方默生。可能也是你未來的老闆。當然,這得看你的表現。」
  
  「不錯,」方默生點頭附和,「床上的表現。」
  
  慕九妹稍稍僵硬了一下。
  
  沈瑤不客氣地給了方默生一腳:「胡說什麼?!你嚇著她了。」又轉頭拍拍慕九妹的肩:「別擔心,他逗你玩兒呢。」
  
  慕九妹明顯不信任地瞅著方默生。誰知道呢,那天他牽出來遛的不就是這次參賽的選手麼。不過她有自知之明,這事兒怎麼著都輪不到她頭上。瞎操心。
  
  「小九,把那首Milord唱唱,再唱首《君不見》。」
  
  慕九妹心裡雖然還是有些膈應,但畢竟不想拂了沈瑤的面子,於是老老實實唱了兩段。
  
  「怎麼樣?」沈瑤目光灼灼地看著方默生,活像發現了寶藏的小孩兒急著拿出來和別人分享。
  
  方默生走到酒櫃去倒了杯紅酒,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瑤瑤,這就程度也讓你心動了?我承認她是唱得不錯,不過,唱得不錯的多了去了,憑什麼讓我包裝她?要想讓我砸錢,就得讓我看到她值得起那個價。」
  
  沈瑤和他對視了一會兒,歎了口氣,她站起身拍了拍慕九妹的肩:「你先上去吧。」
  
  慕九妹盯著腳尖點了點頭,乖乖上樓去了。
  
  方默生還在晃著杯子裡的酒,沈瑤走上前劈手拿走了他的酒杯。
  
  「別裝了,你其實挺喜歡她的不是嗎?說那麼重的話幹嘛?她不過是個孩子。」
  
  方默生站直了,低下頭直視沈瑤的眼睛:「然後呢?你想說什麼?把你未完成的音樂夢寄托在她身上?然後讓她成為第二個沈瑤?」
  
  沈瑤張了張嘴,沉默半晌,才說:「她不是我,她也不會成為第二個沈瑤。」
  
  「那就收起你氾濫的母愛。」方默生神色冷然,「我知道你看中她什麼。不過沈瑤,娛樂圈不是玩兒小孩子遊戲,靠著一點點天真的夢想就能殺出一條路。你不就是最好的教訓麼?」
  
  「方默生!」他觸到了她的逆鱗,這些年來他們有默契的不去提及那些過去,但他今天過火了。
  
  「瑤瑤,我知道你是真喜歡這孩子。但她需要的不是糖果,而是棍棒。你這樣護小雞一樣護著她,是想讓她死在溫室裡?」
  
  沈瑤沉默,她明白方默生的意思。
  
  「可是,她很有才華……」
  
  方默生抬了抬手:「這我知道,我其實來之前看過比賽的錄像了。從下一場起,我要你袖手旁觀。不然你就別出任評委了。還有,那些負面輿論你也別壓著了。Jupiter旗下的藝人,豈能連這點風浪都經不起。」
  
  沈瑤眼睛一亮:「三哥!」她很少這麼叫方默生,一般總是特別激動或者感謝他的時候才這麼叫。看來方默生也是有意要栽培慕九妹。平心而論,方默生的眼光比沈瑤更為挑剔,畢竟當年方默生是點紙成金的金牌製作人,從他手下出來的藝人,個個兒都是紅透半邊天的天王天後級別。
  
  方默生眼裡含笑,伸手拍了拍她的頭。
  
第O三潛 ...
  床頭上的鬧鐘時針指向二,有人失眠了,輾轉反側。
  
  慕九妹有點兒鬱悶。這是第一次,她的聲音遭遇質疑。她也不笨,聽出方默生說她唱歌沒特色,沒吸引力。可是她怎麼想都想不明白,難道那些一抓一大把的流行嗓就有特色了?!比如梁菁,之前慕九妹弄死也想不通她怎麼就進十強了。但在知道方默生的身份後,她的一切疑慮都銷聲匿跡。就憑梁菁那張臉,就比她特色到爺爺家去了。
  
  「叩叩。」臥室外傳來敲門聲。
  
  「請進。」
  
  沈瑤逆著光走了進來,對上一張忿忿不平的小臉,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我猜你就沒睡。」
  
  慕九妹歎了口氣:「沈老師你不是來奚落我的吧。」
  
  沈瑤大咧咧地往床邊一坐:「反正你也睡不著,起來說說話。」
  
  慕九妹乖乖地坐了起來。
  
  「很受打擊?」
  
  點頭點頭。
  
  「小九,你有沒有想過,你唱歌有什麼問題?」
  
  「老師,技巧方面,我慢慢在學。」
  
  沈瑤點頭,這個她知道,慕九妹平時練得有多認真她是都看在眼裡,只是,「小九,你是站在舞台上唱歌,你不僅僅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你需要把大家也代入那種情緒。你不能像根木樁一樣杵在那兒,又不是人形CD機。」
  
  慕九妹沉默了一會兒:「沈老師,我知道你之前幫了我很多。這方面,可能是天生性格原因吧……我會盡量改。」
  
  沈瑤摸了摸她的頭:「壓力別太大,嗯?早點兒睡。」
  
  沈瑤關門的時候,慕九妹小聲叫住她:「沈老師,謝謝你。」
  
  ——————————————————————————————————————————————————————————————
  
  接下來的幾場比賽慕九妹就不怎麼順了,賽制規定專業評審指定選手和總分最低選手PK。雖然專業評審給予了肯定,但是由於台下的大眾評審多為青少年學生,慕九妹的小眾爵士路線顯然不合他們的胃口,外加自身既沒有傾國傾城的皮囊,又沒有惑人心神的舞台表現,因此連續幾次上了PK席。
  
  沈瑤對此則一反常態的保持了沉默。慕九妹好幾次都是在最後關頭憑藉著卓越的唱功獲得專業評審團壓倒性的投票而險勝。
  
  幸而慕九妹不上網。否則她能看見媒體鋪天蓋地的猜測慕九妹和沈瑤的關係,也能看見論壇貼吧裡大呼她有黑幕有後台的罵聲一片。當然也有人站出來為慕九妹說話,說現在小孩子膚淺不懂得欣賞真正的音樂,說國人的審美跟不上國際音樂走勢云云。
  
  沈瑤有天十一點回家發現家裡竟然黑漆漆一片,心裡不禁咯登一聲,這孩子別是受不住壓力跑哪兒自殘去了吧……
  
  打開燈,沈瑤看見飯廳餐桌上放著一張薄薄的雪白的紙。夾起來一看:
  
  沈老師,我去找點靈感,順便練歌。怕吵到您,請假外出一天。一切安好,勿念。小九
  
  得,這孩子長本事了,都學會先斬後奏了。
  
  沈瑤不禁搖頭,不行,改明兒真得收拾收拾這孩子。至於現在……她知道她這兩天憋屈得緊,需要空間。但這三更半夜的,你說一女孩子在外邊兒亂晃,總歸是不太妥當的。
  
  於是沈瑤摸出手機給方默生打電話。
  
  「喂,你自己出的蛾子,趕緊過來給我擺平咯。」
  
  ———————————————————————————————————————————————————————————————
  方默生顯然又是好事被打斷。一邊開車一邊沒好氣地數落沈瑤:「芝麻大點兒事,用得著傾巢出動嘛?!她那麼大的人了,還能走丟不成?再說了,人也寫了『一切安好,勿念』,你在這兒瞎折騰什麼?」
  
  沈瑤沒搭話,她知道這種時候讓方默生發幾句牢騷就好。她這表哥有著方家人骨子裡的特點,刀子嘴,豆腐心。否則也不會大半夜的開車出來陪著她滿城找那傻姑娘。
  
  他們是在北山公園找到慕九妹的。這地方偏僻,開闊,周圍沒有密集住宅區。確實是個練歌的好地方。
  
  雖然隔得遠,但沈瑤還是一眼就認出那是慕九妹。
  
  方默生拉住了正要下車的沈瑤:「等等,你看。」
  
  他搖下了車窗。
  
  空曠的草地上,慕九妹一柄長槍耍得行雲流水。月光灑在那矯健的,柔中帶剛的小小身軀上,賦予了她一種驚人的魅力。若只是槍法精湛也就罷了,但慕九妹是在這樣流暢而高難度的動作下唱歌。一首中國風十足,本來由一個男歌手演繹的歌曲,被慕九妹唱出了巾幗不讓鬚眉的范兒。
  
  方默生默默看了一會兒,轉頭,發現沈瑤也早看得入了迷,而且連嘴都驚得合不攏了。
  
  「誰說她只能唱爵士的?」
  
  沈瑤回過神,發現方默生是在和她說話。
  
  「我頭一回見人唱歌這麼大動靜,聲音還能這麼洪亮,連口氣兒都不喘的。」沈瑤點頭,「這孩子身體底子不錯。」
  
  方默生微微一笑:「槍耍得挺漂亮。有機會可以和她切磋切磋。」
  
  沈瑤看他打燃了車,踩了油門就要走,急了:「誒,不是來接她回家嗎?」
  
  方默生瞟了她一眼,一腳踩下去,車就飆回了主幹道:「你覺得需要嗎?瑤瑤,不是我說你,你這叫病急亂投醫。人小孩兒都比你強。你可以對她再有點信心,這可是你沈瑤看上的人。」
  
  沈瑤沉默了一下,突然轉頭看著男人沉靜的側面:「你早就料到了?」
  
  「你指什麼?」方默生漫不經心地打著方向盤,「如果是說她驚人的肺活量,或者是練家子范兒,答案是沒有。」
  
  沈瑤明白了。不愧是金牌製作人,一看就知道是什麼料,該怎麼對症下藥。
  
  不過又不免微微覺得有些妒忌:「明明是我先認識她,你都沒怎麼接觸,怎麼好似比我還瞭解她?」
  
  方默生笑了笑,沒有回答。是沒怎麼接觸,只不過,慕九妹的每場比賽,每種表現,每個細節,他都有仔細觀察。
  
  ——————————————————————————————————————————————————————————————
  
  六進五那場,慕九妹的表演艷驚四座。那些網上說慕九妹有黑幕的人也蔫了,再說什麼也沒了底氣。
  
  接下來兩場,慕九妹又分別嘗試了不同的風格,每次都帶給大家不同的驚喜。再也沒人說慕九妹只能唱爵士,說她走後門的雜音也漸漸小了下去。慕九妹擁有了一群忠實粉絲,多以大學生,工作後的文青為主。他們大多比較理智,就算在網上,也是客客氣氣地發言,沉沉穩穩地支持他們的偶像。
  
  「誒,你覺得她能奪冠嗎?」沈瑤趴在電視機前面一邊看比賽,一邊用手戳了戳端坐在沙發上的方默生。
  
  「沒戲。」方默生不客氣地篤定地下了結論。
  
  「為什麼?!」沈瑤不樂意了,就跟罵了她親生女兒一樣,「我看這幾個人裡面,唱的好的就屬我家小九和那個混血娃娃。其他幾個有什麼本事?兩個花瓶,一個雌雄莫辯,而你家那隻小貓,不就是仗著有你撐腰沒人敢動她麼,除了一張臉,她還真沒任何可圈可點之處。說句不好聽的,你確信她是在唱歌不是在彈棉花?」
  
  方默生沉聲笑:「真想給你張鏡子看看你現在猙獰的嘴臉。氣球一樣,一戳就炸。慕九妹走的是小眾路線,都小眾了,還能拿冠軍嗎?至於梁菁嘛,給點兒東西就能滿足,我覺得沒什麼不好。這種類型的,聽話,識時務,到時候也好處理。」
  
  沈瑤狠狠剜他一眼:「人面獸心這詞就是為你造的。」
  
  方默生攤一攤手:「這個,難道你今天才知道?」
    
四進三那場下來,慕九妹和梁菁狹路相逢在化妝間。
  
  所謂狹路,特指當下化妝間裡只有這兩人。仇人相見分外眼紅,當然這句話只對梁菁適用,因為慕九妹從來都視她為空氣。梁菁有時候不陰不陽損她兩句,慕九妹也都當耳旁風,目不斜視地淡定路過。有種人就是你越反擊,她越興奮。慕九妹偏偏不給她這個機會。
  
  慕九妹人前從不和梁菁計較。正因如此,眾人雖然因為方默生的關係對梁菁客客氣氣的,各方面也多有關照,但心裡都不免對這個女人產生嫌隙。而幾次自討沒趣後,梁菁對慕九妹的恨意更加深厚。
  
  好不容易撞見兩人獨處的機會,梁菁自然不會放過。
  
  慕九妹對著鏡子取下沉重的頭飾,梁菁從後面靠了過來。
  
  「喲,這不是九妹嘛。」
  
  慕九妹根本懶得搭理她,瞟了一眼她背在身後的右手,又和頭上的飾物做鬥爭去了。這個髮飾怎麼盤的這麼複雜,頭髮都絞成一塊兒了,越取越取不下來。慕九妹有點兒鬱悶。
  
  梁某人再次被華麗麗地無視,粉嫩的小拳頭捏的咯吱作響。背在身後的右手開始作怪……
  
  「哎呀!!!」
  
  驚聲尖叫真人版。
  
  慕九妹肯定是叫不出這水平的,一驚一乍不是她的風格。
  
  梁某人偷雞不成反蝕把米,被潑了一臉的染料,屎黃色。罪魁禍首:她自己。
  
  動作回放:梁菁想裝作不經意碰到慕九妹然後再不下心把染料潑到慕九妹頭上,結果慕九妹一抬手弄頭髮,手肘「一不小心」就把那杯染料碰翻了,當然,是向著梁菁的方向。
  
  「你沒事吧?」慕九妹轉頭看著滿頭滿身黃燦燦的某人,盡量憋住笑,語氣盡量真誠。
  
  此時此刻,梁菁瞪眼的動作也不能為她增加氣勢,只會讓她更像一隻掉進那什麼坑的可憐犬類:「你,你故意的吧!?」
  
  「故意什麼?」慕九妹挺誠懇地看著她。這種情況,怎麼也輪不到她「故意」吧?如果不是某人居心不良,她也不用迫不得已進行正當防衛啊。
  
  梁菁兩團不算小的胸脯上下起伏的厲害,眼裡淚花滾滾:「你,你嫉妒我!」
  
  「哈——」慕九妹憋了很久,終於忍不住了,她是真沒遇過這麼腦殘的大小-姐。
  
  「我嫉妒你什麼?是你的破嗓,還是對著方默生搖尾乞憐的機會?如果是前者,我想我沒必要;如果是後者,我不屑。我不像你這麼賤,給根骨頭就去舔。」
  
  「啪,啪,啪。」化妝室門口傳來響亮的掌聲,兩人齊齊回頭。
  
  虛掩的門被打開了,方默生斜倚在門框上,目光灼灼鎖在慕九妹身上:「好個伶牙俐齒的慕九妹。」
  
  梁菁見到方默生,立刻飆著金豆子撲了過去,但又不敢靠方默生太近,她身上都是染料,而方默生素來有潔癖。
  
  「默生哥,她……她欺負我,她用染料潑我。」
  
  慕九妹皺眉,實在是看不下去:「梁菁,我拜託你要玩兒也換一套好嗎?連咱村裡都不玩兒這麼幼稚的把戲了。栽贓嫁禍也要有理有據,就算你第一時間把那杯子扔了,上面的指紋也是鐵證如山。你還真不怕侮辱你主人的智商。」說完,有意無意看了方默生一眼。
  
  方默生臉色陰沉下來,從西服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方巾,動作還算溫柔地替梁菁擦了擦臉和頭髮,然後把方巾塞到她手裡:「回車上等我。」
  
  梁菁不敢違逆方默生的意思,用方巾捂著臉,乖乖轉身走了。
  
  方默生不緊不慢地關上門,順手帶上了鎖,然後回頭看著慕九妹,似笑非笑:「你膽子不小。」
第O四潛 ...
  方默生不緊不慢地關上門,順手帶上了鎖,然後回頭看著慕九妹,似笑非笑:「你膽子不小。」
  
  慕九妹的心也跟著他落鎖的那一聲「喀拉」一顫,她出於本能地眼睛開始偵查周圍可利用物件。
  
  「別找了,」方默生懶洋洋地走近了,「白費功夫。」
  
  這是紅果果的挑釁啊!慕九妹進入戰鬥戒備狀態。
  
  方默生突然伸出手,慕九妹不知道他想幹嘛,本能地擋了一下,兩人就拆上招了。
  
  轉眼間兩人已經拆了四五招,方默生讚賞的點點頭:「反應挺快地啊,但你這樣對上級大不敬,就不怕我給你穿小鞋?」
  
  慕九妹明顯感覺有點吃力了,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我這叫正當防衛,何況您現在還不是我的上級。」
  
  方默生撲哧一笑:「正當防衛?你很怕我?」
  
  慕九妹沒有回答,她不知道這個問題怎麼回答。按理來說像她這種十幾歲出道,打遍小村無敵手的,什麼樣的對手都遭遇過,她從來沒怯過場。但不知怎麼的,方默生明明就是一副斯斯文文的樣子,卻在無形間給了她窒息般的壓力。站在他身邊就會不由自主地汗毛倒豎,全身戒備。大概是因為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非善類的氣息,給了她一種「猛獸出沒,請勿靠近」的錯覺。
  
  見慕九妹沒回答,方默生瞭然地一笑,然後搖了搖頭:「現在的小孩兒怎麼都有被害妄想症呢?」
  
  慕九妹還沒來得及反應,電光火石間已經被方默生擒住了雙手,壓在了牆上。慕九妹使了十成力氣試圖掙脫,被扣緊的手腕卻紋絲不動,這個男人是要有多怪力?!慕九妹生平第一次遭遇如此勁敵,心情形容為目睹一群企鵝在跳華爾茲。再看方默生,依然是一副好整以暇的表情,慕九妹明白了,男人方才根本沒動真格,人把她當猴兒耍呢。
  
  慕九妹偏了偏頭,避過方默生灼人的視線,那對墨黑的眸子像汪深潭,容易引起人心緒不寧。
  
  「你還沒告訴我,為什麼怕我?」
  
  男人的磁性的聲音在她耳旁迴響,灼熱的氣息噴薄到她脖子,耳根。慕九妹一個激靈,抬腿就照著方默生腰眼掃去。方默生稍微測了測身,膝蓋一頂,就擋住了她的攻勢。然後微微一條腿,直接壓了上去,制住她腿上的動作。
  
  兩人這樣緊密貼合的動作甚至有讓慕九妹感覺到對方的心跳的錯覺,而這種認知讓慕九妹整個方寸大亂。
  
  方默生沉聲低笑:「有沒有人告訴過你,這種情況下,反抗反而會激起男人的獸慾?你一直都是這麼直接的嗎?不經思考,不計後果,憑本能行動,嗯?」
  
  不如直接說她傻好了。這樣的完敗,完全處於弱勢的狀態讓慕九妹重新認識到一件事情: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委曲求全有時候比破釜沉舟更為明智。
  
  慕九妹,生平第一次,學會了向「惡勢力」低頭:「方少,方才是我做得不對。我改明兒就上門給你們賠罪。」
  
  「我們?」方默生抓住這個字眼不放。
  
  「我年少無知,不該一時衝動動了你的人。方少你大人有大量,還望高抬貴手,別和我這種小螻蟻計較。」
  
  「嗯?」方默生顯出點兒興致,順著她的話說下去,「你動了我的人,總該有點兒交代,不然我面子也不知往哪兒擱,你說是吧?」
  
  慕九妹閉了閉眼,壓下心裡那股憋屈和想要揍人的衝動,從善如流:「方少你說吧,只要不有違俠義之道,你的條件我都答應。」
  
  方默生繃不住樂了:「不有違俠義之道?你還真當自己是張無忌啊?」
  
  慕九妹僵了一瞬,這話是慕老爹經常掛在嘴邊講的,慕九妹聽著覺得挺酷挺骨氣,沒想到並非原創,講出來竟鬧了笑話。
  
  「小九小朋友,今天只是提醒下你,你這脾氣不改改,將來是要吃大虧的。」方默生說著就放開了慕九妹,退了開去,「你還真以為這是武俠世界,憑著一股正氣和那幾下三腳貓的功夫,什麼事都能迎刃而解?
  
  慕九妹沒搭話,低頭揉著手腕兒。
  
  「你那不叫正直,叫愚蠢!」方默生面無表情說完這句,又恢復成漫不經心地樣子,「你也不用去道歉了,自個兒回去好好想想吧。」
  
  沉默了一會兒,慕九妹清了清嗓子,準備說點兒感謝的話。
  
  方默生先是沒她以為的那麼好,然後是沒她以為的那麼壞。
  
  「不過呢,白白送上門來的,我不要豈不是對不起自己,你說是吧?」方默生沖慕九妹眨了眨眼。
  
  好個屁!慕九妹握拳,收回了一腔錯付的感激。這男人根本就是一衣冠禽獸!
  
  ——————————————————————————————————————————————————————————————
  
  迫於方默生的「盛情難卻」,慕九妹不得不乖乖讓方默生送她回家。
  
  方默生先叫司機送走了梁菁,然後自己開著車送慕九妹回家。
  
  「方少,讓你給我當司機,我很惶恐啊!」
  
  方默生瞟了慕九妹一眼,突然踩了剎車。
  
  慕九妹心裡「咯登」一下,難道又說錯話了?方默生不像是開不起玩笑的人啊。
  
  「在車上等我。」方默生下車直接奔路邊一小店去了。慕九妹探出頭打量,原來是一家藥店。
  
  難道他嫌掐死我太便宜我了準備毒殺?慕九妹不著邊際地這麼想著的時候方默生回來了,扔給她一支藥膏。
  
  慕九妹看怪物似地看著他。
  
  「擦手上的傷吧,細皮嫩肉的。我自認為我力道已經控制得很好了。」
  
  慕九妹低頭看著手腕上兩圈青紫,嘴角抽搐著抖出一句:「謝,謝謝。」為什麼被害者一定要向殺人犯道謝呢?還是以感激涕零的心態……難不成她天生欠虐?!
  
  ——————————————————————————————————————————————————————————————
  
  因為比賽完就已經很晚了,所以當兩人終於到家時已過午夜。
  
  剛一開門就聽見沈瑤有氣無力地嚷嚷:「九妹我要吃夜宵,我好餓……」
  
  慕九妹條件反射地嘴裡應著:「好的,老師你稍微等一下。」連歇也不歇,扔了包就直接鑽進廚房。
  
  沈瑤揉著眼睛從書房走出來的時候看見衣冠楚楚的方默生站在客廳口,愣了一下:「你來啦,那留下一起吃夜宵吧。」
  
  之前一直忙著比賽,沒有去採購,慕九妹就將就冰箱裡剩下的食材做了一盤辣炒年糕,然後煮了點味增湯。
  
  美食當前,沈瑤立刻恢復了精神,對著方默生指指點點:「你今天故意支開我,是找我家小九什麼事?」
  
  慕九妹驀然醒悟:難怪化妝室一個人也沒有,難怪比賽下來找不到沈瑤。平時沈瑤都會在比賽場外等著她一起回家,今天她卻先走了。原來一切都是有預謀的。
  
  方默生優雅地擦了擦嘴:「我剛才和小九商量,讓她到我家來當一個月的廚娘。」
  
  慕九妹豁然轉頭盯著方默生。
  
  「她答應了。」男人繼續恬不知恥地補充。
  
  答應你妹啊!慕九妹準備磨牙霍霍向豬羊。
  
  「是吧,小九?」方默生終於轉過頭,看著慕九妹。
  
  慕九妹在他眼神的壓力下,咬牙蹦出一個字:「是——」
  
  坐在對面的沈瑤看了一會兒兩人,撐著下巴,表情涼薄地問:「是嗎?」
  
  慕九妹又看了眼方默生,歎了口氣:「老師,我……」
  
  「好吧,你去吧。」沈瑤叉了一塊兒年糕放進嘴裡,微微有點感傷的樣子,「哎,豈不是有一陣子吃不上你煮的飯了。」
  
  慕九妹囧囧地:「老師,您就只惦記著我的飯哪?」
  
  「不然呢?」沈瑤嘴裡叼著年糕,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
  
  慕九妹痛苦地捂臉,她本來還指望著沈瑤能幫她說兩句話,推了這件事,哪只沈瑤完全不為所動。
  
  方默生在一旁笑的跟狐狸似的。
  
  ——————————————————————————————————————————————————————————————
  
  夜宵也吃完了,小孩子該睡覺了,接下來是大人的談話時間。
  
  方默生摸出煙盒,對著沈瑤示意了一下:「我去陽台。」
  
  沈瑤點頭,跟著他起身來到陽台。
  
  「你這次又想幹什麼?」沈瑤抱著胳膊,不太客氣地質問。
  
  「什麼幹什麼?」煙霧裡方默生的表情不太明朗,「之前不是說好了,把她交給我。」
  
  「有必要把她直接弄到你身邊?我不想看到小九變成你玩物中的一個……」
  
  方默生抬了抬手,打斷沈瑤:「我承認對她有那麼一點興趣。不過,別人不清楚,你還能不瞭解我?既然我都說了要栽培她,她就不在那個範圍之內。」
  
  沈瑤沉默,方默生所說不假。他是玩兒得開,但還不至於渾。有一種風流叫下作,有一種風流叫多情。方默生明顯兩者都不是,硬要定義的話,沈瑤想用「無情」兩個字。
  
  雖然和他有過關係的女人數不勝數,方默生卻從來不會放心在任何一個女人身上,而且他的每一段都不會超過一個月。他是遊戲花叢,但偏生大多數女人都對他用情至深。沈瑤清楚,這是一個怎樣讓人欲罷不能的男人。只可惜……他的深情被埋在了過去,給了那唯一一個他深愛過的女人。現在的方默生,只是一樽沒心沒肺的軀殼。
  
  算來梁菁跟了他不短的時間了,按照方默生的習慣,是要換人了。所以,在這個時候他提出要把慕九妹接過去,再加上不經意間看見方默生看慕九妹的眼神,沈瑤就難免產生了擔心。
  
  「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你知道,關心則亂。」
  
  方默生笑著瞄了她一眼:「怎麼,你以為我生氣了?我是那麼小氣的人嗎?」
  
  沈瑤心說誰知道呢,有人是殺人不眨眼,但這個男人是可以笑著讓你生不如死的。
  
  「瑤瑤,你放心吧,我是真覺得,這孩子是個可塑之才。我比你,更適合,看著她。」
  
  「嗯……」
  
  看沈瑤還有點猶疑的樣子,他笑:「其實也就這段時間,幫她把這臭脾氣改改,該學的規矩學學,免得她重蹈你的覆轍。真等她出道了,我也不會把她留在身邊。」
  
  沈瑤漸漸放下心來,她一開始也是怕傳出和高層的緋聞影響慕九妹今後的發展;不過後來想想,其實,以方默生現在的身份,有什麼輿論不是在他掌控之中呢?
  
  最後兩人達成一致:等慕九妹比賽完了就住到方默生那裡去。
第O五潛(上) ...
  總決賽綵排的時候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兒。
  
  排舞的時候,混血美女Aline不慎從升降台上摔了下來。升降台離地面起碼有3米,所有工作人員都傻了。
  
  當時慕九妹恰好站在升降台邊上,她反應最快,一個箭步就衝了過去。穩穩接住摔下來的Aline,然後用翻滾動作減少了衝力。慕九妹抱著她滾了幾圈,兩人最後撞在了舞台的裝飾鐵柱上。
  
  為了保護Aline,慕九妹用的是標準母雞護小雞的動作,很爺們兒地把Aline安全地裹在懷裡,自己則承受了所有的衝力和撞擊。
  
  呆滯了半晌,僵硬已久的工作人員才紛紛上前把兩人扶起來。一個工作人員在拉慕九妹的時候,慕九妹突然變了臉色,幾滴冷汗順著額頭滑了下來。
  
  方默生恰好到現場視察工作,他目睹了這一幕發生全部過程。他沉著臉走到慕九妹身邊,撥開工作人員握著慕九妹胳膊的手,小心地避過慕九妹的胳膊架起她。
  
  「坐我的車,送她們去醫院。」
  
  慕九妹一聲不吭地跟著方默生上了車,方默生讓她坐副駕,自己開車,Aline和一個助理坐在後排。
  
  胳膊應該是骨折了,慕九妹試著動了動手臂,一陣鑽心的痛。
  
  「別亂動。」旁邊的方默生瞥見她的小動作,小聲斥道。他點燃了發動機,然後伏過身來幫慕九妹繫上安全帶。慕九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味。她不自然地往後靠了靠。
  ——————————————————————————————————————————————————————————————
  
  到了醫院,助理帶著Aline去檢查,方默生則和慕九妹進了急診室。
  
  「方少,」慕九妹看著走在她前面兩步的男人,猶豫了一下,小聲叫住他,「這件事能別告訴沈老師麼。」
  
  「哼,」方默生轉身,事發後第一次正眼看慕九妹,「怎麼,敢做不敢當?這時後悔了?」
  
  「我是怕沈老師擔心。」
  
  「你也知道她會擔心。」方默生抱著胳膊,涼涼開口,「你覺得我不說她就不知道了?嘴是長在別人身上的,你能封得完麼?」
  
  「……」
  
  幾米之外,慕九妹臉色蒼白地站在那裡。方默生歎了口氣:「這事待會兒再議,你先跟我進去檢查手臂。」
  
  「……好。」
  
  檢查報告出來,Aline只是輕微皮外傷,而慕九妹則因為左臂承受了大部分衝力,導致肱骨骨折。
  
  醫生在幫慕九妹打鋼板,包紮固定的時候,方默生「嗤」地一笑:「換個人做同樣的事,估計已經被砸得脊柱斷裂,高位偏癱,或者直接到閻羅王那裡去報道了。」
  
  慕九妹沒吭聲,方默生說的是事實,如果不是她反射神經發達,後果的確不堪設想。但在當時,她只是想著要救人。
  
  「仗著會點三腳貓的功夫就學別人英雄救美。你爹媽要是知道你哪天為了什麼阿貓阿狗斷送了小命,不知道作何感想。」
  
  慕九妹皺了皺眉:「Aline不是阿貓阿狗,她是我朋友。」
  
  Aline是中美混血,人漂亮,又沒有一點架子。剛開始比賽那會兒,很多女孩子自視甚高,又擅長拉幫結派,都不怎麼愛搭理她們眼中「沒背景沒家世」的慕九妹。Aline則不同,某一天看見慕九妹一個人端著盒飯坐在角落裡,就主動坐過去和她一起吃飯,而且但凡有活動都一定叫上慕九妹。算起來她是比賽選手裡面第一個主動接近慕九妹的人,兩人都是直爽性格,而且都喜歡爵士,聊了幾句後就覺得一見如故,談起音樂來不休不眠都可以。所以後台經常能看見兩人形影不離的樣子,一起做這做那的,連總導演都笑說她們是連體嬰兒。
  
  「小九——」
  
  正在僵持的兩人齊刷刷回過頭。
  
  站在門口的是Aline,她包紮完了就過來看慕九妹。
  
  「方總,」Aline點頭沖方默生打了招呼,就幾步衝過來緊緊握住慕九妹沒受傷的右手:「你,你怎麼這麼傻啊……原本就是我自己不小心,現在還累得你受傷……你叫我……」
  
  慕九妹豪邁地拍拍Aline的肩:「沒關係,小傷而已。我練功夫的時候經常弄得渾身的傷,過不了兩天又活蹦亂跳了。我是小強命,不用擔心。」
  
  「你……」Aline一把摟住慕九妹的脖子,「你這人就是這樣,傻氣。不過啊,我就喜歡你這點。」
  
  「咳咳……」慕九妹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
  
  「你放心,」Aline豪氣地拍了拍胸口,「我會對你負責到底的!傷筋動骨一百天,這幾個月你的食宿我全包。」
  
  「呃……」慕九妹猶豫了一下,她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方默生,「這倒不用了。我只是傷了左手,右手尚且行動自如。」
  
  Aline敏銳地捕捉到了慕九妹猶疑的眼神。她不動聲色地瞄了一眼站在一旁作壁上觀的方默生,又很快收回眼神,衝著慕九妹柳眉一豎,瞪圓了眼,一副不依不饒的架勢:「小九,你這麼說就見外了,不把我當朋友了是吧?」
  
  「Aline,」慕九妹捏了捏她的手,「我現在住一個老師家裡,她會照顧我的,我貿然搬出來,也不太方便。」
  
  Aline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會兒:「好吧,我明白了。那,小九,有需要記得跟我說。你的背後,有我。」
  
  慕九妹很爺們兒地伸出拳頭跟她碰了碰。
  
  方默生冷眼看著眼前上演的「姐妹情深」這一幕,嘴角突然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第O五潛(下) ...
  為了避嫌,慕九妹和沈瑤的關係一直處於一種可以被稱作「地下情」的狀態。俗話說,關心則亂,所以當沈瑤聽到慕九妹受傷的消息時,就算再怎麼心急如焚,也不能一頭昏地趕著去醫院讓人逮了把柄。
  
  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沈瑤在家裡坐立不安。
  
  折騰了一晚上,眾人都疲憊不堪。方默生派了人把Aline送回家,然後親自押了慕九妹上車。
  
  「一會兒好好想想怎麼跟你沈老師交代。」方默生上了車,沒好氣地扔了一包東西給慕九妹。口袋裡的手機震動個不停,方默生索性直接開了會議模式。他的手機都快被沈瑤打爆了。
  
  慕九妹打開紙袋,裡面是一個三明治,還有一杯熱巧克力。
  
  「……」
  
  方默生見慕九妹遲遲沒有動作,索性劈手拿過紙袋,撥開三明治,掀開熱巧克力的口兒,遞回慕九妹手邊。
  
  「發什麼愣?你不是沒吃晚飯嗎?我看你右手沒殘啊,不需要我餵你吧?」
  
  「……」慕九妹滿頭黑線,這個彆扭的人啊……
  
  她其實是想說,你不是也沒吃麼……方默生一晚上就陪著他們這幾個傷病號在醫院折騰了,也沒見他騰出功夫去對付自己的胃。不過話到嘴邊轉了一個圈,又被慕九妹吞了回去,最後變成「謝謝」兩個字。
  
  ——————————————————————————————————————————————————————————————  
  「你先上去,我抽支煙。」到了沈瑤家樓下,方默生熄了火,揮手沖慕九妹示意道。
  
  借口!慕九妹盯著他放在駕駛台上的手機,上面有十幾通未接來電。他分明是想讓她去打頭陣,當擋箭牌!
  
  方默生見慕九妹盯著他沒有動作,挑了挑眉:「看我幹什麼,還不走?難不成你是希望在車上發生點兒什麼?不過很可惜,我對傷殘人士沒興趣。」
  
  這招夠狠。慕九妹咧了咧嘴,無條件,沒選擇性地下了車。看著沈瑤家客廳亮著的燈光,仰天長歎:「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彼時方默生剛搖下車窗,耳尖地聽到這句話,嘴角一彎,不厚道地笑了。
  
  慕九妹進門的時候沈瑤面無表情地坐在沙發上看著她。
  
  「沈老師……」
  
  沈瑤沒理她,而是徑直拿起電話,開始講公事。
  
  慕九妹怔愣了一瞬,然後乖乖走到沈瑤對面坐下,等她講電話。她知道沈瑤生氣了,而且從未如此生氣過,就連她擅自出門夜不歸宿那次,沈瑤也只是事後念了幾句。
  
  沈瑤這個電話打了二十分鐘,期間慕九妹去給她泡了一杯英式紅茶。沈瑤剛掛了電話,慕九妹就狗腿地把茶杯遞到她面前,用那只沒殘疾的僅剩下的右手。
  
  苦肉計神馬滴,自古以來總是屢試不爽的,尤其是對沈瑤這種嘴硬心軟的人。
  
  想到慕九妹受傷的手,沈瑤終究是歎了口氣,接過了茶。
  
  「沈老師,對不起。」
  
  沈瑤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為什麼道歉?」
  
  「因為你生氣了。」慕九妹想也不想地答。
  
  沈瑤一口茶差點兒噴出來。她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擱,靠在沙發上,看著慕九妹,微笑。
  
  那是一種稱得上是「危險」的笑。
  
  「這麼說,你覺得自己沒錯?」
  
  「老師,我覺得我在那種情況下的判斷沒有任何不妥。如果我不那樣做,以那樣的高度來講,出人命都有可能。我已經將傷害降到最低了。」
  
  「好一個『將傷害降到最低』,你是希望你沈老師誇獎你一下,再給你頒發一個英雄救美獎章麼?」
  
  說話的是方默生,他不知什麼時候進來了,正站在玄關,把玩著手上的鑰匙。
  
  「瑤瑤,早跟你說了吧。可惜有人不聽老人言。」
  
  沈瑤直接甩了他兩個衛生球:「行,你厲害。得,這事兒我不管了。」
  
  沈瑤說完,看也不看慕九妹,逕直上樓去了。
  
  慕九妹似乎是想說什麼,又生生忍住了。那種欲言又止的表情讓方默生盡收眼底。他熟門熟路的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看了看茶几上精緻的茶杯,玩味一笑:「英式紅茶?也給我來一杯?」
  
  慕九妹默默去了廚房,過來一會兒端出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放在方默生面前。
  
  方默生端起杯子聞了聞味道:「嗅出一股子敷衍的味兒。」
  
  慕九妹歎了口氣:「方少,我今天沒功夫跟您逗悶子。今天謝謝你了,不過,都這麼晚了,沈老師也上去了,您沒事兒就回吧。」
  
  「喲呵,怎麼,你沈老師說你幾句,你還不服氣啊?覺得自己挺仗義挺英雄的是吧?」
  
  「……」
  
  「當然,其實你愛怎麼著都不關我的事兒。斷胳膊斷腿或者直接摔個腦殘癡呆什麼的,最後也只是你爹媽的事兒。只是你沈老師心腸好,真把你當自己小妹了,一見你犯傻就著急。畢竟她年輕的時候跟你一模一樣,沒事兒就打腫臉充英雄,被人賣了也還在幫人數錢。至於結果嘛……也就是不能唱歌了而已。」
  
  這是慕九妹第一次聽說沈瑤的事,心裡不是沒有震驚的。她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方少,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見死不救不是我的風格。別說Aline是我朋友,就算今天摔下來的是梁菁,我也一樣會衝上去。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方默生擺擺手:「別,這話還是留著跟你沈老師說去吧。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我呢,就是個普通生意人,能留在我這裡的都是有價值的;至於廢物,打哪兒來的滾回哪兒去,我連多看一眼都嫌煩。」
  
  「我明白。」慕九妹挺誠懇地看著方默生。
  
  那種充滿感激,看雷鋒似的眼神讓方默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你那是什麼表情?」
  
  慕九妹對著方默生鞠了一躬:「謝謝您。我上去看沈老師了。」
  
  方默生留在客廳裡哭笑不得,明白個屁,看她那愣頭青的熱血樣兒,哪兒有半點悔悟的意思?
  
  不過,不得不說的是,他喜歡這種純粹,非常喜歡。
  
第O六潛 ...
  慕九妹試著敲沈瑤的臥室門,在外面斷斷續續地敲了好幾次,等了大半個小時,依然沒有任何回應。
  
  沈瑤神色複雜地盯著房門。若是站在慕九妹的立場,她其實很能理解她的想法。面對這種事,除非真的冷血,否則不會真的無動於衷。
  
  但是想要去做和能不能做是兩個概念。這次的事,如果不是慕九妹有功夫底子在,換做別人,也許早就翹辮子了。再者,就算這件事兒僥倖被她抗過去了,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方默生早跟她說過,慕九妹性子過硬過直,是把雙刃劍,用不好就會傷人傷己。她之前不太放心上,一是因為她本身喜歡慕九妹這性子,二是覺著慕九妹跟在她身邊很放心,該學的規矩,該明白的道理她遲早都能明白,不用操之過急,趕鴨子上架。這次的事給她敲了個警鐘。
  
  古人云「久行夜路必逢鬼」,如果慕九妹總是見有人受難、受欺負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不計後果地強出頭,遲早會釀成大禍。所以趁此機會,也該讓慕九妹明白一些事情。
  
  沈瑤知道慕九妹還在門外候著,雖然於心不忍,卻還是得硬起心腸來。沈瑤想,不如再冷她幾天,小孩子嘛,總得知道痛了,才會去改。
  
  ——————————————————————————————————————————————————————————————
  
  第二天起來一推開門,就看見地上擺著一個碟子。沈瑤掀開上面的蓋兒,裡面放著一個黃橙橙的Cheesecake,下面壓著一張便條「沈老師,對不起」。
  
  這孩子,準是半夜一邊烤蛋糕一邊說對不起了。一想到慕九妹受了傷還不好好休息,沈瑤又心疼了。
  
  慕九妹本來是不會做這些西式食物和點心的,但是因為沈瑤喜歡,慕九妹就自發自願的去一樣一樣學了來。
  
  沈瑤在屋子裡晃了一圈,已經沒人了,應該是參加綵排去了。
  
  「死小九,一點也不讓人省心。」沈瑤哼哼唧唧地給方默生撥電話。
  
  「喂……我好矛盾啊……」對方一接起來,沈瑤就開始抱怨。
  
  「嗯?你在糾結今天晚上召哪個男寵侍寢比較好?」男人沉聲笑。
  
  「滾你的方默生,你以為人人都是你!我在跟你講正經事,你嚴肅點好不好!」
  
  「我也在講正經事啊~」
  
  「……」
  
  「好吧,你讓我說什麼好,小屁孩兒的那點兒破事兒也能讓你這麼坐立不安,我看你是活回去了。」
  
  「你懂什麼,這叫關心則亂。」電話線在沈瑤手指上纏了一圈又一圈。她的壞習慣之一,一遇事兒第一個找的準是方默生。誰叫她從小到大,大事兒小事兒都得靠這表哥罩著。家裡那麼多人,沈瑤最佩服最尊敬的就是方默生。現在對他產生了依賴性,想改也來不及了。
  
  「我是不懂。」方默生在電話那頭輕笑,「要我說吧,對付慕小九這種頑固不化,撞了南牆也不死心的倔如牛的孩子,就應該給點教訓,知道痛了,才不會去碰。」
  
  「打住,」沈瑤扶額,「你那一肚子壞水我還不知道,不行。」
  
  「親愛的瑤瑤,這叫以暴制暴,有時候也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
  
  「行了行了,什麼『以暴制暴』,小九是『暴』嗎?!還不如不問你,拜拜了您哪。」
  
  「瑤瑤,」方默生叫住她,「反正馬上就由我接手她的事兒了,有我在,你何須擔心這麼多。不過呢,我很大方,歡迎你隨時親臨現場觀摩,學習學習該怎麼調教小貓咪。」
  
  他一說,沈瑤才想起:「對了,你這次一共打算簽幾個孩子?」
  
  「四五個吧,前三甲,再加上耍寶二人組」
  
  想起那對活寶雙胞胎,沈瑤不由微微笑:「她們確實是很奇葩。怎麼,你下定決心要把你的魔爪伸向綜藝界了?」
  
  方默生笑:「說得多難聽,什麼叫魔爪?」
  
  「不過我真想不到你會讓梁菁進前三,你這潛得也太明顯了吧?!」
  
  「分手禮物。本來我是想把城東那套房子送給她,不過她自己堅持要這個。」
  
  「然後簽了人家又雪藏?方默生,你真不是一般的沒人性……」
  
  「瑤瑤,我好傷心,你怎麼能這樣說你大哥?我只是盡量滿足她的要求而已。但我不能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降低Jupiter的音樂水準,對不對?」
  
  電話那頭傳來方默生裝委屈的聲音,讓沈瑤十足惡寒了一把,頭皮發麻,背上汗毛倒豎:「我先掛了,趕著去現場。」
  
  放下電話,沈瑤看著手臂上被方默生噁心出的一串雞皮疙瘩,心中默念:小九,你自己求多福吧……
  ——————————————————————————————————————————
  
  慕九妹打著石膏上總決賽的形象顯然博得了大眾的同情心。網上也爆出新聞說慕九妹是為了救Aline而受傷的,一時間慕九妹的形象高大起來。比賽最後結果Aline冠軍,慕九妹屈居第二,隨後是梁菁。Jupiter娛樂公司當場和三甲簽約。
  
  慕九妹也按照之前說好的搬進了方宅。方默生雖然之前說過要慕九妹過來當廚娘,不過慕九妹去了發現根本沒自己的用武之地。且不說她因為手受傷行動不便,人方家不僅有專用廚子,還有一個老管家和一名女傭。
  
  一到方家,就有人就主動過來幫她拎行李。老管家客客氣氣把她帶到一間寬敞明亮的客房,交代具細之後,又問她晚上想吃什麼。
  
  慕九妹真是誠惶誠恐。生平第一次遭遇次等貴賓待遇,在確認窗外沒下紅雨之後,慕九妹不禁懷疑方默生是不是腦袋被門夾了,難道她不是被他叫來各種壓搾的嗎?!
  
  回過神來,發現管家先生仍然耐心等在一旁的,慕九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那個,我隨方少吧。按平時的習慣,他喜歡吃什麼你們就做什麼吧。」
  
  管家抖了抖鬍子:「你說少爺嗎?他一般不在家用餐。」
  
  「呃……」慕九妹稍微聯想了一下,然後腦袋裡出現了各種紙醉金迷,鶯歌燕舞的畫面,她趕緊勒令自己收起這些不和諧的思想,「好吧……那個,隨意就好。我不挑食的。」
  
  「是嗎?那慕小-姐你看這樣行嗎,我去拿一份菜單給你,你點自己愛吃的?」
  
  「好……好的。」
  
  管家先生出去之後,慕九妹盯著雕花的,古香古色的大木床和一看就是質量很好的錦被發了一會兒愣……
  
  她這會兒是真的意識到,自己和方默生他們這類人,完全不在一個世界。樓下就是方家自己的庭院,慕九妹看著滿園的玉蘭花,不由開始腹誹:資本家!估計就算再有個二十年,她也掙不來這種宅子。她只想讓爹媽住進舒舒服服的大房子,給他們買輛車,奢侈點,再配個司機,這樣老爹不用老為了屋頂漏雨的事情爬上爬下摔了腿,老媽也不用為了節約錢每次進城都走十里路磨得滿腳水泡。
  
  ——————————————————————————————————————————————————————————————
  
  慕九妹是三天以後才見到方默生的。據說他這幾天忙什麼生意,當了好幾天的空中飛人。
  
  他一回家也不跟慕九妹客套,簡單跟她點了點頭,就算打過招呼了。然後徑直回了自己房間,倒頭就睡。慕九妹想起方才見到的方默生那張略微有些憔悴的臉,第一次踏進了方家廚房。
  
  方默生從下午睡到晚上,起來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王管家推著一個小車進來,上面放著一個小瓦罐,幾碟菜。
  
  「少爺,吃點東西吧。」
  
  「好,你放這兒吧。」方默生這幾天大魚大肉的應酬了幾天,看著有油水的東西就犯噁心。本來是不打算吃東西的,但王管家從瓦罐裡盛了一小碗兒湯出來,湯裡散發出的奇異藥香吸引了方默生的注意。
  
  他先是舀了一勺來嘗了嘗,然後又喝了一口,最後把整碗湯都喝光了。
  
  他說不出這是怎樣的味道,但這不是他喝過的任何一種湯。既清淡又濃郁。這是一個矛盾的形容,但確實如此。湯本身是清淡爽口,但喝下去又覺得有種滲到骨子裡的香濃。底湯應該是雞湯,但不似平日裡喝的那種經過提煉的高湯,而像是用慢火一層層把雞的味道煨進湯裡。至於裡面加了些什麼東西,他是真嘗不出了。
  
  又喝了一碗湯,方默生看著那幾碟小菜,突然覺得食慾大增。幾碟小菜看起來不起眼,遠不如平時的菜餚看起來精緻,色澤也不算艷麗。但是味道卻和那湯像是一脈相承,都是清爽可口,讓人食指大動的類型。他家大廚什麼時候換風格了?
  
  方默生想了想,叫了王管家過來。
  
  「今天的菜不是Peter做的吧?」方默生用了十成肯定的語氣。
  
  「少爺猜的沒錯,這些都是慕小-姐做的。她今天去了廚房,硬是把Peter趕了出來。我們本來不敢把東西端給您,後來是她硬逼著Peter嘗了一口湯,Peter就沒再反對了。」
  
  稍微想像了一下慕九妹抱著小瓦罐兒追著他家廚子逼他喝湯的情景,方默生笑了笑,掀開被子下了床,逕直走向浴室:「她現在在哪兒?」
  
  「您說慕小-姐?她說怕吵著您休息,到花園裡練歌去了。」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慕九妹是被一陣散漫的掌聲打斷的。
  
  「La vie en rose,怎麼不在比賽的時候唱?」方默生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她身後,她平時只見過方默生西裝革履的斯文敗類樣,第一次看到他居家的樣子……竟然覺得很……妖孽。好吧,不管這個人怎麼禽獸,他畢竟長了一張過分好看的臉。
  
  「怕唱得太爛侮辱了我的偶像。」慕九妹老實回答,Edith Piaf的歌不是誰都能唱的。
  
  「你不是最有自信了?怎麼這會兒倒妄自菲薄了。」
  
  「……」
  
  「不過我真的很驚訝,聽你的聲音和看你的人,完全沒法聯想到同一個人。」
  
  「……」是是,她就是土老帽一個,對不起讓您受驚了,下回她要唱歌得先把自己捆成木乃伊再上去。
  
  「湯很好喝。」
  
  「哦……」思維要不要這麼跳躍啊?
  
  「我想,你應該不需要我的道謝吧?」
  
  「……」她也沒指望他說謝謝啊……
  
  「直說吧,你想要什麼?」
  
  「哈!?」慕九妹皺了皺眉,他確信他說的是人話?
  
  方默生走近兩步,輕佻地抬起慕九妹的下巴:「你這麼討好我,是想要什麼來作為交換?」
  
  不待這麼侮辱人的!慕九妹怒了,「啪」地打開方默生的手,「討好你妹!」
  
  慕九妹正想避過方默生,剛走兩步就被鉗住了胳膊……
  
  這次她學聰明了,掙扎無效,索性就順著他來好了。
  
  「小九同學,你很不長記性哦,跟你說了你這脾氣得改改,你都當耳旁風了?還有,女孩子別罵髒話,下次再被我發現,我不介意親自幫你洗洗嘴巴,明白?」
  
  慕九妹瞪著方默生近在咫尺的臉,僵硬地點了點頭。
    
第O七潛 ...
  「小九同學,你很不長記性哦,跟你說了你這脾氣得改改,你都當耳旁風了?還有,女孩子別罵髒話,下次再被我發現,我不介意親自幫你洗洗嘴巴,明白?」
  
  慕九妹瞪著方默生近在咫尺的臉,僵硬地點了點頭。
  
  方默生很滿意似地放開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臉:「真乖。」
  
  慕九妹一口血卡在喉嚨,又硬生生忍了下去,她僵硬地轉身:「我先上去了。」
  
  方默生在她身後笑的跟狐狸似的。
  
  ——————————————————————————————————————————————————————————————
  
  「咚咚——」
  
  「請進。」慕九妹停下手上的活兒。她一直跟著沈瑤在學唱歌,樂理。鋼琴,吉他,沈瑤要求她選一樣來學。沈瑤說要對她嚴格要求,作為一名合格的歌者,必須精通樂律。慕九妹最後選了鋼琴,她覺得學點古典樂更能讓人沉澱。正巧方家有架三角鋼琴,慕九妹就樂得關在家裡練習。
  
  「慕小-姐,」進來的是王管家,手上捧著一件純黑色的晚禮服,「少爺讓你換上這個,晚上跟他出席一個酒會。」
  
  慕九妹看著他手上那條布料不算多的裙子,笑容僵在臉上:「王伯,我不是眼花了吧……」
  
  「慕小-姐……少爺交代您務必出席,六點車會在樓下等。」
  
  「……」穿這種裙子出去……還不如一刀宰了她。
  
  慕九妹以鴕鳥心態縮在房裡,那件一看就價值不菲的晚禮服被她仍在床上,連多看一眼也嫌煩。
  
  她和公司簽約半個月之久,一直不見公司有任何動向,沒有任何通告,也沒有任何哪怕只是跑場的活兒。她已經默默在家練了半個月的歌了,和方默生抬頭不見低頭見,但他對此事卻隻字不提。如此一來,今晚這個突如其來的酒會就顯得大有文章了。
  
  但是……讓她穿這種衣服……慕九妹打了個寒戰。剛才她稍微在衛生間比劃了一下,這,這是什麼衣服,只到膝蓋以上的荷葉裙擺勉強能接受,前面的小V她也可以不予計較,但是,背後那個幾乎開到腰間的大V是怎麼回事?
  
  還有配的那雙鞋……雖然跟不算高,只有5厘米。但是!對於一個從沒有穿過高跟鞋的人,這無疑是讓她踩著高橋過獨木橋的感覺啊!
  
  ……
  
  五點半正點正分正秒,慕小九同學的房門「唰」地被推開。
  
  方默生以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環視房間一周,最後目光落在縮在牆角悉悉索索不知在倒騰什麼東西的某不明生物身上。
  
  「慕小九,膽子不小啊,怎麼著,剛進公司連腳跟都沒站穩就打算對老闆的命令視若無睹?」
  
  慕九妹這才轉過頭,一副滿頭是汗、灰頭土臉的破敗樣兒:「回老闆的話,您完全誤會了,我是為了方便晚上陪您出席酒會而做準備工作。」
  
  方默生往前走了兩步,等看清她在做什麼之後,差點兒沒驚得想跳起來抽她兩耳瓜子。
  
  「嘿!幹嘛呢你?!!好好的一雙MISS DIOR就被你弄殘了,心裡陰暗也不帶這樣吧。」
  
  「……老闆……這跟兒太高,我只是想把它磨平一點。要是待會兒酒會上摔個狗啃泥什麼的,丟的也是您的臉啊。」
  
  「你放心,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方默生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轉頭朝外,「王伯。」
  
  老管家很快出現:「少爺,請問有什麼吩咐。」
  
  「叫Amy送雙鞋過來,她知道哪種。十分鐘之內拿過來。」
  
  「好的,少爺。」
  
  方默生轉身,拿起床上的晚禮服,逼近慕九妹:「你是自己換呢,還是我幫你換?」
  
  「……」
  
  ——————————————————————————————————————————————————————————————
  
  十分鐘以後……
  
  「好了嗎?」
  
  「……再等等,馬上……」
  
  十五分鐘以後……
  
  「慕小九,我數到十,你不出來我立刻進去。」
  
  「好了好了……」
  
  二十分鐘以後……
  
  方默生看著表盤上的指針指向六點,面無表情地輕叩衛生間大門,「慕小九同學,我慎重的通知你,你今天最好待裡邊兒別出來了。否則後果自……」
  
  門開突然了。
  
  慕九妹低著頭,極不自然地走到方默生跟前:「我還是,不大習慣,這衣服……」
  
  方默生眼裡閃過一抹異色,視線在女孩白皙而骨骼分明的肩上停留了幾秒,然後不動聲色地移開了。他從旁邊拿過一雙鞋遞給慕九妹:「穿上。」
  
  慕九妹定睛一看,乖乖,比剛才那雙還高!!!
  
  方默生睨了她一眼:「怎麼,嫌矮了?」
  
  「咳……」慕九妹苦笑著伸出手,「沒……正好合適。」
  
  「Amy,你進來幫她畫個妝。」
  
  從門外走進來的這位臉蛋兒漂亮,身材惹火,說話溫柔,氣質優雅的年輕女人,其實是……方家的御用女僕。慕九妹每次在她面前都會不由自主的覺得自己存在感很低……
  
  「我在外面等你,」方默生走了兩步,突然回頭,看了慕九妹一眼,吩咐Amy,「給她化淡一點的晚妝就好。」
  
  ——————————————————————————————————————————————————————————————
  
  慕九妹搖搖晃晃地踩著高跟鞋走了幾步,真他娘的難受。她想起電視上見過的那些明星,一個個兒穿著15cm+的高跟鞋優雅地走在紅地毯上……她們都喜歡自虐麼= =
  
  幸好慕九妹有點兒功夫底子,雖然第一次穿高跟鞋,但很快找到了平衡點,迅速擺脫了膝蓋不正常彎曲走路姿勢難看的行列。雖然……她的腳用一種詭異的疼痛感在抗議這種非人待遇……
  
  而且,慕九妹實在無法將注意力從後背涼颼颼的不協調感中轉移開來,直到坐進車內的時候還在腹誹這身裝扮。抬起頭,才發現方默生正看著她。
  
  那眼神……慕九妹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有什麼不對的嗎?」
  
  「還好你穿起來不會像一隻行走的睡袋。」
  
  行走的睡袋行走的睡袋……慕九妹瞬間黑面,這是在說她身材是飛機場麼……
  
  士可殺不可辱,慕九妹張口欲還擊:「還好你看起來也……」
  
  …………………………後面的話自動消音。
  
  方默生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翹:「我看起來怎麼?」
  
  慕九妹僵硬地將視線轉向窗外:「沒什麼。」
  
  剛才慕九妹一直糾結於自己的服裝問題,從方默生進門起就沒正眼打量過他。但是剛才仔細那麼一瞧……
  
  慕九妹一邊平復著自己詭異加速的心跳,一邊暗罵自己沒出息。雖然知道方默生帥,但那對她來講,就只是一個陳述句,一個事實而已。但是,今天的方默生讓慕九妹沒有辦法保持平常心,光是和他對視就能讓她呼吸不穩,她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會為美色所迷惑。語言貧乏的慕九妹沒有辦法形容今天的方默生,也許是衣服裁剪合體的緣故,把他男性陽剛又魅惑的特質完美結合起來,總之今天的他看起來,實在是,太完美。
  
  這一路上慕九妹沒有再跟方默生說話,只是沉默地看著窗外的風景。到了會場,方默生紳士地替慕九妹打開車門,又伸出手,向她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慕九妹愣了一下,還是囧囧地握住了方默生的手。但是一下車,她就趕緊鬆開來,並且一直和方默生保持著兩步遠的距離。
  
  方默生好笑又好氣地回頭:「你站那麼遠做什麼?怕我吃了你?」
  
  「老闆走前面,員工走後面,這是規矩……」慕九妹一副恭恭敬敬的樣子。
  
  「你這會兒倒知道我是老闆了?趕緊跟上,否則,」方默生危險一笑,「後果自負。」
  
  由於方默生就站在原地默默瞪視她,再加上他本身就很顯眼,為了避免聚集更多目光,慕九妹趕緊從善如流地跟在了方默生身邊。
  
  到了酒會現場,只草草掃了一眼,慕九妹就發現今天來的都是些大人物。雖然她不是每個都認識,但是她能叫的出名的,那些活躍在樂壇頂端的人物都在現場。還不僅如此,她還看到了知名導演,當紅主播什麼的……這,這到底是什麼地方啊……
  
  不著痕跡地拉了拉方默生地袖子,慕九妹小聲詢問:「老闆,你今天為什麼要帶我來這兒啊?」
  
  方默生不動神色地默許了她的小動作,看著她露出些微忐忑神色的小臉,微微一笑:「怎麼,怕了?」
  
  「……沒有,就是覺得,不太合適。」慕九妹頓了頓,「我看來的,都是些大人物……」
  
  「沒有什麼合適不合適,這些你遲早都要面對。」方默生從服務生的托盤裡拿過兩杯紅酒,其中一杯遞給慕九妹,「把你平時和我叫板的氣勢拿出來,跟我來。」
  
第O八潛(上) ...
  慕九妹從來沒應付過這種場面,她跟在方默生身後到處微笑,敬酒。方默生把她帶在身邊,跟圈內人寒暄,然後順帶加一句:「這是我們公司的新人小九。」
  
  雖然是一句平平常常的簡單介紹,連慕九妹全名都沒說出,但眾人看慕九妹的眼神立刻就變了。
  
  有個別人也認出了慕九妹,「誒,你不就是那個法語歌唱的超棒的女孩兒嗎?」慕九妹自己清楚,超棒這個說法太過,不過是看方默生面子。
  
  方默生很少帶人來參加這種資深圈內人士的聚會。而上一個被他這樣介紹給大家的人,是安然。華語樂壇的天王,後加入演藝圈,直接到美國發展,已經拍了好幾部好萊塢大片了。當時的他甚至比慕九妹更不起眼,剛出道那會兒很多人質疑他只靠著那張臉吃飯。
  
  而事實證明,方默生不愧是圈內神級的製作人,點紙成金,從來沒有過他看走眼的人。
  
  到酒會結束時,慕九妹就只有一個感覺:累,身心俱疲。
  
  腳痛什麼的都還好,心累讓她覺得有點兒緩不過氣。這種觥籌交錯,逢場作戲,笑裡藏刀的場面讓她覺得不適應,非常的不適應。說難聽點兒,她覺得有些噁心。
  
  她把自己摔在車裡,眼一閉,就想睡過去。但是睡不著,方默生還在她身邊。
  
  他不知從哪兒變出一雙拖鞋,彎下腰放在慕九妹腳邊,也不忌諱,托著慕九妹的腳就要幫她換鞋。
  
  這可比驚悚片還驚悚!
  
  慕九妹趕緊從他手中搶過鞋自己換上了:「還是老闆想得周到,多謝了。」
  
  她心裡亂糟糟的。她不明白,讓她穿那麼高的鞋站一晚上的是他,現在放□段為她換拖鞋的也是他。神也是他,鬼也是他。這個人到底是想要怎樣?
  
  方默生笑了笑:「我先帶你去吃點兒東西?一晚上顧著說話,胃裡都裝酒了,應該不好受。」
  
  慕九妹搖頭:「我頭疼,想回去睡會兒。」
  
  「別使性子,我知道你站了一晚上很累。但出道以後這種事兒多得去了,你不習慣習慣將來怎麼辦?」
  
  「老闆,你冤枉我,」慕九妹揉了揉太陽穴,「我是真頭疼,只想睡覺。今晚那些酒還堵在嗓子眼兒,現在您讓我吃東西保不準一會兒吐您車上。總之,謝謝您的好意啦。」
  
  「……好吧。」方默生看著慕九妹疲憊的臉,頓了頓,「你今晚表現的不錯,沒亂說話,也沒出岔子。」
  
  慕九妹實在聽不出這是表揚。她又不是腦殘。
  
  「就是,笑的有點兒僵。害我以為你受驚過度導致面癱。」
  
  慕九妹霍然睜開眼,「噌」地坐直了,瞪向方默生。
  
  「怎麼,有精神了?」方默生還是笑笑地樣子。
  
  慕九妹歎了口氣,又躺了回去。何必呢。
  
  「你今晚很漂亮。」突如其來的一句讚美,讓慕九妹再次轉頭看向方默生。他已經收起了戲謔的表情。
  
  「衣服很適合你,」方默生補充道,「你其實可以嘗試一下,這類風格的打扮。」
  
  雖然難得方默生說句人話,聽到這樣的讚美,是個人多多少少都會有些高興。但是,她實在是,高興不起來。有一個問題在困擾著她,之前只是抱有一絲疑慮,而現在,這絲疑慮甚至可以導致她失眠。
  
  慕九妹不傻,她看出方默生是想幫她,而且是大力提攜那種幫法。可是她想不通為什麼他要這麼做,說直白點兒,無功不受祿,她慕九妹何德何能?更何況她並不想靠方默生的關係走捷徑。雖然她知道圈內風氣如此,沒有人提攜,很多有才華的人一輩子都難以出頭。可是,她還是擰著一股勁兒地排斥這種事情。她只是想,走自己的路,專心地唱歌罷了。
  
  ——————————————————————————————————————————————————————————————
  
  方默生第二天起來的時候,慕九妹早已經在餐桌前坐著了。盤裡的早餐分毫未動,她,似乎是在等他。
  
  她換回了自己那套舊衣服。
  
  白色T-shirt,破了洞的牛仔褲。
  
  注意到這一點,方默生皺了皺眉,然後看到了她腳下放著的行李箱。
  
  「這是什麼意思?」方默生走到她跟前,抱著胳膊,很有點兒興師問罪的意思。
  
  「老闆,我想過了。我還是搬出去好了。我知道您在幫我,我很感激。但是,您已經幫得太多了。這些,我還不了的。而且跟您說句實在話,我真心真意討厭昨兒那場合。您就算再帶我去一百次我也應付不來。我注定成為不了您希望的那種人。」
  
  好吃好住地被供著,專人指導,出門專車接送,還去參加業內資深人士的酒會,混臉熟。哪個新人能有這樣的待遇?!她很惶恐,非常的惶恐。方默生越是不計回報,她越是惶恐。
  
  「不批。」方默生想也沒想,直接倆字回絕。
  
  慕九妹在磨得發白的牛仔褲上蹭了蹭手心裡的汗,考慮半晌,還是義正言辭地開口:「老闆,我長得不好看,人也不夠機靈,您,您還是讓我回去吧。」
  
  方默生聽明白了,樂了:「想爬我的床,還得看對不對我口味。自作多情可不好,容易內傷。」
  
  慕九妹的臉慢慢漲紅,低下頭擺弄自己面前那杯牛奶。實在是,太尷尬了。
  
  「你也別想太多。我不是憑白無故對你好,我還指望著你以後幫我掙錢,明白?」
  
  過了半晌,慕九妹才點了點頭。
  
  「明白就好好吃飯,那杯牛奶你轉了十幾圈了,我看著頭暈。」
  
  「……」慕九妹恨不得立刻人間蒸發,她無法描述這種心情,很難堪,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她根本無法解釋的,挫敗感。
  
  「慕小九。」
  
  「嗯?」慕九妹低頭專心對付盤子裡的東西,毅然決然地不去看對面那個男人。
  
  「有件事兒你大概誤會了……我想,我必須澄清一下。」
  
  來吧來吧,最好一次性說完,她不介意了。反正她已經鬧了個史上最可笑的笑話,臉皮這東西早被她埋土裡了。
  
  「帶你去酒會,是希望你多認識些人,開開眼。我只說過讓你改改你那傷人不眨眼的牛脾氣,但我並沒有希望你成為什麼樣的人。你就是你,明白?」
  
  打不死的小強,純爺們兒有淚不輕彈的慕小九同學竟然因為方默生的一句話悄悄紅了眼眶。小九同學對著面前一盤子食物重重地點頭。她覺得自己很幸運,非常非常的幸運。
第O八潛(下) ...
  自打酒會以後,慕九妹開始慢慢忙碌起來。
  
  慕九妹最近忙著錄新單曲《夜奔》。沈瑤寫的曲,著名詞人希文作詞,還請了香港的新生代名導Jack.Lee拍攝MV。歌曲是偏爵士風格的POP,副歌部分插入法語,巧妙植入了法國香頌的感覺。第一支單曲,沒有劍走偏鋒,在保持主流風格的基礎上加入一些新鮮元素,是那種讓人一聽就能不由自主愛上的歌。太明顯,公司是真想要力捧她。
  
  另一個受到公司青睞的則是冠軍Aline。毫無懸念的,Aline走主流商業化路線。她的長相,聲音,舞蹈技巧都是一流的,相較之下,比慕九妹更好包裝。Aline的新單曲則是舞曲風格,旋律朗朗上口,再配合上她熱辣的舞姿。雖然沒新意,但畢竟是當下最主流的音樂,也完全不用擔心銷量。
  
  相較之下,梁菁同學就備受冷落了。三流的曲三流的詞三流的製作,當然最主要的是,她本身也是三流的歌手,什麼鍋配什麼蓋。公司裡早就謠言四起,說她被方少打入冷宮,連帶之前聚焦在她身上鎂光燈也隨之遠去了。
  
  三個人的單曲同時推出,結果自然不言而喻。
  
  慕九妹因為《夜奔》一夜成名。當然,『一夜成名』這個說法有點兒誇張,但《夜奔》確實是迅速流傳於大街小巷。
  
  由於Aline和慕九妹的單曲反響超過預期,公司決定為她們舉辦首唱會,要在三個主要城市巡迴演出。
  
  慕九妹最近的得了一個綽號:拚命九妹。她是真的在拼、命。
  
  因為是第一次演唱會,公司格外注重,綵排的時候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都必須精準到位。當然,慕九妹本身也是工作起來不管不顧的人。所以如果有人半夜三更路過公司,就會發現唯獨舞蹈室還燈火通明。
  
  那是慕九妹同學在對著大鏡子瘋狂矯正亂飛的四肢。這孩子堅信笨鳥先飛,勤能補拙。
  
  沈瑤一開始很不贊成她這種做法。「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出道是辛苦,但也用不著這樣吧。」
  
  「你啊,別太寵她了,新人期不吃點苦,難道要等蹦躂不動了的時候來還債?」方默生及時阻止了要衝到公司去截人的某只。
  
  沈瑤眼神中有明顯的猶疑。
  
  「放心吧,」方默生拍拍她的肩,「我自有分寸。」
  
  ——————————————————————————————————————————————————————————————
  
  某天深夜,慕九妹揉著肩走出練功房的時候,有個人從牆角的陰影處竄出來,站到了她面前。
  
  進公司以後,不知是不是上面的安排,慕九妹很少梁菁碰面。
  
  「梁小-姐,深夜造訪,有何貴幹?」
  
  「我想……和你談談。」
  
  ……
  
  慕九妹實在是形容不出眼下是個什麼詭異的狀況。
  
  她和梁菁,兩個勢如水火,勢不兩立,第一次見面動嘴,第二次見面大打出手的人,此時此刻,竟然坐在一家情調咖啡廳裡——喝、咖、啡!畫面要有多和諧有多和諧,要多美好有多美好。天降紅雨也不過如此。
  
  「好妹妹,姐姐求你,幫幫我好嗎?」梁菁含情脈脈地看著慕九妹。
  
  一句話說得慕九妹背脊發涼,誰跟你是姐妹了?!這不明顯侮辱她智商麼!
  
  「我沒聽錯吧,你要找,我,幫忙?」言下之意,你還可以更不要臉一點嗎。
  
  「九妹,這個忙只有你能幫我……之前是我態度確實不好,姐姐這兒跟你誠心道歉。我這人脾氣確實不太好,有時候性子上來了口不擇言,事後又覺得挺後悔的。你大人大量,別和姐姐計較了行嗎?」
  
  慕九妹沒說話,拿起勺子攪著咖啡,洋人的東西還真是坑爹,咖啡上加點兒奶油就取個洋歪歪的名兒,也沒覺得哪兒好喝了。不過……沈老師喜歡這些,有空可以學學這什麼,卡布奇諾的做法。
  
  「妹子,能不能幫我在方總面前說幾句話?」梁菁自動屏蔽掉慕九妹的心不在焉,依然深情款款,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你看,我還這麼年輕,剛出道就要被公司雪藏了。我可簽了5年的約,女孩子的5年多寶貴啊。」
  
  慕九妹抬眼看她:「為什麼要我去說?」
  
  梁菁的事兒早在公司裡傳的沸沸揚揚了,慕九妹想不知道都難。看看吧,這就是把前途壓在一個男人身上的後果。當然,不得不腹誹一句,雖然梁菁不是什麼善茬,雖然某種意義上她純屬自作自受,但她也覺得方默生這事兒處理得不厚道。既然一開始就注定不可能的事兒,為什麼還要給人希望?給了希望再潑一盆冰水這種事兒,太糟踐人了。
  
  「枕旁風什麼的最是管用,從古至今,屢試不爽。你取代了我的位置,如今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這點兒小事難不倒你。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歡我,我答應你,只要你幫了我這次,我從此消失在你眼前。」
  
  慕九妹後悔了,她得收回前言,什麼天降紅雨,什麼安定和諧,都是天邊的浮雲啊浮雲!有梁菁在的地方怎麼會有和諧,天真太天真!她早該知道,那什麼嘴裡吐不出象牙。
  
  慕九妹微微一笑:「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給根骨頭就去舔?」
  
  梁菁「刷」地變了臉色。卻還是強裝鎮定地擠出一個笑,只是蒼白的臉和微微發抖的手指洩露了她的情緒:「九妹,我知道你還怨我。要不這樣,只要你說,要我怎麼道歉都行。」
  
  「別裝了,對著一個想對其潑咖啡的對象強顏歡笑還真不是容易事兒,您演的不累我看著都累。省省吧,有這個功夫跟我磨,不如考慮找個下家,反正這個你擅長不是嗎?」打了個哈欠,慕九妹起身,「賬我先結了,您慢喝,我要回去睡覺了。」
  
  「慕九妹!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別逼我出手!」梁菁也霍地站了起來,桌子都隨著她的動作「虎軀一震」。
  
  看吧看吧,狐狸尾巴露出來了吧。
  
  慕九妹頭也懶得回,衝她揮了揮手:「您悠著點兒出招,別傷了手。」
  
  ——————————————————————————————————————————————————————————————
  
  出了咖啡店,慕九妹看了看時間,太晚了,公車早沒了,只能去打車了。
  
  平時因為拗不過方默生,所以晚上都會坐他的車,或者讓司機送回家。不過這周方默生去美國談生意了。雖然他留了個司機給慕九妹,但慕九妹從來沒好意思使喚別人。
  
  本來也是,她練舞向來都練得很晚,大半夜的又這麼冷的天兒,讓司機這麼來回的折騰實在不厚道。所以慕九妹就每天以各種理由搪塞了司機,然後晚上完了自己坐車回家。
  
  咖啡店在一條小巷子裡,要打車還得到大街上去。慕九妹裹緊了衣領,一路埋頭向前衝。
  
  有人擋住了她的去路。一個人影兒,兩個人影兒,三個,四個,五個……
  
  喲,來的還不少。
  
  慕九妹被迫抬起了頭。看清那幾個人以後心裡不免嘖嘖感歎,典型社會失足青年造型啊!
  
  失足青年甲走上前一步,在離慕九妹不足十公分的地方站定了。他低下頭,腦袋都快湊慕九妹臉上了:「小妹妹,陪哥哥們玩兒玩兒。」
  
  咦?慕九妹納悶兒,不是傳說中「要錢還是要命」的台詞?
  
  不好意思,這孩子陳年港片看太多,以為街頭混混打劫都那麼一個目的。
  
  「呃……」慕九妹想了想,斟酌了一下語言,「玩兒玩兒,你確定?」
  
  慕九妹是個乖孩子,謹遵師父教導,功夫是用來救人,不是用來欺負人的。如果沒把握好力道,害眼前幾位斷胳膊斷腿什麼的,她還真會良心過意不去的。
  
  失足青年乙笑的狂浪:「大哥,還等什麼,你忘了我們今天來幹什麼?直接上。」
  
  靈光一閃,慕九妹明白了。這太明顯了,她都懶得問主謀是誰了。得,看樣子是不能和平解決了,廢話也不用多說,直接上拳頭。師傅也說過,這時代不講道理的人太多,當問題不能和平解決的時候,就得以*****。
  
  
第O九潛(上) ...
  且不論慕九妹是怎樣神勇無雙、以一敵十、力戰群雄、所向披靡地掃清敵方陣營,咱們單就看看硝煙散去後的實況轉播:
  
  慕九妹看著現場一片狼藉,雙手合十:「罪過罪過。方才問過英雄,英雄堅持以無力決勝負,在下才迫不得已出手。得罪之處,還望包涵。」
  
  這孩子玩兒上癮了,武俠劇台詞都順順溜溜地背了出來。
  
  路人甲乙丙丁戊,五個倒了三個,還有兩個尚存一絲神智。路人乙同志聽到這番台詞氣急攻心,也不幸陣亡,獨剩路人甲同學垂死掙扎:「你……你……」
  
  慕九妹大氣地衝他揮了揮手:「放心,我已經手下留情了。你那幾個兄弟也都只是皮外傷,過會兒就會醒。希望你們幾個以後不要再到處作惡,要多行善事,方能長命百歲。
  
  世界上最屈辱的事,不是你敗給了你的對手。而是在你拼盡全力還是慘敗給你的對手之後,他告訴你,我已手下留情……
  
  甲同志只聽見耳邊不斷迴響著「我已手下留情,手下留情,手下留情……」,一時間胸口劇烈起伏,氣息不穩。一口氣沒接上,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慕九妹糾結著要不要幫他們叫下急救,按理說,以他們這種傷勢,叫救護車未免太小題大作……
  
  「啪」的一道閃光,然後又是連著幾下「卡嚓卡嚓」地閃光。
  
  慕九妹熱血沸騰的腦子瞬間冷靜下來。她的目光迅速地循著那道閃光追了過去,巷口一輛車在黑夜裡絕塵而去。
  
  前因後果在電光火石間聯繫起來。
  
  難怪這幫人這麼弱不禁風,原來壓根兒不是來收拾她的,感情人家是專程送上門來被她收拾的。
  
  慕九妹突然開始佩服起梁菁來。她生平,最討厭的,一是欺騙,二是背地裡給人下絆子。這姑娘都給占齊了,不簡單啊。
  
  人家從頭到尾都在演戲,裝傻,裝腦殘,裝蠻橫,裝賤,裝無辜,裝可憐,裝落魄。這次,「找她幫忙」也不過是個幌子,目的就是在她出道之初就把她打壓下去,讓她永無翻身之地。就連時機都選得這麼精準。
  
  如果這場戲真是梁美女一手策劃,那奧斯卡最佳女主角不頒給她都可惜了。
  
  但是很可惜,慕九妹實在不認為梁菁同學有這個腦子。有這種智商的人不會腦殘到屢次故意激怒方默生而丟了自己的飯碗兒。
  
  但慕九妹真的想不出誰能幹出這種缺德事兒。她向來是遵紀守法的良民,應該沒得罪人啊?
  
  時間不允許她再瞎想下去了。否則,還沒等她想出個所以然,明天「選秀新星慕九妹醉後鬥毆,導致五名少年重傷昏迷」就要上頭版了。
  
  慕九妹當機立斷找了家酒店登記,沒回方家。現在保不準哪兒還隱藏著狗仔,她不想節外生枝。
  
  寫了間房,一進門就給方默生打越洋電話。
  
  —————————————————————————————————————————————————————————————
  
  慕九妹把事情從頭到尾敘述了一遍,沒有添油加醋,也不用加任何主觀色彩。講完了她就沉默,也沒開口說要方默生幫忙。
  
  方默生沉默了很久,終究歎了口氣:「你連求人的時候,腰板都非得挺得筆直嗎?」
  
  慕九妹死死咬住下唇,她怕一忍不住就會說出丟臉的話來。她並不是無堅不摧,她也只是剛及弱冠的女孩兒。
  
  她其實非常害怕,怕音樂的夢想從此就斷送在她的魯莽上了。她忍了一路,淡定地給方宅打了電話交代有事不能回家,淡定地到了酒店開了房間。向方默生求助,實在是因為走投無路,她知道她別無選擇。可以的話,她真的不想給任何人添麻煩。
  
  給他打電話,已經是她的底線。她不允許自己低聲下氣地向他尋求庇護。但這會兒聽見方默生的聲音,不知為什麼,那些偽裝起來的堅硬的殼突然就好像變得脆弱不堪,一觸即碎。
  
  「你今天做了九十九件錯事,給我打電話,是你做的唯一一件正確的事。」
  
  聽方默生這麼說著,一股熱意莫名其妙地就襲上了慕九妹的眼眶。
  
  「老闆……」才說了兩個字,慕九妹就停住了。她的聲音已經啞的不像話。
  
  「……」方默生安靜了一會兒,「你現在在哪兒?」
  
  慕九妹調整了一下情緒,盡量讓聲音保持平靜:「酒店。我怕給王伯他們添麻煩。」
  
  「今天晚了,你先休息。明天我讓小李來接你。這幾天就暫時待在家裡,公司那邊我會交代。多餘的事不要去想,你就好好想想自己這衝動莽撞的性子該怎麼改改。之前跟你說過,你聽不進去。現在滿意了?」
  
  「……」
  
  「好好寫檢討,回來我檢查。」
  
  「老闆……謝謝你。」
  
  方默生並沒有承諾她什麼,但她突然地,莫名地,就覺得很安心。
第O九潛(下) ...
  應方默生的要求,慕九妹連著好幾天沒出門。公司那邊對她的無故曠工一致性地保持了沉默,只是助理Kelly打了電話過來關心了一下她的情緒。
  
  慕九妹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打開新聞,然後把當天的報紙仔仔細細地翻看一遍。然而這麼幾天過去了,一切都風平浪靜,一點風吹草動都沒有。
  
  慕九妹放心下來的同時不免心生敬畏。方老闆真是無所不能,無孔不入,遠在天邊也能輕輕鬆鬆把媒體玩弄在鼓掌之中。黑,太黑了。
  
  在家閒來無事,慕九妹就和那架三角鋼琴槓上了,反反覆覆地練習著肖邦的《幻想即興曲》。自打學鋼琴以來,她就瘋狂地迷戀上肖邦。一邊感歎於他驚為天人的才氣,一說邊喟歎自己對音樂的膚淺理解。
  
  第一段為升c小調,需要右手與左手以不同的節奏急速地交替配合。第三次挑戰失敗之後,慕九妹聽到背後有人毫不客氣地出言點評:
  
  「慘不忍聞。」
  
  慕九妹豁然回頭,方默生輕輕倚在門框上,視線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手上。他身上還穿著西服,顯然是剛到家不久。
  
  方默生走到她身邊:「往旁邊挪一點。」
  
  慕九妹乖乖起身站到一邊去了。
  
  方默生坐下,連譜子也不用看,就順順暢暢地把幻想即興曲從頭至尾演繹了一遍。
  
  那精湛的琴技能讓慕九妹瞬間飛了魂兒。用個俗氣卻不誇張的說法:那一瞬,天地都消失,慕九妹眼前只剩下這個專注彈琴的男人。
  
  鍵盤上飛舞的手指彷彿有著致命的魔力,慕九妹竟然覺得專心彈琴的方默生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眼。
  
  她自詡還算是有些許天賦,連沈瑤都讚歎過她的領悟力,否則她也不可能在短短時日之內就能挑戰難度這麼大的曲子。但跟方默生一比,她那些值得驕傲的彫蟲小技就迅速顯得暗淡無光了。
  
  「怎麼,我的琴技讓你不可自拔,就此迷戀了?」
  
  慕九妹回過神來,方默生正眼神戲謔地瞅著她。
  
  魔法消失,鋼琴王子又變回了沒心沒肺的混蛋,慕九妹頓時為剛才幾秒加速的心跳感到不值。
  
  「老闆,你喜歡鋼琴?」從他剛才的演奏,慕九妹能感受一股對鋼琴熾烈的熱愛。但奇怪的是,慕九妹住進來時日也不短了,卻從未見方默生碰過這架鋼琴。
  
  「還行,沒事兒彈一彈,打發時間。」方默生表情有些心不在焉,只輕描淡寫地一句帶過。慕九妹敏銳地察覺了他的一絲,詭異地不自然,和,壓抑的情緒。
  
  不及慕九妹細想,方默生就開始數落她了:「還沒學會走就想跑。現在的你,能駕馭這曲子的可能性為,零。你這急躁性子,還真是在各方面都能體現的淋漓盡致。怎麼,難道這次的事兒還不夠教訓?」
  
  慕九妹正想解釋,門外傳來一陣喧嘩聲。
  
  「你們放開我,我要見默生!你們讓開——」
  
  方默生目光一冷,回頭囑咐慕九妹:「你就在這兒等我。」說罷起身向外走去。
  ——————————————————————————————————————————————————————————————
  
  很不巧,慕九妹已經從剛才隱隱約約的爭執中聽出了那聲音的主人。
  
  反正違背方默生的命令不是一次兩次了,也不差這一次。
  
  慕九妹悄悄起身摸索到了走廊上,躲在廊柱背後往樓下看過去。這一看,眼珠子差點兒沒掉地上。
  
  梁菁同學淚流滿面,蓬頭垢面,四肢並用,幾乎是爬到方默生跟前抱住了他的腿。
  
  「默生哥……我錯了,求求你,你繞了我吧。」
  
  慕九妹第一次看見這麼低三下氣的梁美女。方默生是做了什麼壞事兒把人嚇成這樣?
  
  「我以為,我給過你機會了。」方默生看也不看腳下的人,兀自端起茶杯,吹開上面的茶沫,慢慢呷了一口。
  
  「啪……」脆生生的一記耳光,自然不用方默生出手,人姑娘想不開,自殘起來了。
  
  「默生哥,是我犯渾,少不更事,你要打要罵怎麼責罰都行,但別那樣對我……求你,念在我們過去的,情分上,放過我吧……」
  
  「情分?」方默生覺得很好笑似地重複了一遍,「沒有情,哪兒來的份?」
  
  梁菁呆了一瞬,臉色慘白,眼淚流的更厲害了:「默生哥,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是真愛你。我對她下手,是因為我嫉妒。你從來沒用那樣的眼神看過我……」
  
  慕九妹豎起了耳朵,只恨不能再伸長一點。之前她都還沒想通,明知此舉會激怒方默生,她為什麼還敢公然做出這種事情。現在她終於有點兒明白了。情之一字,傷人傷己。
  
  「梁菁,之前你那些小動作,我都可以裝作沒看見。但事不過三。你跟了我這麼久,清楚我的性子。你運氣不好,觸到我的雷了。」
  
  俗話說,好奇心害死人。
  
  慕九妹太過全神貫注,以至於沒注意到腳邊的大青花瓶。她那斜45度努力向外伸的身子很不湊巧地蹭倒了大花瓶。房子格局高,空間大,一點點聲音都能有回音效果,何況是一咕嚕滾地的大花瓶。
  
  客廳裡兩人的視線齊刷刷向她這邊射過來,慕九妹趕緊躲回了廊柱背後。
  
  「王伯,送客。」方默生眼神頓了頓,對老管家交代道,而後一步也不耽誤地就走向躲在廊柱後的某嫌疑犯。
  
  梁菁捉住了他的褲腳,早已泣不成聲:「默生哥……」
  
  「鬆手。」方默生冷冷掃了她一眼,「你回去好好想想我之前問你那個問題,明天給我答案。如果我滿意的話,可以考慮從輕發落。」
  
  說罷,他揮了揮手,聽任剩下那個倒霉鬼淚流成河被人拖出別墅,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
  
  方默生速度快得像頭豹子,眨眼功夫就上了樓,攔住了準備溜回琴房的某人。
  
  「老……老闆。」有人被抓包了,腳底抹油就要開溜,「我……去洗手間,路過,路過呵呵……」
  
  方默生手一伸,便將慕九妹牢牢抓住,捉了回來:「你走錯方向了。」
  
  慕九妹被方默生困在兩臂之間,後背抵上廊柱,側過頭不自然地躲開方默生靠近的臉。
  
  「你總是記不住我說過的話。你說,我該不該懲罰一下你呢?」男人的嘴唇幾乎貼上慕九妹的耳垂。
  
第一十潛(全,修完) ...
  「你總是記不住我說過的話。你說,我該不該懲罰一下你呢?」男人的嘴唇幾乎貼上慕九妹的耳垂。
  
  方默生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危險的氣息,慕九妹一個激靈,臉慢慢紅了。她伸出手抵著男人的胸膛,阻止對方繼續靠近:「老,老闆,這個……純,純屬誤會。」一緊張,差點兒咬了舌頭。
  
  慕九妹心中那個悲憤啊,為什麼她分明能夠以一挑十的身手卻不能撼動方默生一絲一毫呢?而且,居然,竟然,每次都被他輕輕鬆鬆壓制得毫無反抗之力……想不通啊想不通,不甘心啊不甘心!
  
  「你還記得我是你老闆?」方默生沉聲笑,「我說一,我的員工向來不敢做二的。不過,你好像是個例外。」
  
  這個帽子扣大了。
  
  慕九妹正準備在方默生不分青紅皂白就「痛下殺**手」之前為自己澄清一下,結果一抬頭就對上方默生的視線。而因為她抬頭的這個動作,兩人的嘴唇在那一瞬間險險擦過……
  
  那灼熱的觸感讓慕九妹感覺頭皮麻了一下,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她從未想過,一個男人嘴唇也可以這樣……柔軟。
  
  這是她有生之年,第一次和一個異性如此親近。何況,對方還是這樣一個妖孽。
  
  方默生的動作似乎也停頓了一下,顯然這樣的情況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兩人就這個動作僵持了那麼幾秒。有那麼一瞬間,慕九妹甚至以為方默生會吻她。
  
  但他終究是沒有,只僵硬了那麼短暫的剎那,他就微微笑著放開慕九妹:「瞧你這表情,活像我燒了你房子欠了你錢似的。開個玩笑而已,別那麼認真,嗯?」
  
  「……」慕九妹臉不可抑制地開始發燒,她為那瞬間竟然抱著某種期待的自己感到可恥。但現下,更多的是難堪。
  
  她似乎看到那對點漆般的眸子裡迅速閃過一縷複雜的神色。那種陌生的,躲瘟神似的神情。因為太快,稍縱即逝,慕九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看錯了,她寧願那只是她的錯覺。
  
  方默生的反應不是她預料中的任何一種。她想過他可能會戲謔地調侃上兩句,更或者,直接不客氣地吃掉送到嘴邊的豆腐,反正這在他來講是家常便飯不是麼?但她唯獨沒想到他就這樣退回到安全距離,還是以一種很小心謹慎、唯恐避之不及的姿態。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方默生麼?
  
  慕九妹莫名其妙地,就覺得有了那麼一丁點刺痛的感覺。
  
  「我呢……」剛才那個遲疑的、謹慎的、困惑的方默生早就消隱無蹤,而眼前這位,還是一如既往不正經的,遊戲人間的方默生,「可以再原諒你一次。不過,你自己算算,我放你第幾次了。事不過三哦,小九同學。」
  
  「……」慕九妹心不在焉。憑什麼他就能如此平靜,而她卻搞得面紅耳赤,心跳如雷。
  
  「走吧,繼續練你的《即興曲》。」
  
  「哈???」慕九妹有點兒跟不上他跳躍的思維。
  
  「你不是想學會這首?難得有個好老師在旁邊,還不趕緊抓住資源?」方默生還是微微笑的樣子,從他身上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不妥,也沒有一絲一毫的尷尬。彷彿剛才那個意外從未發生過一樣。
  
  ……慕九妹不幹了。
  
  「你一直是這樣的嗎?」
  
  方默生停下腳步,回頭。
  
  兩三米的距離開外,慕九妹巴掌大的笑臉臉漲得紅撲撲的,囧囧有神地瞪著他,如果那種類似棄犬挽留絕情主人的焦急眼神也能稱為「瞪」的話。
  
  「這,這樣,不顧別人的感受,興致來了就逗一逗,沒興趣了就扔一邊兒去。總希望每個人的視線都圍著你轉,為你著迷。但得到以後卻從不珍惜。你……你真幼稚。」
  
  方默生愣了一下,然後皺了皺眉:「你說什……」
  
  「呃……抱歉!」慕九妹突然打斷了方默生,醒悟過來自己說了什麼以後,她瞬間恨不得人間蒸發。她什麼時候變成了神經敏感的怨婦?!都是這妖孽惹的禍……
  
  「我,我這幾天心情不太好,不是針對你。」掃機關鎗一樣迅速說完,慕九妹在方默生來得及反應之前便一溜煙躲回了自己的房間,反鎖了門。
  
  ——————————————————————————————————————————————————————————————
  
  慕九妹懊惱地摀住臉。糟糕,太糟糕了。她心裡警鈴大作,不斷有個聲音在告訴她「你完了」,「你完了」……
  
  她腦子裡亂哄哄的,到底怎麼個「完了」,一時間她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是,在方默生以那種輕浮的「開個玩笑而已」的態度繼續若無其事調笑她的時候,她覺得一股血衝上了腦門,然後……
  
  九妹小朋友,生平頭一回,嘴速快過腦速,被一股莫名的怒氣給沖昏了頭,說話完全不經大腦思考。
  
  這下好了,臉也丟過了,罵也罵過了,難聽的話也都說出口了,最後還臨陣脫逃,不該做的事兒她都對著自家上司做了個遍……上帝保佑她不要變成史上第一個剛簽約就被掃地出門的人。
  
  慕九妹同學很後知後覺的發現,好像……她一對上方默生,整個就不大正常。之前幾次也是,每次一對上他那雙眼,她就像被切斷了大腦回路,什麼蠢事兒都做出來了。慕九妹打了個哆嗦,該不會——她,打遍全村無敵手,比爺們兒還爺們兒,比壯漢還彪悍的慕九妹,竟然打起了自家老闆的主意……而且,還是一隻沒節操的下半身動物……
  
  光憑這兩點就夠擺一茶几了。
  
  不能吧……真要是這樣,她只能以頭搶地,血濺當場,以死明志!是誰都不能是方默生啊……她一定是最近跟他走得太近才有了這種錯覺。說不定離他遠一點就會覺得這人果然還是面目猙獰的禽獸一隻。
  
  慕小九在心裡對自己默念了三遍「遠離妖孽珍愛生命」,然後,終於,滿血復活了……
  
  慕九妹在衛生間裡沖了把臉。
  
  不過,考慮到方默生剛才的態度,她覺得有必要重新改變一下自己在方默生心目中的形象,至少不能讓人一見就想躲。她好歹也是五官端正,品行良好,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奮發圖強的適齡黃花大閨女一個,怎至於到了他眼裡就跟病毒似的?拍拍臉,慕九妹對著鏡子裡的人大聲說:「九妹,加油!」
  
  「叩叩叩——」有人敲她的臥室門。
  
  慕九妹迅速撲過去拉開門。
  
  門外站著王管家,推著一個小推車,上面擺滿了碗碗碟碟。
  
  「這是幹什麼?」
  
  「少爺吩咐我給慕小-姐送晚飯來。」
  
  慕九妹挑了挑眉:「你家少爺人在哪兒?」
  
  「在樓下飯廳用餐。」
  
  ……至於麼,方默生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小氣,不就是說了你兩句麼!這個小心眼的男人,哼。慕九妹決定下去拯救一下男人的價值觀。
  
  「王伯,不好意思,能麻煩你把這些拿下去嗎?我下去和你們一起吃晚飯。」
  
  「誒?」少爺不是說她心情不好不下來用餐嗎,怎麼現在看來面色紅潤,生龍活虎,完全沒有情緒低落之兆……「好的,慕小-姐,您先下去吧。」
  
  慕九妹摩拳擦掌,哼哼,怎麼能讓人小瞧了。她慕九妹敢作敢當,打小字典裡就沒有「退縮」兩個字。
  ——————————————————————————————————————————————————————————————
  
  方默生看到出現在飯廳門口的慕九妹,手不經意地輕微頓了頓,然後又若無其事,繼續風度翩翩地吃喝開來。
  
  慕九妹拉開他正對面的椅子坐下。
  
  「老闆,剛才對不起。你知道我這人說話向來直。」
  
  這話也說得夠直,絲毫沒有悔改的意思。
  
  方默生用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然後端起手邊的紅酒,不緊不慢地晃了兩晃:「你今兒是吃錯什麼藥了?這麼罵給你發錢的人,不怕丟了飯碗?」
  
  「嗯,罵人是我不對。老闆,你可以理解為這是一個女人自尊受到打擊後的反彈。」
  
  方默生挑了挑眉。他想了想,決定壓下這個話題。
  
  「這件事過。你畢竟心情不好,念你初犯,我不和你一般計較。」
  
  慕九妹瞠圓了眼,喲呵,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方默生居然輕易放過了她。他不是最喜歡帶著她小辮子使勁兒踩麼……
  
  方默生淡定地切著盤子裡的肉,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關於這次事件,你怎麼看?」
  
  「還能怎麼看?」慕小九動手往自己盤子裡夾了塊大牛排,「不就是有人想借刀殺人除掉我麼?」
  
  方默生停下手裡的動作,抬頭。對面的慕小九同學,迅速而整齊地將牛排肢解成四四方方的小塊,然後沾了醬一塊塊塞進嘴裡,吃的不亦樂乎。
  
  這孩子聰明著呢。以後誰再跟他說慕小九是個沒心沒肺的愣頭青,他跟誰急。
  
  「哦?那你想想,最近有沒得罪什麼人?」
  
  「想過了。實在是想不出。像我這麼行的端做得正,新一代五好青年,我能得罪誰啊我……最多不過,」慕九妹終於把注意力從盤中牛排轉移到方默生臉上,「老闆,公司最近有沒有準備同期發片的前輩啊?」
  
  方默生笑:「你覺得是公司裡的人幹的?」
  
  「可能性比較大吧,那人連你我的日程都摸得清清楚楚的。我記得,這些信息不是對外公開的。老闆,說實話,你這次給我們的待遇太好了。新人出單曲,就有那麼豪華的MV製作陣容,引來嫉妒也是難免的。」
  
  「很合理的推斷,還有呢?」
  
  慕九妹想了想:「老闆,你能不能,不要放這麼多精力在我們幾個新人身上。」
  
  「怎麼,你怕了?」
  
  「那倒不是。只是連我自己都沒辦法說服自己能得到這樣的待遇完全沒有人情分在裡邊。我覺得,對先進公司,努力了那麼多年的人多少有點兒不公平。」
  
  方默生扶額:「小九同學,你怎麼還是這麼天真。你看看人家怎麼對你的了,你還想要公平?我告訴你,這個圈子裡,就沒有公平。」
  
  「……」
  
  「不過你放心。公司大力包裝你,不是因為人情,而是因為,你有這個價值。我看好的,就是最好的。」
  
  慕九妹突然有點兒訕訕的。平時習慣了他的各種挖苦諷刺,這突如其來的誇獎,讓她覺得不知如何面對。但她覺得很高興,比大賽得了獎還高興。不知道為什麼,一直以來,她其實都特別希望能得到方默生的認可。好像一個方默生,就抵過了那麼幾千萬的觀眾。
  
  ——————————————————————————————————————————————————————————————
  
  慕九妹睡下之後,方默生回房打了一通電話——
  
  「Kevin,查到誰幹的了嗎?」
  
  「……還沒有。那幾個街頭混混我調查過了,確實是直接受雇於,梁菁小-姐。」
  
  「……梁菁那邊有什麼動靜沒?」
  
  「沒有。老大,說實話,我感覺她也被蒙在鼓裡。是她之前上網發牢騷,有人匿名給她支招,然後正巧一家報社主動找上她……」
  
  「那不是正巧。」
  
  「是,所以我去查了,那間所謂的報社也是家空頭報社,根本查不到任何蛛絲馬跡。」
  
  「聊天記錄呢?」
  
  「對方的IP地址顯示是在……美國。」
  
  「呵,這可奇了。」方默生冷笑,「我倒要看看,是誰這麼大本事,在我面前玩兒借刀殺人還這麼滴水不漏的。」
  
  「呃……」
  
  「另外,Kevin,你幫我留意一下Aline最近的動向?」
  
  「Aline?可是老大,她這幾天請假回香港了,聽說是家裡老太太生病了。」
  
  「我知道。總之你注意一下。有新消息告訴我。」
  
  「是,老大,我會繼續調查。」
  
  
第十二潛 ...
  在家休養生息一個星期之久的慕九妹,終於因為方默生的歸來而得到了出門許可,重新開工了。
  
  「怎麼沒見到Aline?」慕九妹轉頭問助理Kelly。現場只有慕九妹一個人,導演看見她,也不多話,讓她直接開始排她的部分。
  
  慕九妹在家休息這個星期幾乎與世隔絕,也沒跟公司任何人聯繫。方默生讓Kelly帶話說她重感冒失聲,在家休息。連Aline打電話到家,都是由王管家代為轉達問候的。
  
  「小九你不知道吧,你回家沒幾天,Aline也請假回香港了。好像是她奶奶病倒了。」
  
  「!!!……嚴重嗎?」
  
  「這……」
  
  「沒事,我還是待會兒自己給她打個電話好了。」
  
  趁著午休時間,慕九妹給Aline打了一個電話。
  
  「小九,你的嗓子好了嗎?可想死姐了!」Aline的聲音裡透著難以掩飾的關心和興奮。
  
  「我沒事了,滿血復活~我聽說,你奶奶病了?嚴重嗎?現在怎麼樣?」
  
  「是啊,前幾天突然中風暈倒了,可嚇死我們了。現在好多了,病情已經穩定了。」
  
  「那……你還能趕回來參加這次的首唱會嗎?」首唱會是在下週五,距離正式巡演不到十天,慕九妹不免有些擔心。
  
  「放心吧小九,我一定會趕回來的。我已經買了下週二的機票。畢竟是屬於咱倆的歷史性的一刻,我怎麼能缺席呢~」
  
  「嗯,希望奶奶趕緊好起來。我等你回來!」
  
  ——————————————————————————————————————————————————————————————
  
  正所謂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看來有人是鐵了心和慕九妹她們過不去了。
  
  慕九妹週五剛進公司,就看見很多人紮著小堆竊竊私語。雖然離得遠,但耳力極好的慕九妹還是隱約聽到「富商」、「包養」、「黑幕」等刺耳字眼……
  
  慕九妹不是八卦的人,本打算作空氣狀飄過,但在聽到Aline的名字後,她不由自主地放緩了腳步。正在思考著要不要上前去打聽一下怎麼回事,有一隻手突然緊緊扣住了她的肩,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一路把她拖進了化妝間。
  
  「……是你啊,Kelly。你這悄然無息作案手法,讓我很惶恐啊……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要殺人滅口呢……」
  
  Kelly對她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後鎖上了化妝室的門。
  
  「……」慕九妹皺了皺眉,放低了聲音,「到底出什麼事兒了?」
  
  Kelly把手上的Ipad遞給慕九妹:「你看吧。」
  
  打開的頁面是時下年輕人最喜歡逛的論壇首頁。娛樂版頭條「內地歌壇新晉混血美女Aline竟被香港地產大亨包養?!」標題下一張清晰大照,赫然是Aline挽著一個中年男子逛街的照片。
  
  那個男人慕九妹不認識,草草掃了幾眼下面的文字,才知道是香港幾大地產富商之一。
  
  「Aline不是這種人。」慕九妹根本不用看完報道,就把Ipad放回了Kelly手中,「明顯是有人惡意誹謗中傷。」
  
  慕九妹翻出手機就給Aline打電話,電話卻一直占線……也是,畢竟是這種時候……
  
  慕九妹想了想:「你幫我去問問總導演,今天是否還正常排練?」
  
  Kelly走了後,慕九妹一字一字給方默生打短信。
  
  ——「有空嗎?Aline的事。」
  
  方默生的短信很快回了過來。
  
  ——「回家再議。今天正常排練。」
  
  ……好吧。慕九妹想,他估計正忙著封鎖消息呢。
  
  ——————————————————————————————————————————————————————————————
  
  慕九妹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排舞的時候頻頻出錯。在經歷第五次同手同腳,八次走錯位以後,總導演終於忍無可忍地摔了擴音喇叭。
  
  「散了散了,不排了。慕九妹你給我好好回去調整狀態。別讓一大班子人陪著你發傻。」
  
  ……
  
  出了公司大樓,慕九妹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連天公都不作美……正如她此刻的心情。娛樂圈,是這麼恐怖的地方嗎?她們都還沒來得及嶄露頭角呢,就已經四面楚歌了。
  
  因為個人原因而提前收工,慕小九沒好意思打擾方默生,一個人默默地走路去車站。
  
  才走了沒幾步,就有冰涼的水滴不斷地落在她的頭上、肩上,先是拇指大的一滴一滴砸下來,不到一分鐘就演變成傾盆大雨之勢……
  
  喂喂……要不要這麼背啊,為什麼十一月還有這種雨……
  
  很快就濕了個透身涼。慕小九都懶得跑了……也罷,正好清醒清醒。
  
  黑色的保時捷在她身邊剎了下來,從搖下的車窗中露出的是一張面無表情的俊顏:「上車。」
  
  ……
  
  「老闆……」慕九妹訕訕地,「你也提前下班啦?」
  
  方默生扔給她一張乾毛巾,又把車內的暖氣調大了一點。
  
  「慕小九同學,真有情調啊,大冷天的雨中漫步。怎麼,嫌死的不夠快?」
  
  冰冷濕透地衣服貼著皮膚,現經暖氣一吹,慕九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方默生看了她一眼,從後座取過外套仍在她身上:「穿上。」
  
  慕小九遲疑地把他價格不菲的外套拿開一些:「老闆,我身上都是水呢……反正馬上就回去了……」
  
  「讓你穿上就穿上,廢什麼話。」
  
  「呃……」慕九妹乖乖在方默生的低氣壓下披上了外套,人家主人都不愛惜衣服了,她一個外人何必幫著心疼。
  
  「老闆,Aline的事……」慕九妹斟酌著怎麼開口。
  
  「她的事你不用擔心,先管好你自己吧。」
  
  「可是……」
  
  「很多時候,事情都不是你表面上看起來那樣。就如你看一個人,知人知面不知心。」
  
  這話可大有玄機了。慕九妹眼睛一亮:「老闆你這是在暗示我,Aline這事兒完全不需要擔心,其實,情況並沒有看起來那麼遭?」
  
  這缺心眼兒的傻妞。方默生沒好氣看了她一眼:「你很快就知道了。」
  
  「……」
  
  車在方宅門口停下。
  
  「我讓王伯交代廚房燉了薑湯。回去先洗個熱水澡,嗯?」
  
  慕九妹剛下了車,奇怪地回頭:「老闆,你不一起回去?」
  
  方默生看了看表:「我五點還有個會議。快進去吧。」
  
  慕九妹看著迅速消失在巷口的車影,心裡可謂是五味陳雜。還有十分鐘……五點。也就是說,他完全是為了送她,才從公司出來的。
  
  進了門,慕九妹才發現,身上還穿著方默生的外套……她把外套給穿走了,他怎麼辦?他分明連回家再拿一件外套的時間都沒有……慕九妹想像了一下他大雨天一路開車找她的情景,那種如同心裡起了一排小疹子的感覺加深了。
  
  ——————————————————————————————————————————————————————————————
  
  第二天看見新聞的時候,慕九妹終於明白方默生說的「你很快就知道了」是什麼意思。
  
  「包養」Aline的富商秦暮言親自出面澄清「包養事件」。慕九妹這才知道原來身邊藏了個富家千金。傳說中的,華麗麗的財團千金啊!什麼叫真人不露相!
  
  此新聞一出,公眾的聲音迅速分成了兩撥。一方聲討Aline,質疑堂堂富家千金為什麼要專程參加內地的選秀比賽,一時間有說她炒作的,也有懷疑她的冠軍是用錢買來的。另一方自然就是支持Aline的,認為她雖然家世顯赫,卻沒有以權勢壓人,也沒有依靠家族關係走捷徑,而是憑借自身實力,一步一步努力實現自己的夢想。以她的身份來講,能夠如此低調而認真,實是難能可貴。
  
  至此「包養門事件」正式升級,不管是好的聲音還是壞的聲音,都指向一個一致的結果——那就是Aline的關注度大大提高。介於首唱會在即,這也不失為一個好的宣傳,公司對此也就睜一隻眼閉一眼了。
  
  Aline主動給慕九妹打了個電話。
  
  「大小姐,深藏不露啊~以前若有得罪之處,還請你高抬貴手啊。」慕九妹調侃她。
  
  「小九——別洗刷我了行嘛。你還不瞭解我嘛,這事兒弄得我頭痛死了。我想方設法隱瞞身份,就是不想走哪兒都被貼一個「富商之女」的標籤。現在可好了……我最討厭媒體拿我的家人大做文章了!」
  
  「安啦安啦~做好自己就行了。咱混娛樂圈(Juan,四聲)的,怎麼可能指望毫髮無損。你看不是有很多粉絲力挺你嗎?」
  
  「瞧你這話說的……哼……總之這些狗仔煩死了!!!真想找人輪了他們!」
  
  「乖啦乖啦~我們後天就可以見面了。」
  
  「嗯嗯,迫不及待了已經,小九,我們去吃大排檔,吃火鍋,吃燒烤。我極度需要安撫~」
  
  「沒問題,只有你吃不下的,沒有你想不到的。」
  
  在知道Aline的身份後,慕九妹並沒任何受到欺騙的感覺。相反的,她更加喜歡Aline這種沒架子,平易近人,心直口快的性格了。她覺得,相當的,難能可貴。
  
  ——————————————————————————————————————————————————————————————
  
  「老大,Aline那邊的事兒,還查麼……」發生了這麼一連串兒的事兒,Kevin決定先向自家Boss請示一下,「還是公司內部調查一下,看看是誰動的手腳?」
  
  「Kevin,你也覺得是公司裡老藝人搞出的蛾子麼?」方默生負手站在窗邊,一半臉隱在暗處,看不清表情。
  
  「這……」Kevin答不上來,他覺得這不有點明顯麼,公司近期就簽了這麼三個新人,接連著被一串三:梁菁受人挑撥,自己把後路斷了;慕九妹這邊若不是方默生反應及時,恐怕也沒戲了;唯一剩下的Aline,顯然是對方沒料到這背後大有文章,否則也不會有這麼一出置之死地而後生。
  
  方默生回頭看著這個陷入沉思的忠心手下,搖了搖頭:「Aline不用繼續調查了。這件事到此為止。幫我在公司裡放話:若是讓我發現誰昧著良心對同門下手,我方默生絕不姑息。」
  
  「是。」
  
  「還有件事,」方默生坐回大書桌前,「我記得Aline是上午九點的飛機,現在應該已經到公司了。你讓她上來見我。」
  
  「是,老大。」
第十三潛 ...
  「方總,你找我……是什麼事呢?」
  
  Aline剛到公司不久就收到頂頭上司的召喚,水都沒來得及喝一口就馬不停蹄地奔上了樓。
  
  方默生把她叫進辦公室,卻一直沒言明何事找她,只是似笑非笑的看著她。足足半分鐘之久。Aline實在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了,終於忍不住發問。
  
  「你祖母身體好些了嗎?」
  
  「……好些了。多謝方總關心。」
  
  「那就好。我剛才是在想,」方默生逸逸然地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慵懶,「堂堂斯坦福金融經濟榮譽學士,香港華雲集團接班候選人,怎麼會有這個心力放□段、放下大好前程、放下這麼多年的努力,甘願跑來我這小破地兒當個小藝人。」
  
  Aline微微一笑,不卑不亢:「每個人都有夢想,我只是不想讓自己後悔。方總今天既然坐到這個位置,應該也能理解我的想法,不是嗎?」
  
  「若是想出唱片,你父親能在香港為你提供更寬更廣的平台,何苦在這邊和別人擠個頭破血流?這邊門路宅,音樂元素也有局限性。」
  
  「方總您不也是想方設法掙脫了家族束縛,自己跳出來白手起家嗎?您又是為了什麼呢?方總找我來,不會就是想問我來這裡的動機吧?」
  
  方默生哈哈一笑,目光灼灼:「言重了。什麼動機不動機,我這小地方能讓你有什麼動機,你說是吧?」
  
  Aline搖搖頭,認真道:「方總您妄自菲薄了不是。Jupiter能在短短五年之類發展到如此規模,在內地唱片市場獨佔鰲頭,不僅僅是因為方總您管理有方,更重要的,是您對待音樂的熱忱是真。咱公司推出的每張唱片,都能讓人讚不絕口,回味無窮。這也是為什麼,我願意留在咱公司發展。您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待在這裡的唯一理由,就是夢想。走自己的路,圓自己的夢。」
  
  方默生輕輕鼓掌:「答得好。今年公司是走了什麼運,你們個個都才思敏捷,伶牙俐齒,不簡單啊。」
  
  「……方總……」
  
  「我覺得之前這事兒你處理的特別好。」
  
  Aline似乎是斟酌了一下:「方總說的是,那什麼包養門事件?」
  
  「請你父親出面放話,是相當明智的舉動。既吸引了廣大媒體注意,又為自己豎立了『平易近人,勤奮勇敢』的正面形象,可謂是一箭雙鵰啊。」
  
  「呃……其實是家父知道這件事後主動提出要召開媒體見面會的。我琢磨著醜聞這麼傳下去對公司影響也不好,所以並沒有阻止。」
  
  「Aline,你很聰明,也很有才華,我一直很看好你。希望你,」方默生頓了一下,深深看了她一眼,「不要讓我失望。剛下飛機就趕過來排練,辛苦你了。週五的首唱會加油。你先下去吧。」
  
  「哦……好,謝謝老闆!」
  
  Aline走後,方默生對著那扇慢慢合上的門若有所思……
  
  ——————————————————————————————————————————————————————————————
  
  在Aline和慕九妹的共同努力和精彩配合下,首唱會人氣爆棚,前所未有的成功,為她們各自的單曲成功地做了宣傳。因此兩人的單曲銷量在接下來幾周內迅速飆升,兩首曲子同時擠進華語單曲榜前十。
  
  按照Jupiter的傳統,每年年末公司會舉行一個年終慶功會。
  
  而今年慶功會決定在游輪上舉行。大家一聽說要去南海,一個個都跟打了雞血似的。在這種寒冷的季節去到那種溫暖的地方,盡情享受日光浴,海釣,海上盛宴……多麼難得的機會啊,而且還是公司出錢= =
  
  慕九妹曾為這個調侃過方默生:「老闆,你是不是錢多的沒地兒花了,請這麼多人坐豪華游輪,吃山珍海味。」
  
  方默生當時很鄙夷地掃了她一眼:「沒出息。一點小錢就能讓你瞎蹦躂了。」
  
  不過不得不承認,方默生對自己的員工向來很慷慨。就這點而言,慕九妹認為這個男人還是很有擔當的。
  
  出發前幾天,王管家給慕九妹送來了兩套衣服,說是出海得帶上。
  
  慕九妹打開第一個盒子。裡面裝著一套——比基尼。
  
  坑爹呢這是!
  
  慕九妹曾經在電視上見過女人穿這玩意兒,也知道這貨叫比基尼……
  
  但是,與其讓她穿著這薄如蟬翼的、驚悚的布料在眾人面前晃來晃去……不如直接賜她三尺白綾得了。
  
  於是慕九妹抱著「這次該是裹腳布了吧」的心態打開了第二個盒子。然後——愣住了——石化了——緩緩裂開了。
  
  盒子裡靜靜躺著一件黑色的旗袍。
  
  一看就是純手工縫製,一針一線都精準而漂亮。旗袍正面繡著簡單的梅花圖樣,配上純黑底色,顯得高雅而大方。樣式是最復古的那種,沒有拉鏈,是完全盤扣式的,非常古香古色。摸上去手感極佳,慕九妹甚至覺得這旗袍面料比她身上任何一處的皮膚都還光滑。她都捨不得多碰了,又依照原樣放回了盒子裡。
  
  不得不承認,她喜歡這件旗袍。非常喜歡。
  
  「怎麼樣,衣服還合適麼?」方默生敲了敲半掩的門,走了進來。他掃了一眼規規矩矩躺在慕九妹床上的兩個盒子,挑了挑眉:「怎麼,你沒試試?」
  
  慕九妹摸了摸鼻子:「老闆……那個,我能不穿那個……泳衣麼?」如果那兩片薄薄的布料也能被稱之為「泳衣」……
  
  方默生似笑非笑:「你喜歡裸奔?我怎麼沒看出你有這嗜好?」
  
  「……」慕九妹告訴自己要沉住氣,「老闆,我是在想,我這人吧,特別傳統。要我一下跟上這時代的步伐,恐怕有點難度,您總得給我一段過渡期不是?我之前見店裡也有賣那種的……」慕九妹在自己胳膊上比劃了一下,又在大腿的位置比劃了一下。
  
  「你是說,當所有人都穿比基尼的時候,你準備穿著歐巴桑最愛的運動泳衣參加我們的Party?還要那種深藍底子鑲白條的是吧?」
  
  「……」
  
  「就算你不在乎自己形象有多挫,也麻煩你稍稍替公司形象考慮一下。你說咱公司這樣浩浩蕩蕩出去開年會,總得拍幾張照吧?就算你顧全大局不出現在照片上污染大家的眼球,可若是一不小心遇到熟人或是其他公司也出遊,人家一打聽,原來這熊孩子是Jupiter的,你讓我的老臉往哪兒擱?你讓我們大家的臉往哪兒擱?」
  
  慕九妹齜牙,方默生你真的可以再刻薄一點!
  
  「當然啦,我是個民主大度的老闆,不會干涉員工的個人愛好。如果你實在喜歡穿著能閃瞎人眼的歐巴桑泳衣Cosplay水桶,我也不會強行阻止的。」
  
  「……呃,還是,公司形象比較重要。」你都這樣說了我還能穿麼?!慕九妹想,大不了到時候不游泳唄╮(╯▽╰)╭
  
  方默生見慕九妹默許了,嘴角輕輕上揚:「去試試旗袍。」
  
  「呃……老闆,這個看起來很貴的樣子。你確信,這是給,我、穿?
  
  「不然,你是想讓我穿?」
  
  「……」
  
  ——————————————————————————————————————————————————————————————
  
  慕九妹看著鏡子裡的那個人。她甚至不敢相信那是她自己。
  
  她沒有想到她有一天也能這樣的……美麗。她本來屬於瘦瘦小小直板手機的體型,屬於扔人堆裡就找不到了的那種。但這件旗袍竟然能把她的線條漂亮地展現出來,這是一種怎樣的鬼斧神工啊!
  
  「好了沒?」方默生輕輕敲門。
  
  慕九妹深吸一口氣,拉開了門。
  
  ……
  
  沉默的氣氛在兩人之間流轉。
  
  一秒,兩秒,三秒……方默生眼神複雜的看著她,沉默著。
  
  慕九妹不安地上上下下自我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不得體的地方。
  
  「果然,人靠衣裝。」良久,方默生才這麼評價了一句。
  
  慕九妹滿頭黑線,就不能說句好話麼……
  
  「看來尺寸不用改了。」方默生滿意的點點頭,「後天記得把這兩套帶上。
  
  尺寸……尺寸……說到尺寸!慕九妹徒然驚覺:方默生怎麼會知道她的尺寸?!
  
  「老……老闆……」慕九妹決定冒死一問,「你怎麼知道……呃,那個,泳衣的尺寸……」
  
  方默生似笑非笑地掃了她某處一眼:「這還需要知道嗎?直接買最小號就行了。」
  
  慕九妹瞬間被秒殺……什麼叫殺人不見血……
  
  
第十四潛 ...
  再沒有比在風和日麗、風平浪靜的日子乘著游輪出海度假更愜意的事了。
  
  當其他人要麼躺在沙灘椅上享受日光浴,要麼待在附屬艇上海釣的時候,只有一個異類精力過剩地滿甲板跑。
  
  請原諒慕小九同學,這孩子第一次出海,第一次坐這麼大的船,激動過頭也是難免的。
  
  「大海——我來了!!!」——「大海,我終於來了!!!——「大海,你好美!!!」
  
  當慕九妹終於完成了和大海的「第一次親密交流」,從護欄上跳下來的時候,發現大家都看著她。用一種看哥斯拉的眼神。
  
  「呃……你們怎麼都上來了?」她記得剛剛甲板上還只有幾個人,怎麼才一會兒功夫大夥兒都出現了。
  
  氣氛尷尬地僵硬了幾秒,然後眾人迅速轉身做自己的事兒去了,拍照的拍照,曬太陽的曬太陽。
  
  慕九妹摸了摸腦袋,怎麼感覺大家都怪怪的……
  
  「Kelly!」慕九妹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兩步並作三步跑了過去,手一伸,勾住女孩子的肩:「哇~平時都見你穿得規規矩矩正正經經的,難得見你這麼熱辣的打扮。原來我身邊藏著個美人兒呢~」
  
  Kelly默默扭過頭,痛苦地摀住臉:「我真想裝作……不認識你。」
  
  「啊?你說什麼?」海風一吹,慕九妹一個字兒都沒聽清。
  
  「……沒什麼,你剛才,呃……爬那麼高做什麼?你知不知道那樣很危險?」Kelly把「你抽什麼風了在那兒亂吼一氣」默默吞進了肚子裡。
  
  慕九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這不,第一次見到海嗎,實在太漂亮、太震撼了。就想說,跟它『交流交流』……」
  
  「……」除了黑線和囧,Kelly實在想不出還有任何表情可以表達她此刻的心情。
  
  她拍了拍慕九妹的肩:「下面有吧檯有各種紅酒、雞尾酒,還有先搾果汁,你玩兒累了可以下來休息一會兒~」
  
  「好!我想再待一會兒,等下過來。」
  ——————————————————————————————————————————————————————————————
  
  正午的時候,游輪停了下來。
  
  因為這一片海域特別漂亮,所以船長決定停下來稍作小憩,以供大家拍照留念,順便享受一下上好新鮮的海鮮大餐。
  
  而這片海域漂亮的原因,是因為這片水下有著豐富的海藻類植物,在陽光投射作用下,海面呈現翡翠色。在這種陽光明媚的天氣,配合粼粼波光,閃閃亮亮地像極了一塊巨大的海中翡翠。
  
  船長讓工作人員通知大家,這片海雖然漂亮,但是禁止游泳。因為以前就發生過遊客被水藻纏住而喪生的事故。
  
  彼時慕九妹正在船尾瞎晃悠……請再次原諒第一次坐游輪的孩子,看什麼都稀奇,非要把每個角落轉個遍心裡才踏實。大傢伙兒此時都聚集在游輪頂層廣場,等著吃海鮮大餐。底層船尾一個人也沒有,當然,小九同學也樂得清閒,免得遭遇怪異的目光攻擊。
  
  眼前這一抹翡翠色的汪洋,慕九妹越看越是喜歡。正巧她發現船尾處也有一艘附屬艇,於是當機立斷下到艇上去了。她對海釣倒沒什麼興趣,只是想在更近的地方瞻仰這片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在附屬艇上,慕九妹看見一個熟悉的背影。
  
  「Aline!」
  
  此時正是午休時間,該吃飯的吃飯去了,該睡覺的睡覺去了,附屬艇上只有Aline和慕九妹兩人。
  
  戴著草帽的女孩兒轉過頭:「小九?你怎麼沒去吃飯啊?」
  
  慕九妹笑了:「我現在不餓,待會兒去。你呢,在幹什麼?」
  
  Aline衝著慕九妹招了招手:「過來過來,我今天真是大豐收啊!」
  
  慕九妹湊近了往她身邊的水桶裡一瞧——乖乖,據初步目測,起碼有十幾條魚,毫不誇張地說還真是「形狀各異,五顏六色」。都是她從未見過的魚。
  
  「Aline你好厲害!!!」慕九妹閃著星星眼。
  
  「這不算什麼,我爸爸才厲害呢,一竿一個准~」
  
  慕九妹指著水桶裡的一條體型圓圓胖胖,腦袋四四方方的魚道:「這,這條笨笨的,看起來太可愛了!能把它送給我嗎?」
  
  Aline一臉黑線地轉頭:「你,你不會是想帶回家養吧?」
  
  「對呀!」慕九妹很認真地點頭。
  
  「……這是我們的晚餐……待會兒我們釣到的所有魚都會送進廚房,晚上吃海鮮燒……啊!」
  
  Aline手中的釣竿突然往前滑出一節,本來單手握桿地她趕緊伸出另一隻手抓住正在往外滑的釣竿。水下的東西顯然是個重量級選手,和Aline展開了拉鋸戰,雙方僵持不下。關鍵時刻,慕九妹眼疾手快地也抓住釣竿,加入戰局,兩人合力將那頑固地傢伙給揪出了水面。
  
  「哇……頭一回見到這麼大的魚……」慕九妹看著還在地板上拍著尾巴的頂她三個腦袋大的巨型魚類嘖嘖感歎,「但就算它大,可也和它的力氣太不成正比了,你說是吧?」一抬頭,卻看見Aline蒼白的臉色。
  
  「你怎麼了?」
  
  Aline卻似失了魂似的,呆滯地盯著面前的海域。
  
  「我……我的戒指……掉了……剛才都還在手上的……」
  
  慕九妹仔細回想了一下,好像剛才在和那條魚較勁兒的時候,恍惚是看見某閃光物飛向了大海的懷抱……
  
  Aline是真急了,聲音裡甚至帶了點哭腔:「地上也沒有,怎麼辦,怎麼辦?!那是我曾祖母留給我的戒指,世世代代傳下來的。尺寸稍微有一點點大,我平時都比較注意……可是剛才……剛才……」
  
  慕九妹想了想:「你別急,我馬上下去幫你找找。」
  
  「啊?!可是……」
  
  噗通——
  
  還沒等Aline可是出來,行動派的小九妹子已經蹬了鞋一個猛子扎進了水裡。
  
  慕九妹沒想那麼多,她從小熟知水性,經常潛水捉魚,而且她今天恰好工具齊全,所以這倒難不倒她。她只是覺得,戒指這東西不重,應該沉得沒那麼快。深海區她知道是不能去的,所以現在更是要爭分奪秒,指不定她潛下去快一點還能找得回來……
  
  慕九妹下水以後,Aline盯著恢復平靜的水面,若有所思。她淡定地看著表,半分鐘過去了,一分鐘過去了……
  
  ——————————————————————————————————————————————————————————————
  
  方默生剛剛睡了個飽覺,想找個沒人的地方活動活動身子骨。眾人都集中在頂層吃喝開來,他在底層都能聽見樓上震得天花板都在動的音樂聲。
  
  他一個人慢慢地往船尾走,忽然聽到有人呼喊。
  
  「有人嗎?有人嗎?!出事了,快來幫忙啊!」
  
  這種地方,這種時間點,有個屁的人啊……誰這麼腦殘,要找人應該直接上樓吧……方默生一邊無語,一邊循聲找了過去,撞見Aline急急忙忙地跑過來。
  
  「怎麼了,大呼小叫的?」
  
  「九……小九她……」她因為跑得太快,喘得厲害,上氣不接下氣的,「她幫我撿戒指,跳進海裡了。」
  
  方默生瞳孔微微一縮:「帶我過去。」她怎麼會下去?工作人員不是警告過不能下水嗎?!
  
  「老……老闆,我本來想攔住她,可是她……」
  
  方默生抬了抬手:「這件事待會兒再說,救人要緊。」
  
  Aline拉住他:「老闆,要不通知專業人員吧,你什麼工具都沒有,這樣下去,很危險……」
  
  方默生狠狠瞪了她一眼:「你也知道危險!?等,等人來撈屍體嗎?!我命令你,現在、立刻帶我過去。」
  
  ——————————————————————————————————————————————————————————————
  
  水下能見度相當低,越往深處走就越黑,再加上整片海域內水藻叢生,想找到一枚小小的戒指根本就是漏勺盛油——白忙活。
  
  而且她已經潛下來好幾分鐘了,就這個時間,已經夠那戒指沉到底了……氧氣也快用完了,慕九妹毅然決定放棄。
  
  她正準備浮上水面,背後突然有人抓住了她的胳膊。
  
  !!!
  
  驚嚇之餘,慕九妹看到了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而且……似乎因為生氣的緣故微微有些扭曲。慕九妹想,我不是潛太久眼花了吧……
  
  方默生緊緊鉗住慕九妹的胳膊,帶著她很快浮上了水面。
  
  方默生本來是想立刻訓她一頓,但他一抬眼就看見一直小海龜從慕九妹濕漉漉地短髮中爬了出來,配上慕九妹天真的好奇的表情,實在是……好笑得很。
  
  慕九妹拿掉嘴裡含著的透明小瓶子:「老闆,你怎麼也下來了?」
  
  方默生嘴角微微抽搐,盯著她手裡的瓶子看了一會兒:「這是,氧氣瓶?」
  
  「哦,你說這個。」慕九妹揚了揚手上的東西,「這是我師父特製的潛水工具。以前跟著他學功夫的時候,時不時地會跟著他去深潭摸摸魚什麼的。」
  
  「……」方默生滿頭黑線。深潭??摸魚?!感情這妞還真是去深山裡拜師學藝了……「你竟然一直隨身帶著?」
  
  「因為我想到要出海嘛。我爺爺以前告訴過我,海上風浪大,經常一個浪打過來,船也沒了人也沒了。我這不……以防萬一嘛。」
  
  ……要把整個游輪給沉了,這浪是得多大啊……
  
  「水裡冷,先上去再說。」被慕九妹這麼無厘頭的一攪,方默生都險些忘了自己是為了什麼而來。回去再收拾她。這丫頭真是……太不知道輕重了!
  
  Aline看見兩人游過來,趕緊伸手把兩人拉上了小艇。
  
  「小九,你嚇死我了,跳下去連個泡都沒冒!還好你沒事。」
  
  慕九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那個,戒指沒找到,不好意思……」
  
  「說什麼哪!」Aline打斷她,「戒指有人命重要麼!你好好的比什麼都重要!」
  
  慕九妹訕訕地笑:「抱歉,讓你擔心。」
  
  「慕小九。」方默生冰冷地聲音插了進來。
  
  「是,老闆。」
  
  「跟我過來。」
  
  「呃……」方默生的語氣太嚴厲了,慕九妹猶豫了一下,還是乖乖跟在了他後面。
  
  方默生看了一眼也準備跟上來的Aline:「你不用來了。這事兒不是你的錯。我得跟慕九妹談談。對於無視規矩的員工,必須給予一定的處罰。」
  
  「可是……」
  
  Aline還打算說什麼,被方默生冷冷掃了一眼,沉默地閉上了嘴。
  
  ——————————————————————————————————————————————————————————————
  
  進了房間方默生就塞給慕九妹一件浴袍,把她推進了浴室。
  
  「趕緊泡個熱水澡,渾身上下都是冷水。」
  
  慕九妹停頓了一下:「老闆,你也全身都濕了……還是……」
  
  「你先洗」三個字還沒說出來,方默生就撐著門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還是說,你想邀請我和你共浴?」
  
  「……」
  
  慕九妹閃電般地關上了門。然後突然想起……沒有換洗衣服……
  
  「換洗衣服我會叫人送過來,你先穿浴袍。」方默生在門外說了這麼一句,然後就走開了。
  
  慕九妹愣愣地盯著門,這傢伙莫不是學了讀心術吧……
  
  慕九妹當然不敢如方默生所說「泡」個澡,開玩笑,方老闆還冷冰冰濕淋淋地在外邊兒等著呢。「因為霸佔老闆的浴室而害老闆感冒」這種罪名她可是擔當不起的。於是慕九妹迅速沖了個澡就出來了。
  
  因為所有衣服,從頭到腳,由外到內都濕透了,慕九妹只能裹著個浴袍就出去了。浴袍有點大,慕九妹又太過瘦小,所以無論她再怎麼裹,都還是顯得——過於寬鬆。
  
  慕九妹別彆扭扭地走出來的時候,方默生正在書桌前看資料。
  
  「老闆……該你了。」
  
  方默生抬起頭,瞳孔微微一縮。
  
  慕九妹站在離他五米遠的地方。頭髮還濕漉漉地,飽滿的水珠一顆一顆順著柔順的頭髮滑下,有些沒入浴袍吸水的面料中,有些順著慕九妹白皙的優美的頸部線條滑了下去。
  
  
第十五潛 ...
  慕九妹別彆扭扭地走出來的時候,方默生正在書桌前看資料。
  
  「老闆……該你了。」
  
  方默生抬起頭,瞳孔微微一縮。
  
  慕九妹站在離他五米遠的地方。頭髮還濕漉漉地,飽滿的水珠一顆一顆順著柔順的頭髮滑下,有些沒入浴袍吸水的面料中,有些順著慕九妹白皙的優美的頸部線條滑了下去。
  
  「……老闆?」不要這樣看著她好嗎,感覺非常詭異誒……
  
  「送來的衣服在床上。你留在這兒等我出來。」方默生移開了視線,迅速起身走向浴室。
  
  「哦……好。」是她的錯覺嗎?為什麼剛才某一瞬間,她會覺得方默生在發呆呢……
  
  「彭——」浴室門被狠狠地關上。
  
  呃……這又是和誰慪氣呢……
  
  慕九妹搖了搖頭,將注意力轉到床上——得先把衣服換了,老穿著浴袍成何體統。
  
  換好衣服的慕九妹對著落地穿衣鏡一頭黑線。為什麼她覺得……這衣服比浴袍還要不成體統呢……
  
  藍色露肩荷葉邊修身連衣裙,裙擺在膝蓋以上。這種欲露不露的款式穿在慕九妹身上,有種天真的性感。當然,慕九妹的腦袋裡是絕對不會出現「性感」這種正常詞彙的。她唯一的感覺就是——怪。
  ——————————————————————————————————————————————————————————————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之久,方默生才帶著一身水汽從浴室裡出來。
  
  慕九妹坐在沙發上百無聊賴,都快睡著了。她第一次知道,原來男人洗澡也可以這麼慢= =
  
  說起來,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方默生洗完澡的樣子。
  
  家裡臥室都帶浴室,再加上兩人作息時間也不相同,所以她見過方默生最隨意的一面也不過是T恤加沙灘褲加夾腳拖鞋。
  
  然而這樣頭髮濕漉漉的,脖子上掛著毛巾,隨意地繫著浴袍的樣子,也還是覺得——很好看。
  
  而且因為浴袍前襟微微敞開,慕九妹才發現原來他也有漂亮的肌肉線條和相當好的身材,看上去飽含力量,卻又毫不誇張。完全被他平時西裝革履的斯文樣給蒙騙了,誰叫他長得那樣白皙妖孽……
  
  也難怪她打不過他。慕九妹終於對每次都輸給方默生這件事釋懷了。
  
  慕九妹在打量方默生的時候,發現對方也在打量她。
  
  她站起來:「老闆,我總覺得這衣服怪怪的……Amy姐她們沒有T恤牛仔麼?」
  
  方默生似乎是多看一眼都覺得受不了,轉了身去吧檯倒水:「湊合,我起初還怕你穿上去像掃帚。你忘了,今晚有Party,你難道打算穿T恤牛仔加破球鞋去?」
  
  慕九妹拍了拍腦袋:「對哦……我都忘了。」
  
  「老闆……你很熱嗎?」慕九妹盯著他手中的冰水,一半是冰一半是水,那已經不能叫冰水了,那是冰加水。
  
  「……」
  
  慢慢地把水喝光,方默生才走到沙發前坐下,徐徐開口:「說吧,想想怎麼檢討?」
  
  「啊?」慕九妹愣了,她又做錯什麼了?方老闆,你確信你不是變著花樣兒地公報私仇麼?
  
  「公然違規下海。廣播裡也通知了,工作人員也通知了,你說你這是耳背呢還是理解能力有問題?」
  
  = =什麼時候播了什麼通知了……慕九妹表示完全不知情。
  
  「老闆……什麼時候播的通知啊……」
  
  ……他就知道。
  
  「慕小九我拜託你,能不能稍微對周圍的事兒上點心!這些事是你自己該注意的,沒人會特意跑來提醒你!」倒是會有一大票人趁機落井下石。
  
  「呃……所以呢,為什麼不能下海啊……」明明這麼漂亮,簡直暴殄天物嘛!
  
  「慕小九,我覺得你真是嫌命長了。」方默生恨鐵不成鋼地指著她,「你沒看見海裡長著什麼東西?」
  
  「你說水藻?」慕九妹腦袋上打了個大大的問號,「這……不是很平常嗎?」這裡的水藻數量和她家鄉那條河一比,簡直小巫見大巫,她照樣經常下去潛水撈魚玩兒得不亦樂乎。
  
  請原諒第一次下海的孩子,她以為全世界海裡都飄滿了水藻。
  
  「……」
  
  慕九妹看著方默生表情不善,還是決定認真解釋一下。她越過方默生從那堆溺水的衣服裡翻出一把外觀看起來很破的小刀。
  
  「老闆,這是我潛水時會隨身帶的小刀。以前我家那邊那條河,水草比這裡的繁雜糾結多了。我也不是一時衝動跳下去的,我潛水,前提一定是工具齊全。所以我是在考慮過可行性之後才做的決定。」
  
  方默生哼了一聲:「你還知道可行性?」
  
  慕九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我想著,那戒指是Aline的傳家寶嘛,弄丟了可是大事情。正好我裝備齊全,然後想著能不能趁戒指沉底前試著找一下。」
  
  說完她還歎了口氣:「可惜水下能見度太低,最後還是沒能找到。你看,我還考慮過不能往深海潛,所以最後還是果斷放棄了。」
  
  ……
  
  方默生靜默了一會兒。他想也許他也走入了一個誤區。之前他還說沈瑤,其實他何嘗不是對慕九妹保護過度。人心的險惡,她還沒有真正見識過。很多事情,空說無憑,眼見為實,總得讓她吃一次虧,她才能明白個中厲害。
  
  這孩子其實真的不笨,腦袋瓜子也夠清醒。就是骨子裡太天真、太善良。
  
  慕九妹見方默生半晌不說話,以為他不信,於是琢磨著怎麼說服他。忽然眼睛一亮,她看見了果盤裡的橙子。
  
  慕九妹迅速拿過一個橙子,往空中一扔。
  
  「刷刷」兩刀,橙子漂亮地被分成四瓣兒,再伸出盤子一接,遞到方默生面前。整個動作如行雲流水,手起刀落,絲毫沒有多餘動作。
  
  「老闆,你看,這刀看著不起眼,其實很鋒利的。這是我師父送我的,跟我很多年了,超好用。哪,吃橙子,嘿嘿。」
  
  還「嘿嘿」呢!方默生額角都快冒出一個井字,他閉了閉眼,一指門:「先回你自己房間去收拾收拾。晚上記得來參加Party。」
  
  「哦……」慕九妹放下橙子,乖乖地收起自己的濕衣服。
  
  「衣服就放那兒,洗好了我會讓人送到你房間。」
  
  「哦……」慕九妹看方默生似乎很累的樣子,不再多話,輕手輕腳走出去,關上了門。
  
  方默生歎了口氣。
  
  三十秒後,門鈴響了。
  
  ……
  
  方默生黑著臉看著站在門外的慕九妹。
  
  「老闆,我突然想起,房卡我是裝褲兜裡的。那兜兒淺,我估計剛才……掉水裡了。」
  
  ……########
  
  ——————————————————————————————————————————————————————————————
  

  慕九妹很不喜歡這種場合。無奈,按照公司規定,所有人都得參加。第一天的慶功Party,和最後一天的年終舞會,一個都不能落下。無論哪一個慕九妹都很討厭>o

    小青年搖晃著退後兩步,又突然上前:「你他媽誰啊?敢跟我搶妞?」

    ……他這麼一吼,迅速引來了周圍眾人的注意。不看不要緊,一看心都嚇掉了……這小藝人是不想活了麼,竟然和自家Boss叫上板兒了。

    方默生微微一瞇眼:「你說什麼?」

    「我說,你他媽……唔唔,唔唔唔……」在倒霉鬼大放厥詞之前,就有人趕緊上前摀住了他的嘴,把他一路拖走。一邊對著方默生點頭哈腰,連連致歉:「方總,對不起,是我沒把他看好,給您添麻煩了。」

    來人是公司當紅經紀人Jeff,而被他拖走的是前段時間剛從G勢力轉過來的藝人。

    方默生對他點一點頭:「他酒品不好,以後注意節制。」

    「是是,以後一定注意。」Jeff一面應著,一面火速拖著拖油瓶同學退場。他擦著冷汗,心裡苦哈哈的,流年不利啊,他怎麼就攤上這麼個二缺青年……現在可好,得罪了衣食父母,以後可有得他們受了。

    ——————————————————————————————————————————————————————————————

    圍觀人群分別對著狼狽退場的二人組指指點點:「這兩孩子要倒霉了。」

    「可不是嘛,也不看看得罪的是誰。」

    「我看Jeff當紅經紀人這個頭銜要讓出來嘍~」

    方默生視線冷冷一掃,人群嘩啦啦迅速散了……

    慕九妹倒沒注意週遭這些瑣事,她一門心思撲在方默生那異於常人許多的體溫上。

    方默生突然一震。

    究其原因——慕九妹握住了他的手。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接近方默生。

    他低頭看她,視線與她的相接。

    「老闆,回房休息吧,你在發燒。」這是第一次,面對面的,慕九妹對著方默生,沒有嘲諷,沒有刻薄,沒有頂撞,沒有迴避,沒有躲閃,只有認真的關心。

    眼裡的認真不容迴避,也讓人無法拒絕。

    有人是親眼看著這一幕發生,方默生最後竟然微微垂了眼,乖乖跟著慕九妹走了。生生讓悄悄躲在一邊旁觀的人眼珠落地。那可是大Boss方默生啊!他幾時會對一個小藝人言聽計從了?!

    ——————————————————————————————————————————————————————————————

    游輪是三層式的,宴會廳,餐廳,爵士吧,酒吧等一系列娛樂設施都在底層。方默生的房間在第二層,要回房就需要穿過長長的走廊,上樓,再穿過長長的走廊==

    此時幾乎所有人都還在狂歡,走廊裡冷冷清清,唯有孤燈相伴他二人。

    慕九妹擔心地看了看走在她左側的方默生。他現在的狀態面色潮紅,步履漂浮。慕九妹幾次不由自主伸出手想要扶他,卻又默默縮了回來。今天的方默生,讓人格外地提心吊膽。

    「老闆,你怎麼突然就感冒了呢?是下午下海的緣故?」如果僅僅是這樣……他的身體未免太差了吧╮(╯▽╰)╭

    果然,她應該先讓方默生去洗澡的。這些有錢人,還真是身嬌肉貴啊……

    「……」對於這個問題方默生只能保持沉默,他總不可能告訴她,他沖了10分鐘的冷水澡,又嚼了小半桶冰吧……

    方默生突然停下了腳步,他覺得頭很暈,眼前也有些花。

    慕九妹看他腳下踉蹌了一下,趕緊湊近兩步扶住了他。

    「老闆!」

    方默生從未如此失態過,他像是有點不好意思,努力想要走得平穩:「我沒事。」

    慕九妹強勢地握緊了他想要抽出來的胳膊。

    她現在的動作是,一手扶著方默生的腰,一手握著他的胳膊。

    「老闆,你要是實在暈得厲害,可以靠著我。」慕九妹的聲音異常嚴肅認真。

    ……方默生瞬間有了一種角色互換的感覺。

    方默生哭笑不得地轉頭,看著近在咫尺的,比自己矮了不止一個頭的小不點兒:「小九同學,有時候,請你記得,你是個女人。」

    「……」

    ——————————————————————————————————————————————————————————————

    在慕九妹同學的強勢「攙扶」下,病號方默生先生有驚無險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然後又被九妹同學強勢地按到床上躺下,除去外套、鞋襪,規規矩矩地躺進被窩,再嚴嚴實實地被包成粽子。這一系列動作慕小九同學一氣呵成,沒有半分違和感。

    「老闆,你帶感冒藥了嗎?」

    方默生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角落裡的行李箱:「皮箱最外層有個盒子,王伯放了些常備藥。應該有感冒藥。」

    慕九妹點了點頭,才起身去接了水先燒上。她記得老媽跟她說過,生病不能喝涼水。然後從方默生的行李箱裡翻出他說的藥盒。

    慕九妹一邊在盒子裡翻找感冒藥,一邊滿頭黑線。這貨是百寶箱麼……什麼藥都有,連……避孕藥都有……王伯還真不是一般細心。

    找出了感冒藥,水也剛燒好。

    慕九妹洗了兩個杯子,然後倒了半杯開水在其中一個杯子裡,又這麼交替在兩個杯子裡反覆倒了幾次。她輕輕用嘴唇試了試,直到水溫剛剛合適,才把水端到床前。

    「喏,吃藥吧。」她輕手輕腳地把方默生浮起來,又迅速在他背後加了一個小靠墊,讓他能靠的舒服些。

    手心被慕九妹放入一枚藥片,水也遞到唇邊。方默生就著慕九妹的手喝了一口水,吞下藥片,然後慢慢縮回被窩。他慢慢握起藏在被窩裡的手掌,手心裡還殘留著她指尖劃過的感覺。那是一種和他不一樣的,非常溫暖的溫度。

    「你呀,多大的人了,一點分寸都沒有。都發燒了,還喝什麼酒?!反贈你那句話,你是嫌死的不夠快麼?」慕九妹接過水杯,一叉腰就開始數落起自家上司,「……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方默生默默移開視線,「沒什麼。」

    「快睡吧。」慕九妹像拍小孩子一樣拍了拍他的被子。

    方默生見慕九妹從衣櫃裡抱出一床被子扔到沙發上,不由挑了挑眉:「你幹什麼?」

    慕九妹頭也不抬,繼續著手上的動作:「這還用問嗎?當然是守夜。」

    「守夜……就不用了吧?」他還沒病入膏肓呢。

    慕九妹送了他一記眼刀:「廢什麼話?睡覺!」

    「……」

    ——————————————————————————————————————————————————————————————

    因為藥效關係,方默生很快久睡著了。

    倒是慕九妹,一直不敢睡沉了。

    「水……」半夜裡方默生燒的迷迷糊糊,只覺得口乾,就哼出了聲。

    慕九妹一聽到聲音就驚醒了,趕緊爬起來,手忙腳亂地倒水,然後扶著方默生的頭慢慢餵他喝下。

    她輕輕一試他額頭的溫度,果然燒的更厲害了。

    慕九妹用偏涼的溫水沾濕了毛巾,疊成小方塊兒,輕輕敷在方默生的額頭。

    方默生不知道是做了什麼夢,睡得極不安穩,還滿頭是汗,手也從被窩裡伸出來,像是想要抓住什麼東西一樣。

    慕九妹抬了椅子坐在床邊,想了想,慢慢握住了他的手。

    慕九妹端詳著方默生熟睡地臉,輕輕歎了口氣。這個男人也許算不上好男人,他毒舌,花心,沒節操,又壞心眼。他也許做過這樣那樣不好的事,也許傷害過許多人,但他從來沒對不起她過。他對她,向來是極好的。

    他會為了她失了冷靜,氣得跳腳;他想方設法地在事業上支持她,幫助她,循循善誘;在她走投無路之時,他會默默替她擋住那些刺向她的暗箭,用後背為她撐起一片安全的小天地;在她落水時,明知危險,他還是義無返顧地跳下去救她。

    「你說你這人怎麼這麼討厭?就算我千次萬次告訴自己你不好……」就算他有這樣那樣的不好,她也還是覺得,其實他真的已經很好了。

    她輕手輕腳地一點一點拭去他額頭的汗,然後幫他把亂髮仔細地撥到一邊。這樣和平時完全不一樣,臉色有些蒼白,流露出一點點脆弱的方默生,竟然還是讓人覺得……很心動。他一直給她一種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感覺,此時此刻毫無防備地在她眼前沉睡著,反而給了她一種他從上面走了下來,從畫裡走了出來,走到了她身邊的感覺。

    慕九妹從來沒這麼靜距離地觀察過這個男人。平時不可能明目張膽地盯著他看,和他對上眼的時候也會很快移開視線,現在終於有機會細細打量這個男人。不得不承認,這真是個長得極好看的男人。

    方默生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那輕微的動作像是不經意地掃過慕九妹的心尖,酥□癢的。她不由自主地,就彎下腰,輕輕吻上他的眼睛。

    ……當慕九妹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麼的時候,她迅速抬起頭,摀住了嘴唇。她剛剛在幹什麼?色迷心竅,趁人不備,偷襲自家上司?!

    妖孽啊妖孽!

    慕九妹懊惱地抱頭。再和這個妖孽待下去,指不定自己還會幹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兒。

    慕小九正準備縮回沙發,冷不防被人用力捉住了手腕。

    !!!

    然後方默生用力一拉,她整個人就,以餓虎撲食的姿勢……撲到了他身上……

    呃……這是什麼狀況?!!

    方默生手臂用力地箍著她,那力道大的……慕九妹第一次覺得自己恐怕要內傷了。

    「老,老闆……你能不能先放開我?」這個姿勢根本使不上力,她不知道方默生是不是醒著。想到自己剛才的行為……小九同學恨不得立刻人間蒸發。

    「……別走……」

    慕九妹愣了一下。不僅聲音,方默生連手臂都在顫抖。

    他身上很燙,胸口微微起伏著。她趴在他胸口,感受著他劇烈的心跳,腦袋白花花亂成一片,竟忘了掙扎。

    「……別走!」

    困獸一般的祈求喚回了慕九妹剛才一瞬間飛遠的神志。

    她只知道,這個男人現在很痛苦。這種痛苦甚至感染了她。

    「……好好,我不走。」慕九妹輕輕拍著他的肩,試圖寬慰他。她稍稍仰起頭,看見他緊繃的嘴角,和深鎖的眉頭。

    到底是怎樣的夢,能讓平時那個不可一世、無懈可擊的方默生露出這樣的神情?

    「……瀟玥,別走!」

第十七潛(上)

    「……別走!」

    困獸一般的祈求喚回了慕九妹剛才一瞬間飛遠的神志。

    她只知道,這個男人現在很痛苦。這種痛苦甚至感染了她。

    「……好好,我不走。」慕九妹輕輕拍著他的肩,試圖寬慰他。她稍稍仰起頭,看見他緊繃的嘴角,和深鎖的眉頭。

    到底是怎樣的夢,能讓平時無懈可擊的方默生露出這樣的神情?

    「……瀟玥,別走!」

    ……

    如果硬要找一個狀態來形容慕九妹此時此刻的心情,那就是——當你存了很久的錢,排了很長隊去買了傳說中的Iphone5回家,打開包裝一看,裡面躺著一隻紅富士……還被人咬了一口。什麼叫坑爹!!!

    沒錯,慕九妹很想立刻馬上撲到窗邊仰天長嘯一聲「坑爹啊」!

    不待這麼玩兒人的!慕九妹同志好不容易克服重重障礙,幡然醒悟,慢慢開始正視自己對方默生的感情……而在這歷史性的關鍵時刻,竟然被告知,方老闆心裡一直有個女人,那個女人的名字——不是慕九妹╮(╯▽╰)╭

    好吧,她承認她有點自作多情,但她一直覺得方默生對她和別人不同不僅僅是因為她能唱,他惜才這麼簡單。不過貌似……方老闆確實也明示暗示地表示過他對她沒有興趣,更沒有性趣==

    之前她還在嘲笑梁菁,現在她自己也要去跟她們搶那根狗骨頭了。更雪上加霜的是,這跟骨頭早就有主人了……

    慕九妹很想以頭搶地,人生還能更茶几一點嗎?

    懊惱肯定是有的,鬱悶肯定也是有的,不過她並沒有為此糾結很久。

    這孩子最好的一點就是豁達,心態健康的不得了。

    誰沒有過去呢?一個三十出頭事業有成還英俊帥氣的男人,若是一點故事都沒有,那這人要麼是gay要麼是功能障礙。

    從這件事中,慕小九同學很快總結出兩條正面信息:一,那個女人畢竟是過去式了;二,別的不敢說,唯有一條,慕小九敢拍著胸口說她比人家強——她抬頭看著熟睡中的方默生緊皺的眉頭,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去幫他撫平——那就是,她絕對不會讓方默生露出這樣的表情。

    是人都恨別人揭自己的瘡疤。慕九妹當然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她聰明地決定讓此事翻篇兒,裝作一無所知。

    ——————————————————————————————————————————————————————————————

    方默生醒來的時候覺得自己懷裡有團熱乎乎軟綿綿的東西,很舒服。他隨手摸了摸,摸到了……軟軟的……頭髮……

    「老闆,你醒啦?……可不可以先放開我,我渾身上下都在疼,四肢快沒知覺了……」

    方默生那正處於甦醒階段的大腦突然警鈴大作,沒錯,這個聲音……是慕小九!

    他記得昨天是慕九妹扶他回來的……清醒狀態下他對自己的自制力還是有信心的……但昨天喝了酒,又吃了感冒藥……他不至於真這麼混賬吧?!

    此時他已經完全清醒了,睜了眼就條件反射地去看懷裡那團東西……然後看到,果然是慕九妹趴在他懷裡,抬著頭正對著他咧了咧嘴,表情似是有些痛苦:「早,老闆……」

    「……」

    方默生先是僵硬了一下,然後才後知後覺地看到慕九妹衣服好好的穿在身上。心中巨石落下,這才鬆了手。

    慕九妹動作彆扭地從他身上爬起來,慢慢活動了一下僵硬地四肢。

    媽呀……這抱枕還真不是人當的,她全身的肌肉骨骼都在向她嚴重抗議……

    「老闆……」慕九妹一邊活動著手腳,一邊看向方默生,「呃……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慕九妹趕緊伸出手試了試方默生額頭的溫度,又試了試自己額頭的溫度:「燒已經退了呀……你,是哪裡不舒服嗎?」

    「……」方默生對昨晚的記憶依然停在吃了藥睡覺的那一刻,之後發生的事他完全沒有印象,他也實在問不出「昨晚怎麼回事」這種愚蠢的問題。唯一的解釋就是,估計是……昨晚燒地迷迷糊糊的,也不知到底是做了什麼夢……把人家當成了抱枕……

    說實在的,方默生有些生氣。一來是氣自己睡覺不規矩,二來是氣慕九妹一點戒心都沒有。她好像是經常忘記自己是女孩子這麼個事兒。她居然還真規規矩矩地給他當抱枕了,平時怎麼沒見她這麼聽話?!

    見方默生一直一聲不吭地黑著臉,慕九妹想了想:「老闆……你是不是餓了?我去給你煮點粥好嗎?」

    「……」這缺心眼的傻孩子。

    「不用了,游輪上有送餐服務。我待會兒有個電話會議,你先回去吧,我餓了自己叫餐。」方默生看著慕九妹隱隱有些發青的下眼眶,毫不猶豫地下了逐客令。她昨晚肯定沒睡好。

    「哦……那,老闆,記得吃藥啊。」

    「嗯……昨天晚上,謝謝你。」

    慕九妹特真誠地笑了:「老闆,你太客氣了。」

    ——————————————————————————————————————————————————————————————

    剛出門,就看見走廊前方有個人靠著牆抱著胳膊,目光直直射向她這邊。

    她微微一笑:「老闆,好巧。」

    方默生回以一笑:「不巧,我在等你。」

    ……

    「老闆,今天找我是,什麼事呢?」

    跟著方默生進了游輪偏角的一間會議室。偌大一間會議室,只有兩個人。這氣氛就說不出地詭異了。

    「Aline,你是聰明人。我記得我之前變相提醒過你,可你好像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方默生隨意地拉開一張椅子,坐下,「你知道,中國有句古話叫聰明反被聰明誤。你最失敗的一點呢,就是你做什麼事都太無懈可擊。但這種無懈可擊本身就是一個破綻。」

    Aline做了一個像是完全無法理解他在說什麼的表情:「老闆,是我理解能力有問題嗎,我怎麼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方默生輕笑一聲:「Aline,在我面前就不用裝了。你那些小把戲在你沒出生前我就玩兒得得心應手了,你騙得了這些孩子,但騙不了我。」

    微微皺了眉:「老闆,我是真沒弄明白……什麼把戲?什麼騙不騙的?」

    「不明白是吧?那我幫你分析分析?」方默生環了胳膊往後一靠,一副我陪你玩兒的表情,「那我們不如從頭說起?從你陷害慕九妹,再嫁禍給梁菁說起?」

22.第十七潛(下)

方默生輕笑一聲:「Aline,在我面前就不用裝了。你那些小把戲在你沒出生前我就玩兒得得心應手了,你騙得了這些孩子,但騙不了我。」

    微微皺了眉:「老闆,我是真沒弄明白……什麼把戲?什麼騙不騙的?」

    「不明白是吧?那我幫你分析分析?」方默生環了胳膊往後一靠,一副我陪你玩兒的表情,「那我們不如從頭說起?從你陷害慕九妹,再嫁禍給梁菁說起?」

    「……」

    「一石二鳥、借刀殺人的計策固然好,但聰明如你,自然很清楚這樣一來必然有人會質疑,公司裡同期新人有三個,為什麼對方獨獨放過Aline?而為了消除我們對你的懷疑,最好的辦法就是把自己變成受害人之一。」

    「方總,」Aline眼眶微微一紅,情緒開始有些激動,「依你的意思,我是找了幫人來寫我的醜聞咯?我不是腦子有病吧?」

    「你當然不是。」方默生冷哼一聲,「因為你一開始就知道這麼做的結果,你父親肯定會出面替你辯護。而最大的受益者——自然不用我說了吧?不僅迅速撇清了嫌疑,而且成功吸引了鎂光燈,在公眾面前也形成了一種『平易近人、沒架子、有志氣、肯吃苦』的印象。這招置之死地而後生,實在是漂亮。還有……收起你的金豆子,我不吃這套。」

    坐在方默生對面的女孩子肩膀微微抖動著,眼淚一顆一顆地滑下臉頰,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出聲。一副委屈至極的模樣。

    方默生冷眼相對:「考慮到和你父親還有協議在先,本來那件事我想也就算了,提醒一下你。但你顯然不把我放在眼裡啊,一次又一次挑戰我的底線。我最恨誰背著我玩兒陰的,對著同門下毒手。慕九妹和你有什麼不共戴天之仇,你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針對她?甚至還想置人於死地?」

    「我……我哪有,我,我怎麼會對小九……?」

    「算了吧。」方默生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祖傳戒指?傳了幾代?就算是復古定製版,你以為沒人能看出Cartier的慣用設計風格?」

    Aline抹淚的手微微停頓。

    「明知午時大家都在頂層甲板用餐,你求救路線偏偏選擇底層左翼通道,不就是瞅準了沒人想拖延時間麼。」

    「……」

    「我也不想繼續跟你廢話。說吧,你針對慕九妹的目的。」

    「……」Aline的眼淚又慢慢滲出來,她抬手擦了擦眼淚,過了好半天,才盡量用平靜地語氣道:「老闆,沒想到你會這樣想我……我……我真的沒有……戒指是真的祖傳,老闆你從來沒仔細看過,怎麼就直接蓋棺定論了呢……而且,我根本沒想到小九會立刻跳下去,我都來不住拉她。她一下水,我就立刻跑去找人了。我……心裡著急,哪裡還能想到哪兒有人哪兒沒人的?」

    頓了頓,她抹乾淚,抬頭直視方默生:「老闆,就算死,你也讓我死個明白。我秦家人豈能無憑無據地認人栽贓?」

    方默生怒極反笑:「是,你把所有證據都毀了,現在死無對證。我怎麼說你都可以完美的詭辯。無憑無據,我是不可能把你怎麼樣。我只想提醒你一句,別在我面前玩兒花樣。這種事若再發生第二次,我決不饒你。管你是誰的女兒,別以為你爸爸那一紙合同能牽制住我。你以為我方默生憑什麼能走到今天這步?」

    Aline又哽咽了,用有些倔強地眼神看著方默生。

    「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只想好好唱歌……」

    方默生沉默了一會兒:「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出去吧。」

    ……

    走後,方默生長長吐了一口氣,揉了揉有些發痛的太陽穴。

    他拿出抽屜裡的錄音筆,按下停止鍵。還真是,滴水不漏,一點證據都不讓他捉。這個女人,絕對不是省油的燈。

    而且,在尚未探清這個女人目的之前,先且按兵不動才是上策。

    ——————————————————————————————————————————

    回房後,逕直走到書桌前打開筆記本。

    系統恢復後,她點開一個應用文件。

    畫面上彈出一個黑框。過了幾秒,上面顯示出一行字——怎麼了,有新情況?

    輕輕敲擊鍵盤——和我所料不差,幫我查一件事。

    ……

    ——————————————————————————————————————————

    慕九妹是個愛水的孩子,打小就愛。泥裡來,水裡去,毫不含糊。跟著師父習武那些年,師父還曾調侃過她是兩棲動物。

    她打一從上船開始就在覬覦頂層的露天游泳池。請原諒小九妹子,這孩子沒見過這麼高級的游泳池,還帶衝浪的,能不激動嗎?

    無奈她只帶了一件比基尼,實在不好意思在眾目睽睽之下去暢遊一番。

    所以——深夜十二點,慕九妹偷偷摸摸地換上了比基尼溜去了頂層游泳池。

    月色下池水波光粼粼,如墜一池繁星,誘惑力十足。慕九妹蹬了拖鞋,甩開裹在身上的浴袍就迫不及待地一頭扎進了水裡……

    因為是夜晚的關係,水下很黑,什麼都看不見。

    月色相伴,在伸手不見五指地池中潛行,和水流肌膚相親的感覺被放大,也不失為一種情趣。慕九妹打了雞血般地游了十幾米之後,突然而然,毫無防備地,一頭撞上了某物……硬是有點硬,但可以確定絕對不是池壁……這東西有溫度……

    好吧……水下有人

    竟然有人變態到和她一樣跑來夜遊,莫非是和她一樣不好意思光天華日地荼毒大家的眼睛?

    慕九妹迅速浮上了水面……

    顯然興致被打斷地對方也同樣很詫異……

    於是,兩個同時浮上水面的人……大眼瞪著小眼……乾瞪眼……

    「老,老闆……」慕九妹抖了抖嘴唇,「你怎麼……你還病著呢,怎麼可以跑來游泳?!」

23.第十八潛

    「老,老闆……」慕九妹抖了抖嘴唇,「你怎麼……你還病著呢,怎麼可以跑來游泳?!」

    方默生無奈地擦了一下臉上的水,向岸邊游去,慕九妹迅速跟了過去:「誒,老闆,你還沒回答我呢!」

    方默生手一撐就上了岸:「難道我們要泡在水下先來一場審問?你嫌水溫不夠低是吧?」

    呃……慕九妹暗自點頭,有道理,考慮到方姑娘的身體狀況,確實不宜水下交談。

    不過……慕九妹趴在岸邊,糾結著要不要上去……最後還是毅然決然地決定……躲在水裡,然後抬頭,呃,仰望站在她面前的男人。

    成年男子漂亮的身材線條顯然給從未開過葷的慕九妹造成了嚴重的視覺衝擊。他的皮膚依然是白皙的,在月光的照射下散發出驚人的誘惑力,然而肌肉線條卻是極勻稱而飽含力量感的,這兩者渾然天成,賦予男人一種野性的魅力。

    慕九妹不負大眾期望地在零點零一秒之內就已經失了神。等她半晌回過神來後,才想到要捶胸頓足,造物主啊,你要不要這麼不公平啊。月光下的方默生,讓慕九妹回想起了遙遠的初中時代那個從城裡過來的頂有氣質的美術老師讓他們賞析過的著名雕塑作品——大衛。

    ……

    方默生伸了半天的手沒人理會,他輕輕佻眉,蹲下身,俯視著慕九妹:「你是要繼續游,還是要上來。」

    慕九妹被「大衛像」震飛的神志終於從九霄之外緩緩歸來,她看著方老闆突然放大,近在咫尺的臉,和伸在她面前那只白皙卻飽含力量的手臂,吞了口唾沫,抬頭訕笑了下:「不急,我剛到,還要游一會兒。」

    太丟臉了。慕九妹有種捂臉地衝動,她竟然也會有被男色所迷的一天。

    「哦。」方默生剛起身,就被人抓住了腳踝。

    ……

    「老闆,你……你病好啦?」他昨晚看起來明明還那麼虛弱,現在卻神采熠熠地站在她面前,慕九妹開始佩服起他驚人的恢復力。

    方默生似笑非笑地瞟了一眼捉住自己腳踝的小手:「當然,你還真當我是病貓?」

    慕九妹順著他眼神那麼一看,觸電般地縮回了手,腳在池壁上一蹬,就潛入水裡。

    臉上溫度還未降下,慕九妹有點郁卒,要和方老闆交手,必須練就一顆強大的不受動搖的心。否則以她現在的狀態,方老闆都不用說話,只須用那黑曜石般的眸子和她對視一眼,她就得丟盔棄甲了。

    方默生拿起沙灘椅上的浴袍披上,愜意地躺下觀看慕九妹在水裡靈活矯健的身姿。

    慕九妹游的是蝶泳,漂亮地背部、腰臀線條勻速在水面上呈現出一個個S型,沒一個多餘動作。那時不時露出水面的白皙小腿像掃在方默生心尖上的羽毛,酥□癢的。他漸漸覺得有點熱了,換了個姿勢,拿起小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大口。

    方默生移開視線,望著頭頂上那輪又圓又亮的月,歎氣,他自制力變差了。難道是太久沒找女人了?

    慕九妹已經來來回回游了十幾圈了,像不知疲憊地驢。方默生突然來了興致,走到池邊蹲下。

    「慕小九。」他長聲喊道。

    慕九妹聽到Boss召喚,趕緊游回岸邊,手一撐就冒出頭來——應該說冒過了。

    彼時方默生正蹲在岸邊低著頭,顯然他沒料到慕九妹在水下的彈跳能力也這麼好——沒著力點啊親!

    好吧,總之方老闆錯誤估算距離,於是被出水,呃,野花慕九妹同學吻了個正著。沒錯,雖然位置沒有那麼準確,但確實是嘴唇對上了嘴唇……

    慕九妹同學真心對天發誓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很真誠地抬頭想聽聽老闆有何指示。

    ……又是這種柔軟溫暖的觸感,慕九妹又一次體會了大腦當機的感覺,以至於她在那麼幾秒內沒有想過要撤離。她在那瞬間理解了一個詞,那個詞叫做迷戀。

    最後竟是方默生往後縮了縮,轉開了頭。

    雖然不想承認,慕九妹還是在那一瞬間,有了點受傷的感覺。就算對她沒興趣,也沒必要討厭得這麼徹底吧。方默生轉頭的那個動作,讓她覺得她是一種病毒……

    在慕九妹看不到的那個角度,方默生的眼裡閃過一絲清晰的狼狽。這孩子總是有辦法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他漸漸變得薄弱的定力。

    「咳,」方默生終於輕咳一聲,打破了空氣裡持續已久的沉默尷尬,「慕小九同學。」

    「在。」慕九妹眨了眨眼,既然她承認栽了,就一定得練成銅皮鐵壁功,方姑娘心如頑石,要慢慢侵蝕,打持久戰。

    「想不想和我比試一場?」方默生終於想起叫她過來的目的。

    「比什麼?」

    「游泳。我看你游得挺好,想和你比一場。這泳池長百米,比賽正合適,我們就看誰先游到對岸。」

    「好!」慕九妹也被激起了鬥志,一直以來她在方默生手下從來沒逃過便宜。這不正是個好機會能扳回一城嗎?

    「老闆,光比賽多沒意思,咱得來點兒綵頭啊。」

    方默生跳下水:「你想要什麼綵頭?」

    慕九妹想了想:「我要是贏了的話,老闆你要答應我一個要求。」

    方默生笑了:「你先贏了我再說吧。」

    ……

    ——————————————————————————————————————————————————————————————

    慕九妹回頭,看著比她慢了一秒觸壁的方默生,心頭先是一陣狂喜,然後又慢慢生出點疑惑:「老闆,你不是故意讓我吧……」

    「怎麼,贏了反而沒自信了?」方默生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一點兒都沒了輸了比賽的懊惱。

    「……」更可疑了。慕九妹剛才全神貫注只想著要贏,也沒注意身邊的方默生是不是認真比了。

    「放心吧,」方默生拍了拍她的頭,「你沒有勝之不武。」

    「是嗎?」慕九妹仔細研究他的表情,可疑,實在可疑。

    「當然。如果你這麼不想要獎品的話,我更巴不得呢。」

    「誰說我不要!」慕九妹迅速反應。

    「說吧,」方默生笑微微地,「想要什麼?」

    你的心。

    慕九妹當然沒這樣衝口而出。她想了想:「暫時沒想到。先欠著,以後我再問你討。」

    「行,回去再給你寫張欠條?」方默生撐岸而起,一伸手,把慕九妹也拉上了岸,「我看你今天游得差不多了。早點回去休息。喜歡,也要適度。」

    「哦……」慕九妹摸了摸鼻子,突然意識到,自己就這樣毫無防備地暴露在方默生面前,整個人瞬間僵硬。

    方默生把浴袍披在她身上:「發什麼呆?」

    「哦……咳,沒什麼。」慕九妹趕緊繫上浴袍。

    方默生看著她緊緊攢住領口的捏地骨節發白的手,了然:「緊張什麼,你以為我會看你?」

    ……

    「放心吧,我對小孩子的身體沒興趣。別傻站著,走了。」

    慕九妹看著方默生的背影微微歎息:知道我是一直板兒,您也不用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吧。

    方默生把慕九妹送到她房間門口,低頭看著她:「以後,這麼晚不要一個人出來游泳。出什麼事兒別人都不知道。」

    慕九妹剛想反駁「你不是也一個人」,就被方默生的視線逼得乖乖閉上嘴。

    「下次想游泳可以叫我。」

    方默生說完就走了。慕九妹呆在門口站了半晌才進去……

    有一種名叫「方默生」的毒,正在慢慢侵蝕她的身心。

    ——————————————————————————————————————————————————————————————

    游輪上無憂無慮地休閒度日,所有人都有那麼點兒樂不思蜀的感覺。

    假期的時間總是一晃而過,轉眼就到了此次旅程最後一天。而此行的重頭戲也是在今晚——年終舞會。

    名義上是舞會,實際上是內部的頒獎會。每年,公司會根據每個藝人、經紀人和管理人員的業績評出一些獎項,得獎者將獲得額外分紅、參演電影的機會、或是一支優秀的唱片製作團隊,視情況而定。

    慕九妹覺得這種場合,這種日子,自己就是來打醬油的。

    當然,在這種場合,就算是打醬油人士也需把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展示給大家。趕鴨子上架的慕小九同學穿上了那套定制旗袍,腳踩黑色絨面高跟鞋出現在會場。

    為了配合她這套裝束,助理Kelly還特地為她化了具有舊上海氣息的淡妝,再將慕九妹的短髮梳成復古髮式。

    所以當慕九妹出現在會場的時候,瞬間驚艷全場。眾人紛紛側目,很少有人認出這是慕九妹,甚至猜測這是哪位神秘嘉賓。直到終於有人驚呼「誒,這不是九妹嗎」,大家才反應過來。

    有人忍不住嘖嘖稱歎:「黑馬,黑馬啊。這分明就是舊上海的淑女名媛嘛!給她選這套衣服的人眼光太毒了。」

    那個「眼光太毒了」的人此時此刻正站在燈火闌珊處。每年一成不變的程序,由方大老闆致辭——頒獎。打慕九妹一進門,方默生就瞧見她了。他能聽見自己胸腔裡那顆死了很久的心重新跳動的聲音,鏗鏘有力。

    快點長大吧,小九。讓我們一起見證醜小鴨變成天鵝的那一刻。

    慕九妹打從一開始就打好主意了——趁大家都注意那些獎的時候,躲在角落裡飽餐一頓。

    趁最後一天,多吃點海鮮帶回去╮(╯▽╰)╭

    於是——

    當慕九妹正在和燒烤扇貝幹架幹得熱火朝天的時候,突然發現所有人目光投向了她……

    呃……慕九妹還算反應快,迅速放下了盤子,用餐巾還算文雅地擦了擦嘴。然後,順著眾人無語的視線看到了台上同無語的方默生。

    方默生發誓那一刻他很想衝下台掐她的脖子——關鍵時刻掉鏈子,慕九妹你還能讓我更丟臉一點嗎?!

    關鍵慕九妹還傻愣在那兒看著他,方默生很想直接把話筒扔過去砸醒她。也就是說,這孩子從進場到現在,是一個字兒都沒聽進去嗎?!!!

    「慕九妹,趕緊上台領獎啊。」旁邊終於有人看不下去了,小聲出言提醒。

    「哦!好的。」好在慕九妹走得還算淡定從容,沒有讓這身昂貴的旗袍太掉價。

    不過方默生覺得……她是壓根兒不在狀態。新人該有的緊張興奮忐忑不安在她身上連影兒都沒一個。

    果然,這姑娘上來第一句話,「老闆,這什麼獎啊?」

    當然,這句話是用只有兩個人的能聽到的音量說的,慕九妹還不至於那麼二缺。不過,看著小九同志一臉淡然微笑「我沒做錯事兒」的樣子,方默生就很想撬開她腦瓜子看看這丫頭究竟在想些什麼。

第十九潛(上)

    果然,這姑娘上來第一句話,「老闆,這什麼獎啊?」

    當然,這句話是用只有兩個人的能聽到的音量說的,慕九妹還不至於那麼二缺。不過,看著小九同志一臉淡然微笑「我沒做錯事兒」的樣子,方默生就很想撬開她腦瓜子看看這丫頭究竟在想些什麼。

    方默生幾乎是從牙縫兒裡擠出幾個字:「年度新人獎。」

    慕九妹恍悟,神色裡終於有了那麼一絲震驚。誒?這也能輪到她?

    按理來說公司應該將此殊榮頒給Aline這種全面型發展,未來的流行天後啊……慕小九同學用懷疑地目光審視自家上司。老闆,你不是開後門了吧開後門了吧開後門了吧……

    方默生繼續從牙縫裡一字一字地輕聲道:「接獎,獲獎感言。敢亂說話看我怎麼收拾你。」

    「哦……」慕九妹伸出手拿過獎,轉身,對著大家微笑。然後她輕輕湊到話筒前——

    「首先,我要感謝公司,感謝大家賦予我這項殊榮。我沒想到會是我拿這個獎,方才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喜砸暈了頭,反應遲鈍,讓大家見笑。新的一年裡,我會繼續努力,做出好的音樂,回饋大家的厚愛,回饋自己的夢想。謝謝。」

    慕九妹說完後,全場響起熱烈的掌聲。她的發言幽默又不失誠懇,四兩撥千斤亦真亦假地化解了剛才的尷尬。方默生在角落裡挑了挑眉,心想這孩子還挺上道,也沒見誰教她啊。

    慕九妹下台的時候沖方默生眨了眨眼,用口型說道,怎麼樣,沒丟您臉吧。

    ——————————————————————————————————————————

    頒獎儀式結束,接下來是舞會時間。

    有好幾個男士上前來邀請慕九妹跳舞,慕九妹都挺不好意思地擺擺手解釋道自己不會跳舞。接連著拒絕了幾個,慕九妹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了,趕緊鑽進角落,找了張椅子坐下。

    慕九妹很容易就找到了舞池中的方默生。他今天穿得特別正式,收起平時那些不正經,真正溫潤如玉風度翩翩紳士一名。有幾個女星大著膽子邀請方默生跳舞,方默生都很紳士地和她們各自跳了一支。

    燈火通明,王子和公主在舞池中央翩翩起舞。

    和自卑無關,慕九妹在那個剎那,覺得方默生的世界離她很遠很遠。遠到,目前的她,就算是努力墊著腳尖想要夠也夠不著的那種距離。

    方默生一邊心不在焉地應付著舞伴,一邊在人群中尋找慕九妹的身影。

    然後不出意外的,他看見那孩子一個人坐在角落,有些無聊地撥弄著旁邊盆栽的葉子。那一瞬間,他清晰地感覺到心裡微微刺痛了一下。舞曲一結束,方默生連客套都沒有,對舞伴微微一點頭,避開想要上前邀約的女星,就轉身直奔角落裡的慕九妹而去。

    小九同學正在研究這神奇的西方植物到底是真是假,土壤是真,葉片摸上去怎麼都是塑料的質感……還沒想出個所以然,就有一片陰影出現在她的頭頂,慕小九同學抬起頭,看見自家Boss大人眼神裡帶點兒無奈地看著她。

    「幹什麼呢,你?」

    「啊……沒有。」慕九妹摸了摸鼻子,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從舞池裡跑了出來。

    方默生微微彎下腰,嚮慕九妹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這位美麗的女士,我有這個榮幸請你跳支舞嗎?」

    慕九妹驚得嘴裡都能塞下鵝蛋了。「老,老闆……你這是影帝上身了麼?」

    方默生還是固執地保持著那個姿勢。

    好吧。他大概是認真的。

    可是——「老闆,我不會跳舞啊……」

    「所以,」方默生微微一笑,露出一排白的發亮的牙齒,「你的意思是,你要當著全公司的人,拒絕我的邀請?」

    呃……且不說方默生這個笑容有多危險,慕九妹稍微想像了一下被那些女明星口水噴死的畫面就覺得……方老闆你做事果然夠絕,還真是一點後路都不給我留啊……

    慕九妹顫巍巍地把手放在了方默生的手心,小聲道:「老闆,請多包涵。」如果等下我把你的鞋當成了鞋墊的話……

    ——————————————————————————————————————————

    到了舞池中央,慕九妹突然緊張得不知道手腳放哪兒,求助地目光投向方默生。

    「左手放我肩上就好。」方默生在慕九妹耳邊輕聲道,然後握住她的右手,摟住她的腰,帶著她隨節拍起舞。

    不過是最普通不過的交誼舞姿勢,兩人之間甚至隔著一小段禮貌的距離。但這樣的身體接觸,已經讓慕九妹心跳如雷,微微發了一層薄汗。她無法忽略和他十指相扣時那種微妙的感覺,和他放在她腰間那隻手溫暖的溫度。

    然後——正如慕九妹所預料那樣,方老闆的鞋子當了慕九妹的腳墊兒。第五次踩了方默生之後,連慕九妹都替他的鞋和他的腳心痛了。方默生卻像沒事兒人一樣,穩穩地帶著慕九妹轉著圈,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不耐煩。

    「別這麼緊張……好像我會吃了你似的。」方默生在她耳邊戲謔道。

    「呃……我是因為不會跳舞。對了老闆,我想問你……」

    「你想問那個獎是不是放了水對不對?」

    慕九妹點頭,怎麼想都輪不到她啊。

    「是,或者不是,你很在意這個嗎?」

    「我不喜歡不勞而獲,我希望我所得到的,都是因為我所付出的值得上那個價。」

    方默生挑了挑眉:「你在圈子裡也待了幾個月了,怎麼還是這麼天真?」

    「我知道你們有你們的玩兒法,可是我也有我做人的原則。」

    方默生搖了搖頭,很有點兒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算了,我也不指望你能一夜開竅。不過你放心,這次的獎,沒有半點水分。我並沒有參與到評選過程中去。」

    「真的嗎?可是為什麼不是Aline呢?」就單曲銷量來說,Aline比她高。

    「大概是我們覺得你更具有潛質和特色。這種類型流行歌手,每年一抓一大把,能夠隨時被替代的,就不珍貴了。」

    「呃……」得到這樣的誇獎,還是來自方默生的,慕九妹很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方默生神色複雜地看著慕九妹,他在思考應不應該告訴她Aline的事情。姑且不說她會不會全然相信,他思考的問題在於,如果不讓她本身有所覺悟,那下次,下下次,在遇到這種類型的對手,她依然沒有辨識力。

    但他又實在擔心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那女人又出什麼蛾子。畢竟他不是三頭六臂,也不可能完全避免百密一疏的情況出現。

    「還有個事兒,我想提醒你一下。」方默生決定點到為止。

    「嗯?」慕九妹抬頭看向他,對方神色裡是全然的認真。

    「這個圈子很複雜,帶著面具演戲的人比比皆是,俗話說知人知面不知心。凡事多長個心眼兒,別傻乎乎的什麼都對人說。」

    「哦……」慕九妹若有所思地點頭,老闆怎麼會突然跟她說這個呢,「其實,我也沒什麼都對人講啦。」

    方默生看了她一眼:「那最好了。」

    舞曲進入□,漸漸地,被方默生的情緒所感染,慕九妹慢慢放鬆下來,沉浸其中。

    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她也能穿著華美的晚禮服,和英俊的男子隨著優美的樂聲起舞。方默生贈予了她一場每個女孩子在最美好的年紀都會期待的夢。

    「老闆,謝謝你。」舞曲結束,慕九妹站在方默生對面,真心感動,「還有,對不起,踩了你。」

    方默生看著女孩兒眼中明亮的光,和道謝時認真的表情,不知怎麼的,忽然就很想低頭吻她,額頭,或是眼睛。

    但他終究是站在原地,看著慕九妹對他點了點頭,轉身走出舞池。

    他願意做一個送行者,在她身後,看著她,一步步成長,一步步走向那個巨大的舞台中央。

    【注】國際舞的禮儀——男士邀請女士跳舞時,女士可以拒絕,但要很有禮貌第婉言謝絕;相反,當女士主動邀請男士跳舞時,男士即使不會跳舞,也不可以拒絕女士。

25.說好的番外 愛稱是如何煉成的

這還是慕小九和方老闆剛修成正果不久的事兒。

    看著損友家那口子左一個「老公」又一個「親愛的」叫得蜜裡調油,方老闆日漸對慕小九一成不變的「老闆」前、「老闆」後感到深深不滿。

    他決定善意地引導一下這孩子。

    「小九,你總不可能一直叫我『老闆』吧?」

    慕九妹摸摸腦袋,心說你是我老闆啊:「那要叫什麼,方總?方先生?」

    ……

    方默生盡量面帶微笑,循循善誘:「你想想,等我們今後結了婚你也叫我『老闆』?」

    慕九妹明白了,臉也紅了:「這不……八字兒還沒一撇呢……」

    方默生一揮大手,特豪氣:「早晚的事兒,你叫也得叫,不叫也得叫。」

    慕九妹心想,壞了壞了,近墨者黑,被這人帶壞了,好好兒的一句話,聽在她耳裡怎麼就變味兒了呢!

    ——————————————————————————————————————————————————————————————

    但這次推心置腹的談話,並沒有帶來任何的改觀,慕九妹仍然人前人後可勁兒地叫老闆。

    方默生鬱悶了。心說不行,還沒結婚呢,這孩子就不聽話了,等結了婚豈不是竄他腦袋上去了。不成,得收拾收拾。

    方默生幾乎從來沒這麼費心費力地去誘惑一個人。

    慕九妹一回家就覺得沒對勁兒。

    方大老闆今天穿了一身DiorHomme的窄版黑色西服,白色襯衣,粉色細款領帶鬆鬆地掛在脖子上,慵懶地斜靠在沙發上翻雜誌,一股子妖孽味兒。慕九妹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慕九妹在客廳裡僵硬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老闆,你今天晚上要出去?」

    方大老闆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是啊,今晚幾個朋友約我去極夜,我想想是很久沒和哥們兒出去玩兒了,就答應了。」

    慕九妹早不是當年那隻小土鴨了,自然知道極夜是什麼地方。她翻了個白眼,方老闆你還能再小心眼一點嗎,不就是個稱呼,至於這麼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嘛。

    「哦,那您好好玩兒。」慕九妹沒搭理他,逕自上樓去了。

    方默生把雜誌往旁邊一扔,嘿,丫頭還來勁兒了。

    二十分鐘以後,慕九妹從樓上下來,看見方大老闆還維持著那個姿勢坐在沙發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老闆,你怎麼還不走,要遲到了。」

    方默生回過頭。這次換他僵硬了。

    慕九妹穿了一身改良藍色緊身旗袍,短款,在膝蓋以上,高開衩,都快露腰了,胸前有鏤空設計,露出白皙肌膚一片。

    「老闆,我忘記告訴你,今天Yui說有個唐裝Party。我先走了,你玩兒高興。」

    慕九妹剛開了大門就被人一手頂住,然後的「彭」地關上。

    方默生笑得危險,湊近慕九妹的耳根:「穿成這樣,想勾引誰呢。」

    慕九妹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被某人一把打橫抱起,朝樓上走了去。

    方老闆生氣了,後果很嚴重。

    ——————————————————————————————————————————————————————————————

    慕九妹是真的被扔在床、上的。

    今天的方默生格外的……呃……狂野。看著他扯領帶的動作,慕九妹心裡起了一串小疙瘩。

    人一緊張就容易腦子不清醒,腦子不清醒就容易犯錯。

    慕九妹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方默生壓上來的時候,才剛一抬手,慕九妹就條件反射地擋了一下。然後,好像是很久遠的畫面重播一樣,兩人又拆上招了。

    結果自然是不言而喻。當方默生把慕九妹地手用領帶一圈一圈綁起來的時候,小九同學想哭的心都有了。

    「你今天,特別不乖。我要懲罰一下你。」方默生咬著慕九妹的耳朵說這句話的時候,慕九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

    「老闆,有話好說有話好說。」慕九妹立刻能屈能伸。

    「哦~對了。」方默生挑了挑眉,「就先讓你改改稱呼吧。」

    老闆,你太小氣了!慕九妹還沒來得及開口抗議,就被堵住了嘴。然後在她還渾身僵硬的時候,對方就已經用舌尖撬開她的嘴唇,裡裡外外地將她親吻了一遍。

    好不容易等方大老闆放過她的嘴唇時,慕九妹已經哆哆嗦嗦地說不出話來了,只能任由他的吻繼續延伸向脖頸。

    方默生手上的動作就不如他的吻那麼溫柔了,衣服都是用撕的。裂帛的聲音光是聽就足夠讓人驚悚不已。

    慕九妹都快淚奔了:「你,你怎麼可以這樣糟蹋衣服……」雖然說方默生當初送她的時候,她是沒打算穿的,如果不是今天想要勾引一下這個妖孽……畢竟這衣服穿出門實在不太合適……但是,他撕的好歹也是白花花的銀子啊!方默生的行為在慕九妹眼裡無異於面無表情地把一大疊鈔票扔進火坑……

    方默生嘴角微微上挑:「你還有心思想別的,看來是我不夠努力了。」

    ……

    言出必行的方大老闆果然很快就讓小九同學沒有心思去想別的事情。事實上,她大腦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了。

    「老,老闆……」

    「嗯?」方默生好整以暇地看著雙頰潮紅,兩眼濕潤的慕九妹,「怎麼了?」

    他還問!不帶這樣欺負人的!

    他點了火,卻不救火,放她一人受盡折磨。

    手腕被他綁在床頭,動也動不了。

    「你,你可不可以……」

    「可不可以什麼?」他故意湊近,輕輕啃噬她的耳垂,帶給她更多的顫慄感,「你不說,我怎麼知道,嗯?」

    慕九妹偏過頭,咬了咬唇……那幾個字,她實在是說不出口,太羞恥,太難堪了……

    方默生把她抱到自己腿上,輕輕吻去她睫毛上的濕潤:「我們小九害羞了,好,不欺負你了。你叫聲『老公』,我就給你。」

    「……」

    「快點啊,寶貝……」他輕輕磨蹭著她,催促著。

    慕九妹終於丟盔棄甲。

    「老……老公……」蚊子般細弱的聲音,但初步目的達到,方默生表示很滿意。

    更何況,他也已經忍到極限了……他還真怕這孩子抵抗到底……

    「乖,小九真聽話,給你點獎勵~」

    ……

    這不是一點!!!這真的不是一點點獎勵!!!

    那什麼有愛的運動過後,軟的像團泥一樣的小九同學悲憤地盯著依然精神飽滿,容光煥發的正在幫她洗澡的某人——方先生你確信你不是在獎勵你自己麼?!

    「小九,」某人恬不知恥地又貼了上來,「以後該叫我什麼?」

    「老公……」慕九妹已經自暴自棄了。

    「再叫一次~」

    「……老、公。」

    「再叫一次~」

    「……方、默、生,你到底有完沒完!?」

    「沒完……它好像又餓了。」

    感覺到抵在身後那團硬邦邦的火熱,慕九妹背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你……你還來?剛才不是已經……三……三……嗯……」

    某人得了便宜還賣乖:「寶貝兒,我突然想到。『老闆』也不是不可以叫的,下次在辦公室的時候,我們可以試試~」

    方默生你這個禽、獸!

    ……

    於是,慕小九同學對方老闆的稱呼就是這樣慢慢被糾正過來的。

26.第十九潛(下)

    慕九妹因為得了新人獎,公司決定獎給她一支優秀的製作團隊為她打造個人專輯。本章節由     「小九,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剛開完會的助理Kelly抱著筆記本攔住截住正要去錄音棚的慕九妹。

    慕小九同學雙手握住Kelly的手,表情異常嚴肅:「先聽壞的吧。先抑後揚,免得影響我錄歌的心情。」

    「公司決定,從你的首張個人專輯開始,以後你對外的所有活動,包括錄製專輯,上通告,參演電影等,都得用藝名。」助理Kelly面無表情地把上午開會的記錄一條一條念給慕九妹聽。

    「哈?!藝名?」慕九妹黑線,她的名字又被嫌棄了麼= =

    「你知道……有一部分觀眾,會因為名字形成一種先入為主的刻板印象……因為你走的是爵士小眾路線,公司認為,用英文藝名更利於專輯的銷售和個人形象的推廣。」Kelly斟酌著嚮慕九妹解釋清楚,盡量避免傷到她。

    「改的什麼名兒?」慕九妹顯然對原因不怎麼有興趣,反正她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都是要按規矩執行的,她比較在意結果。

    「Jenny,Jen。」

    好吧……從公司的立場出發,改名她表示可以理解……但是,為什麼要叫Jenny…賤妮賤妮,多難聽啊!

    「可以換一個麼。」慕九妹扶額。

    「據說……是上級安排。」言下之意是沒商量的餘地。

    ……

    「好消息呢……」慕九妹有氣無力。

    基本上,這第二個消息確實達到了先抑後揚的效果。公司邀請到以前的一哥,在美國發展的安然安大天王出演慕九妹新專輯主打歌MV的男主角。據說安影帝正好回國拍戲,聽說了這麼個小師妹,決定友情出演給予鼓勵。

    這是看誰的面子,自然不言而喻。

    ——————————————————————————————————————————————————————————————

    「小九,我今天跟錄音棚打過招呼了。你今天早點收工,然後六點直接到車庫等我。帶你去見一個人。」吃早餐的時候,方默生一面把切好的蛋餅放進慕九妹的盤子,一面囑咐她。

    「哦……」慕九妹突然福至心靈,「你說的是安然前輩?」

    方默生笑了笑,不語。

    「果然是你……」慕九妹特鄙視地看著方默生,「老闆,我都跟你說過了,不要這樣開小灶了。」

    「這不是開小灶。這是你應得的,算在新人獎裡面。」方默生臉不紅心不跳,語氣淡淡,正經得不得了。

    騙鬼!——慕九妹臉上的表情這樣寫著。

    「趕緊吃吧,遲到我可不等你。」方默生輕輕敲了敲慕九妹的盤子,讓她回神,「你現在就應該心無旁騖想想怎麼唱好歌。」

    「這個自然。」慕九妹低頭專心對付盤子裡的蛋餅。

    方默生不想說的事兒,就算你用鉗子撬開他的嘴也聽不到。

    飯局是定在著名的紫雲庭。

    方默生和慕九妹到的時候,已經有個男人等在包廂裡了。

    男人本來是背對著門坐的,聽見開門聲立即站起來轉過身:「方老師。」

    ……慕九妹被這稱呼激起一身雞皮疙瘩……這個吊兒郎當的男人竟受到當紅影帝如此尊稱……多麼詭異的不協調感……

    接著,男人的視線移到慕九妹身上。

    慕九妹趕緊熱情地伸出手:「師兄你好,我叫……賤妮(Jenny),你可以直接叫我賤(Jen)。」

    ……空氣凍結了兩秒。方默生瞬間扶額……是誰給這孩子安排的這坑爹名字……

    男人連眉毛都沒抬一下,面無表情地握了握慕九妹的手:「安然。」

    慕九妹這才開始仔細打量這個男人。只有兩個字形容——冷艷。

    考慮到他的性別,我們把這兩個字拆開:

    冷——安影帝從進門到現在就這一個表情,不,應該說是面無表情,標準撲克臉。

    艷——他長了一副比女人還精緻的五官。得補充一句,雖然冷、艷,卻絲毫不顯女氣。

    總的來講,慕九妹覺得這頓飯只能用「詭異」兩個字來形容。安影帝不僅沒表情,甚至連話都沒幾句的。

    慕小九同學由衷地開始佩服起方老闆來,和這樣的移動冰山相處,竟然還能做到面不改色,談笑風生。佩服、佩服!

    所以整個聚餐過程,慕九妹幾乎都沒能和安影帝說上話。方默生和安然閒聊最近情況的時候,有時候也會回頭照顧下慕九妹,把她帶入話題。慕九妹覺得從她這邊拋出去的石子兒,到了安然那邊都毫無反應,連聲兒都沒有的。有道是拋磚引玉,怎麼到了她這兒就直接石沉大海了?!

    慕九妹無奈地看著方默生,老闆我努力了,我發誓我真的努力了……

    ……

    「慕九妹。」

    走的時候,方默生去取車了。兩人站在門口一時無話,慕九妹正覺尷尬,安影帝突然出聲叫住她。

    「有。」不勒個是吧,安影帝不僅知道她的名字,甚至還記住了這個名字……

    慕九妹手中被塞入了一張名片。

    「有什麼問題隨時可以問我。」

    「啊……謝,謝謝前輩。」慕九妹趕緊雙手接過,然後想起……公司雖然有給藝人印名片,不過她自己從來沒有帶在身上的習慣……

    遜,太遜。慕九妹開始在包裡翻找筆和紙……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了。

    「不用找了。」安然突然出聲,打斷了慕九妹的手忙腳亂,「公司給了我聯繫方式。」

    「哦……好的。」慕九妹不好意思地摸摸頭,一時找不到話。

    安然看著女孩子發頂露出的一小片白皙的頭皮,頓了頓,正準備開口,就看見方默生的車緩緩滑行過來,在路邊停下。他立刻閉上了嘴。

    方默生搖下車窗:「安然,我送你?」

    安然搖頭:「不用了方老師,我的經紀人馬上就到了。」

    方默生點點頭,轉嚮慕九妹:「發生麼呆?」

    慕九妹收好名片,禮貌地對著安然鞠了一躬,然後趕緊打開車門,坐進副駕。

    安然一直看著保時捷消失在夜色中,若有所思。

    ——————————————————————————————————————————————————————————————

    「說吧,你故意的吧?」上了車,方老闆就開始了方式審問。

    慕九妹心虛:「什麼故意的?」

    「故意自我介紹的時候說那蠢名兒,你這是拐彎抹角地向上級投訴你的不滿啊。」

    慕九妹舉手,天地良心:「是公司交代以後任何正式場合都得用這名兒。」一副我只是服從上級命令的乖寶寶樣兒。

    「行了行了,」方默生打斷她,「回去自己翻翻喜歡什麼,改明兒我跟他們打聲招呼。」

    慕九妹心裡其實有些膈應,她想,完了完了,這不是個好兆頭。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她要是哪天真對方老闆呼風喚雨的能力上了癮怎麼辦。

    「老闆……安師兄是不是不太好相處啊?」慕九妹想著安然那從頭至尾都沒變過的撲克表情,心裡不由忐忑。

    方默生彎了彎嘴角:「安然人很好。趁這段時間,你可以跟著他多學點東西。」

    「是……是麼……」慕九妹將信將疑,那樣的冰山,感覺要搭句話都難啊……

    「你忘記之前我跟你說過什麼了?」

    方默生轉頭,看著慕九妹,一字一頓:「人,不可貌相。」

27.第二十潛

安然是個行動派。

    他加入以後,MV的拍攝工作立即風風火火地展開了。

    這次慕九妹專輯的主打《忽而一夏》是以初戀為題材的。作為新人,選歌上沒有自由。歌,要唱出感覺不難,只要代入對某人的那種心思就行了。但MV就真心讓慕九妹頭痛了。

    「卡——慕九妹,我是讓你含情脈脈,不是雙眼呆滯!」

    「卡——安然是你的戀人不是仇人,你身體僵硬成這樣是怕大家看不出你討厭他嗎?!」

    「卡——走位錯了!」

    「卡——慕小九你拳頭捏那麼緊幹什麼?是想打人嗎?」

    ……

    「卡——」本日第42次NG後,導演暴走了,「慕九妹你給滾回娘胎重造算了!我活了大半輩子,還沒見過這麼不開竅的……收工、收工!」

    一干人等在攝影棚裡從太陽初升忙活兒到天幕全黑,耗費整整10個小時,竟然連一個區區10秒鐘的鏡頭都沒能完成……所有人都用殺人的目光盯著慕九妹。

    「陳導,請等一下。」從頭淡定至尾的安影帝突然發話了。

    「請給我幾分鐘時間。我幫九妹找一下狀態。」

    ……影帝金口一開,還有誰敢反駁?

    「可以嗎?」安然看著她。

    慕九妹趕緊點頭如搗蒜,當然可以,太可以了,能得影帝指點一二,這種機會可不是誰都有的。

    安然點頭:「放鬆心情,跟著我來就好,OK?」

    慕九妹繼續忙不迭地點頭。

    ——————————————————————————————————————————————————————————————

    安然捧起慕九妹的臉,眼裡那種認真執著的深情直抵慕九妹心中。一擊即中,那種強烈的情緒迅速感染了慕九妹。

    「小九,不要再逃避我了。就算你下一分鐘會忘記我也沒關係。因為我會一直在你身邊,這一秒忘記,下一秒我會讓你想起來。我會讓你,一直記得我。」

    然後他像是自然而然地,就湊近了要吻她。

    慕九妹在千鈞一髮之際,伸出手抵住了安然的肩,兩人的唇只差幾毫米就會挨上。

    安然直起身,又恢復成面無表情的樣子,語氣卻是溫和的:「找到感覺了嗎?」

    慕九妹隔了半晌,才僵硬地點頭。

    安然直接用了MV裡的橋段。男孩兒暑期在療養院做義工,與女孩兒相識,發現和她志趣相投,並被她的樂觀善良所打動。男孩兒向女孩兒告白,被拒絕。然後他發現了女孩兒的秘密,一本日記本。那個日記本中記錄著每一個十分鐘內發生的事情。

    原來女孩兒因為少時腦部受病毒感染留下了後遺症,記憶只能維持十分鐘,因此常年住在療養院。知道真相的男孩兒還是堅定地選擇要陪著女孩兒身邊。

    安然根據設定的劇情,臨場發揮出這段台詞。

    影帝不愧是影帝。在他深情凝視慕九妹的那一刻,慕九妹幾乎覺得她就是那個患有失憶症的女孩兒,為了不拖累男孩兒而拒絕了他。卻被他再一次的真情告白所打動。整個過程,都是他在掌控,他可以毫不費力地迅速帶領慕九妹入戲、出戲。

    慕九妹佩服得五體投地。影帝這個稱號不是浪得虛名,安然不僅僅是自身演技出色,他的演技能感染周圍的人,讓旁人也不由自主跟著入戲。他不是在表演,而是他想演什麼,他就是什麼。

    安然回頭沖導演點了個頭:「導演,能再來一次嗎?我覺得這次應該能過。」

    ……

    這次果然是一條過……

    有人開始腹誹……安影帝你好毒……早用這招所有人都不用受這麼久罪了……安影帝你不會是樂在其中吧……

    不過托安然的福,雖然九點才收工,但也總算沒讓這一天的辛苦付諸方小說流,好歹進度是趕上了。

    「啪啪啪……」有人拍了拍手,引過大夥兒的注意力。慕九妹循聲望去,是Kevin。

    他在這裡,那麼就意味著……慕九妹視線瞥向他身後……果不其然,方默生站在角落裡,臉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大家辛苦了,老闆說請大家一起去吃宵夜。」

    「哇哦~~~好!!!」

    「哇,正好餓了!及時雨啊~」

    很多人積累了一天的疲憊和怨氣,因為「宵夜」兩個字一掃而光,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方默生大方是圈子裡出了名的,不知道今天又能敞開肚子吃什麼好貨了。

    慕九妹走到方默生身邊,小聲問了句:「你什麼時候來的?」

    「也不久,導演摔牌子那會兒。」

    這麼說,剛才那一幕,他從頭到尾都在一旁當看客咯?慕九妹下意識地就抬頭去看他的表情,方默生依舊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半點異樣都沒有。

    也對,慕九妹心裡嘀咕,他要有什麼異樣才怪了呢……

    這時候,安然剛好也過來了,跟方默生打了個招呼,然後兩人就自然地聊開了。慕九妹默不作聲地跟在一邊。

    方默生突然回過頭,揉了一把她的頭:「還不快跟你安師兄道謝,你以為他任誰都指點的嗎?」

    「謝,謝謝師兄。」慕九妹低著頭,被這麼一揉,她突然覺得更喪氣了。

    「不客氣。」還是清清冷冷的聲音。

    ——————————————————————————————————————————————————————————————

    最後一夥兒人去了秋田,日式燒烤。

    之前沈瑤帶慕九妹來過一次,她還記得那坑爹的價格,一條小小的烤秋刀魚竟然抵一張主席頭像。坑的就是你們這些有錢人!

    大魚大肉地整了幾輪,幾箱啤酒下肚之後,氣氛漸漸High了起來,有人提議要玩兒遊戲。

    有人說玩兒行酒令,也有人說要玩兒TruthorDare。

    「那都太不過癮了,不夠料,不如玩兒國王遊戲。」吵吵嚷嚷中不知是誰先提的議,一夥兒人立即跟著起哄,非玩兒不可。當然,大家還是明裡暗裡偷偷在觀察老闆的臉色,見方默生沒有反對,便放開膽子開局。

    慕九妹顯然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在場諸位明顯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將,慕九妹實在沒好意思開口問規則。坐在她旁邊的撲克臉安然突然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道,先抽號,這遊戲不難,你看一局就明白了。慕九妹點了點頭,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第一個抽到國王的是一個小企宣。她顯然已喝了不少,臉頰微紅,很興奮地站了起來。

    「這樣,遊戲才剛開始,我們先來熱熱身~~~我宣佈,4號和14號,傳冰塊兒!」

    「好!4和14,出列!」老王豪氣地擊掌。

    「傳冰塊兒,傳冰塊兒~~~」眾人跟著起哄……

    方默生懶洋洋地揚了揚手裡的號:「據說……我是4。」

    眾人一瞬間炸開鍋,有人起哄,有人吹口哨,有人尖叫。尖叫的——當然是女人,各種羨慕嫉妒恨啊有木有!

    然後在眾人雞血的眼神中,14號同學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是化妝師Echo。

    是個新來的實習生,性格內向。小臉紅撲撲的,聲音都有些顫抖:「請,請多多指教。」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人群中又爆發出一陣大笑。

    「Echo你是想讓方總指教你什麼?」

    臉更紅了,侷促地捏著衣角,都不敢上前了。

    方默生向來是玩兒得開的人,手一伸:「Kevin。」

    一杯冰塊兒立刻遞到方默生手上。

    方默生手輕輕一抖,一個冰塊就叼在了嘴裡,然後沖人姑娘勾了勾手指,動作那叫一個妖孽,眼神那叫一個勾人。

    慕九妹在一旁瞧得心驚膽戰地,方老闆你還嫌自己荷爾蒙不夠旺盛麼……她用吸管使勁兒戳著杯中的冰塊兒,叫你出來禍害人,叫你出來禍害人……

    果不其然,Echo小朋友瞬間被秒殺,乖乖被方少爺勾到了面前,連帶整個包間都升起了粉紅色泡泡。

    ……

    在Echo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視線內已經是方老闆放大版的俊臉了。然後在她還在僵硬的時候,就被人微微抬起了下巴。趁她雙唇微張,吃驚的那一瞬間,冰塊已經被送到了嘴裡。她只能條件反射地叼住了。

    方默生回頭,對著看熱鬧的眾人一揚下巴:「滿意了吧?」

    「好,老闆夠爽快!來來來,下一輪!」

    ……怪只怪一切發生得太快,Echo同學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人推回了座位。

    光是這樣已經讓慕九妹瞠目結舌了,原來城裡人都這麼玩兒的,實在是太……傷風化了。

    慕九妹所不知道的是,所謂第一輪,一向都只是前餐,開胃菜。

28.第二十一潛

    慕九妹所不知道的是,所謂第一輪,一向都只是前餐,開胃菜。

    而接下來幾輪,才真的讓慕九妹「大開眼界」:

    ——有兩人組隊表演鋼/管舞的,其中一人cosplay鋼管,毋庸置疑。

    ——有人在重點位置放了一張撲克牌,然後異性搭檔必須用嘴把撲克牌給吸走。

    ——有人被罰在異性身上做20個俯臥撐,每次下去必須肌膚相親。

    ——有人被要求任選一種方式讓對方起生/理反應。

    ……喂喂喂,你們這群人還能更黑一點嗎!?平時看起來一個比一個正經,怎麼一到夜裡全都如狼似虎,妖魔化了?!

    各種驚悚洗禮之後,慕九妹默默在心裡劃十字,不要抽到我不要抽到我不要抽到我……

    生活是個調皮的孩子。有時候你費盡心力去追求一樣方小說西,也未必能得到;有時候你無慾無求,它反而接連不斷地將驚喜送至你身邊。

    慕九妹同學不幸中招。就在她剛劃下十字的那一瞬間,驚喜華麗麗地劈中了她。

    「5號和11號,互相在脖子上種一顆草莓~」

    「嗷!」慕九妹把手裡的號碼一扔,悲憤地站了起來。

    然後,她立即發現,即將陪著她承受這場驚喜的,正是週身散發著冷氣,從開場到現在唯一一個保持著風輕雲淡的表情,沉默是金的安然安大影帝。慕九妹吐血——驚喜中的驚喜啊親!謝謝你們的厚愛!

    安然淡淡地看著她,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大夥兒全在下邊瞎起哄:「種草莓,種草莓,種草莓~~」

    慕九妹摸了摸頭,問出了一個引爆全場的問題:「那什麼……什麼叫種草莓?」

    「嗷——」不知是誰狼嘯了一聲,「原來是個雛兒!誰家的啊,圈養得這麼好!」

    「家養的,絕對是家養的!」

    「Kao……有沒搞錯,居然比Echo還單純……」

    「圈子裡居然還有這麼可愛的人……肥水不流外人田,咱得好好調教調教!」

    ……

    慕九妹沒注意到,眾人看她的眼光已經轉為大灰狼看到小綿羊時的森森綠光;她只留意到,方默生很淡很淡地,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眉。

    好吧。肯定是因為她講錯話了。

    但說出去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現在彌補未免為時過晚。為了避免幹出更丟臉的事兒,慕九妹只能把求助地目光投向安然。直覺告訴她,安然會幫她。雖然她也不知道這種詭異的直覺從何而來。

    但事實證明她這詭異的直覺是正確的。

    安然輕咳了一聲,大家瞬間就將注意力集中在了他身上。影帝不愧是影帝,那是相當有氣勢和號召力的。

    「各位,我有個提議。」他頓了頓,「因為小九第一次玩兒這個遊戲,我建議我們放寬一下條件。這次就我主動好了。」

    影帝都開口了,就算大家心裡有這樣那樣的想法,都只能按捺下來。影帝的面子還是必須給足的。

    有個喝多了的場記嘟囔了一句:「那怎麼行,有了一次就有二次!怎麼能只對她放水?」話音剛落,就收到凌厲眼刀一枚。

    旁邊的人趕緊摀住他的嘴,額上都滲出冷汗了,迎上安然冰冷的視線,尷尬地笑了笑:「他,他喝醉了。」

    安影帝收回「凍人」的視線後,那哥們兒一顆懸在空中的心才漸漸放下。然後責難地看了場記一眼,夥計你不要命了麼,安影帝都敢頂撞。

    安然看了慕九妹兩秒,突然出手按住她的肩,然後就全無預兆地低下頭來。

    慕九妹起先嚇了一跳,然後聽見安然小聲在她耳邊道:「別擔心。很快。」

    果然如安然所說,很快。

    從他埋在她頸間的那一刻起,到他抬起頭來,前後不過三秒鐘。

    慕九妹只是覺得頸間有輕微的刺痛感,而等她反應過來安然做了什麼的時候,他已經轉身朝眾人做了一個「行了吧」的手勢。

    這就是他們說的——「種草莓」?再遲鈍,她也覺得,這樣的行為,好像是太過親密了一些。

    下意識地,她就抬頭去看方默生的表情。

    本來也只是遊戲,大家都玩兒得開了,她也覺得沒什麼。但不知為什麼,一想到方默生在看,她就覺得渾身不自在。她不知道她期待或者害怕看到他怎樣的神情。

    結果不是她預料的任何一種。

    方默生根本沒往她這邊看,他正和一個小企宣聊的熱火朝天的,小企宣臉紅撲撲的,被逗得咯咯直笑。內心強大如九妹,在那一瞬間,也還是有種受傷的感覺。就是那種微微刺痛一下的感覺。

    比起被拒絕,讓人更難以接受的是直接被無視。至少被拒絕的時候,那個人的目光還在你身上;而被無視的時候,那個人的目光根本未曾在你身上停駐。

    是眾人一聲高過一聲的喧嘩拖回了慕九妹的思緒。原來他們嫌安然的速戰速決不過癮,吵著要檢查慕九妹脖子上是否真的有「草莓」。

    「那麼短時間,還不夠我們眨眼呢,安然你也太敷衍了吧!」連導演也跟著起哄。

    安然剛皺了皺眉,慕九妹就豪氣地一揚脖子:「行了行了,你們別為難安師兄了,誰不放心的就過來驗驗唄。」

    其實大部分人也就隨意起起哄,見慕九妹這麼說,也不好真湊上前去檢查人家姑娘脖子上有沒有吻/痕。

    不過,每個地方都總有些不識相的人。很不幸,那個不識相的,仍然是那位有點二缺的場記同學。

    他還真就搖搖晃晃地走到慕九妹面前,一顆大頭湊近了慕九妹雪白的肌膚。就差那麼一點點距離就貼上去了。

    慕九妹向後躲了躲,這人渾身酒氣,讓她非常不舒服。

    坐在角落裡的方默生看到這一幕,目光微微一閃,拿開放在他胸口的那只纖纖玉手,坐直了,膝蓋微微一動……

    正在此時,有人搭住男人的肩,把他拉了起來,拖離了慕九妹身旁。

    「看清楚了吧。」安然冷冷地看著他,「你也沒喝那麼多吧?」

    男人表情僵了一下,然後哈哈一笑,對著眾人揚聲道:「安影帝不僅演技好,某方面功夫也不錯哦!」

    趁大家雞血的時候,他又搖晃著走回了座位。方默生看了他一眼,眼神裡散發的寒意能讓人不寒而慄。

    「老闆,你在想什麼?」小企宣發現了他的心不在焉。

    方默生轉過頭,微微一笑:「沒有,我在想……我們剛剛說到哪兒了?」

    …………

    慕九妹感激地對安然報以一笑:「多謝。」

    「不客氣。」安然說完就返身坐了回去。

    慕九妹也跟著過去坐下。說實話,她還是覺得有點不自在,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雖然只是短暫的一瞬,但那種揮之不去的異物感讓她總覺得脖子上多了點兒什麼方小說西。

    然後她不經意地一抬眼,就發現方默生正看著她。她尷尬地把手放下來,方默生已經移開了視線。

    接下來的幾輪遊戲,慕九妹一直處於神遊狀態。對眼前上演的一切精彩大戲都視而不見……

    直到……坐在她旁邊的安然輕輕拍了她一下:「走什麼神呢。看看你是不是12號。」

    慕九妹翻開手上的號碼——白紙黑字,大大的12寫在正中央。

    「呃……是。」慕九妹應著,一抬頭,就看見一屋子人都一臉黑線的看著她。

    原來這一輪叫到的是8號和12號。

    8號方默生已經出列等了半天,卻遲遲不見12號同學現身。挨個問過去,大家都表示不是12。只有慕九妹一個人顯然是處在靈魂出竅的狀態。

    安然幫助其還魂後,現在發現果然是她拿到12——叫大家怎能不無語!你說大家一起玩兒這麼High的遊戲,你這走的是哪門子神啊?也太不給面子了吧!

    「罰酒!」

    「對對,罰酒罰酒!」

    「小九你太不給力了,必須得罰!」

    一時間一呼百應,罰酒是勢在必行了。

    慕九妹本是不喝酒的人。平時甚至可以說是滴酒不沾。

    方默生上前一步:「我說,這遊戲……」

    話還沒說到一半就見慕九妹利落地端起桌上一杯滿滿的啤酒,一仰頭就全干了。

    她放下酒杯,掃了一眼瞬間安靜的全場:「方纔走神是我不好,對不住,這就給大家賠不是了。」

    ……

    「好!夠爽快!」

    「妹子果然是痛快人!」

    慕九妹這毫不做作的豪氣作風顯然取悅了大家,眾人便將注意力轉回到遊戲上來。

    「去吧~妹子,今天運氣可真夠好的啊,兩大帥哥相陪。」有人推了慕九妹一把,直把她推到方默生跟前。

誰說剛才她喝酒不是為了壯膽呢?什麼都還沒做呢,慕九妹就已經能聽到自己如雷的心跳。沒出息,慕九妹在心裡罵自己。那麼一大杯酒,白喝了。

    後知後覺的小九同學這才想起,由於剛才的走神事件,她完全不知道這輪的題目是什麼。

    這次慕九妹沒好意思再大庭廣眾地問要幹什麼了,只能小聲地求助方默生:「老闆,我們要幹什麼?」

    這輪出題的是Echo,小姑娘沒那麼多齷齪思想,想了半天,也就想出一個「安全接吻」。

    在眾人大呼「太不過癮」的壓迫以及各種慫恿鼓動下,她才猶猶豫豫地加上一個條件——「不能隔著紙巾什麼的,要實打實地吻到,並作半分鐘陶醉狀」。

    好吧……看在小姑娘心地純良,沒那麼多猥瑣心思的份兒上,大家勉為其難地接受了。

    方默生歎息,這孩子還真是……

    「閉上眼睛。」

    「哦。」慕九妹乖乖地。

    方默生本來只打算碰碰慕九妹的嘴唇意思意思就作罷,哪知道……有慕小九同學的地方,就一定會有意外。這是個真理,請不要懷疑。

    起因是這樣的,慕九妹在毫無思想準備的情況下,遭遇溫熱「唇襲」一枚,驚悚之餘做出了不太恰當的反應。

    豈能不驚悚?

    試想一下,在你毫無所知的情況下,一名,成熟的,異性,吻了你。注意,這可以稱作是襲吻。並且,吻你的那個人還是你喜歡的人,你會像根木頭一樣無動於衷麼?

    當然,神和石頭除外。

    慕九妹既不是神也不是石頭,她畢竟只是個普通人,所以也給予了方默生先生屬於人類的正常反應——小九同學不淡定地小聲驚呼了一聲。也許也沒驚呼那麼誇張,就是人吃驚時會不由自主嘴巴微張的那個再自然不過的動作。

    這個小動作本來也沒什麼。問題是,在她嘴唇微張的那一刻,她沒能控制好自己同樣受驚的舌。小小的舌尖一不小心就刷過方大老闆的嘴唇。那種柔軟的,酥酥癢癢地觸感讓方默生也僵住了。

    對不起,這對一個男人來說,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勾引。

    方默生覺得自己今天晚上已經忍到極限了。

    在片場看到兩人含情脈脈的互動,安然差點吻她的一幕,他心裡就已經不太舒服了;再到剛才安然在她脖子上製造吻/痕,而後看到她事後一臉恍惚的表情時,他覺得胸口已經積聚了一團火了。

    但他自知這邪火來的毫無道理,毫無資格,所以便強自壓了下去。

    而現在——雖然知道她並非刻意為之,但她竟這樣挑逗他……簡直就是,忍、無、可、忍!

    腦袋裡那根緊繃的弦斷掉的剎那,方默生含住了慕九妹的唇,然後慢慢地吮吸/舔/弄著。他不止一次想像過她的味道,應該是帶著清香的甘甜。而事實證明那種感覺比他想像得還要美好。

    慕九妹完全就傻掉了,生平第一次和異性如此親近,方默生高超的技巧不僅讓她嘴唇麻麻癢癢的,也讓她頭皮都開始發麻。

    食髓知味的方默生早已不滿足這種還算是溫和的淺吻。在慕九妹還沒能適應過來的時候,這個吻已經加深了。

    舌尖碰到一起的時候,慕九妹覺得連背脊都麻痺了。也不知道是該退縮還是怎樣,只能木訥地張著嘴任他肆意攻城略地。被他含住舌尖吮/吸的時候,慕九妹終於受不了似地身體微微顫抖起來,身上的力氣像慢慢被抽離一般,竟有些站不住了。

    慕九妹覺得自己像個溺水的人,急需要抓住一根浮木。方默生及時按住了她的後腦,把她帶入懷中。這種舉動竟似有種讓人安心的力量,使她不再慌亂。

    當身體都漸漸變熱的時候,慕九妹腦袋裡忽然有個警告信號一閃而過——這麼吻下去鐵定出事兒。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時,方默生突然放開了她。

    得到自由和氧氣的慕九妹趕緊大口大口呼吸,她沒想通,怎麼這比潛水還要累人。

    因為兩人所站位置的關係,方默生寬闊的肩擋住了眾人的視線,他們是看不到慕九妹現在的樣子——兩眼泛著水光,雙頰潮紅,嘴唇濕潤。

    方默生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再睜開眼時,已經掩去了各種情緒。他淡定地伸出手,幫慕九妹抹去了殘留在她嘴角的一抹銀絲,唯有微微顫抖地手指洩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當慕九妹察覺到他在做什麼時,臉變得更紅了,趕緊低下了頭。

    方默生移開視線,收起一腔心猿意馬——事實上是「被收起」的,因為一幫人已經鬧翻天了。

    「我說,你們二位也太敬業了吧!說三十秒,你們整整送了兩倍時間給咱們。」

    方默生回頭,送了一個標準的方氏輕佻眼神給發話那人:「當頭兒的自然要做表率唄,你們待會兒可不准當軟/蛋啊~」

    「好!咱接著玩兒!」

    慕九妹愣愣地回到座位上,看到方默生依然是那樣風度翩翩自然而然地吃喝開來,表情沒有絲毫不自然,心裡就像打了個結。這對他而言,真的僅僅是遊戲嗎?

    她心緒不寧地想著,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卻被人按住了。

    回過頭,安然低頭看著她,神色不明:「空了,我幫你滿上。」

    ——————————————————————————————————————————————————————————————

    一群人鬧到兩點多,店家都打烊了,才興致未盡地散了場。

    慕九妹跟在方默生和安然身邊,幫著把所有人都送上了車。

    方默生把車鑰匙扔給慕九妹:「我抽根煙,去車上等我。」

    慕九妹看了一眼還站在街邊的兩人,乖乖地去了車上等他。從車窗往外看,兩個男人,偏著頭,嘴裡咬著的煙頭湊到一堆,也不知是誰點著了誰的。

    這兩人關係應該很好很好,比她想像的還要好。慕九妹不知為何,突然就得出了這個結論。

    方默生往虛空裡吐了一口煙,側頭看著這個自己一手帶出來的,褪去了稚嫩和青澀,已經是成熟的、有擔當的男人。

    「安然,謝謝。」他沒有指明謝的是那一樁,是拍MV時幫了慕九妹一把,還是剛才替慕九妹出頭。

    安然依舊神色淡淡:「應該的。如果不是老師,哪兒有今天的我。」

    方默生笑了笑,沒說話。

    「老師,我可以問你個問題嗎?」

    方默生點頭:「小九的事兒是吧,你想問我為什麼這麼幫她?」

    安然安靜地看著方默生,等著回答。

    「我挺喜歡這孩子。」

    安然剛動了動嘴角,又聽方默生繼續道:「不是你想的那種。我和她也不是那種關係。」

    「老師……」

    「就是,單純的,想幫她一把。一如當初,想幫你一把一樣。」方默生抬頭,目光凜凜。

    安然垂下眼皮:「是我唐突了。」

    方默生笑:「說這話就見外了。話說,你覺得小九這孩子怎麼樣?」

    「挺好的。」這次安然倒是答得挺快,「就是……」

    「不夠狠。」方默生幫他回答了,「她大概是那種稀有種類來著——相信人性本善。」

    語氣裡有明顯的自嘲。

    安然聽出來了,沉默了一會兒:「也許這樣也沒什麼不好。老師,你不覺得,其實咱們活得挺累。」

    方默生掐了煙:「是沒什麼不好。你沈老師不就是前車之鑒?」

    「……」

    「安然。那樣的事我不希望再發生一次。你明白嗎?」

    安然轉過頭,看到男人的眼神是毅然決然全然的認真。

    ——————————————————————————————————————————————————————————————

    等到方默生上車,慕九妹早就昏昏欲睡了,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其實她早就困了,只是不願掃了大家興而一直強撐著。

    方默生把外套扔到她身上:「到後面去睡,寬敞。」

    「哦。」慕九妹迷迷糊糊地,本能地聽從他的話,拿過外套鑽到了後座,躺下。

    「你剛才在跟安師兄說什麼啊?」慕九妹趁著周公沒把她的神志完全拽走之前,問出了想問的問題。

    方默生從容地打著方向盤,從中鏡裡看了一眼蜷成一團的小動物:「說你,不爭氣。」

    「……」好吧,慕九妹癟了癟嘴,過了一會兒,「老闆,我會越來越好的。給我點時間。」

    「……」方默生無奈地彎了彎嘴角,為什麼跟她相處時總讓他有一種角色互換的感覺呢?

    …………

    「到了。」

    沒人理他。

    方默生回頭,女孩子正睡得深沉。

    他打開車門,輕輕把女孩子抱了出來。慕九妹不知在做什麼夢,眉間竟然擠出一縷皺褶。

    一個如羽毛般的親吻落在慕九妹的眉間。

    如果可能,我倒寧願你能待在這個圈子以外,離得遠遠的,永遠沒有鎖眉的機會。

第二十二潛

    慕九妹已經暗中觀察了好幾天了。

    方默生就像患了失憶症似的,完完全全地把那天的吻忘得一、干、二、淨。

    這麼說是有根有據的。因為方默生先生在她面前依然保持著無賴又無恥的作風,絲毫沒有半點兒不自在的姿態;倒是她,動不動就出現臉頰發燙心律不齊的情況;實在是,丟人又丟刀。

    好吧,日子還得照常過,工作也得繼續做。地球不會因為方默生對她的無視就停止轉動╮(╯▽╰)╭

    倒是經過那晚,慕九妹和安然的關係發生了質的飛躍……才怪。不過兩人相處更融洽了倒是真的。

    慕九妹現在是弄明白了,安然也就是天然面癱而已,心腸倒是出乎意料地和外表的冷硬完全相反,柔軟得很。遠看石老虎,近看紙老虎,鑽進去一看——壓根兒不是老虎。

    經過一星期大家的默契配合,MV的拍攝接近尾聲,慕九妹的狀態也漸入佳境。

    今天的拍攝很順利,導演預估能提前收工,因此特許了大家一個長長的午休。

    「安師兄,待會兒有空不?我請你吃飯!」

    進度如此順利,首先得歸功於慕小九同學的良好狀態;而於慕小九同學的長足進步,安然自然功不可沒。小九已經幾次吵著要請客了,奈何兩人下了兩次餐館,掏腰包的都是安然。

    安影帝總是神不知鬼不覺地就把帳結好了,讓慕九妹何其鬱悶!她已經發誓,今天去了餐館先把銀子壓掌櫃那兒,看安影帝還能玩兒出什麼花兒來。

    ——————————————————————————————————————————

    有了前車之鑒,慕九妹這次沒給安然選餐廳的機會。開玩笑,誰知道會不會遇到上次那種某人直接刷臉卡的情況?!

    計劃趕不上變化。

    安然上洗手間的空檔兒,老闆娘突然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了桌邊,把慕九妹砸下的銀子原封不動地退還給她。

    「老闆娘,這,這是什麼意思啊?」

    老闆娘笑而不語,扭著腰風情萬種地走開了。

    慕九妹的「奸計」再次沒有得逞,酒足飯飽,心情不好。

    「師兄……你幹嘛想方設法變著花樣兒地攔著我請客呢?」慕九妹垂頭喪氣地跟在安然身後出了餐廳,碎碎念叨。

    安然無奈地轉身看著她:「新人的提成我是知道的。你不是還要給家裡匯錢嗎?」

    上次路過公司財務部,無意聽到慕九妹在打聽匯款的事情。

    慕九妹摸了摸腦袋:「錢是要匯啊。但客也要請啊。這又不矛盾。」

    她看了看安然的表情,不輕不重地給了他一拳:「安影帝安大神,我知道你不缺錢。不過,咱別老摳『錢』這字眼兒行不?太俗氣了!禮輕情意重。你這麼著是下了決心不給我面子咯?」

    安然搖了搖頭,正待開口,就見慕九妹忽然神色一凜,電光火石間已經以豹子一樣的速度衝向了車水馬龍的大街中央……

    所有人都沒看清那一幕是怎麼發生的,只聽見尖銳的剎車聲,和一連串此起彼伏的驚叫……

    緩過一口氣兒的慕九妹慢慢以手撐地坐起來,又把懷裡的小孩兒扶起來,摸摸她的頭:「小朋友,以後不可以在街上亂跑哦!」

    小女孩兒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兒,本能地撇了撇嘴,哇哇大哭起來。

    這時一個年輕少婦臉色蒼白滿頭是汗地跑過來,一把將孩子摟在了懷裡,身體還不住地輕微顫抖著。

    安然是幾秒以後身體才能動的。

    從慕九妹奔出去的那一瞬間,直到看到她能夠動了,他的大腦都處於一片空白狀態。

    他走過去,把慕九妹從地上拉了起來。

    「嘶——」

    九妹就算反射神經再快,千鈞一髮之際抱起女孩兒用手撐著引擎蓋做了漂亮地躲閃動作,也還是因為受汽車慣性影響被帶得飛跌出去。皮外傷自然是免不了的。

    「謝謝。」慕九妹扶著安然的手站了起來,胳膊、手肘和膝蓋好像都擦破了。

    安然抿了抿唇,沒說話。他還沒緩勁兒過來。

    「好人哪,謝謝你,實在是太謝謝你了姑娘。」

    慕九妹轉頭,小女孩兒的母親正一疊聲地跟她道謝。慕九妹趕緊擺擺手:「沒事兒沒事兒。以後可要小心一點啊,別讓小孩子在大街上亂跑。太危險。」

    「是是……一定的一定的。」母女兩感激涕零的走了。

    慕九妹轉回頭看著安然……男人臉色很難看,也不似之前的面無表情,他看她的眼神裡,有強烈的不贊同。

    ……

    有那麼一瞬間,慕九妹覺得安然好像在生氣,光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森然冷氣就足以讓慕九妹同學駐足不前。

    「師兄……」她只好小心翼翼地試探著。

    安然確實是有些生氣,但更多的是無奈和擔心:「你的傷……怎麼樣?」他看了看她還在流血的手臂:「我馬上帶你去醫院。」

    「不用啦師兄,」慕九妹活動了一下手腳,示意他自己沒事,「只是皮外傷而已。」

    「慕九妹你到底是怎麼想的?我真懷疑你失心瘋了……」安然歎息,她今天是真把他嚇得不輕;他一向喜怒不形於色,或者說,他打出生起情緒就向來如一潭死水——波瀾不驚。慕九妹也算是一朵奇葩了,輕易就讓他推翻了慣有形象,原形畢露。

    「你有沒想過,你有可能根本救不了小孩兒,還白白賠上自個兒一條命!?」

    面對安然的質問,慕九妹只是摸了摸頭,很誠懇地:「說實話,沒想過。」

    ……

    「如果只因為我跳出去這個簡單的動作,就能挽救一條年輕的、鮮活的生命,那我為什麼不救?」言之鑿鑿,聲色琅琅。那種篤定而執著的氣勢讓安然一時無言以對。

    在這個物慾橫流,弱肉強食的世道,人人信奉「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為了一己私慾而不擇手段,踩著他人的屍體往上爬。慕九妹這番懇切言辭猶如一記重錘直直敲在安然的心臟上。捨己而為人,原來竟真的有這種人。

    直到很多年後,安然都會記得當時的情形。女孩仰著頭,抬頭挺胸質問著他「為什麼不救」,陽光細碎地灑在她年輕的臉上,散發出的那種乾淨和認真逼得人不敢直視。他不得不承認,也許動心,就是從那一刻開始。

    兩人相對無言片刻,安然突然摸出手機來:「我給導演打個電話。下午的拍攝不去了,我送你回家。」

    「誒?」慕九妹急了,「這,這不太合適吧。不能因為我一個人而耽誤了全組的進度吧。」

    安然冷眼上上下下掃視著她:「你帶傷上陣才會對耽誤全組的進度。」

    電話已接通——

    ——「喂,陳導,我是安然。我想跟您請個假,這兩天我要趕通告,MV的事兒只能緩一緩。」

    ——「嗯,好的,謝謝你。」

    掛了電話就見慕九妹感激涕零地望著他。

    「安師兄……你……你……」人怎麼這麼好!!!

    他竟然刻意說是自己有事,而不是因為慕九妹的原因。天王有資格大牌,但新人就難辭其咎了。安然出面請假,這樣一來,就算停工也不會把帳算慕九妹頭上。不得不說,安然這事兒做得極為細心體貼。

    果不其然,下一秒慕九妹就收到短信通知——MV拍攝暫停兩天。

    「走吧。」安然突然一伸手就將慕九妹打橫抱起。

    失去平衡地慕九妹不得已趕緊摟住了安然的脖子。

    「師兄……你放我下來吧,其實我沒事,只是點兒皮外傷。」慕九妹很是尷尬。

    「你的腿還在流血,可能傷到筋骨,還是別動為好。」安然大步流星卻平穩地抱著慕九妹往停車場走,「別擔心,馬上就到停車場了。」

    ——————————————————————————————————————————

    看著家庭醫生幫慕九妹處理好了傷口,開好了藥,安然才起身告辭。

    「你這兩天好好在家休息,趕緊把傷養好。」

    慕九妹做了一個敬禮的動作:「遵命,長官。」

    安然搖搖頭:「你這孩子,真貧。哪兒像個傷病號。」

    慕九妹嘻嘻笑著:「天生的、強生的~我就是打不死的小強~」

    安然走了以後,慕九妹閒的無聊,掀了被子就往琴房跑。

    最近因為錄歌、拍MV、各種通告雜事兒,鋼琴已經被她落下很久了。

    正練得酣暢,一隻骨骼分明手指修長的手,突然出現在了漆黑的琴蓋兒上。

    ……

    慕九妹抬頭,有些尷尬:「老闆……今天怎麼這麼早?」

    方默生涼颼颼地看著她:「我來看看你毀容了沒,好決定我家有沒有必要繼續浪費口糧。」

    ……

    方默生抱著胳膊繼續言語攻擊:「看來你嫌傷得夠不重,嗯?還有勁兒彈鋼琴?」

    ……慕九妹立刻識相地站了起來。

    方默生一把按下琴蓋:「跟我過來。」

    ……

    ——————————————————————————————————————————

    慕九妹跟在方默生身後,乖乖回了自己房間,然後又乖乖爬上床坐好——像幼兒園裡犯了錯,等待挨訓的小朋友。

    「我看看,都傷在哪兒了?」方默生拖了椅子坐在床邊,他看起來好似很疲憊的樣子。

    「啊?」慕九妹雖然覺得莫名其妙,也還是捲起袖子和褲腿兒,把胳膊和腿上包紮過的傷口給方默生看了。

    方默生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歎了口氣:「你總是不知道愛惜自己。」

第二十三潛

    方默生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歎了口氣:「你總是不知道愛惜自己。」

    語氣裡儘是無奈,還有那麼點兒傷心的感覺。慕九妹嚇了一跳,抬頭去看方默生的臉色。

    方默生低著頭,看著她被包得五花八門的腿和胳膊,像是想伸出手去觸碰她裹著紗布的傷口,但剛伸出手,停頓了一下,又收了回去。他的臉陷在一片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老闆,對不起……」她總覺得方默生的樣子看上去很難過,莫名地她就覺得內疚了。

    方默生搖一搖頭:「你有沒有想過,每次你在做這些事的時候,你身邊的人是個什麼心情?」

    他聲音裡的無奈和疲憊,像一根根小刺紮著慕九妹的心。

    「老闆……對不起……」慕九妹也覺得難過了,她從來沒想要方默生因為她而露出這種表情。

    「嘴上道歉……但是下一次,你還是會挺身而出對不對……」方默生看著她的眼睛,眼裡透出些她不能完全理解的複雜情緒。

    慕九妹避開了他的視線,他的眼神讓她覺得既抱歉,又難過。她沒辦法做出任何承諾。當一種習慣已成本能,不是說改就能改得掉的。何況,她真不覺得這是需要去改變的方小說西。

    沉默了一會兒,方默生才道:「醫生跟你說了些什麼你還記得?」

    「好好休息……盡量少活動關節……」慕九妹頓了頓。

    「手肘和膝蓋的傷,」方默生接著幫她說了下去,「不僅僅是皮外傷。受到那麼大衝擊力,裡麵筋骨多少也不同程度地受損,需要時間來恢復。」

    「老闆,我不會去動鋼琴了,這幾天。」慕九妹立刻從善入流,乖乖保證。

    「嗯。」方默生抬手看了看表,然後起身出去了。

    片刻後回來,手裡多了一個筆記本電腦。他把筆記本放在慕九妹手邊:「覺得無聊就先玩兒這個吧。」

    「誒?那你呢?」她搶了他的電腦,那他怎麼辦?

    「我有別的事兒要做。我若需要,會問你要回來。」

    「哦……好吧……謝謝……」

    ——————————————————————————————————————————————————————————————

    慕九妹其實對電腦沒什麼興趣,不玩兒遊戲,不逛論壇,上網也最多聽聽音樂什麼的。電腦對她來說,就是一個通了電的鐵皮盒子。

    塞上耳機,慕九妹縮進了被窩裡。自從簽約後,忙著跑通告,忙著錄歌,忙著開演唱會,忙著拍MV……好久沒像這樣安靜地聽音樂了。

    昏昏欲睡中,被人搶走了耳機。

    「小野麗莎的Pourtoi。」方默生聽了兩句,摘下耳機,「旋律憂傷,歌詞淒美而絕望。我不太喜歡這類型的香頌。」

    「是因為那句『你於我是個奢望』嗎?」慕九妹坐起身,想了想,「可能因為個人心境不同,對這首歌的理解也不一樣吧。我倒沒覺得這是首絕望的歌。」

    方默生沒有回答,只是把小餐桌架到床上,然後一疊一疊把菜放到餐桌上。

    「……老闆,我還沒殘呢。」這對待重病號的高級待遇是怎麼回事?而且還是由方默生親自伺候她!慕九妹轉頭看著窗外那輪將落不落的紅日,那邊是方小說邊吧……

    方默生手上動作不停,「嗯」了一聲:「你腳上有傷,上上下下的不方便。」

    嗷——慕九妹內心雞血了。方默生先生吃錯藥了,轉性了,鑒定完畢。開玩笑,這人幾時這麼溫柔過?她不是做夢吧是做夢吧做夢吧?

    慕九妹看著桌上幾碟精緻的小菜,倒都是些有利於傷口恢復的清淡小菜,只是——這賣相怎麼看怎麼詭異……大廚Peter擅長西餐是沒錯……可是要想讓他把中餐做得如此沒有吸引力,倒也是有一定難度的……

    慕九妹抬頭看了看自己上司,那人依舊是雲淡風輕地幫她擺好碗筷,看不出一絲異樣。

    慕九妹把心裡那個天雷滾滾的猜想強制壓了下去,虔誠地夾了一筷子莧菜——清脆爽口,味道還不賴。她再次將探究的目光移到了方默生臉上。方老闆拿回了方才借給她的筆記本,正專心致志地敲著鍵盤。

    慕九妹又分別嘗了嘗其他幾樣菜,無一例外都是清爽的口感。好吧,雖然賣相很不給力,但是味道可以打七十分了。她本以為方默生是那種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大少爺,讓他進廚房多半會把廚房炸掉。

    她突然想回問幾個月前方默生問過她的一句話——這麼討好我,你是想要什麼?

    方默生發現了那道一直盯住他不放的視線,終於歎了口氣,抬頭:「看著我幹嘛?」

    慕九妹低頭,大口吃菜:「沒什麼。」

    「…&hellipeter今天請假了,找了人代班,你將就一下。」方默生突然這麼來了一句,好像是在解釋菜做得沒以前精緻的原因。慕九妹驀然抬頭,那人依然專心致志地盯著電腦屏幕。

    ……

    慕九妹想了想,決定不去戳破方老闆的口是心非,只說:「是嘛……味道還挺不錯的。這代班的還不賴。」

    方默生不動聲色地彎了彎嘴角:「那就好。」

    ——————————————————————————————————————————————————————————————

第二天上午,方默生在主持了兩個電話會議,看了一沓兒報表之後發現……他今天注意力不太集中,效率也不如平時高。他坐在辦公桌前怔愣了一會兒,突然抓起桌上的電話——

    「Kevin,幫我把下午的安排取消。」

    ……

    方默生第一次,在太陽頂頭照的時候,溜號回家。

    一回家也不急著換衣服,目標明確地先檢查了一下琴房,書房,然後滿意地朝慕九妹的房間踱了過去。

    慕九妹的房門是緊閉著的。

    方默生抬手,剛要敲門,就聽見女孩子帶了懇求的聲音——

    「周經理,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家遠,一年也就只能這個時間能回家看看。」

    「我知道公司規定……但是,請問能通融一下嗎?公司有預支假期的特例嗎?」

    「呃……但是她們坐飛機的確實很快,我坐火車來回就要3天啊……」

    「……」

    「好的……我知道了。謝謝你,周經理。」

    慕九妹有些沮喪地掛上電話。她想趁春節請十天假回家看看。但是公司管理制度很嚴苛,尤其是對新人。春節只准了她們五天假。慕九妹粗略一算,扣除路途上耽誤的時間,她最多只能在家呆兩天。坑爹嘛這不是!

    這個結果對慕九妹來說,太難受了。

    平時忙得昏天黑地,根本沒有時間回去,這也許是一年內唯一能回家看看的時機。她很想念媽媽做的灌湯小籠包,也懷念老爹神顛顛發武瘋時學小說人物說話的樣子。

    其實這種事情,她只要給方默生打個電話,那是一秒鐘就能解決的。但是她實在不想這麼做。這和虧欠不虧欠他人情無關,她還欠少了麼?問題是,她不想總是依靠他。總這麼靠著靠著的說不定就上癮了,然後骨頭就賤了、軟了。她希望當有一天她終於能夠站在舞台中央的時候,她能問心無愧地、驕傲地向大家宣佈——我是靠自己的力量走到這裡的。

    「叩叩。」

    「請進,門沒鎖。」

    慕九妹以為是王管家,門開了卻發現外面站著方默生。

    ……請原諒慕九妹一時沒控制好面部表情,她那心虛的樣子看上去活像被捉/奸在/床一樣……

    慕九妹正在糾結著要不要問「你聽到了多少」,那邊方默生連客套都免了,直接開門見山:「這種事兒為什麼不告訴我?你寧願偷偷摸摸低聲下氣地打這種電話也不願向我開口麼?」

    「……」慕九妹斟酌了一會兒,終究是決定放棄任何措辭,「老闆,請你讓我保留一點自尊。我不能,一遇事兒就想靠著你。一次兩次就夠了,事不過三。」

    事不過三?自尊?方默生突然想笑。他很想告訴九妹,那不叫自尊,叫死板,叫不懂得變通,叫迂腐,叫不懂得與時俱進。有時候他真會懷疑慕九妹不是這個時代的產物。

    心中瞬間轉過各種想法,卻沒有說出口。

    「……」方默生沉默了一會兒,轉身欲走。

    「老闆……」

    方默生停下腳步,聽見慕九妹在他身後說道:「你能答應我,不插手這件事嗎?」

    「……好,我答應你。」

    方默生覺得自己是個矛盾體。他一方面覺得這種固執的清高很可笑,一方面又覺得這很難能可貴,他非常喜歡,喜歡的不得了。他突然,就不想去破壞她的這種和時代格格不入的清高。

    要幫慕九妹,還不能讓她知道。還有比他更苦逼的老闆嗎?

    ——————————————————————————————————————————————————————————————

    這事兒方默生沒再提起。在人事部那邊碰了幾次釘子後,慕九妹也只得接受現實,默默把苦水往肚子裡咽。

    眼看著一天天接近年末,慕九妹越發愁眉苦臉了。

    「九妹,你知道嗎?公司準備讓你接一個廣告。不過對方指定簽約的時候要你親自過去,說是確定前要先試鏡。」Kelly突然找到慕九妹,言語中難掩興奮。

    「誒?!但是……這合適嗎?」公司旗下多得事有人氣的女藝人,找她這個毫無知名度的新人,合適嗎……

    「據說是個法國書牌,廣告拍攝要插入一段清唱的香頌,他們就想到了你。」

    「……」好吧,雖然她還是覺得這機會來得匪夷所思,不過,公司的安排當然是無條件服從啦。

    「你知道是在哪兒試鏡,什麼時候定了嗎?」

    翻了翻筆記本:「那家公司在C市,試鏡要求你過去,下個星期三。你的MV這週五就拍完,時間上來說正好合適,兩邊都不會耽誤。」

    市?離她家好近,坐車兩小時就到了。

    下週三……距離年三十隻有五天。

    慕九妹突然福至心靈:「這是誰安排的?」

    「啊?」Kelly沒聽明白她的問題。

    「廣告,是誰讓我接的?」

    Kelly被她那散著幽幽綠光地眼神瞧得渾身發毛:「我,我怎麼知道……是公司的決定就對啦……」

    ——————————————————————————————————————————

    「廣告的事,你知道嗎?」收工後,一坐進方默生的車,慕九妹就開始了『審問』。

    「你說代言BELAIR的事兒?」

    「……對。」

    「知道。怎麼?試鏡你很緊張?」

    慕九妹仔細觀察著方默生的表情……什麼蛛絲馬跡都看不出來……

    「……不是。我就是想問問……這次,我又走後門了嗎?」

    方默生嗤笑一聲:「走後門?一個小小的代言都需要走後門,公司還簽你幹嘛?」

    「……」

    「你放心。公司每年簽的大大小小的廣告合同沒有上萬也有**千了。不過是個中低端書牌的代言,你那些前輩忙,沒時間沒興趣,才會落在新人頭上。至於為什麼是你,當然是因為你有法語優勢。不然你以為呢?」

    「……」成千上萬單廣告……是她井底之蛙了。

    方默生瞟了她一眼:「拿不拿的下來,還得看你試鏡的情況。當然,我是希望你最好別給公司丟臉。」

    慕九妹抿了抿嘴唇:「自當盡力。」

    「說這個沒別的意思。就是希望你別想太多,別有思想負擔,嗯?」

    「……」思想負擔……不如直接說她自作多情好了……

    玻璃窗上倒映著慕九妹因為被洗刷了一頓而有些郁卒的小臉,方默生不動聲色地瞅了一眼,嘴角慢慢地上挑,形成一個不易差距的弧度。

32.第二十四潛

    於週五順利殺青。本來也不是什麼大製作大電影,不存在殺青宴不殺青宴的。再者之前眾人已經吃喝玩樂過一回,又恰逢春節逼近,所以收工後大伙急急散了。趕場的趕場,回家的回家。

    看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慕九妹才拍了拍安然的肩:「我們也走?」

    安然點頭:「你等我一下,我去取車。」

    ——————————————————————————————————————————

    藍色的布加迪緩緩停在慕九妹跟前。

    慕九妹拉開副駕的門,坐了進去:「師兄,你找得到地方吧?我平時出門可都是以車代步,吃軟飯吃慣了,完全不認路。」

    安然眼中有了一絲笑意,朝公司大樓方向瞧了瞧:「不等你老闆嗎?」

    「他去接沈老師了。」

    這次的聚餐是早就說好了的。首先是九妹很久沒見沈瑤,在方默生面前都嚷嚷幾次了;再者是沈瑤和安然很多年沒見了,正是個時機好好敘敘舊;最後是,拍完MV,安然就要全身心投入電影的拍攝,而後……也許就回美國了,不知歸期。

    恰逢春節將近,又可算作是小型年夜飯了。

    「師兄,你和沈老師也認識?」

    安然點頭:「很多年了,我剛出道那會兒她正活躍在歌壇,也算是風口浪尖上的人物吧。」

    是啊……慕九妹想著當年沈瑤意氣風發的樣子,只要她往台上一站,根本不用任何燈光任何效果,她本人就是一道最亮眼的光。

    「可惜……」後面的話安然沒說下去了,慕九妹轉頭,正好看見男人眼中一閃而過的遺憾和……感傷。

    慕九妹想起方默生每次模糊提及沈瑤的事情時的表情,和語氣。

    直覺告訴她,那段被掩埋的過去,和一個男人有關。

    ——————————————————————————————————————————

    路上有些堵車,等兩人趕到餐廳,發現沈瑤和方默生已經等在了包間裡。

    聽見開門聲,沈瑤剛站起身,就被一隻不明飛行物撞了個滿懷。

    「慕小九!你想撞死我啊……」沈瑤無奈地笑,手放到了懷裡那顆毛茸茸的頭上。

    慕九妹抬頭:「想死我了想死我了想死我了!」

    沈瑤笑:「我知道~另外,抹茶紅豆糕我收到了。抱歉,我那天正好有事沒回家,沒想到你會過來。」

    「……啊……」慕九妹不好意思的摸摸頭,前不久她想去找沈瑤聊天,還專門做了新學的糕點帶給她,哪知道在門外晃悠了一個多小時也沒等到她,最後只能把糕點掛在大門把手上。」

    「你這孩子真是,要來也不先打個電話。」

    慕九妹臉微微一紅:「我,我那天剛好有一點時間,一激動,就給忘了。」

    沈瑤又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抬起頭,視線和站在門口的那人相接:「安然,好久不見。」

    「沈老師。」

    沈瑤擺擺手:「早跟你說別這麼叫我。跟著你方大哥叫,或者全名,都可以,就是別叫我『老師』了,感覺我很老似的。」

    「好。」

    「你們幾個,打算罰站到什麼時候?」方默生微微笑著,「不然,我先把菜吃光好了?」

    慕九妹白了他一眼,拉開椅子坐下:「你試試,撐不死你。」

    沈瑤眼神在兩人之間游移了幾秒,最後不動聲色地坐下了。

    ——————————————————————————————————————————

    「安然,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我記得你跟我說過,你這部電影殺青,應該在下個月。」席間,幾人隨意聊了些家常,話題轉到了電影上,方默生順便就問起了安然的安排。

    「其實,不瞞大家說,這部電影之後,我可能還會接幾部華語電影。所以中短期內,暫時留在國內發展。」

    「哦?」方默生顯出點興致,「我記得你之前就是因為覺得這邊的電影沒有挑戰性,沒突破點,才選擇去美國發展。」

    安然點頭:「之前是這麼認為,不過我發現,近幾年國內影視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出現了我想要看到的那種變化。所以我想回來嘗試一下我沒有試過的類型,轉型,也是對自己的一個挑戰。」

    「以武打為主的動作片,同志題材,心理、精神病題材,女裝癖,換性者,恐怖片,這些都是你沒有接過的吧?」

    「不愧是方老師,除了,恐怖片,其他幾類倒都是我想挑戰一下的。」

    「你這次電影裡的角色是什麼啊?」慕九妹突然有點好奇。

    「死刑犯,職業殺手。」

    「啊……」

    「怎麼了?」安然看著有些怔愣的慕九妹。

    慕九妹搖頭:「沒,我就是覺得……」

    「覺得他沒殺手的氣質,身上缺了殺戮之氣?」方默生幫她補充完了未說出口的話。

    ……是的。安然給人感覺只是冷,卻僅僅是清淡的那種,冷。和血腥,暴戾什麼的,完全打不上邊兒。

    「如果你是這麼想的,」方默生微微勾起嘴角,「那就大錯特錯了。」

    「沒錯,」沈瑤也笑著接話,「圈裡一直流傳著一句話,評價安然演技的,『如果安然想演誰,那他就是誰,不用演』。」

    「沒那麼誇張。」安然淡定地剝著蟹肉。

    「……」慕九妹突然,就想去探班,現場觀摩一下。她實在是太好奇了,能得到這種評價,得是怎樣的演技。

    「還有,」方默生突然狡黠一笑,「你知道安然基本上是零NG的嗎?在美國我不知道,至少他走之前兩三年在國內拍戲,所有的個人鏡頭,都是一條過。」

    慕九妹呆滯……

    「你這次可讓咱影帝吃了不少NG啊,小九同學,估計已經破他生平記錄了吧。」

    ……

    慕九妹一氣兒喝光了杯裡的果汁,然後把桌上的酒壺順了過來,倒了小半杯,站起來:「師兄,多謝你這些日子的關照。給你添麻煩了。」

    說完,就舉起酒杯,那架勢,是要一口乾的樣子……

    沈瑤趕緊攔住了:「這可是白酒,不是飲料。你不是不喝酒的嗎,自己人吃個飯,還這麼客氣。」

    說罷,又瞪了方默生一眼:「你沒事兒老逗她幹什麼?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個性……」

    方默生聳聳肩,從慕九妹手中拿過那杯酒,懶洋洋地跟安然示意了一下:「敬酒可沒收回來的規矩,我替她喝了。」

    慕九妹的注意力全集中到了他手中那個杯子上……那是她喝過的……

    …………

    四人這一頓飯吃了足足四小時,才意猶未盡地從餐廳出來。

    安然和方默生去取車,慕九妹和沈瑤就等在門口。

    「安然,」走到停車場的時候,方默生突然停了下來,「我記得你回來之前跟我過一次,你打算拍完電影就立刻回美國。」

    「……」

    「雖然你的演技已經無懈可擊,不過,我倒不覺得你是為了那個『挑戰自己』的理由,才選擇留下來。你做事向來嚴謹,不會短短一個月就做出如此草率的決定。」

    「不愧是老師,什麼都瞞不過你。」安然也停下了腳步,兩三米的距離,卻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安然說完這句就沒下文了。方默生等了一會兒,明白這個男人是不打算開口說那個讓他留下來的理由了。

    脾性倒是和以前一模一樣,方默生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我知道,你做了決定的事,就不會再改變。走吧。」

    ——————————————————————————————————————————————————————————————

    回去的時候,沈瑤坐副駕,慕九妹就躺在後排。車開出後不久,慕九妹就在搖搖晃晃地節奏裡睡著了。

    沈瑤從中鏡裡看了一眼睡著的女孩兒,壓低了聲:「你現在這樣算是怎麼著?」

    方默生皺了皺眉:「什麼怎麼著?」

    沈瑤指了指慕九妹:「你說過你不會……」

    方默生做了一個收聲的手勢。

    「我自然記得。你想多了。」

    沈瑤觀察了一會兒他的臉色:「你是認真的?」

    方默生:「這個話題到此為止。我說了,你想多了。」最後幾個字,他故意加重了聲音,說得很慢。

    「……」沈瑤收回視線,安靜地看向窗外。自欺欺人。

33.第二十五潛

    「對了,」Kelly嚮慕九妹交代著試鏡需要注意的事項,原子筆繞著手指靈巧地轉了一圈,敲了敲筆記本,「簽合同時有一位公司高層也會過去,這你知道吧?」

    「……現在知道了,」慕九妹點頭,「所以,這次和我一同前去的是……」

    「方總。」

    慕九妹多多少少有這樣的預感,但是……

    「這只是個廣告合同,需要方總親力親為?」

    Kelly白了她一眼,眼神像在看一個做白日夢的白癡:「方總去還有其他事務要處理……你以為只為了你?」

    「呃……其實,我也覺得,我沒那麼重要啦……」慕九妹在助理強烈鄙視的眼神攻勢下,只好訕訕地跟著附和。

    「剛才跟你說要注意的那些事,都記住了嗎?」

    「記住了記住了……」慕九妹點頭如搗蒜。

    助理Kelly歎了口氣,把本子塞給慕九妹:「我這次不能陪你一起過去,你自己一切注意,小心行事。注意事項和雜七雜八的日程安排、提醒都記在這個本子裡了,你記得走的時候帶在身上。」

    ……

    「這麼看著我幹嘛,」Kelly拍了拍她的頭,「要哭鼻子找你媽去。」

    慕九妹依然「含情脈脈」地看著Kelly:「Kelly,我好感動,你對我真好!~~~」

    「感動吧?」

    「感動!」

    「感動就一舉把這個廣告拿下,否則……後果自負……至於什麼後果,你可以盡情發揮你的想像力。」

    「Yes, Madam!」

    ——————————————————————————————————————————

    「誒,老闆,那個,」慕九妹伸出食指戳了戳坐在身旁翻雜誌的男人,「機票,公司報銷吧?」

    方默生翻了一頁雜誌,眼皮都懶得抬:「人家要是跟你簽了,機票自然公司報銷;若是不跟你簽,就只有從你工資裡扣了。」

    「……」

    「啊,忘了說,」方默生抬頭,用手指了指坐在斜後排的Kevin,「兩人份,還有他的。你知道,我從不做虧本生意。」

    慕九妹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老闆你這剝削方式是針對奴隸而不是員工的,Kevin分明是你的助理,這次是跟著你出公差好吧?」

    公差……方默生笑,他想起昨天Kevin一臉怨念地出現在他辦公室——

    ——「頭兒,你這次家庭式出遊為什麼要捎帶上我啊?」Kevin跟了方默生十年有餘,見證了Jupiter的成立,一步步發展壯大直到現在的地位。方默生最信任手下就是他,所以全公司上下,他是唯一一個知道慕九妹住在方默生家裡的人。

    ——方默生從電腦屏幕前抬頭:「Kevin,我記得我跟你說過,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頭兒,我應該沒理解錯吧,你這次也不就是過去和……蕭總,吃個便飯?再順水推舟的……」Kevin看見方默生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立即收了聲。

    ——「這件事不能讓慕小九知道。不然我為你是問。」

    ——Kevin愣了一秒,臉上的表情瞬間轉為崇敬:「頭兒,你是我見過的,最隱忍的……情聖。」

    ——方默生瞇了瞇眼:「Kevin,你是不是最近太閒了,需不需要我再幫你安排些工作?」

    ——「不用不用,我什麼都沒說,你什麼都沒聽見。」Kevin趕緊腳底抹油開溜,臉上全然地恭敬,心中卻忍不住腹誹,他跟了方默生這麼些年,這是唯一一次他見方默生對一個女人如此認真或者說,小心翼翼。Kevin心裡其實很高興,他一直覺得,方默生這樣的男人身邊應該有個人陪著,而不是,孤獨的強大。

    方默生放下雜誌,看了看身側正盯著窗外出神的慕九妹。

    「緊張嗎?」

    「什麼?」慕九妹聞聲回頭。

    「試鏡,你會緊張嗎?」

    慕九妹疑惑地摸了摸頭:「為什麼要緊張?我做好我該做的就行了。他們要不要我是他們的事兒,機會又不是靠緊張就能得來的。」

    跟慕九妹對話,果然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維回路。

    哪個新人不會為了第一次廣告機會而緊張、興奮?這麼淡定的選手他倒是第一次見。好吧,也許這姑娘壓根兒不明白一條成功的廣告片對她來講意味著什麼。

    ——————————————————————————————————————————

    他們是下午的飛機,等抵達酒店的時候,天幕已完全暗下來。

    因為第二天要早起去對方公司,所以晚餐就在酒店餐廳解決了。

    慕九妹一邊在偌大的房間轉來轉去,一邊嘖嘖感歎資本家的腐/敗,明明是單人房,卻有流理台,小客廳,半封閉式的臥室,等離子掛式大彩電,衝浪浴缸……衛生間裡竟然還有個小電視!!!

    慕九妹森森認為……有錢也不是這樣揮霍的……

    方默生接到慕九妹地投訴電話:「老闆,我要嚴重控訴你的奢侈浪費。」

    方默生在電話那頭沉聲笑:「忘了跟你說……如果試鏡失敗,酒店住宿費,也算在你頭上。」

    「……」

    「早點睡吧,晚安。」

    沒等慕九妹回答,對方已掛了線。

    慕九妹同學記住了一條真理——資本家都是披著人皮的狼!

    ——————————————————————————————————————————

    第二天上午,他們剛到對方公司,就見一行人已經等在了大廳口。

    一個身材修長,長著一雙桃花眼的男人上前熱情地和方默生擁抱了一下,在方默生耳邊低聲笑:「學長,我好想你~」

    方默生壓低聲,咬牙切齒地:「蕭逸辰你給我少來這套,別忘了之前跟你說的什麼。」

    「哦哦~學長還是這麼恐怖,」名叫蕭逸辰的男人瞟了一眼跟在跟在後面的瘦小女孩子,「你現在是蘿莉控?」

    「滾——」

    蕭逸辰笑著放開了方默生,看向他身後的兩人。

    方默生轉身,嚮慕九妹介紹:「這位是BELAIR亞太區總裁蕭逸辰。」

    慕九妹趕緊上前鞠了一躬:「蕭總您好,我是慕九妹,非常感謝您給我這次機會。」

    「你好,很高興見到你。在我這邊不用這麼拘束,隨意就好。」蕭逸辰笑著跟慕九妹打過招呼,然後將目光移到了Kevin臉上。

    男人背脊一僵,卻沒有立即上前:「蕭總。」

    「Kevin,好久不見。」蕭逸辰笑著,向著Kevin伸出手。

    Kevin沉默了一秒,終於也伸出手,和蕭逸辰簡單相握片刻,然後又很快縮回來。

    蕭逸辰像是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沖方默生他們做了個請的手勢。

    ——————————————————————————————————————————

    慕九妹跟著工作人員去試鏡了。

    方默生支開了Kevin,姿態優雅地靠坐在蕭逸辰辦公室的沙發上,那樣子比主人還主人。

    他接過蕭逸辰遞給他的咖啡,慢慢書了一口:「你說,咱學校怎麼出了你這樣的妖孽?這可是在中/國,你是不是也太張揚了?」蕭逸辰右耳那顆大大的鑽石耳釘晃得他眼花。以前在國外唸書的時候就算了,現在回來了,這傢伙竟然還這麼高調地將自己的性向公諸天下。

    蕭逸辰笑:「我不一直都這樣?我以為你應該習慣了。」

    方默生搖頭:「你還是一如既往地我行我素。」

    「這次謝謝你,把他帶過來。」蕭逸辰收起笑容,道謝的語氣竟是萬分誠懇。

    「……」方默生沉默了一會兒,「一個是好兄弟,一個是心腹手下,你是真讓我陷入了兩難的境地。這次要是再處理不好,我也幫不了你了。」

    蕭逸辰苦笑:「我只希望他別再躲著我。」

    方默生嗤笑一聲:「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誰叫你做那些混賬事兒。」

    「是,所以我也付出了代價不是,」蕭逸辰歎息,「這些年……」他沒有再說下去。

    「所以你這次回來,完全是為了他?」蕭逸辰是從法國調任過來的,方默生非常清楚,以他的能力,在那邊發展會更好。

    「……也不全是。」

    方默生拍了拍他的肩:「你還有機會,相信我。他身邊一直沒人。」

    蕭逸辰愣了一下,眼裡像是有了些光。

    桌上的電話響起來,蕭逸辰走過去接起。

    「嗯……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蕭逸辰沖方默生笑:「你的小蘿莉,確實讓人吃驚。」

    「那是,」方默生絲毫不意外,「我早說過了,不會讓你做賠本生意。」

    「哪兒挖的這塊寶?」

    方默生微微一笑:「天上掉下來的。」

    蕭逸辰嘖嘖搖頭:「你要不要這麼肉麻……不過我沒想明白,為什麼要瞞著她?」

    方默生無奈地歎息:「因為這丫頭是個比雷鋒還正直的二愣子。」

    蕭逸辰愣了一下,突然發出一陣爆笑。他一邊按著肚子笑的上氣不接下氣,一邊指著方默生:「你……你沒看見你剛才那表情……哈哈哈哈哈……你這次是真的紅鸞星動了啊……這麼說,你終於能夠忘記齊……」蕭逸辰突然閉上了嘴。

    一時嘴快,他竟忘了在方默生那兒,那是個禁忌的名字。

    方默生看著他的緊張樣子,只是淡淡一笑:「這都十幾年了,你們也不用這麼總是這麼草木皆兵的……」

    蕭逸辰表情有些尷尬,過了一會兒才繼續說道:「這麼說,你和九妹那孩子……?」

    方默生搖搖頭,似是有些疲憊地闔上眼:「你想多了,我和她不可能……」

    「……」

    隔了半晌,他才又睜開眼,眼睛裡泛著一絲淡淡的嘲諷:「至於原因,我想你應該很清楚。」

34 第二十六潛

    「好,卡!」

    「辛苦了,辛苦了。」

    「做得很好,」導演走過來拍了拍慕九妹的肩,「休息一下,午飯後我們試一下下一組。」

    「好的。」

    其實這次試鏡也多虧了安然。之前跟他一起拍MV的時候,還真學到了不少方小說西,諸如怎麼面對鏡頭,怎麼找角色的感覺……每一天,都能學到新的方小說西。

    慕九妹一邊往休息區走一邊摘下了頭套,這方小說西帶著真是太膈應人了,也不知是什麼方小說西做的,只要和頭皮一接觸就覺得扎人,又癢。慕九妹實在想不通那些常年戴假髮的人是怎麼忍下這種折磨的。只能說兩個字,厲害。

    她一抬頭就看見了方默生和蕭逸辰坐在攝影棚後方的休息區。蕭逸辰遠遠地就朝她豎起了大拇指。

    「老闆,你們什麼時候來的啊?」慕九妹心裡有些忐忑,想到方默生剛才在看,她就莫名地覺得緊張。

    「剛到一會兒。」回答的是蕭逸辰,「方總推薦的人果然不賴。小姑娘,你的法語是跟誰學的?發音挺不錯啊,我在法國小呆過幾年,你的發音快趕上當地人了。」

    蕭逸辰後面那句話是直接用法語跟慕九妹說的。

    慕九妹愣了一下,才不好意思地摸摸頭:「那個,蕭總,其實我法語也就只會些歌詞。其他的……完全不懂。」

    這次換蕭逸辰愣了。

    他過了幾秒,才不敢置信地說:「所以,我可以理解為,你那些歌詞,全都是聽、會、的?」

    慕九妹非常鏗鏘有力地點了點頭。

    ……

    蕭逸辰轉頭,很嚴肅地拍了拍方默生的肩:「果然如傳聞一般……奇葩。」

    方默生斜了他一眼:「從哪兒來的傳聞?」

    蕭逸辰賊兮兮地一笑:「商業機密。」

    方默生不動聲色地把搭在肩膀上的爪子挪開:「一個大男人,還這麼八卦。」

    「NONONO,」蕭逸辰搖了搖手指,「這叫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被無視了很久的慕九妹突然插話:「你們,是不是認識很久了?」

    ……一語中的。方默生心裡有些尷尬,怕露了馬腳,面上卻不動聲色。

    蕭逸辰笑著看了方默生一眼:「說的沒錯,是認識很久了。」

    蕭、逸、辰、你!方默生豁然轉頭……

    蕭逸辰維持著那個恬不知恥的微笑拍了拍方默生的肩:「一回生二回熟,我和方總合作過的案子沒有十個也有五個了吧?說認識很久,也不為過,對吧,方總?」

    方默生黑著臉點了點頭。

    「Boss,你要的雨前龍井。」

    三人齊齊抬頭看向聲音發出的方向——一個小個子青年托著一個盤子一路小跑過來。

    你沒有看錯,是小「跑」著過來的。

    「呃……當心!」慕九妹眼尖,看見了地上交錯盤雜的一指寬的音響線。

    無論是慕九妹說的慢了,還是小青年奔得太快了。總之,悲劇,就發生在眨眼之間。

    其實被線絆一下本不是什麼大事兒,每個人的一生中總會被線絆那麼一兩次。但問題是,當你手中托著幾杯開水再被線絆一下……

    方默生坐的位置離茶水小弟最近,近到……波及範圍以內——這是慕九妹腦海裡第一個投射出來的反應。

    大腦有了這個認知之後,身體自然而然地就做出了條件反射。

    慕九妹在滾燙的茶水潑到方默生先生身上之前,一個箭步衝上前穩穩接住了——托盤。茶杯雖然沒摔地上,但潑出去的水是收不回來的,誤傷在所難免。

    誤傷之一,茶水小弟華麗麗地摔了個狗啃泥。也許這不能叫誤傷,這叫殺敵八百自損三千╮(╯▽╰)╭

    誤傷之二,自然是,衝出去擋槍口的慕小九同學。接住托盤的手掌沒事,但茶水正好潑到了慕小九同學的手臂上。慣性有時候也挺招人厭的,比如車禍前緊急剎車的時候,比如說這個時候。

    方默生迅速站起身,一聲不吭地接過托盤放一邊,然後小心翼翼地捲起慕九妹右手的袖子,小臂登時紅了一大片。

    慕九妹看了一眼方默生陰沉的臉色,訕訕地想要縮回手:「老闆,我沒事啦。」

    方默生捉住她手腕的手緊了一緊:「別動。」

    ……箍住她的力道不大不小,卻剛好能讓她動彈不得。

    「你這裡有沒有醫藥箱?」方默生回頭問蕭逸辰。

    「有,在我辦公室。」蕭逸辰已經收起了事故發生剎那而展現的驚詫——不是誰都能遇上美救英雄的場面。

    方默生冷冷看了一眼因為事態突變而嚇得仍然坐在地上動彈不得的茶水小弟,拉著慕九妹直接越過他往辦公區去了。

    蕭逸辰伸手拉起了被某人眼神瞬殺的茶水小弟:「你、闖、禍、了、喲~還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你這冒冒失失的性格遲早要闖禍?」

    「老、老闆……」冒失小朋友都快哭出來了。

    蕭逸辰拍拍他的頭:「當然啦,根據你的表現,我可以考慮從輕處理,嗯?別愣著了,先把這兒收拾收拾。」

    「是……是!多謝老闆!」

    ——————————————————————————————————————————

    方默生拖著慕九妹去了茶水間。

    「老闆……」

    方默生擰開水龍頭,用手捧了冷水然後澆在燙傷處,然後重複動作……動作很溫和,表情很恐怖。

    「老闆……」

    方默生沉默而專注地做著手上的事,對其他聲音充耳不聞。

    「……」

    「你這是唱哪出?不在沉默中滅亡就在沉默中爆發?方老闆,你對傷病號也太沒愛了吧。」蕭逸辰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茶水間,抱著胳膊斜靠在門柱上,涼涼地揶揄道。

    方默生直接把他當空氣。

    慕九妹有些尷尬,本想為自家老闆反駁兩句,但又覺著自己的身份說這話不合適。

    「不過,被女人救倒是第一次,新鮮。誒,慕小九,你會功夫的吧?剛才看你那招『瞬間移動』、『移花接玉』,那叫一個漂亮啊。」

    瞬間移動?移花接玉?蕭老闆你武俠小說也看多了嗎……看著自家老闆愈發陰沉的神色,慕九妹第一次深刻感受到,原來一個男人也可以這麼聒噪……

    沖了十分鐘的冷水,方默生才關上水,用吸水紙輕輕把水吸乾。

    「起泡了。」他盯著慕九妹的手臂看了一會兒,面無表情地下了一個結論。

    「啊?」聽他這麼說,慕九妹才低頭細看,果然手臂上起了一串小小的水泡。

    「呃……其實,也不怎麼疼。」慕九妹同學從小跟著師傅上刀山下火海的,什麼樣的傷沒受過,耐痛能力那是一等一的強,所以一點燙傷對她來說,其實真的不算什麼。

    不過聽在旁人耳力就不是這個意思了。

    強出頭還要逞強。方默生本來就在氣頭上,這句話無異於火上澆油。

    「你應該慶幸這茶不是潑在你臉上。」

    「……」繞是慕九妹再怎麼心胸寬廣,聽了這話心裡也有點鬱悶了。她這不也是,好心麼……

    方默生也覺得話說重了,歎了口氣,一個眼刀飛向旁邊白白看戲的某人:「醫藥箱呢?」

    蕭逸辰微微一笑:「兩位,這邊請~」他其實忍笑忍得很辛苦,他真的已經很久沒見到表情如此豐富,情緒波動如此大的方默生了。

    正所謂,一物降一物。

    ——————————————————————————————————————————

    蕭逸辰從櫃子裡拿出醫藥箱,放在沉默二人組跟前,看著方默生:「Firstaid你應該會吧?」

    方默生白了他一眼,眼裡明明白白寫著——廢話請閉嘴。

    方默生翻了翻藥箱,拿出一個小藥瓶:「你居然還準備了紫草油,方小說西挺全。」

    「經驗教訓,以備不時之需。」說這句話的時候,蕭逸辰眼神飄向窗外,像是陷入某段回憶的樣子。

    方默生沒再說話,拿出棉簽幫慕九妹上藥。

    「我出去教訓教訓那個不懂事的手下,」蕭逸辰直起身,走向門外,「二位自便。」

    蕭逸辰一走,氣氛又變得沉鬱起來。

    繃帶一圈一圈繞上慕九妹的手臂,嫻熟的包紮技巧看得令人咋舌。

    只有經常練習,才會熟能生巧。慕九妹第一次開始認真思考,方默生過去的日子是怎樣的?養尊處優的大少爺?肯定不可能。

    繃帶纏好,打了個漂亮的結。做好一切,他卻握著慕九妹的手臂,半晌不動,就維持著那個動作。慕九妹覺得被他托著的那個部位都開始發燙了……

    她疑惑地抬頭看向方默生:「老闆?」

    方默生這才慢慢放下慕九妹捲起的袖子:「這兩天右手盡量不要沾水。」

    慕九妹輕咳了一聲,決定說點兒什麼。

    有人卻搶在了她之前:「對不起。」

    「誒?」誒誒誒?!她不是做夢吧?方默生居然跟她道歉???再說,他道的是哪門子歉啊?

    方默生卻並沒有再做解釋。

    他一邊收拾桌上的方小說西一邊淡淡說道:「以後別做這種傻事了。其一,我會不比你經燙嗎?其二,你能接住盤子,為什麼就斷定我會躲不開?」

    「這次只是開水。下次若是槍子兒怎麼辦?你也去擋?」

    慕九妹想了想,如果真是子彈的話,她衝上去的速度應該更快。畢竟茶水的速度可比不得子彈的速度。

    不過她也就在心裡想想,這個想法就不敢告訴方默生了。

    「叩叩——」有人輕輕敲辦公室的門。

    「請進。」

    ……方默生盯著站在眼前的蕭某人,無語至極。你說你自己的辦公室,你敲個什麼勁兒啊?

    蕭逸辰笑瞇瞇地拍了拍慕九妹的肩:「下午那組片取消了。你今天就好好回去休息吧。」

    「誒?可是……」這不太好吧……才來第一天就給人添這種麻煩。

    「沒關係,反正只是試鏡。」蕭逸辰依舊是笑微微的樣子,「對了。合同,我們決定跟你簽。」

    「我通過了?」慕九妹高興地站了起來。

    「沒錯,恭喜你,小九同學。」

    「太好了。」慕九妹激動地握了握蕭逸辰伸出來的手。不過直覺告訴方默生,讓她興奮的理由,應該不是正常人的理由。

    果不其然——「太好了!我不用買機票,也不用出住宿費了!!!」

35.第二十七潛

    慕九妹號稱打不死的小強可不是忽悠人的,第二天就帶傷上陣,緊鑼密鼓地開始了廣告拍攝工作。

    距離大年三十隻剩幾天,所有人都想趕著回家過春節,因此個個兒都跟打了雞血似的拿出了平時三倍的幹勁兒來工作。廣告的拍攝進行的和順利,也如預計一樣,趕在年前完成了拍攝工作。剩下的,就是後期剪輯美工,BELAIR自個兒的事兒了。

    「老闆,我可以直接回家了吧?之前我跟公司也請過假了。」慕九妹一想到明天就能回家,兩眼都在放光,可以直接當照明燈使了。

    方默生點頭:「你打算怎麼回去?」C市到慕九妹家不過兩小時的車程,但是因為地方偏,客流量又小,所以每天開往那小鎮的班次很少。

    「坐車回去吧,我想現在去客運中心訂票。看看還有沒有明天的車。」

    「現在才訂票?現在可是高峰期,你也不嫌晚?」

    「……呃,之前不是,臨時通知要過來拍廣告嘛……我也不知什麼時候能完成工作,所以也沒敢提前訂票。」

    方默生歎了口氣:「你也別瞎折騰訂票什麼的,明天我開車送你回去。」

    「啊?」明天可是,大年三十,「老闆,你不回家嗎?你明天送我,可就趕不上回程的飛機了。」

    「家……」方默生眼裡閃過一絲嘲諷,「如果你說的是我那套空房子,不用擔心,過年王伯他們都會回家,那屋子沒人。回與不回,本也沒什麼區別。」

    「……」

    是了。慕九妹想起之前聽過的關於方默生的種種傳聞,說他曾經是方氏最受看好繼承人,說他二十出頭就自立門戶白手起家,說他早和方家斷絕了關係……親人,也許對他來說才是莫大的諷刺。

    以前覺得這個男人從來都是高高在上的,驕傲又強大,她向來只有仰望的份。但她忘記了,再強大的人畢竟也是人,是人就會痛。家,他有哪一個?一想到他也許年復一年地一個人待在那個空曠的大房子裡守歲,或是不知在哪個紙醉金迷的場所醉生夢死,她就覺得像是有人拿著錘子一錘一錘鑿在她心口上。

    她很想過去抱抱他,告訴他,沒關係,以後的每一年我都會陪著你,如果你願意,我就是你的家人。

    但是她想現在還不是時候。她還需要,離他再近一點,不是身體的距離。

    慕九妹看著方默生淡漠的神情,心裡有了主意。

    ——————————————————————————————————————————

    第二天一早,慕九妹剛拉開窗簾,就被眼前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震驚了。北方城市下雪到不稀奇,而是……慕九妹突然想感歎一句,萬事俱備,方小說風來也!

    拜這場突如齊來的大雪所賜,預計兩個半小時的車程被活生生拉扯成了七個小時。

    中途慕九妹接了一通電話。

    「喂,媽。」

    「對,被堵在路上了。」

    「我們可能晚上才能到。」

    「嗯,好,我知道。」

    掛了電話,慕九妹轉向方默生:「老闆,我爸媽讓你留下來吃年夜飯。」

    「……」

    「呃……我昨天跟我爸媽說了是你送我回去。」慕九妹有些心虛,「他們一定要讓你留下來吃飯。我媽說菜都做了一大桌了。」

    方默生轉頭,看了一眼慕九妹一臉急於解釋的表情,似笑非笑:「既然如此,恭敬不如從命。」

    撒謊是門技術活,慕小九同學顯然不諳其道。方老闆決定找個機會好好言傳身教一下,順便矯正一下小九同學即將脫離正軌的三觀。

    ——————————————————————————————————————————

    等兩人終於到達九妹所住的小鎮時,天幕已暗。

    慕九妹家住的還是那種簡易的平層式民居。自家有個小院兒,屋子一順溜排成一行。

    方默生剛把車停妥,就見最中間亮著燈那屋的房門開了,一高一矮兩個人影從屋裡走出來。

    慕九妹早就竄下車撲到二老跟前去了,慕媽激動地摟住慕九妹說著什麼,站在一旁的慕爸突然側過身子,偷偷抹了抹眼角。方默生剛從車上下來,看到這一幕,不知怎地,就覺得心裡某根弦被撥動了一下,一股暖意徒然而生。

    「爸、媽,這位就是我老闆。」慕九妹拉著慕爸慕媽介紹道。

    「叔叔、阿姨,你們好,我是方默生。」方默生謙和有禮地跟二老打過招呼,把手裡提著的袋子遞上前,「一點新年禮物,不成敬意。」

    慕九妹眼睛都瞪圓了,這傢伙什麼時候又變了份新年禮物出來?!

    慕爸有些不好意思:「這,方先生您太客氣了,這怎麼好意思呢。我家閨女受您照顧,應該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吧?」

    方默生笑著看了一眼慕九妹:「哪裡,九妹很聰明,也很懂事。」

    慕九妹很無語地翻了個白眼,他眼裡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戲謔。她可是清清楚楚地記得,他罵她傻的次數,一隻手都不夠數。睜眼說瞎話。

    看著躊躇著不好意思的父母,慕九妹歎了口氣,趕緊把方小說西接了過來,小聲道謝:「謝謝你。」

    方默生微微一笑:「應該的。」

    「啊!你看我這激動的,」慕媽一拍腦門,「天這麼冷,趕緊進屋吧。你們肯定餓了,咱馬上開飯。」

    ——————————————————————————————————————————

    燈光下,方默生才看清,慕爸慕媽雖然年紀頂多五十出頭,但看起來卻比實際年齡還偏大些。頭髮都已花白,歲月無情地在二老臉上刻下久經風霜的印記。慕爸身上的舊棉襖,手肘處竟還有半個巴掌大的補丁。慕媽走路的背影,稍微有一點佝僂,像是直不起腰。

    慕九妹幫著把菜都重新熱了,四人圍著小小的木桌坐下。

    方默生注意到,除了自己手中的那個碗,慕九妹和二老手裡的碗,都有或大或小的缺口,慕爸的碗使用的年生應該是最久的,而自己手裡的那個,看上去卻是全新的。

    其實慕家一家人是習慣了節約,但凡是還能用的,就一定會物盡其用。卻殊不知這些細節在方默生眼裡就和生活貧困直接劃上了等號。

    「方先生,你喝酒嗎?」慕爸平日的喜好就是沒事小酌上兩杯,現在過節,當然更不能少了酒這方小說西。他獻寶似地把家裡珍藏地那瓶老酒拿出來,急於和人分享。

    方默生點頭,趕緊接過酒來幫慕爸斟上:「叔叔,叫我小方好了。九妹就像我親妹妹一樣,你們不用這麼拘謹,搞得我都有點緊張了。」

    慕爸樂呵呵點頭:「好,好,爽快人。」

    小方...小芳......

    「噗--」慕九妹正在喝湯,差點兒被嗆死。慕媽狠狠瞪了她一眼,這熊孩子咋回事兒呢,關鍵時刻掉鏈子,丟人現眼。慕九妹避開老媽殺人的目光,趕緊低下頭,把自己面前那塊地兒清理趕緊。

    「這……這湯有點燙。」

    她低著頭繼續喝湯,妹妹……瞧這話說得多漂亮……方老闆你就繼續吹吧,我看見漫天的牛在飛……

    「小方啊,都沒什麼好菜招待你,你將就著吃啊。」

    方默生夾了一大筷子香辣野蕨菜到碗裡,對著慕媽微微一笑:「這種有地方特色的家常菜平時可不易吃到,我喜歡。阿姨這些菜都是你做的?回頭我跟你學兩手行不?這要是回去了,想吃的時候,還能自己做。」

    「行,當然行。」被人誇了,慕媽心裡挺高興,她又夾了些炒的老臘肉到方默生碗裡,「這是咱們自己做的老臘肉,你嘗嘗?」

    「嗯,好吃!!!」

    「來,這個也來點兒,多吃點啊!」

    很快方默生的碗就被堆得冒尖兒了……

    慕九妹看著方默生碗裡多出來的一堆魚香茄子,埋頭偷笑。方默生有個怪毛病,不吃茄子,他說他討厭茄子的味道。方老闆今天應該得到了一個深刻的教訓,禍從口出!

    一抬頭,就看見方默生先生把茄子塞進嘴裡,面帶微笑無比順暢沒有任何痛苦地吞了下去。

    ……

    慕老爹喝了幾杯酒之後,話就漸漸開始多起來。不過說來說去,也離不開「武俠」二字,更詭異的是,就這個話題,方默生竟然都可以和慕老爹聊得很投機,最後還開始劃起拳來了。

    慕九妹看著樂得合不上嘴的父母,又看了看笑的人畜無害的方默生,心說,得瑟!演技比安然還好。

    晚飯過後,慕九妹收拾碗筷準備去洗碗。方默生捲起袖子:「我幫你。」

    「那怎麼行。」慕媽攔住方默生,「讓丫頭自個兒去,你去歇著,看會兒電視,我給你拿水果去。」

    方默生已經接過慕九妹手中摞得老高碗碗碟碟:「沒事,我在家裡也常洗碗的,對吧小九?」

    背對著慕媽,方默生的笑容三分威脅,七分危險。慕九妹立刻從善如流地點頭:「對對。」

    「可是,這……」

    「沒關係,叔叔阿姨你們先去休息吧。」

    ——————————————————————————————————————————

    走到廚房放下碗碟,慕九妹斜了方默生一眼:「我覺得,我應該改叫你方影帝。」

    方默生想了想,笑:「怎麼,你覺得我剛才都是裝出來的?」

    「……」呃,反正他今天的表現太誇張了,儼然不是平時的方默生。

    「我沒有演戲,」方默生低頭,認真的眼神落入慕九妹眼裡,「家常菜,我是真的很喜歡。你爸媽,人很好。謝謝你請我來吃飯,我很高興。」

    慕九妹失語片刻,低下頭,打開水龍頭:「高興就好。」

    方默生往水槽邊一站:「要我幫忙嗎?」

    慕九妹輕輕推了他一下:「一邊兒去,大少爺。你來我還真怕越幫越忙,一會兒把碗給摔了才倒霉咧。」

    方默生勾了勾嘴角,乖乖退到一旁去。

    暖黃的燈光下,女孩子瘦小的背影在水槽和灶台間穿梭,背景音樂是舒緩的水流聲,和碗碟輕輕碰撞發出的玲瓏脆響。

    方默生背靠著牆抬起頭,用手臂遮住眼睛。他怕他再看下去,就會忍不住把女孩子攬入懷中。

    不過短短片刻,他已經心生眷戀。太溫暖、太美好,這種其樂融融的、家的感覺,好到讓他差點想要放棄那個堅守的原則,好到他根本捨不得放手。

    可是不行,他決不允許那種事情,發生第二次

36.第二十八潛

「老闆,」把洗乾淨地碗晾在一邊,慕九妹在乾毛巾上擦了擦手,轉過身,正對上方默生的視線,她斟酌著台詞,「你留下來過年吧。」

    見方默生沉默著,沒有立即回答,慕九妹趕緊補上一句:「那個,我想了一下,我在家裡也就待幾天。既然來的時候車票緊缺,保不準回程的車票更難買,更何況這場大雪不知要下到何時去了。老闆你好人做到底,反正放假你也沒什麼要緊事,不如等著我,到時我們一塊兒回去?」

    方默生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哦?」

    「拜託了!」慕九妹雙手合十狀,「而且我們這邊過節有很多傳統活動喲~你不想去看看嗎?就當是出來旅遊?」

    「好吧,」方默生點頭,「你很難得求我一次。看在你這麼誠懇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地答應你吧。」

    「……」這個人臉皮是要有多厚啊,請他做個客還要用求的,用求的不說了吧,事後他還非得要在嘴上討便宜==

    不過算了,慕九妹現在心情很好,決定不和他一般計較。

    之前一想到他又將面臨孤家寡人獨守空居,她就覺得說不出的難過。她明白他的強大,不需要同情,她也幫不上他什麼忙。但是她希望他能快樂一點。為了這個,只要是她能做到的事,她都願意竭盡全力地去做。所以她才會大著膽子邀請方默生回家過年,至少,在這個節日,她想陪著他,讓他感受到過年的氣氛,感受到屬於家的溫暖。

    ——————————————————————————————————————————

    好客的慕爸慕媽聽說方默生要留下來過年都笑的合不攏嘴,張羅著要給方默生安排客房。

    「爸,媽,你們坐著,我去就好。」慕九妹按著二老地肩,強迫他們坐回電視機面前。慕九妹深知老媽的嘮叨程度,真讓她跟去,方默生就算不被她的念叨淹死估計也得嚇跑了。

    「老闆,這邊,」慕九妹推開了客廳右數第二間房,打開燈,示意方默生進門。

    「這是?」方默生看著房間裡的陳設,愣了一下。

    簡單的佈置,舊式的雕花木製衣櫃,小書桌,舊式電腦,被書和CD佔據滿了的書架,乾淨整潔的單人床,印花窗簾……然後他的目光停在了牆上。

    慕九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正對床的牆上貼了一張沈瑤的海報……那還是她剛出道不久時的造型……

    「呃……」慕九妹突然有點不好意思,有種秘密被人發現的尷尬……「那個……」

    慕九妹正想著措辭,方默生已經禮貌地收回了視線:「你是要我,住你的房間?不是有客房嗎?」

    「嗯。」慕九妹摸了摸頭,「因為只有這間屋有電腦,能上網。我們這裡沒有寬帶也沒有無線信號,只能用最原始的電話撥號。而且只有我這間屋接了電話線……我怕你,萬一,嗯,有公事或者收郵件什麼的……住我這邊最方便。嗯,被子什麼都是洗過的,很乾淨的。老闆,你不會介意吧?」

    方默生看了她一會兒:「不會是因為,客房那邊沒有被子什麼的吧?」

    慕九妹不得不感歎一下方默生的敏銳,大概方向猜對了。其實,真是原因是,客房位置因為太偏不能接受主屋這邊的傳熱,再加上暖氣效果也不太好……冬天住進去,真的夠嗆。

    為了順利說服方默生,慕九妹立刻用鄙夷的眼神看著他:「老闆,我承認也許在你眼裡我們家又小又破的,不過,我們家還真沒窮到不能解決溫飽問題。」

    方默生笑了笑:「如此,是我失禮了。」

    慕九妹啄米般點頭:「那是相當的失禮!你嚴重傷害到了平民階層的自尊心,為了補償我的精神損失,請你在我家做客的時候一切服從主人安排╮(╯▽╰)╭」

    方默生又是微微一笑:「那好吧。」

    慕九妹從衣櫃裡找了一條乾淨的大毛巾和一條小方巾遞給方默生:「你先去洗澡吧。毛巾如果不夠,你可以自己拿,在衣櫃最上層右邊。」

    方默生接過毛巾:「我突然想起,我沒帶換洗的衣服。」

    「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慕九妹想了想,「你可以先穿我爸的,就是樣式比較……復古。」慕九妹不由感歎幸好兩人身材比較相似,不然還不知道怎麼辦呢。要說慕爸年輕的時候也是相當高大帥氣的,全鎮的一棵名草啊……

    「沒關係。」方默生笑,「你給我一張布也行,不會衣不蔽體就成。」

    「……」

    ——————————————————————————————————————————

    「往這邊擰是冷水,這邊是熱水。然後,水要先放一會兒才會熱。」慕九妹給方默生詳細解釋著家裡老式噴頭的用法,她估計方默生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落後的設備。

    「這個浴簾不太能拉嚴實,水可能會衝到地板上,你出來的時候小心別滑倒。寒舍沒有浴缸這種高級貨,還煩請方老闆忍耐╮(╯▽╰)╭」

    「……」

    把方老闆這邊伺候好了,慕九妹才回到客廳陪爸媽看電視聊天。

    慕九妹剛坐下來,慕媽就把電視聲音調小了,側過身表情凝重地握住慕九妹的手。

    「呃……」這是做什麼……目不轉睛地盯著她,一副審訊犯人的架勢。

    「閨女啊,你老實跟爸媽說,你跟方家小伙兒是什麼關係?」

    「呃……」慕九妹摸了摸頭,「不是跟你們說了麼,他是我老闆。不過平時很照顧我,像自家大哥一樣。」

    「他……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慕媽小心翼翼地,把放在茶几下的一個盒子拿出來,「你看,這是他送我們的茶具。我和你爸雖然不懂這些,但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

    如果慕九妹在喝茶,那鐵定已經一口茶噴出老遠了。

    很可惜老媽,你猜反了,是你女兒對人家有意思╮(╯▽╰)╭

    慕九妹看著那套做工精緻的紫紗茶具,拍了拍慕媽的肩:「老媽,你想多了。你也不用因為這個大驚小怪,他們那種人,一出手就送人跑車都是稀疏平常的事兒。」

    「……」慕媽愣了一會兒,突然有點兒坐立不安了,「原來他這麼有錢……那剛才請人家吃那些方小說西……會不會太寒磣了。」

    「沒關係啦媽,他不是那種人。他是真的喜歡家常菜啦。」

    方默生有一點,讓慕九妹很欣賞。那就是他從來沒大少爺架子,也不會炫富,他可以氣質優雅地坐在高檔的法國餐廳跟你書酒聊藝術,也可以很親民地和一大夥兒人坐在路邊燒烤攤揮汗如雨。

    「那他,到底對你是……」慕媽是決定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到底了。

    慕九妹斬釘截鐵地搖頭:「人家貌似完全沒有這個心思耶。」

    慕媽吁了口氣:「那我也算放心了。」

    ???!!!

    「你之前說要帶個男人回家時,我和你爸還忐忑了好一陣子呢。而之後一見到他,我們就覺得你和人家不太般配。」

    無視慕九妹滿是黑線的表情,慕媽繼續給她分析:「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生,舉手投足都透著一股貴氣,而且言行舉止都那麼得體又有修養。哪兒像你……老大不小了,還跟猴子似的。」

    喂喂,不待這樣人身攻擊的……你其實是他親媽吧?!

    「再說家境,咱們和人家那肯定是更沒得比了。之前我還擔心,這條件差得太遠,門不當戶不對的,他多半也不是認真的,萬一你隨隨便便陷進去就不好了。剛才聽你那麼一說,我反而放心了。既然這差距大到這種程度,他應該也看不上你。」

    慕媽的潛台詞是,就算人家只是想找個樂子,那也輪不到你頭上。

    慕九妹在心裡含淚握拳……今天是除夕夜吧?老媽你能不能別讓人過個年都這麼心情鬱悶啊……

    「咳,你說的對,」慕九妹一拍腿,豪氣地打斷了老媽的絮絮叨叨,「所以,其實是我想打他注意,我還在琢磨著怎麼才能把人騙到手。」

    「你明白就好……你說什麼?!」慕媽終於閉上了嘴,因為她顧著吃驚,忘記了本來準備好的一長串苦口婆心。

    「你聽見了。我的意思是說,我喜歡他。」慕九妹聳聳肩,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非常喜歡。」

    慕媽怔愣了,就連坐在一旁兩耳不聞聞窗外事的慕爸都放下了武俠小說。

    因為第一次,他們家九妹在他們面前表達對一個男人的好感。以前的慕九妹對異性從來沒有任何想法,她的生活,除了唱歌,就是跟著師父在山上練功夫。曾經有一段時間,夫妻兩甚至懷疑自家女兒是不是有什麼問題,因為她完全沒有任何屬於青春期小孩兒的躁動情緒和行為。小鎮上跟她同齡的孩子很多都結婚了,有的甚至都有了小孩,最不濟的,至少也處了對象。慕九妹健康成長到二十歲,卻連一次臉紅心跳的暗戀都沒有。

    現在,他們閨女去了一趟城裡,不僅帶了一個男人回家,還正襟危坐地用很認真的語氣向他們宣告著「我喜歡他」。能不驚訝麼?

    「你想清楚了?」慕爸是個爽快人,不喜歡繞彎子,也沒慕媽那麼多廢話。

    慕九妹點頭:「我想得很清楚。」

    慕爸沉默了一會兒:「閨女,你要知道,這條路不好走。你也看到你們之間的差距了。」

    慕九妹想了想:「我知道。但是我在努力縮小這種差距,拼盡全力去爭取那些能和他並肩站在一起的資格。」

    慕媽看著慕九妹的表情,歎了口氣。知女莫若母,慕九妹這次是全然認真的。她女兒的個性就是,認準了的事就一條道走到黑,撞了南牆也不會回頭。

    「爸、媽,」慕九妹反握住慕媽的手,「你們不用擔心我。我會向你們證明,他值得的。我這次帶他回來,也是這個意思。」

    方默生偽裝得太好,那些表面上的吊兒郎當風流不羈很容易給人造成錯覺。她也是花了不短的時間才認識到,這個男人是真的很好。他終究是值得她不管不顧地陷進去。

37.第二十九潛

    方默生擦著頭髮走進客廳的時候,慕九妹正在和慕爸下象棋,殺得難分難捨、兩眼血紅;慕媽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裡的毛衣針飛快地動著,眼睛卻瞬也不瞬地盯著電視,不時被裡面的相聲逗得前仰後合……

    方默生想,所謂其樂融融,也不過如此了吧。

    慕九妹聽見響動,轉頭一看,嗷——要不要這麼刺激她的心臟,為什麼老爸那件款式復古,最簡單最樸素的白襯衫都能被他穿出這種效果!髮梢掛著水珠,一身水氣的男人像是從霧中幻境走出來,襯衫領口隨意地開著兩顆扣子,帶著點慵懶的憂鬱。

    妖孽。慕九妹很想以頭搶地,大半夜的這麼妖氣橫生地出現是想要怎樣啊……

    慕九妹一扔棋子兒:「我去洗澡。」

    「誒……」慕老爹不幹了,「你是眼看著要輸了就跑路吧!」

    慕老爹連輸了兩局,眼看勝局在望,對手卻腳底抹油開溜了……

    「慕叔叔,我陪你下吧。」方默生把毛巾掛在脖子上,不客氣地佔了慕九妹的座兒。

    「好好!繼續繼續。」對現在的慕老爹來說,對手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這盤一定要贏╮(╯▽╰)╭

    慕九妹看了一眼自家那個老頑童,搖了搖頭,她又感激地看了方默生一眼,方默生剛好抬頭看向她的方向,就衝她悄悄眨了眨眼,那樣子要有多俏皮有多俏皮。

    嗷!!!

    方默生竟然還有這樣的表情!!!被戳中萌點的慕九妹雲裡霧裡頭腦暈暈乎乎地就進了浴室,以至於洗澡洗到一半只剩冷水,她也不甚在意……

    ——————————————————————————————————————————

    洗澡歸來的慕九妹大老遠就聽見了慕老爹偽*周星馳式的猖狂笑聲……

    慕九妹捂臉,默默為方默生默哀三秒鐘……希望你能抗得住魔音貫耳……

    她大致已經猜到致使慕老爹如此囂張的原因了。

    果不其然,當她推開客廳門的時候,慕老爹激動地晃著手中剛剛吃掉的對方的將棋:「閨女閨女,你老爹我三連勝哦!怎麼樣,厲害吧?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能想像,一位年逾四十即將邁入奔花甲隊伍的大叔中的大叔,用渾厚的中年男音模仿周星星標誌性笑聲時的場面嗎?

    ……

    慕九妹看了一眼坐在慕老爹對面似笑非笑依然不動聲色的方默生,很不客氣地打斷自家老爺子的陶醉:「人家那是讓你,你還真蹬鼻子上臉了。」

    「……」慕老爹霍然回頭,表情極其嚴肅認真,「方小子,你放水了?」

    方默生做了一個既無奈又甘拜下風的表情:「怎麼可能。這可是很公平公正的對決,雖然我不想輸,但確實技不如人啊……」

    慕老爹沖慕九妹抬了抬下巴,眼神裡明明白白地驕傲,丫頭看見沒。

    ……人要臉樹要皮。慕九妹這次選擇了直接無視,走上前輕輕搭上方默生的肩,眼神卻是朝著慕老爹去的:「爸,快12點了,我們出去點爆竹咯?」

    慕老爹放下棋:「也好,今年就交給你們年輕人了。」

    慕九妹拍了拍方默生的肩:「走吧。」

    ——————————————————————————————————————————

    慕九妹知道方默生一肚子疑惑,所以一出門就向他解釋:「這是我們這兒的習俗,新年零點的時候會點爆竹來除歲,以求得第二年的好運。你等我一下,我去拿方小說西。」

    方默生看著慕九妹手上提著鼓鼓一袋方小說西,挑了挑眉:「這麼多?」

    「那當然,各種各樣的哦~」那語氣活像勾/引小孩子來買糖的糖果店阿姨,「一起來玩兒吧!」

    玩兒……她用了這個詞。

    方默生看著她臉上鮮活的神情,勾了勾嘴角:「好。」

    慕九妹首先拿出長長地一串爆竹,遞給方默生:「幫我把這個掛到那兒上面去。」慕九妹指了指前院一跟高出人頭頂約30厘米的木桿。

    方默生接過爆竹的時候,碰到了慕九妹的手指,他皺了皺眉,然後立刻捉住了慕九妹的手。

    冷得像塊冰。

    「你的手怎麼會這麼冷?」

    「呃……」慕九妹支吾著,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借口……總不能告訴他自己剛洗了一個冰水澡吧╮(╯▽╰)╭

    方默生安靜了片刻,稍稍捲起一點慕九妹羽絨服的袖子,探了探……手腕也是冰的,驗證了他的猜測。穿著這麼厚的衣服,卻全身冰涼的唯一解釋……

    「你……洗冷水澡?」方默生臉色瞬間變了。

    「呃……哈,那什麼,冬天洗冷水澡有助於身體健康。」

    「那是建立在循序漸進的基礎上……你太亂來了。」方默生沉著臉,「為什麼不告訴我?「

    「啊?」

    「為什麼不告訴我,熱水不夠用?!」方默生是真的生氣了。

    「……呃,小事一樁,用不著這樣吧。」慕九妹摸摸頭,「那個,我身體底子好著呢。以前在山上跟著師父學功夫的時候,大冬天裡也經常下寒潭捉魚。我其實也沒覺得冷,你不用擔心啦,真的。體溫冰一點,只是回溫慢的緣故。」

    方默生又沉默了一會兒:「你能不能不要總是這樣呢……這種不管不顧的自我犧牲精神,偶爾性的叫英勇,經常性的,那叫愚蠢。」

    「……」看著方默生絲毫沒有緩和的臉色,慕九妹只得舉手投降,「好好,我發誓,下次干蠢事兒前,一定先跟您老人家打聲招呼報備一下行不?大過年的,我們能不能別為這種事兒糾結?」

    「……」方默生歎了口氣,然後輕輕把手放到慕九妹頭上,揉了揉,「你啊……女孩子少洗冷水澡,對身體傷害很大。我又不是弱不禁風,不需要一個女人這樣的特殊照顧。記住了嗎?」

    慕九妹點頭如搗蒜:「是是。你可以幫我把這個掛上去了吧。」她舉了舉手上那串長長的爆竹。

    方默生依言掛了上去:「然後呢?」

    慕九妹拿出火柴盒,方默生噎了一下……抱歉,這方小說西他真的,只模模糊糊地有印象在小學課本的插圖上見過……自他記事起,家裡點火用的都是那種專用點火器或者是打火機。

    「你玩兒過這個嗎?」慕九妹指著那串長長地爆竹。

    方默生誠實地搖頭:「沒。」

    慕九妹終於找到了一點詭異地成就感,她就說一定能讓方默生這次不虛此行。

    現在,先來彌補一下他殘缺的童年吧╮(╯▽╰)╭

    「你看這個,」慕九妹指了指爆竹下方的引線,「一會兒,你就點燃這根線就行了。」

    慕九妹把火柴盒遞給方默生:「點著後記得退遠一點,這也是有殺傷力的哦~然後,切記,捂上耳朵!」

    方默生接過火柴盒,躊躇了一下:「這個……怎麼用?」

    「……」

    「……」

    兩人對視片刻,慕九妹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哈哈哈哈哈哈……堂堂……方老闆,方大總裁,方大少爺,竟然不會用火柴??哈哈哈……」

    看她笑的直不起腰的樣子,方默生終於生出點不自在:「喂,你夠了哦,再笑就留給你自己玩兒。」他作勢要把火柴盒扔回袋子裡……

    「誒,等等等等,」慕九妹攔住他的手,「好了好了,我教你啦……方老闆,你原諒我吧,誰讓你是我有生之年遇見過的,唯一一個,搞不好也是最後一個,不會用火柴的人╮(╯▽╰)╭果然貴族的生活確實和平民有天壤之別麼?」

    方默生輕輕伸出手指,在她額頭輕輕一彈:「再鬧十二點就過了,這也沒關係嗎?」

    慕九妹捂著額頭:「老闆,你還真是一點也不手下留情啊……這個,算工傷可以麼?」

    「你大可以去申請試試~看看財務部的人給不給批。」

    「……」又是這副無賴嘴臉,老闆你下次換一招行不。

    慕九妹拿出一根火柴,跟方默生示意了一下火柴盒上塗了磷的位置,「你看,火柴頭稍微傾斜,這樣輕輕一劃……」

    一簇小小的火苗自慕九妹手中升起,柔弱的火光在寒冷漆黑的冬夜卻顯得格外溫暖。

    「給我吧。」方默生點頭,表示明白了。

    慕九妹猶豫著遞過火柴盒:「你確信不需要再示範一次?」

    方默生微微一笑:「你確信我的臉上寫了白癡兩個字嗎?」

    ………

    「站遠一點。」

    「嗯?」

    方默生看了看表:「你不是說,要離爆竹遠些?」

    「哦……好。」慕九妹退了幾步,她其實是擔心方默生不能一次點著引線,才決定近距離指導的。

    「嚓—」他控制著手中那團火光靠近了引線,等引線一著就立即退開來……

    儘管捂著耳朵,那震耳欲聾的聲音還是穿過耳膜直擊上人心底……新的一年,已經到來。

    慕九妹站在方默生對面,神情認真地大聲喊著對他說了一句話,但因為爆竹聲排山倒海力壓群音,方默生只看見慕九妹嘴巴一開一合,卻根本聽不見她說了什麼。

    「你剛才說什麼?」等爆竹終於停歇下來,方默生放下捂著耳朵的手,「我一個字兒都沒聽見。」

    「我說,新年快樂!希望新的一年你也能多多關照。然後順便祝福了一下你福壽安康,事業有成之類。」慕九妹笑嘻嘻地,「在爆竹聲中喊出新年祝願,也是我們的習俗。」

    「是嗎?」方默生狐疑地,「我怎麼覺得這不像是你會說的話。」

    「為什麼不像,」慕九妹想了想,「你說那句『多多關照』?老闆,你能不能別這麼狹隘。我說的當然不是讓你給我開後門那種『關照』啊……我的意思是,明年我們也要好好相處哦~」

    「……」

    「來,我們來玩兒這個。」不等方默生回答,慕九妹轉過身,從袋子裡一樣一樣地拿出些稀奇古怪的方小說西……

    其實慕九妹剛才說的是這樣一句話:你放心,以後的每一年我都會陪著你,不離不棄。我要站在你身邊,做一個能夠支撐的女人。我可以和你並肩作戰,也可以在你累了的時候,把肩膀借給你。

38.第三十潛

    方默生看著慕九妹從袋子裡翻出花花綠綠稀奇古怪的玩意兒擺了一地……突然有種無語凝噎的感覺……他們真的要……把這些方小說西全點了嗎?今晚?!

    終於完成了產書展示的某人興奮地站起身:「你想先玩兒哪一個?」

    「呃……」方默生愣了一下,這都什麼跟什麼啊……地上那些方小說西,他一個都不認識……他一一掃視過去,一種長相很奇怪的爆竹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一根細細的木桿,其中一頭粘著類似火藥筒的方小說西。

    「那是什麼?」方默生指著那些長相詭異的爆竹。

    慕九妹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然後把爆竹拿了起來:「你說這個?這叫『竄天猴』,點燃引線後可以自己飛到空中炸開,嗯,效果嘛,有點像小型煙花。不過,根據製作者的手藝不同,這種爆竹不僅有各種不同的顏色,興許連炸開時的圖案也不一樣哦~」

    「哦?」方默生顯出些興質,「那你這裡有幾種不同的?」

    「我也不知道誒,天知地知你不知我不知,不如我們挨個兒試試?」

    方默生微笑點頭:「好。」

    「是這樣拿著點火就行?」方默生稍微比劃了一下動作。

    慕九妹點頭,手上那支已經點燃:「你看。」

    紅色的滿天星,在漆黑的夜空中炸開花,四散墜落,天懸星河。

    方默生點燃了自己手裡的那一根……

    冰藍如水流一般的軌跡,蜿蜒上升,似真非真,流光溢彩。

    慕九妹又點著了一根,這次是……

    金燦燦的像樹枝抽條一樣的散開,余落一地火樹銀花。

    實在是,美不勝收。

    這和看煙火表演又不一樣了。再盛大的煙火表演他都看過,那些花樣更繁多,甚至還有立體變形的,但那終究也只是遠遠看著,像隔著玻璃罩子觀看稀有植物那種感覺,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

    然而此時此刻,自己一根一根點燃煙火的心情又不一樣了。這讓人有了身臨其境的感覺:抬頭那片天是屬於你的,而要在這幅深藍的畫布上怎樣作畫,全憑你的愛好和自由。今夜,你是主角,如此盛景,由你創造。

    方默生像入了魔一般一根接一根地點著了煙火。慕九妹都不用動手了,只用抬頭欣賞就是。

    火樹銀花,星沉地動。

    可惜再美的煙火也不過是曇花一現,方默生很快放完了所有的『竄天猴』,意猶未盡。

    慕九妹適時拿起一把線香花火:「這個你總見過吧?」

    「呃……」

    「線香花火啊!電影裡經常有的那種……」

    見方默生依然怔愣著,慕九妹無語地扶額,然後「嚓」地點燃了一根。

    小小地煙花在手上綻放著,色澤是明麗的,形狀是可愛的。

    「你看,這個很簡單的。而且不用怕燒到手,很安全的。」

    慕九妹塞了幾根在方默生手中,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眼睛一亮:「對了,這方小說西還可以這麼玩兒!來,你幫我把這些都點上。」

    慕九妹左右開弓,一手執了五根線香花火,示意方默生幫忙點上。

    「全部都點上嗎?」方默生拿了火柴盒,猜度著她的想法,卻毫無頭緒。

    「對,全部。」慕九妹重重點頭。

    當十根線香花火一齊燃燒起來的時候,慕九妹手指靈巧一搓,兩隻手上的線香花火都瞬間呈廣角展開。因為燃燒著的關係,看上去像是拿著兩柄煙花折扇,一時間流光溢彩,甚是好看。

    慕小九同學大步走到空曠的院落中央,稍微一吸氣,開始了今晚的特別演出。

    慕九妹雖然不會跳舞,但當年跟著師父學功夫的時候,耍槍弄劍倒也學得像模像樣。雖然只學了些師父的皮毛,但若僅僅是以表演為目的,那已經是綽綽有餘了。

    慕九妹把劍舞的步法用了上來,輕盈而不顯飄渺,柔和裡透著凌厲,動作均勻而有韌性,如長虹游龍,首尾相繼。

    方默生完全沉迷於她精妙的行雲流水般的動作,這讓他想起很久之前她月下舞槍的那次。慕九妹的動作總是柔中帶剛,剛柔並濟。巾幗不讓鬚眉之風以排山倒海地氣勢壓來,每次都能讓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被征服。

    然而這次卻和上次還不一樣,上次是為了舞台效果,而這次是屬於他的,專場表演……

    ……

    「怎麼樣?好看嗎?」

    聽到女孩子的聲音,方默生才從怔愣中回過神來,一低頭,看見慕九妹已經笑嘻嘻地背著手站在了他面前。

    「咳……很好看。」他為自己那不短暫的失神而感到尷尬。

    慕九妹總是能帶給他各種各樣的驚喜,像是一層套一層的潘多拉的魔盒,你永遠也不知道下一個盒子裡裝了些什麼。

    他知道自己早已中了一種名叫「慕九妹」的毒,無藥可解,也根本戒不掉。

    「你也來試試?」慕九妹把線香花火遞給方默生,方默生接過來,卻沒有立刻動作。

    他低頭看著女孩子年輕而認真的臉,沉默了一下,才說:「謝謝你。這是我見過的,最好的一場煙火表演。」聲音裡已然帶了些微的沙啞。

    慕九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低著頭,把方小說西放在他手心,然後又蹲下去搗鼓其他種類的爆竹了。被這樣直接誇獎,反而讓她覺得很不好意思。

    踢角,麻雷子,劃炮,大地紅,花炮,閃光雷,手榴彈,竄天猴,摔炮,顆粒炮,高昇,大風車,拐炮,線香花火,火樹銀花……方默生想,說不定他在一晚上已經把人生裡能夠遭遇到的煙花爆竹都嘗試了一遍。最後不得不佩服中國祖先們的智慧,能將火藥這種方小說西玩兒出這麼多種花樣,說是一種奇跡,也不為過了。

    「小九,我們回去吧。」當最後一支煙火燃盡,方默生的看著漆黑的夜空輕聲說道。他預感,這將是他度過的,最美好的一個春節。

    沒有回應……

    方默生低頭,看見女孩子蹲在地上,手上握著燃盡的線香花火,一動也不動。

    方默生心覺奇怪,彎下腰一看,瞬間滿頭黑線——這孩子居然就這麼無聲無息的睡著了……

    她是要有多困,才能在這種情況下睡著?!

    但就是這樣沉睡著的小九,讓他覺得心底升起一陣感動的溫暖。她就算困得不行,也還是堅持著陪他把十幾種煙火一一嘗試了一遍。

    方默生伸出手,一手托著她的背,一手在她膝彎輕輕一勾,就將女孩子抱了起來。他輕手輕腳地把慕九妹抱回了她自己的房間,幫她掖好被子,輕輕點了點她小而挺翹的鼻子:「小騙子,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把這間房讓給我。」

    方默生坐在床/邊默默看著慕九妹的睡顏,過了一會兒,俯□,在她光潔的額頭印下羽毛般的一個輕吻。

    「新年快樂,小九。」

    ——————————————————————————————————————————

    慕九妹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溫暖的被窩裡,茫然了一瞬……然後才慢慢想起,自己昨晚放煙花放到最後竟然丟臉地睡著了

    作為主人,在客人尚未盡興時睡著……慕九妹扶額,方默生是該有多無語啊……

    慕九妹睡意全無,她一想到方默生被迫在那寒冷的小黑屋裡待了一夜,就覺得各種坐立不安,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睡好……

    簡單洗漱了一下,慕九妹就直奔客房而去。

    抬手輕輕敲了敲門,等了一陣,沒有任何回應……

    不會是還在睡覺吧……慕九妹悄悄試著轉了一下門把手,沒鎖。

    透過門縫往裡一瞧……床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的,屋裡也沒人。

    誒?他已經起來了?

    慕九妹又去客廳轉了一圈,只看到自家老爹悠閒地抱著大茶杯看武俠小說。

    ……

    慕九妹一邊朝著那個她覺得最不可能地方走去,一邊又有一種被雷劈到的感覺……他不會,真的在廚房吧……

    推開廚房門,方默生和慕媽並排站在一起的背影讓慕九妹的嘴張得能直接塞進一枚生雞蛋。暫且不說這組合有多詭異,光是他們之間那種非正常的協調感就能使得昏昏欲睡的人也在瞬間變得囧囧有神。

    方默生像個大男生一樣,乖乖地幫慕媽打著下手。

    慕媽切菜,他洗菜;慕媽擀面皮,他和面;慕媽炒臊子,他在一旁遞調料……

    「呃……早。」慕九妹終於忍不住出聲,加強自己的存在感,打破了這幅和諧的畫面。

    方默生回頭,微微一笑:「早。」

    一擊必殺。慕九妹捂著胸口,她脆弱的心靈啊……為什麼滿手滿身沾著麵粉的男人,看起來也還是這麼帥呢……

    慕媽拿著鏟子斜了她一眼:「你看看你像話嗎,人家小方一大早就起來幫忙,攔都攔不住。你呢?睡到太陽曬屁股了。有你這麼做主人的嗎?」

    「……咳。」慕九妹被當面這麼斥了一頓,面子上多少有些掛不住,摸了摸鼻子,慢慢往灶台那邊挪了挪。

    她扯了扯方默生的衣角:「你去休息吧,我來就好。」

    方默生偏頭看著她:「沒事,我只是找個借口在這邊偷師。」

    「……呃……」這理由找的,直接斷了人後路,很難接著發揮下去啊……

    「媽,要不我換你?」慕九妹只得轉移對象。

    慕媽用盤子把臊子盛出來,又揭開左邊煲著湯的瓦罐:「你來,你行嗎?一邊兒去,別在這兒搗亂?」

    隨著慕媽揭蓋兒的那個動作,湯汁濃郁的香氣瞬間散發出來,瀰漫整個廚房。

    慕九妹眼睛一亮:「媽,你在做灌湯包?」

    慕媽的灌湯包一直是慕九妹的最愛。要說,慕九妹的廚藝也算是了得了,但就這手灌湯包,怎麼學怎麼練,也做不出慕媽的味道。

    「你不是老早就吵著要回來吃嗎?」慕媽微微勾了勾嘴角。

    「老媽,謝謝你。」慕九妹激動得一把抱住慕媽的腰,把頭埋在她頸窩裡蹭了蹭,像撒嬌的犬類動物。

    「行了行了,」慕媽拍了拍慕九妹的頭,「洗洗碗筷拿去客廳,等著開飯。」

    「好~」慕九妹歡歡喜喜地抱著碗筷走了。

    慕九妹一走,廚房裡又安靜了下來。

    「謝謝你照顧我閨女。你看她這心性,我還一直擔心她去了城裡會被人欺負。不過,現在總算是放心了。」慕媽突然抬頭,很誠懇地跟身邊這個男人說著「謝謝」。

    「應該的。」方默生也停下手裡的活,眼裡是近乎執著的認真,「小九她……很好。阿姨你放心,我絕不會讓人欺負她的。」

39.第三十一潛

    按照習俗,初一不出門。所以慕九妹他們在家裡待了一整天,幫著父母做做家務,清掃積雪,喝茶下棋,聊天看電視。

    方默生突然覺得,之前的自己就跟一頭驢似的,整天疲於奔命,瞎忙活。其實偶爾像這樣停下來,什麼也不用想,單純地享受一下閒適安逸的生活,也挺好。

    「老闆,我明天,要回山上去看看師父。可能沒辦法陪你了。」慕九妹每年一定鐵打不動地會回山上探望師父。他老人家常年過著隱居生活,不問世事。慕九妹逢年過節總會提著大包小包的方小說西去孝敬他,山上的生活太冷清,慕九妹實在是不知道他是怎麼熬過一年又一年的。

    是她邀請方默生到家裡來過年,但現在要丟下方老闆一整天不管不顧,她還是得先交代清楚前因後果的。

    正在幫著她掃雪的方默生停下來,直起腰:「哦?就是你那個神通廣大的師父?久仰大名了啊!」

    「久仰什麼大名啊……」慕九妹嘀咕,「不就是我多提了幾次麼……╮(╯▽╰)╭」

    「他住的那什麼山,離這裡遠嗎?要我陪你去麼?」

    「啊?!呃……沒事,也不是很遠,兩小時車程。」

    「你師父不喜歡見生人?」方默生觀察慕九妹的反應,想了想,「那我可以不上山。但是你自己去不是很不方便嗎?我有車,可以送你過去,我在山下等你就好。」

    「……」師父確實不太喜歡見生人,這也是她一開始沒有邀請他同去的原因。

    「可是……」慕九妹斟酌著,「眼下這種時候,就算是在山腳下,氣溫也很低。我這一去指不定要一整天,你一直待在車上……不太好吧……」

    方默生笑了那麼一笑:「我必須一直待在車上,連逛逛山腳都不行嗎?你師父不會這麼小氣,連山都不讓人逛了吧?」

    「呃……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啦,」慕九妹連連擺手,「你知道,山裡很冷的,又沒有暖氣。何況那裡也不是什麼旅遊聖地,連個可以讓人歇腳的茶肆都沒有。」

    「嘩,那麼原生態?看來你師父是真的一心想要歸隱山林。」方默生的表情看不出一點因為這艱苦條件而生出的鬱悶,反倒似興致更盛。

    「對啊,而且那山可不是一般的小山丘,是實實在在的一座大山呢,我怕你……」

    「你怕我會走丟?」方默生幫慕九妹把話接了下去,露出那麼點類似受傷表情,「哎,想不到我在你心中竟是這樣一種不可靠的形象啊。如果我連一座山都走不出,連自己都會弄丟,連這點判斷力都沒有的話,那咱們公司的前景堪憂啊。小九,你不要考慮跳槽麼?」

    反諷是這麼用的麼……自從認識方默生的那天起,她就沒能在嘴上討過便宜。

    好吧,作為一名兢兢業業的優秀員工,她不應該傷了老闆的自尊,更不應該質疑老闆的能力。慕九妹立即知錯能改:「老闆,我錯了,我不應該低估了你的方向感和野外生存能力。請你不客氣地跟著來吧,就當來一次難得的郊遊!」

    不過,真有誰會在寒風凜凜的大冬天出去郊遊嗎

    慕九妹想,大不了多準備點食物,水,火源,指南針,信號彈什麼的……

    再不濟,還有師父家的神獸小白呢,有它在,連只螞蟻都丟不了,更何況是一個大活人呢……╮(╯▽╰)╭

    ——————————————————————————————————————————

    第二天早晨,當慕九妹大包小包地往後備箱塞行李的時候,方默生在一旁嘖嘖感歎:「你這是搬家呢還是搬家呢還是搬家呢。」

    慕九妹把最後一包方小說西塞進後備箱,拍了拍手:「這五包,都是孝敬師父他老人家的。他幾乎長年不下山,所以農耕用的,雜七雜八的生活用書,他喜歡的陳年老酒,家鄉的特產,我能幫他帶的就多帶一些。嗯,當然,還順便帶了些我在城裡看到的新奇玩意……我可真不希望他老人家變成桃花源人,完全與世隔絕,不論魏晉。」

    「所以,如果我今天不和你一塊兒去,你就準備一個人把這些扛上山?」方默生扶額,他也許真的低估了這小小的身軀所包含的爆發力。

    「呃……有什麼問題嗎?」慕九妹不解,她每年上山都是這些行頭啊……

    「好吧,姑且不論這些都還算是正常的、應該帶的方小說西,」方默生指著佔據了半個後備箱的另外幾包方小說西,「你能跟我解釋一下這些是什麼嗎?還有,為什麼連干木柴這種方小說西都出現了?」

    「這些都是給你準備的……」慕九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這個包裹裡面有三個便當盒,五個橙子,還有四瓶水;這包是工具箱,有小刀,打火石,指南針,手電筒,螺絲刀,小錘子,雨傘什麼的總之很齊;這個包裡面有一床毛毯,一個小靠墊,如果你想睡覺什麼的,帶上會舒服些;這裡面是一些常用藥,繃帶和消毒水,萬一你在山裡走的時候不小心摔倒或者是被樹枝劃傷,可以及時處理……」

    「……」

    「啊,那個,木柴,當然是用來生火用的。」

    「我、當、然、知、道……是、生、火、用。」

    誒?慕九妹覺得奇怪,為什麼老闆的臉色看起來這麼糟呢,難道她還忘了什麼方小說西嗎?不應該啊,她昨天已經反反覆覆檢查過好幾遍了。

    「所以……」方默生咬牙切齒地,「你是讓我在山裡走的時候也背著這些大包小包的方小說西?」

    「呃……」慕九妹想了想,好像方小說西是太多了,有點沉,「要不這樣吧,柴房裡有個木製小推車,可以固定在車頂上帶過去,到時候你可以把方小說西放在推車裡,就不會重啦。」

    她還生怕方默生擔心似地拍了拍他的肩:「你放心,這推車是用輕木做的,幾乎不佔重量,放在水裡都能浮起來。」

    方默生哭笑不得,趕忙拉住就要往柴房跑的九妹:「不用了,我沒有嫌重。」

    問題是慕小九同學,你確信我們只是去探望你師父不是去經歷生存大考驗麼……

    ——————————————————————————————————————————

    方默生對慕九妹這個神秘的師父好奇不是兩三天了。畢竟,不是誰都能調/教出這樣的奇葩徒弟的。這讓人很難不去揣測,到底是這位「世外高人」是慕九妹的升級版呢,還是慕九妹同學天資聰穎,青出於藍?

    不過根據慕九妹自己「只學到了師父的皮毛」的這種說法,方默生稍微聯想了一下,把慕九妹個方面特質都「皮毛深層化」了一下,背上莫名地就起了一串雞皮疙瘩……

    慕九妹師父隱居的那座山,從他們所在的小鎮出發,開車還需要兩小時左右,而汽車最遠也只能開到離山腳有一定距離的,還算是有路的平原帶。

    「我今天要是不送你,你就準備搭便車過來?要是今天沒車往這個方向開你怎麼辦呢?」方默生幫慕九妹把車上的包裹拿下來,卻沒有遞給慕九妹,而是背在了自己背上。

    「不會沒有車的。鎮方小說的郝大叔每天都會從這個方向的A鎮運煤拉到咱鎮上去賣。往年我都是搭他的煤車過來的。」

    「……」煤……車……

    「誒,老闆,你不把包裹給我我怎麼走啊?」慕九妹伸出手,想要接過方默生手上提著的和背上背著的幾大包方小說西。

    「我送你到山腳吧。我順便也去逛逛,這座……山。」方默生仰望著慕九妹口中的「很大的山」,和他當年在美國Camping時去過的那一眼望不見首尾的落基山脈比起來,這的確是,一、座、山。從山這面翻過去再從另一面繞回來,以他的正常速度來講,估計要四個半小時左右吧,方默生在心裡估算著。看來除去爬山的時間,還是有幾個小時得在車上度過。

    「呃……好吧。」慕九妹試了幾次,搶回包裹的行動都以失敗告終,「但你還是把方小說西給我吧……」

    方老闆要給她當搬運工這個認知讓她覺得誠惶誠恐。

    潛意識裡慕九妹覺得方默生應該是悠閒地坐在沙發上,頤指氣使地差遣人幫他幹活兒的那種人;而像現在這樣默默地把所有的重物都攬在自己身上跟在她身後這種事情,在她看來簡直要逆天了。

    至於慕九妹為方默生準備的那些「生存家當」,方默生只揀了一盒便當一瓶水和小刀一把。最後在慕九妹的極力抗議下,才又加上一支手電筒,一個指南針,繃帶和消毒水。

    「真的不需要我送你上去嗎?我可以在看見你師父的住所時就消失得乾乾淨淨。」方默生看著瘦瘦小小的女孩子背上背了兩包,一手掛著一包,懷裡還抱著一大包的樣子,終究是有些不放心。

    因為不能抬起手來比劃,慕九妹只能衝著方默生點點頭又搖搖頭:「你放心啦,這點真的難不倒我。每年都這樣過來的。」

    「……好吧。你大概幾時回來?」相比來說,她才是比較讓人擔心的那個吧。

    「現在是十點?」慕九妹想了想,「不出意外的話,我下午五點之前應該就能回來了。」

    方默生皺了皺眉:「什麼叫,不出意外?」

    「呃……就是,我師父,性情比較古怪,萬一他又突發奇想地跟我逗悶子,沒事兒找事兒做,我就估算不好回來的時間了……」看了看方默生的臉色,慕九妹又趕緊補充,「不過你放心啦,我師父還是很有分寸的,再怎麼玩性大發,天完全黑下來之前他一定會放我下山的,因為黑漆漆地走山路,確實不太方便。」

    「……」

    慕九妹有些抱歉地看著方默生:「如果真有那種情況,就只能麻煩你多等一會兒啦……」

    「……」

    ——————————————————————————————————————————

慕九妹走了之後不久,方默生也開始爬山。很久沒做這種純粹的登山運動了,哦,或許也不能叫登山,這山也還沒高到需要「登」的程度。不過這次也實在是機會難得,自他回國創業之後,就顯少抽得出時間來放鬆心情享受自然了,而且還是在環境這麼好的地方。

    其實他很享受這種「路都是自己走出來」的感覺。只有當你隻身一人融入這自然的鬼斧神工之中,才能感受到自己的渺小。然後才能帶著一種虔誠的心態去欣賞,去感慨。也只有這種時候,你會忘記塵世一切喧囂繁雜,忘記商場上的爾虞我詐勾心鬥角,靜下心來一心一意地去感受。

    「喲,年輕人,你也來爬山?」

    方默生抬起頭,說話的人靠在離他約十米遠的參天古樹上,雖然隔得有些遠了,方默生還是立刻感受到了對方目光中的凌厲和壓迫感。

    方默生皺了皺眉,自己是太專注還是太大意,竟然沒注意到前方有人。他潛意識裡覺得,就在十秒鐘前,五十米之內的視野裡應該還是空無一人的。

    男人看上去四十上下的年紀,身著一件灰色長馬褂,中長的頭髮隨意地捆了一下搭在肩上,背上背著一個長長的木匣,腳下踩著一雙……木屐!!!

    方默生確信他沒看錯,確實是木屐……

    喂喂,沒搞錯吧,大冬天的你這是搞行為藝術呢?何況這裡還是山地,路面可是相當有坡度的,有些地方甚至還結了冰。

    「嘿,問你呢,年紀輕輕地怎麼總繃著張臉?」那人兩三步就邁到了方默生跟前,笑嘻嘻地樣子,「面癱是病,得治。笑一笑十年少,既然是出來玩兒,何不開心一點呢?」

    你才面癱。有誰沒事會對著突然出現,來路不明陌生人傻笑呢?

    雖然心裡這麼想著,方默生還是客氣地和對方打過招呼:「抱歉……我剛才只是稍微有點吃驚,沒想到這裡還有別的……」方默生突然說不出來一個具體的定義,這個男人絕對不是遊客,那麼難道他也是住在這山上的……?

    男人好似了然方默生的想法:「我家住在附近的鎮上。沒事的時候我很喜歡到這裡來爬山。這裡人少,安靜,風景也好。」

    方默生點頭,表示贊同。走近了看,才發現男人臉上一點都看不出滄桑的痕跡。雖說方默生有種詭異的直覺告訴他這人年紀應該是四十以上,但那只是根據他的說話方式和動作做出的第一判斷,如果單是看臉,會覺得至少年輕十歲以上。

    「看你打扮,不像是當地人啊。」男人愉悅的聲音打斷了方默生的若有所思,「城裡來的?」

    方默生只得繼續點頭。兩人雖然說著話,但方默生腳下卻沒停過,他不喜歡在登山的時候打亂節奏,這是他的習慣。但讓他驚訝的是,男人穿著木屐也能跟上他的步伐,而且絲毫沒有吃力的感覺。方默生的運動神經和反射神經已經算是上上層的了,就連他也不能保證……在這種天氣穿著木屐走這種路,還能這麼平穩迅速。

    方默生心底掠過一絲疑慮。

    「看來你是經常來登山?」方默生不動聲色地跟他閒聊。

    「呵,」男人笑了笑,「可不是,這座山就跟我老婆似的,早也見晚也見,一年到頭基本上沒一天落下。」

    「……」

    「說來也算是緣分了吧,我很多年前發現了這座山,在上面辟了一塊兒地種藥材。要說這山也算是忒有靈氣了,很多種類的藥草都能在這兒健康生長。不過中藥這方小說西吧,有些書種特別嬌氣,得天天看著才行。」

    「你是……做藥材生意的?」

    「生意算不上,興趣罷了。」男人彎了彎嘴角,「你呢,怎麼想到一個人跑來這種偏僻地方?」

    「陪一個朋友過來辦點事兒。閒著也是閒著,我等她,順便爬山打發時間。」這不是什麼需要隱瞞的事情。

    男人哈哈一樂:「順便爬山,你膽兒倒挺大。」

    方默生聽出他話中有話:「怎麼說?」

    「你知道這山為什麼沒連條人走的道都沒開闢麼?」

40.第三十二潛

    「你知道這山為什麼沒連條人走的道都沒開闢麼?」

    「……」

    「我早說了這山有靈氣嘛,蛇蟻毒蟲這些都算不上什麼,但據說這裡有猛獸出沒,曾經有好幾人在此地失蹤,後來就鮮少有人靠近了。」

    傳說據說什麼的是最沒說服力的了。更何況,這裡還算不上是原始森林吧……

    方默生微微一笑:「是麼?我還沒見過什麼猛獸,要是有幸得見,也算是不虛此行了。」

    男人挑了挑眉:「你不相信?」

    「那這些年裡你有見過嗎?」方默生反問他。

    男人做了一個雙手合十的動作:「若真見過我還能站在這裡跟你說話?我倒是希望永遠也不要遇見。所以我向來是早上來,下午就離開,天黑之前一定下山。為了以防萬一,我還隨身帶著這個。」

    男人指了指背上的木匣。

    方默生注意那個木匣已經很久了,但畢竟是別人的**,不好直接開口詢問。

    現在男人既然自己拿出來說事兒,方默生也就不客氣地進行了推測:「斧頭?」

    男人神色裡竟然帶了點兒刮目相看的意思:「不錯嘛。我以為像你這種富家少爺應該沒見過這種東西。」

    「……」用腦子想想都知道好吧,這種尺寸,能作為凶器的東西不多好不好。他不認為這男人是會擁有槍支的人,排除法一用,剩下的自然就只有斧頭了……

    再者……

    「富家少爺?」熟悉方默生的人都會知道,他最討厭別人這樣稱呼他。

    男人似乎是察覺了他身上那種不愉快的氣息,隨意地擺了擺手:「我是看你穿著打扮,言行舉止不像普通人。沒有任何貶義,你別介意。」

    ……方默生卻覺得,比起他自己,眼前這個人的穿著打扮,言行舉止,才更加不像普通人……

    「啊,我得走這邊了。」男人突然停了下來,手指一橫,「我的藥地在那個方向。」

    方默生點頭:「嗯,我準備爬到山頂。」

    「年輕人,小心哦~記得天黑之前一定要下山!」臨走了還不忘叮囑一句,方默生覺得那語氣怎麼聽怎麼怪。

    「……好的,謝謝您。」

    人的心理是很微妙的,對待很多事都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不然哪兒來那麼多三人成虎之事?

    連續被叮囑了兩次,就算方默生再怎麼不相信「猛獸出沒」這個「據說」,心裡也還是不禁有了那麼一丁點的懷疑。至於這懷疑的理由,還得追溯回慕九妹說的那句關於「意外」的話。

    他倒不擔心自己遇上「猛獸」會怎麼樣,以前在北美Camping也曾遇到過熊,雖然過程驚險,最後還是得以全身而退。應對這種情況他還算是有經驗。但他不由自主地就開始擔心起慕九妹來。山裡沒信號,聯繫不上她。他現在希望,最好是,她那個聽起來不太靠譜的師父能夠良心發現送她下山。

    ——————————————————————————————————————————

    「木頭師兄,師父到那兒去了?」慕九妹大大咧咧地往舊式太師椅上一坐,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絲毫沒有客氣的意思。她可是馬不停蹄滴水未沾一路從山腳奔到了這臨近山頂的地方,嗓子都快冒煙兒了。

    「不知道。」被稱為「木頭師兄」的年輕男人頭也不抬,專注地盯著手上那本用小楷毛筆字寫成的書。

    慕九妹的師父收過兩個嫡傳弟子,一個是慕九妹,另外一個,就是眼前被稱為「木頭師兄」的男人。

    慕九妹剛上山的時候,他就已經伴在師父左右,慕九妹下山好幾年了,他還仍然留在山上。慕九妹曾經好奇問過他是否打算和師父一樣一輩子隱居山林,只得到了一個模糊的答案——順其自然。

    木頭師兄本名叫易澂檒,不喜讀書又不認識那幾個字的慕九妹嫌他名字難記,又見他生性淡漠,整日板著張臉,索性就給人改了個名兒叫「木頭」。「木頭木頭」地叫習慣了,久而久之,慕九妹連人家的本名也忘了。

    「吼,我之前不是寫信說我要過來嗎,師兄你沒去鎮上取信?」

    「有。師父知道。」

    言簡意賅惜字如金這八個字慕九妹就是從木頭師兄身上學到的。

    「誒……怎麼辦呢,師父他老人家要是一天不回我豈不是要等一天,兩天不回我豈不是要等兩天……」

    「就這麼大座山,他能在外邊兒待兩天麼?」木頭眼皮都沒抬。

    「木頭師兄你忘啦,之前有次不就是,他一天一夜沒回來,最後我們是在寒潭旁邊那個山洞找到他和小白的。」慕九妹記得很清楚,那次她和木頭急得焦頭爛額,終於找到他的時候,那人竟是因為喝醉了,在山洞裡舒舒服服地大睡了一場。

    「你今天急躁得不正常。」木頭難得放下手中的書,點評道。

    一語中的。

    木頭敏銳地發現慕九妹的臉竟然有些詭異的微紅。

    「呃……因為,我有個朋友,還在山下等我。這麼大冷天的……怎麼好意思讓人等太久呢。」

    「那小子身子骨好著呢,我看凍個兩三天的都不成問題。」一個戲謔低沉的男音從門口傳來。

    慕九妹驚喜地抬頭:「師父?你回來啦?」

    慕九妹一陣風似地衝到門口,給了剛進門的男人一個大大的擁抱。

    「想死我了!」

    男人拍拍她的頭:「多大的人了,還撒嬌。」

    「嘿嘿,這不好久沒見了嘛,表達一下內心的激動。」慕九妹直起身,摸了摸頭,「呃……等一下,你剛才說什麼,那、小、子身子骨好著?」

    慕九妹終於後知後覺的反應了過來,莫非師父見過方默生了?!

    「我剛才下山採藥,遇見一個臭屁得不得了的小子。說是陪朋友來辦事。」男人挑了挑眉,目光凌厲地繞著慕九妹轉了一圈,「說的是你吧?」

    「……呃,大概是吧……」方老闆怎麼就真的冒冒失失跑上山了呢……這麼冷的天,待在開著暖氣的車上不好麼……

    「呃……師父,你沒欺負他吧?」慕九妹想起自家師父那捉摸不定,瞬息萬變,不按常理出牌的個性,心裡不由生出一絲……擔心。

    「沒有。」

    慕九妹懸著的一顆心剛放下,卻又聽男人繼續道:「我就是看不太慣他那副自以為是的臭屁樣,隨手留了幾份小禮物給他;運氣好的話,也就斷條胳膊斷條腿吧。」

    「師父!?」慕九妹本來剛坐下,又豁然站了起來,立時就想要往屋外沖……

    雖然她知道師父不可能做出這麼誇張的事情,但以她對他個性的瞭解來說,小小惡作劇一下,也不無可能。

    但是一想到這「小小的惡作劇」可能給方默生造成的傷害,慕九妹立刻就覺得坐立不安了起來,非得親自看到他無恙才能安心。

    「等一下。」男人拉住了慕九妹的胳膊,「去哪兒去哪兒?這麼久不見,還沒跟師父我說上兩句話就想跑了?」

    「呃……不是的,師父……呃,我……」慕九妹又不能直說出去的理由,一時間竟語無倫次了起來。

    男人笑了一笑,關上了大門:「走走走,進去坐,你還想讓師父我站在門口吹多久的冷風,嗯?」

    「……」

    慕九妹沒有坐,但師父的話她也不敢不聽,所以就那麼焦躁地站著,目光在大門和她師父之間逡巡著。

    男人似乎是敗給她一樣搖了搖頭,在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喝下了,才招呼慕九妹:「你也坐下吧,逗你玩兒的。瞧你緊張的樣兒……來,跟師父說說,那個男人哪點值得你這麼鬼迷心竅?」

    「……」慕九妹有些尷尬,她發現木頭也放下了書看著她,似乎是在等著她回答,更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呃……師父,你想多了……」

    男人瞇了瞇眼:「小九,你從不跟師父撒謊的。怎麼進了趟城,連這壞習慣也染上了?」

    「好,我說我說……」慕九妹趕緊舉雙手作投降狀,這帽子扣大了,她可向來是尊師重道的好孩子。

    不過真要開口,還需一點點勇氣。她竟然在兩天內連續被迫和父母師父坦白,這實在是,太尷尬了。

    「咳……我是挺喜歡他的。」

    「嗯,」男人不緊不慢地吹了吹茶沫,「繼續。」

    「啊?」慕九妹傻眼,還有什麼好繼續的,「我說完了啊……」

    「這就完了?」

慕九妹點頭如搗蒜,不然呢?

    「你先坐,」男人揮了揮手,「別老杵在我跟前晃,晃得我眼花。」

    慕九妹乖乖坐下。

    「我來問問你,」男人逸逸然換了個姿勢,「他對你好嗎?」

    「很好。」這次回答沒有絲毫猶豫,慕九妹很快給出了斬釘截鐵的答案。

    「處了多久了?」

    「啊?!……」慕九妹摸摸鼻子,「八字兒還沒一撇的事兒呢。」

    男人放下茶杯,挑了挑眉:「怎麼,他不想負責?」

    「………」慕九妹滿頭黑線,「師父,你真的想多了。老實說,現在是我單戀人家。」

    「……」

    「……」

    第二個省略號是屬於木頭師兄的。

    「沒出息。」男人搖搖頭,「師父怎麼教你的?認準了目標就要下手,快、狠、準,先發制人。」

    這個慕九妹當然記得,從習武第一天起,師父就反覆在她耳邊強調這句話,聽得耳朵都起老繭了……可是師父,那不是用以退敵的嗎……

    「那你還準備藏著掖著憋多久?」

    「……呃,師父……總得等人家也有那麼點意思了再動手也不遲吧。你不是也跟我說過,要以退為進麼?」

    「……以退為進這個詞,不是這麼用的。」沉默已久的木頭師兄突然插話。

    「師兄……」慕九妹很是挫敗,「你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還老跟我咬文嚼字……」

    「你的意思是說,」男人摸了摸下巴,「那小子對你完全無感?」

    慕九妹想了想,然後嚴肅點頭:「貌似,是這樣沒錯。」不管她穿什麼樣的衣服,怎樣打扮,他都是那樣淡淡的表情;連兩人那次意外的親吻,都是方默生率先避了開去……做女人做到這份上,好像也挺失敗的……

    不過聯想到方默生周圍那些比她強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名媛佳麗,她又覺得,方默生要是真對她有意思,那才叫不正常呢。

    「雖然打斷別人的回憶不太禮貌,不過,」男人的聲音拉回了慕九妹的思緒,「你那副自怨自艾的苦逼表情,實在是讓人看不下去了。」

    呃……慕九妹無意識地摸了摸臉頰……她的表情,有那麼糟嗎?……不應該吧……

    「這事兒我得管,我曲陽的徒弟,怎麼能讓人欺負了去!」

    慕九妹一凜:「沒,沒人欺負我啊師父……」

    話音未落,卻已見男人站了起來:「這小子不僅臭屁,還不識抬舉……」

    「師父,」慕九妹一個箭步衝到曲陽面前,攔住了他,「你冷靜點。人家對我好著呢,我也沒受任何欺負,咱不能冤枉了好人啊。」

    慕九妹深知她這個師父的脾氣,向來是想到什麼就做什麼,不拘小節,視那些世俗條條框框為糞土,隨性慣了。

    曲陽抱著胳膊,沖慕九妹眨了眨眼:「喲,我還沒說我要做什麼,你就緊張成這樣?小九,你完了。」

    ……

    「師父,你能不能……別插手這件事。」慕九妹卻沒心情跟他開玩笑了。

    「嗯……」男人故作思考狀,想了想,「果然……還是不能。」

    「師父……」

    「你難道都不想知道你在他心裡的份量?」

    慕九妹搖頭:「不想。」

    她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阻止眼前這個男人。誰知道他又會幹出什麼驚天駭俗的事情?!她可不想把方默生牽連進來……

    「嘖嘖嘖,小九你又撒謊了。」男人搖了搖手指,「你今天,為了這小子,對我撒了兩次謊。為師好傷心。」

    慕九妹耳邊警鈴大作:「別別,師父您先坐,喝口茶,有事好商量。」

    慕九妹是真的怕了。每次曲陽一說「傷心」,準沒好事兒。第一次,她和木頭兩人大冬天被罰在寒潭裡摸魚摸了一個上午。第二次,她一個人扛著三十斤的大米上山下山跑了十個來回,跑完後差點兒歇氣。第三次,還是她闖了禍,卻被木頭給攬了下來,那次才真的是印象深刻,心有餘悸,木頭被拖去給小白當了一整天的陪練,當真是豎著出去,橫著回來的。從此慕九妹沒敢再闖禍。

    所以,現在一聽曲陽說「傷心」二字,慕九妹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兒了。

41.第三十三潛

    慕九妹幫曲陽把屋子前前後後上上下下打掃了一次,包括前院後院,連每一個角落都沒放過……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曲陽坐在屋內懶洋洋地晃著茶杯,杯裡是慕九妹專程給他帶的雪芽,「這丫頭上趕著地掙表現,木頭你說,是為了什麼?」他指著坐在屋子另一端看書的易澂檒。

    木頭君頭也不抬:「師父,你這就小人之心了。小九哪次上山沒幫你把前前後後打理得乾淨整潔?」

    曲陽摸了摸下巴:「但是今天,她格外盡心盡力。」

    「……」易澂檒沒說話,他放下書,看向窗外……

    小臉凍得紅撲撲的女孩子正在劈柴,乾淨利落地一斧子下去,木頭整整齊齊地被剖成兩半;再一斧子下去,四片……

    ——————————————————————————————————————————

    「師父,木頭師兄,來吃飯。」

    中午,慕九妹燒好了菜,招呼兩個男人落座吃飯。

    「嘩,這麼豐富,」曲陽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嘖嘖歎道,「紅燒獅子頭,糖醋排骨,辣子雞丁……嗯,都是我喜歡的。今天表現夠賣力,值得嘉獎。」

    「……師父,」慕九妹一頭黑線,「其實,我每年做的,都是你喜歡的………」

    「是嗎?」曲陽很疑惑地故作思考狀,「你知道,上了年紀的人,記性總是不太好的。」

    「……」

    「每年吃你做的菜,總讓我想起那些年你在山上的日子。」喝了一口酒,吃了一口菜,曲陽就放下了筷子,「很懷念。」

    「師父……」

    「做歌手,是你自小的夢想。這條路走得順嗎?」

    慕九妹有個習慣,就是每個月給師父寫一封信。所以從她選秀到簽約到出單曲,發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曲陽都是知道的。

    「還好。」慕九妹想了想,真的,也還好。也許這得感謝沈瑤和方默生,她可以想像她的路應該比其他新人順了很多。這是難能可貴的一筆財富。

    「你和以前不一樣了。」曲陽伸出一根手指,戳到慕九妹的眉心,「這裡,會出現這個表情。」曲陽微微皺了一下眉。

    慕九妹笑了:「嗯,也許吧。畢竟不是在山上,很多事不是想怎樣就怎樣的,隨心所欲之前,總得考慮後果。」

    曲陽的大手輕輕放在她頭上,拍了拍:「選了這條路,就不要後悔。」

    「當然,」慕九妹微笑,非常篤定,「我會走的很遠,很好,為了自己,為了關心我,愛我的那些人。

    「肉麻。」曲陽嗤笑了一聲,又揉了揉她的頭,「你怎麼認識那小子的?」

    慕九妹知道他在說方默生。

    「事實上,他是我老闆。」

    「……」

    曲陽摸了摸下巴:「哦~他就是那個,自私摳門殘酷剝削廉價勞動力的資本家啊。」

    「……師父……你是要有多能歪曲信息啊?!」慕九妹其實在信裡提到方默生的次數並不多。但就算是一開始對方默生有成見的那個時候,她也沒寫過一句關於他的,不好的話。

    曲陽沉默了一會兒:「丫頭,你知道,雖然我不太喜歡那些條條框框,也不太明白他們那套遊戲規則。但是我知道,這條路不好走。」

    「我知道,師父。」慕九妹這次回答得沒有一點猶豫,眼神冷靜而清醒,「我知道。」

    曲陽摸了摸鼻子,他熟悉慕九妹這個眼神:「我很久沒見你這麼認真了。還記得第一次你露出這個眼神,是我給你入門測試的時候。」當時,就是她就是憑著這股執著和狠勁兒打動了他。

    「是啊,誰知道你說的話哪句真哪句假,人命關天,我怎麼可能坐視不理。」慕九妹想起什麼似的,微微笑了一下,「不過,和小白正面交鋒這種事,我可不想經歷第二次了。」

    曲陽哈哈大笑:「那是,連我都沒在它手下討過便宜。」

    ——————————————————————————————————————————

    「師父,我得走了。」慕九妹看了看變暗的天色,應該能趕在天黑前下山。

    「嗯。」

    「我……明年再來看你。我現在只能一年來一次了。」慕九妹有些抱歉地看著他。

    「這是什麼表情,」曲陽笑著拍了拍她的頭,「你正在為自己的夢想而努力,一步一步地接近目標,這是好事情。」

    慕九妹笑著點頭:「沒錯……對了,師父,今天怎麼沒看見小白?」以前她來,小白都在後院睡覺,今天卻前院後院都不見它的蹤影。

    曲陽拍了拍額頭:「唉,我給忘了……今天我放它去寒潭那邊了。我想著它在家憋悶得夠久了,也應該出去活動活動。」

    「師父……你不是開玩笑吧?!」慕九妹聲音裡有了一絲不確定。

    「啊,對了……」曲陽似乎又想起什麼,「我遇到那小子的時候,他說他要爬到山頂,就是不知道他會選哪條路下山……」

    曲陽還沒說完,慕九妹已經轉身跑了出去……

    「師父,你故意的吧?」易澂檒放下書,清冷的視線直對上曲陽的。

    曲陽收了笑容:「木頭,你怪我嗎?」

    「為什麼這麼問。」

    曲陽過了半天,終究是歎了口氣:「你師妹她……是認真的。你也看到她的眼神了。」

    「我知道。」易澂檒用力地摩挲著書皮,像是想要把上面的皺褶磨平,「所以,我尊重他的選擇。」

    「我早就教過你們,」曲陽在他對面坐下來,「下手,要快、狠、準,先發制人。結果你呢,聽不進去。」

    「……」

    「我不希望,她跟你犯同樣的錯誤,你能理解嗎?」

    「我明白。」過得一會兒,才聽見易澂檒微微沙啞的聲音。

    停了停,他才又道:「不過,你還是一如既往的惡趣味。」

    「不不,」曲陽豎起食指輕輕搖了一搖,「有時候,感情,需要催化劑。」

    「嗯?說得你好像經驗很豐富。」易澂檒抬了抬眉。

    「怎麼,想套我話?」曲陽微微一笑,「木頭,你是瞭解我的。我最討厭被束縛的感覺,不管是被事,還是被人。」

    ——————————————————————————————————————————

    如那個神秘男人所說,這是座靈山,雖然幾個小時之前,方默生只會把那套說辭當笑話聽聽。但當他看到山腰處那一大口寒潭,和寒潭旁邊的山洞裡那只漂亮的……白虎時,方默生必須得承認,總有些事情,是經驗主義和實踐主義都無法解釋的。

    對峙。

    這就是他們現在的狀態。

    他,和那只白虎。

    他想,如果那只白虎是人的話,那必然是人中之龍。光是那份氣勢,就足以讓人不自主地想要成服。這和他在美國遭遇過的那頭空有蠻力沒有智慧的黑熊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

    也許他一個不經意的動作,就會導致毀滅性的災難。

    方默生腦子飛速運轉著,企圖找出退敵方案。然而,對方沒有破綻,一絲一毫都沒有,簡直就是滴水不漏。這太匪夷所思,也太驚人了。

    一滴冷汗,慢慢從方默生的額角滑下。

    「老闆。」

    簡單的兩個字,打破了這種平衡。

    電光火石間,方默生一把捉住慕九妹的胳膊:「跑!」

    也就是在那一瞬間,蟄伏在山洞已久的白虎迅猛地撲向了二人所在的地方。

    瘋狂逃命的瞬間,慕九妹腦袋裡只有兩個字「壞了」。

    這「壞了」,有三條含義。

    其一,她剛才的位置,根本發現不了潛伏在山洞裡的小白,它太擅長隱藏自己的氣息。在她的方向來看,方默生好像只是單純蹲在潭邊欣賞風景,因為他的側面看起來安靜而專注。她輕聲叫他,也只是想提醒他趕緊離開。

    其二,小白自小是被師父養大的,只聽師父一人的命令。她和師兄平時和它可以親近,但是它絕不會聽命於她和木頭。

    其三,雖然只有一眼,但方纔她和小白對視的剎那,看得清楚,金色的瞳孔緊縮,那是進入捕獵狀態的眼神。這種時候,就連師父也阻止不了它。最糟的情況。

    ——————————————————————————————————————————

    「不過師父,你不覺得這麼做不妥?你這麼玩兒,太過火了吧?」易澂檒完全把書本扔在了一邊,正襟危坐,緊盯著曲陽的眼睛。

    「什麼不妥?」曲陽懶洋洋地躺在竹榻上,把玩著手上的一把小刀。那是一把造型奇特的刀,銀質,沒有刀柄,只有一小段紅綢穿過代替刀柄的圓環。

    「如果恰好遇上小白暴走,他們豈不是……」

    「暴走?你確信?」曲陽揚聲重複了一遍,「你還記得我以前跟你說過什麼?」

    「……」

    「小白不是普通的老虎,它是獸中之王。」

    「……」易澂檒看著他。

    「一個王者,是不會允許自己情緒失控的。任何時候、任何地點,它都必須很清楚自己在幹什麼。」

42.第三十四潛

    慕九妹幾乎是被方默生拖著拽著向前跑的,他的速度快得驚人。按理來說,很難有人能趕得上她的腳程,當然,師父和師兄除外。

    這傢伙到底是吃什麼長大的?!難道這就是他們之間的差距嗎╮(╯▽╰)╭

    某種程度上,慕九妹有點佩服自己,命懸一線之時還能發散思維。現在完全不是考慮這個問題的恰當時機啊……

    只是,方默生速度再快,又怎麼快得過獸中之王呢………

    眼看就要被追上,慕九妹開始思考,如果她能稍微拖延一點時間,那麼方默生就一定可以順利、平安地下山——以他目前這種速度來講。更何況,小白就算再瘋,也不至於真把她當做晚餐了。正所謂,虎毒不食子。也許這個說法不太恰當,但,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他們畢竟,有這麼多年的情分在……大概吧。但老實話是,小白的脾氣,她還摸得不是很清楚。它的性子和師父挺像,大部分時候,你都猜不到它在想什麼。

    ——————————————————————————————————————————

    白虎矯健地身影已經出現在他們的視野的餘光範圍之內,慕九妹在心中初略估算了幾個攔截動作,正待甩開方默生的手,卻沒想到方默生已經先她一步有所行動。

    捉、擋、推。只三個簡單動作,乾淨利落,沒一點拖泥帶水。

    捉——他左臂微微一使力,就將距離他一步之遠的慕九妹捉到了身邊;

    擋——腳下一動,就把慕九妹擋在了身前,然後自己轉身面對白虎;

    推——一隻手在慕九妹背心穩穩一推,加上奔跑的慣性,就把她出了五米開外。

    「跑!別停下。」慕九妹聽見他這樣說。

    他和她不一樣,她是認識小白,清楚沒有性命之憂。

    可是方默生則是在明知無路可退,一人面對白虎沒有任何勝算,隨時可能喪命的情況下,仍然毫不猶豫地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平時鐵打一樣,流血不流淚的慕九妹瞬間就紅了眼眶。然後,再一次違背了老闆的命令,很不聽話地調了頭。

    而那邊一人一虎已經纏鬥開來。

    方默生被白虎撲到在地,單膝頂著白虎的肚子,兩手分開,分別擋住了一隻前爪。但白虎的力量又豈是人類能夠抗衡的,一擊不成反而被人制住的白虎仰天咆哮一聲,後腿輕輕一蹬地就擺脫了方默生的鉗制,然後立即不客氣地一爪子拍向方默生的臉部。方默生雖然立即回過胳膊擋住這一擊,避免了毀容危機,但左臂還是被利爪所傷,鮮紅色的血一下就浸出了外套。

    見紅的那一瞬,慕九妹心裡「咯登」了一下,那感覺,竟比自己受了傷還要痛。

    她一看白虎擺出的架勢心裡就連連叫糟,近身肉搏,他們根本沒有任何勝算;要知道,就算是她師父,也只能勉強和小白打個平手,而且還不能近身作戰,只能靠腿腳上的功夫隔開距離。

    「小白,住手!」慕九妹想也沒想,迅速從背面撲上去抱住了白虎的脖子,卻在下一瞬被大力甩開,撞在樹上。

    那種讓人肋骨都險些撞斷的力道,讓慕九妹隔了好幾秒,才能從地上爬起來……好吧,這傢伙是進入了六親不認的狀態……

    第一次和它對陣時的那種恐懼感,又回到了慕九妹身上,那是出於本能的自我提醒——眼前這個,是絕無可能戰勝的對手。

    「你回來幹什麼!!!??」方默生捂著傷口的右手放下,聲音裡是前所未有的焦躁,和擔心。

    慕九妹沒回答,而是徑直走過去,和方默生並肩而立。

    同生共死。

    不知怎的,她突然就想到這個詞——雖然,是在這種毫不浪漫的情況下。

    現在是兩人一虎對峙著,誰也沒輕舉妄動。風蕭蕭兮易水寒,彷彿下一招就能決定生死。

    「有你這麼笨的,專程回來送死……」方默生咬牙低聲道。

    慕九妹輕輕笑了:「你既然知道會死,幹嘛自己留下來?」

    「……」方默生歎了口氣,「剛才聽你叫它『小白』,你們認識?」

    「嗯,師父養的。山裡一般沒人,偶爾放出來溜躂,不巧碰上你今天上山。」

    「我說呢,這種山裡怎麼會有白虎這種稀有書種……它……有什麼弱點?」

    「……」哎,老闆你平時不是挺聰明的嗎?她要是真知道弱點,兩人還會搞得像現在這樣狼狽嗎?

    「……」

    「那……老闆,你有想到什麼對策?」在這種一觸即發的情況下,慕九妹選擇依賴方默生的智慧。

    方默生搖頭:「……我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綻。對待一個沒有破綻的敵人,任何對策都等同於沒有對策。」

    ……難道他們今天就要交代在這裡了?!師父,你這個玩笑開大了……

    雖說兩人在對話中,但誰的眼睛都沒有離開過白虎半分,他們都很清楚,這種時候,一絲一毫的走神都足以致命。

    白虎的耳朵突然微微抖動了一下。

    慕九妹熟悉這個動作,這是它進攻的前兆。

    「它來了!」話音未落,白虎已經閃電般地撲了過來。它是朝著方默生去的,方默生已經抬起了腿,一記有力的飛踢蓄勢待發,然而,白虎半途中突然迅速扭轉了方向……

    目標是……慕九妹!

    先攻擊弱者,各個擊破……小白你還真是,一點也不手下留情。

    方默生的飛踢落了空,而慕九妹因為方才側過身準備助攻的那個動作,現在正面空門大開……

    完。蛋。了。

    這是慕九妹電光火石間的想法。

    ……

    滾燙的液體飛濺入慕九妹的眼中,整個視網膜被染成血紅,模糊一片。

    隨著紅色漸漸淌下,她才勉強看清——方默生把她壓在了身下,就在白虎攻過來的那一瞬間……而他,當然就充當了肉盾。

    慕九妹根本不用看,也能想像,他的背上,此刻是怎樣一副皮開肉綻的景象。刺痛,不僅僅是眼睛,而是自心臟,順著血管,蔓延至全身每一個角落。

    而方默生身後,白虎又再次冷漠地舉起了利爪。

    「不要,求你……」嘶啞而絕望的聲音自慕九妹的喉嚨裡溢出。

    眼睛被人用手輕輕蓋住了。

    「別看。」

    這個時候,他的聲音竟然還這麼溫柔。

    慕九妹伸手去推方默生,奈何他手臂牢牢地箍住她,使她動彈不得。

    她似乎聽見方默生輕歎了口氣:「也不知道能不能堅持到你師父下山來。」

    !!!

    原來,原來他竟是這樣打算的。這種,近乎慘烈的自我犧牲,寧死也要互她周全。

    「你……別這樣……」慕九妹終於泣不成聲,「我……不會感激你!」

    「我知道。」

    ……

    慕九妹不敢想像,如果方默生有個什麼萬一……光是想一想,就會覺得痛得難以忍受……

    過得一會兒……身上的力道突然輕了,方默生放開了她。

    慕九妹趕緊坐了起來。

    睜開眼……看見的是白虎離去的背影。

    雖然不知道它為什麼又決定放過他們了,但慕九妹已經顧不上關心這個問題了……

    「老闆,」慕九妹焦急地想要查看方默生的傷勢。

    「我沒事。」雖然這麼說著,方默生的臉色卻蒼白得嚇人。他坐在地上,白虎一走,好像他的氣力也用光了似的。

    他流了很多血,整個背部都被染紅了……

    慕九妹急紅了眼,也不管身高體重的差距,捉住方默生的手往肩上一搭,一使力,就將方默生背了起來。這裡離山腳已經不遠了,只要下了山,有了信號,就能打急救電話……

    「我沒事……你放我下來。」大量失血讓方默生開始犯暈,力氣迅速從體內流失,他現在連從慕九妹背上掙扎下來都辦不到。

    「你閉嘴。」慕九妹冷著臉,第一次用這樣的口吻跟自家上司說話。雖然吃力,她還是一步一步穩穩妥妥地背著方默生前進。

    所幸這裡離Y鎮不遠,打了急救電話,鎮醫院那邊很快就來人了。

    「這個傷……你們是遇上什麼猛獸了嗎?」醫生在進行初步緊急包紮的時候,驚愕地看著方默生背上的爪痕。

    慕九妹踟躕著,不知如何回答。

    她不想師父圈養白虎的事情被人知道。畢竟,白虎是稀有書種。若是傳開了去,難免有人起了歹心。

    「我摔了一跤,不巧被鋒利的岩石和樹枝刮傷。」方默生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著一聽就是謊言的謊言。

    慕九妹感激地看了方默生一眼,然後也跟著點頭:「是啊,雖然難以置信,但當時情況確實危險。」

    醫生見狀,知道撬不開這兩人的嘴,於是也不再追問。畢竟他們的職責是救人,不是審訊。

    ——————————————————————————————————————————

    ——「爸,媽,我和老闆今天晚上不回來了。」

    ——「在山上遇上點事故,他受了傷,我們現在在Y鎮醫院。」

    ——「對……好,我知道。」

    慕九妹收了線,轉頭去看躺在病床上的方默生。

    「你想吃點什麼?」

    兩個人折騰了這麼久,都沒吃晚飯。

    「暫時……不太想吃方小說西。」

    對於這點,慕九妹表示理解,當疼痛主宰了你大部分注意力的時候,誰還顧得上胃呢?

    「喝點粥好嗎?」

    「不用了。」

    慕九妹在床頭的椅子上坐下來,盯著方默生:「如果你不吃,那我也不吃。」

    方默生頓時哭笑不得:「你這是做什麼?」

    半晌,他歎了口氣:「好吧。」

    「粥吧?」

    「嗯。」

    ——————————————————————————————————————————

    看著方默生喝了粥,慕九妹才把自己那份食物囫圇吞棗一般吃了下去。

    「老闆,」慕九妹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正經和嚴肅,「雖然你救了我,但我不但算說謝謝。」

    「……」

    「不得不說,在當時的情況下,這實在不是一個明知的選擇。完全讓人高興不起來。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心情?」

    「……」

    「假如……」慕九妹突然說不下去了,她有些難過似地望著方默生。

    「你現在明白了嗎?」過得好久,方默生才突然開口道。

    ??

    明白什麼……

    「你可以稍微明白一點,我的心情了嗎?在你每次不經思考就挺身而出的時候……我的心情。」

43.第三十五潛

    「你可以稍微明白一點,我的心情了嗎?在你每次不經思考就挺身而出的時候……我的心情。」

    方默生說完這句話之後,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過了很久,慕九妹才回應,她一字一字,說得又重又慢:「所以,老闆你的意思是,你和我的心情,其實是一樣的嗎?」

    一樣的擔心和焦慮,一樣感到揪心般的疼痛,一樣的恨不能以身代替對方去受那種罪。

    「你確定嗎?」慕九妹又問了一次。

    方默生沉默著,沒有回答。

    如果說慕九妹之前只是有所懷疑,卻從來不敢往那個方向去想,因為那種想法太不現實,太不符合常理,那麼現在看到方默生的這種反應,心裡反而多了幾分確定,漸漸生出些希望來。

    她決定鼓起勇氣試一試:「老闆,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

    「我有點累。」方默生突然出聲打斷了慕九妹,他的語氣又恢復成了平時的樣子,或者應該說,比平時稍顯冷淡,「想休息了。」

    他就這樣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打斷了慕九妹的遐想連篇,和一腔熱情。那冷淡的,漠不關心的表情,像是一盆從頭澆下的冰水,那種冷意,直接從四肢蔓延到心裡去。

    慕九妹愣了一會兒,慢慢收緊了垂在腿側的手指。

    又是這種感覺。這不是以第一次了,她從方默生身上感覺到那種像是刻意而為的拒絕。

    她早就有這樣模模糊糊的感覺,每次遇到這種曖昧不明的情況,或者提及敏感話題時,方默生就會像如臨大敵的刺蝟一樣,豎起全身堅硬的刺,以一種絕決的態度,拒人於千里之外。

    以前那麼多次,慕九妹都選擇不聞不問,默默尊重他的選擇,跟著他一樣裝作什麼事也沒發生;可是這次,她再也忍不下去了。

    「那個時候,你為什麼要救我呢?」為什麼在面臨生命威脅的時候,能夠克服與生俱來的恐懼,戰勝自保的本能,而毫不猶豫地把生存的機會留給了她呢?

    方默生沉默了一會兒,才聳了聳肩,不知所謂地:「嗯,難道要我扔下一個女人自己逃命?然後踩著一個女人的鮮血和性命活下去?我想,我還不至於那麼沒書吧。」

    「……」不是的。分明不是這樣的。

    慕九妹特別討厭這種狀態下的方默生,這種無法與之進行正常溝通的狀態讓她手足無措。

    「又或者,」方默生懶洋洋地靠在床頭,眉目神態間盡顯風流,「莫非你是想說,我愛上你了?所以才奮不顧身地去救你?」

    「……」

    「我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一次,嗯,自作多情,容易內傷,」他微微勾起唇角,那是一個冰冷地弧度,「難道你忘了?」

    言語傷人的程度,不在於遣詞造句是有多犀利多尖酸刻薄,而在於說話的那個人是誰。

    「我……」

    「救你的原因很簡單,第一,作為男人的自尊不允許我在那個時候扔下你不管,第二,你的預期價值,是未來公司一筆可觀的收入,況且前期投入那麼多,我可不想白白損失一筆錢。」

    「……」說謊。生死關頭,誰還會去在乎錢不錢的問題。

    「啊對了,順便說一下,我是很愛玩兒,不過也很挑食。」方默生意有所指地看著慕九妹。

    慕九妹愣了愣,她是真的招架不來這種來自方默生的,微妙的惡意。

    就算理智告訴她,這也許是方默生用來堵她的借口,卻也還是控制不住的覺得胸口偏左那個位置,有那麼一點點鈍痛。

    也許這不是一個好的時機,但慕九妹覺得,如果今天不說,就不知道什麼時候還能鼓起這種勇氣了。

    「嗯,老闆,你說的對,也許是我想多了,但我覺得那也是情有可原的。」慕九妹看著方默生的眼睛,表情十足的認真,「畢竟,我喜歡你。」

    方默生收了笑容。

    在漫長的沉默中,慕九妹又輕輕說了一遍:「方默生,我喜歡你。」這次聲音甚至微微有些沙啞了。

    隔了很久,方默生才笑了一笑:「哦?你喜歡我什麼?圈子裡喜歡我的女人很多,有人喜歡我給她們好的上位機會,有人喜歡我能送她們名車豪宅,有人喜歡我的床/上功夫。不知,你看上我哪點了?」

    慕九妹皺了皺眉:「你能別這樣說話麼?」

    「我怎麼說話了?」方默生挑了挑眉,「我不一直都這樣的麼,我以為你很清楚。」

    「老闆,你一定要這樣迴避我嗎?你在害怕什麼?」慕九妹難得的,用了一種咄咄逼人的語氣。

    「害怕?」方默生又笑了笑,突然伸出手,捏住了慕九妹的下巴,「我有什麼好怕的?哦,大概有一點吧,我就是怕你玩兒不起。玩兒不起的人,我一般不碰,麻煩。」

    他另一隻手輕輕搭在慕九妹的胳膊上,稍微一用力,就將慕九妹拉到了身前:「不過,既然你都不介意,我還有什麼好介意的,你說是吧?」

    等慕九妹意識到方默生要做什麼的時候,已經晚了。她剛想抬手推開他,就已經被鉗住了雙手,壓倒在床/上。

    「你的傷!」這是慕九妹的第一反應。傷口縫合也不過幾個小時,上了藥,包紮好,醫生交代了要靜養。

    「哦?你還有閒心擔心我的傷?」低沉的聲音在慕九妹耳邊響起。

    下一秒,慕九妹突然顫抖了一下。因為方默生伸出舌尖舔舐著她的耳廓,那是一種直接的,情/色/意/欲十足的動作。

    慕九妹心裡徒然生出一種恐懼。這樣的方默生,太不熟悉,太陌生。

    他先是含住她的耳垂慢慢地啃咬,然後順著耳根一路吻了下去。那種顫慄的感覺讓慕九妹背部都開始發麻。

    不,不應該是這樣的,怎麼會這樣的呢?!

    必須停下來!心中有一個聲音在叫囂著。

    終於,在方默生啃吻上她脖頸的時候,慕九妹眼神微微一顫,使勁掙開了被鉗制的手,將方默生推到一邊,跳下床逃出了病房。

    在她身後,有一道深沉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的背影。

    慕九妹走後許久,方默生才慢慢抬起右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嘴唇勾起一個淡淡的嘲諷的弧度。後背的傷口裂開了,殷紅的血順著紗布滲出來,浸透了病服,他卻似毫無知覺。

    自作孽,不可活。他本可以不這樣傷她,奈何別無選擇。

    ——————————————————————————————————————————

    慕九妹跑到走廊盡頭,才撐著膝蓋停下來。

    心跳如雷。儘管氣得渾身發抖,她也不能否認,在方默生吻上她的那一剎那,她已然動情。那畢竟是她愛著的人啊。

    可是,她不能接受這樣的事情。尤其是,在知道他分明是在做戲的情況下。

    剛才推開方默生的時候她發現,她根本沒花多大的力氣就掙脫了他的壓制。她和方默生又不是沒交過手,自然清楚對方明顯的放水。

    刻意地說出那些傷人傷己的話,然後演這麼一場戲給她看……他竟然寧願背負一個不堪的形象也不肯言明真相。

    慕九妹清楚,方默生不願意說的事,就算殺了他,也撬不開他的嘴。她決定去回去以後就去見沈瑤。直覺告訴她,所有發生在方默生身上無法解釋的行為,都和那個叫「瀟玥」的女人有關。

    慕九妹在值班醫生的辦公室門口停住腳步。

    「叩叩——」

    「請進。」

    「醫生,方先生的傷口裂開了,能請你幫忙處理一下嗎?」雖然沒有親眼看見,但慕九妹很清楚,那麼大的動作,再加上她使勁兒那麼一推,方默生的傷口肯定裂開了。

    年輕的醫師皺了皺眉:「不是說過要小心嗎?這才多久,就裂開了?」

    面對醫生責備的眼神,慕九妹雙手合十誠懇道歉:「抱歉抱歉,我向您保證,絕對不會有第二次。」

    ——————————————————————————————————————————

    曲陽叼著煙斗幫白虎清洗著沾血的爪子,他從那尖利的指甲上,取下一小片布料,瞇了瞇眼……嗯,貌似是混小子的羽絨外套。

    「師父,我覺得你這次太過了。」易澂檒抱著胳膊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這親近的一人一虎。

    曲陽拿出煙斗:「木頭你多慮了,小白下手,向來很有分寸的。對吧,小白?」說著,他伸出手,親切地拍了拍白虎的頭,白虎很享受似的往他手心蹭了兩蹭。

    「可是,就算是試探,也不該……」

    「哼,十分謊言九分真,否則哪兒能患難見真情。再說了,男人,流那麼點兒血算什麼。」

    「……」易澂檒一時不知如何評價才好,他這個師父,總是不按常理出牌……讓人摸不著頭腦,防不勝防。

44.第三十六潛

方默生看見突然推門而入,臉色不太好看的醫生,愣了一下。

    脾氣稍嫌暴躁的年輕醫生一面幫方默生重新縫合傷口、換藥、包紮,一面不忘數落兩人的粗心大意。

    方默生神色複雜地看著站在門口的慕九妹,眼神變幻幾次,終究是沒說什麼。

    慕九妹乖乖地任醫生數落完,耐心地聽著醫囑,直到送走了醫生,才復又走進了病房。

    方默生戲謔地看著她:「我以為你這時候應該在回家的路上。」

    慕九妹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皮:「不至於。」

    方默生笑了笑:「你還真不介意。」

    慕九妹不理會他的嘲諷,逕自抖開手上那床薄毯:「不管怎麼說,你也是我老闆。我畢竟也不想和我的飯碗過不去。」

    她頓了頓,指指牆上的掛鐘:「不早了,折騰一天了這都,你還是趕緊休息吧。我也要睡了。」

    「……」方默生看了一會兒表情淡然的慕九妹,她的臉上波瀾不驚,研究不出任何情緒。

    方默生沉默了一會兒,竟慢慢躺下了。

    慕九妹倒了一杯溫水,放在床頭,然後又幫他掖了掖被子,才關了燈躺到一旁的單人沙發上去。

    「老闆,你能幫我一個忙,別把在山上看見小白的事說出去好嗎?」黑暗裡,慕九妹突然出聲。

    「好。」

    ——————————————————————————————————————————

    慕九妹醒得早,她看了看還在沉睡的方默生,輕手輕腳地出門買早飯。

    待她提著鮮搾豆漿和現出籠的小籠包走進病房時,剛好看見方默生合上手機。

    「你起來了?」

    「嗯。」方默生把玩著手機,似乎在思索著怎麼開口,「Kevin下午會過來,我讓他先送你回家。你回家一趟也不容易,就別在醫院耽擱了。」

    慕九妹愣了一下,放下手裡的東西:「可是,我在這裡照顧著,不是更方便嗎?」

    方默生微微笑了那麼一下:「沒關係,這些事情,Kevin做也是可以的。」

    他這樣說,言下之意就已經很明顯了。

    慕九妹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好,你好好休養。」

    「公司幫你訂了回程的機票,你可以在家裡多待一天,就別坐火車回去了。」

    慕九妹突然抬頭瞪著他。

    既然一副劃清界限的樣子,又何必淘神費力做這些事呢?!

    方默生皺了皺眉:「怎麼了?」

    「沒什麼。」慕九妹硬生生收回一腔憤怒,把豆漿包子拿出來放在方默生床頭,「早飯,趁熱吃吧。」

    現在不是和病人計較的時候,養好傷,才是最重要的事。

    ——————————————————————————————————————————

    「閨女,你和那……小方,沒事兒吧?」

    下午慕九妹突然回了家,一個人。

    慕爸慕媽雖然喜見女兒歸來,可也立即發現了慕九妹的不對勁。

    這孩子從下午到晚上一直都沉默是金,爹媽問個什麼,也是點個頭嗯啊敷衍了事地就過了。

    老兩口終究是按捺不住,派了慕媽前去打探口風。

    彼時,慕九妹正在收拾衣服,聽見慕媽這麼問,也只是淡淡地答了句:「沒事兒,能有什麼事兒啊。」然後埋頭繼續把疊好地衣服放進衣櫃裡。

    慕媽往慕九妹床上一坐,按住了慕九妹的手:「你這孩子,又不會撒謊,心裡想的都寫臉上了。跟媽說說,到底怎麼了?」

    慕九妹終於也停下手裡的活兒,坐到了慕媽身邊,頭靠在慕媽的肩上。

    「媽,你別擔心我。真的沒事兒。或者這麼說吧,有點小摩擦,但沒什麼大問題。」這種事兒,真的沒必要讓父母幫著操心。方默生的心病,解鈴還須繫鈴人。沒見到沈瑤之前,一切都是空談。

    怕慕媽不放心,慕九妹伸出手,握住了慕媽的手,寬慰著:「媽,你放心。我們都好好兒的。只是意見不合,爭執了幾句。過幾天就沒事兒了。」

    慕媽歎了口氣:「說實話吧,其實我一開始就不太贊同。就怕你被騙了被欺負了去。不過後來和默生這孩子相處下來,發現他也是個不錯的好孩子。只是,你們背景畢竟相差甚遠,有什麼都互相多擔待點吧。」

    「嗯。」

    又在家裡待得幾天,就該回公司了。

    慕九妹依依不捨地和父母分別擁抱了一下,上了車。

    竟還是Kevin開車來接她去機場。

    「辛苦你了,Kevin哥,還專程跑這麼一趟。其實我自己坐車過去就好的。」

    Kevin笑:「那不成,老闆親自交代的事兒自然是要做好的。我還不想被炒魷魚哪。」

    慕九妹咧了咧嘴角,心裡卻忍不住腹誹。方默生,你個膽小鬼!敢做不敢當。

    ——————————————————————————————————————————

    事實上,方默生還真讓慕九妹見識了膽小的下限。

    Kevin一路陪同慕九妹回了T城,盡職盡責地送佛送到西,直接把慕九妹送回了沈瑤家。

    慕九妹抬頭看著沈瑤的公寓,喉嚨裡發出一聲輕笑,沒下車,轉頭看著Kevin。

    「老闆說……」Kevin尷尬地措辭著,「舟車勞頓,你可以在家裡休息兩天再去公司。至於衣物,隨時可以回方宅取;或者,你若是不想跑路,他會差人送過來。」

    沉默了一會兒,慕九妹才低聲道:「你應該直接說,他給了我兩天時間讓我捲鋪蓋走人。」

    Kevin如坐針氈,手心都出了一層薄汗,為什麼要他來當壞人啊……

    「呃……慕小姐,老闆他,其實也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慕九妹回過頭看他。

    看著女孩子微紅的眼圈,Kevin突然說不出話。

    慕九妹搖了搖頭:「對不起,我不該為難你。謝謝你送我回來。」

    說罷,她推門下車,頭也沒回地,逕直走向沈瑤的公寓。

    Kevin看著女孩子瘦瘦小小的背影,坐在車裡,好久都沒動。直到手機鈴聲反反覆覆地響起來,他才伸手從駕駛台上拿起來,看了看來電顯示,然後接起了電話。

    「老闆。」

    「她到家了嗎?」

    「嗯。」

    「好,辛苦你了,Kevin。」

    「老闆。」

    「嗯?」

    「雖然,我知道我沒資格也沒立場說這話,但我還是覺得,你這次做得太過了。」

    「……」

    「對不起,老闆,是我唐突了。可是……」

    「Kevin,」方默生打斷了他,「我很清楚我在做什麼,不需要別人來指點。你只用做好你的工作就行了。」方默生說完就掛了電話。

    Kevin對著電話那頭的一串忙音,默默歎了一口氣。

慕九妹剛抬手敲了門,大門就打開了。

    沈瑤站在門內,彷彿是一直在等她似的。

    慕九妹看著沈瑤沒說話,過了幾秒,突然上前兩步,抱住了她。

    沈瑤什麼也沒問,只是回抱住慕九妹,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這種沉默的溫柔,讓慕九妹鼻子一陣發酸。

    「沈老師,我心裡不好受。」過得良久,慕九妹才悶聲悶氣地開口。

    「我知道,我都知道。」沈瑤把手放在她頭上,又輕輕摸了一摸,「先進來吧。」

    慕九妹在沙發上坐著,手裡端著沈瑤給她泡的姜茶。

    「還沒吃飯吧?想吃點什麼?老師給你做。」

    慕九妹「呵」地笑了:「老師,你還會做飯啊?」以前住在沈瑤家時,一日三餐都由她包攬了,若是遇上特殊情況她不在家做不了飯,沈瑤一般都是叫外賣。

    沈瑤敲了一下她的頭:「你還真把你老師當成嬌生慣養的大小姐了?這麼大人了,不會做飯,豈不是早餓死了。我不是不會,只是懶,工作又太忙。」

    頓了頓,沈瑤搖了搖手指:「所以,你今天面子大,特殊待遇哦~過了這村沒了這店,趕緊點單吧。」

    慕九妹卻是搖了搖頭:「謝謝你,沈老師。可是我不餓。」

    她想了想:「你能坐下來陪我說會兒話麼?」

    沈瑤歎了口氣,在她身邊坐下來:「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可是,飯也得吃啊。」

    慕九妹放下姜茶,轉頭看著沈瑤:「老師,你知道我為什麼被趕出來嗎?」

    沈瑤有些尷尬地搖頭。方默生那通電話來的太突然,也沒交代清楚前因後果,只敷衍地說了句小九不適合在他家裡繼續住下去,就要把人往這兒送。沈瑤當時聽了就有些生氣,想要追問兩人發生了什麼事,奈何方默生又是那種敷衍地態度,只推說自己忙,說了幾句就再不願繼續這個話題。深知他脾性,沈瑤也就沒好再往下問。

    「我前幾天跟他說了我喜歡他。」慕九妹老老實實地交代,對沈瑤,她覺得沒什麼可隱瞞的,「然後他態度驟變。」

    慕九妹自嘲地笑了笑:「川劇變臉都沒他這麼快的。我又不是病毒,至於麼。」

    沈瑤沉默著,這個結果倒是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讓她意外的是,方默生的處理方式。

    他從來沒這麼認真的,迴避過一個人。或者這麼說吧,他向來不拒絕女人的投懷送抱,因為沒有一個女人跟著他的時間能超過一個月。

    雖然他之前也表示過不會碰慕九妹,不過她沒想到,他竟然會「不碰」得這麼徹底。

    能讓方默生如此認真的人,十年前,曾經有一個。如今,慕九妹是第二個。

    沈瑤斟酌著:「你老闆他……也是為你好。你們有上下級這層關係在,若真是有了緋聞,傳出去,對你名聲不好。他是方默生,怎麼聲名狼藉也無所謂,可是你呢?你事業才剛剛起步,怎麼能因為這種事斷送了前程呢?」

    慕九妹搖頭,堅定地:「不是的。不是這個原因。沈老師你別騙我,我能感覺得到。有另一個原因,讓他很痛苦。以至於每次我接近他的時候,都能感到那種矛盾的掙扎。」

    沈瑤沉默了片刻,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獸類的直覺……

    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慕九妹繼續說道:「老師,能告訴我之前在他身上究竟發生過什麼事嗎?」

    沈瑤想裝傻:「什麼什麼事?」

    慕九妹握住沈瑤的手,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不容她迴避:「老師,能告訴我,關於那個『瀟玥』的事情嗎?」

45.第三十七潛

沈瑤愣了一下。

    「你是怎麼……知道她的?」

    「所以其實真的和她有關?老闆現在這種態度。」

    慕九妹看著一提這個名字,沈瑤臉色都變了,心裡不免更加好奇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才能讓兩個人都談虎色變。

    沈瑤沉默了一會兒。

    「戚瀟玥,在三哥那兒一直是個禁忌的名字。」沈瑤慢慢地回憶著,似乎是在想著應該怎麼組織語言。

    「你知道你老闆自己出來創業的故事嗎?」

    慕九妹點頭,有些疑惑:「我有聽說……他和家裡不和,所以才自立門戶?」

    沈瑤冷哼一聲:「豈止是不合。他最愛的人死在方家那群人手裡,你說,他怎麼可能再回那個家。」

    「……」慕九妹怔愣了半晌,才把這個消息消化下去,「你是說……」

    沈瑤歎了口氣:「瀟玥姐,是這場家族鬥爭的犧牲品。」

    慕九妹噤聲片刻,才艱難地說道:「可是,怎麼會?」人命豈能如此輕賤?難道說殺就殺了?!

    沈瑤看出了她的疑惑,只是搖一搖頭:「方家的情況,遠比你想像的複雜。他們的世界觀,不能用一般的常識去衡量。不過,真要說來,雖然方家沒有下令要殺掉瀟玥姐,不過就結果來看,他們也算是直接的兇手。」

    慕九妹有些鬱悶,心情也跟著莫名地沉重起來:「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具體的情況,我也不便與你多說。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我大概跟你說說當時發生的事情吧。方家老爺子一直有意讓三哥繼承家業,但他一向看不慣,也不認同方家的做法,視金錢名利為糞土,一心只想去維也納學音樂。你知道,我哥彈得一手好鋼琴,十歲時就獲得了亞洲鋼琴大賽少年組第一。他不顧家裡反對,一心想走這條路。然後十八歲那年,他在美國認識了學繪畫的戚瀟玥。他們是大學同學,又都對藝術有著狂熱的愛好和追求。兩個人一拍即合,在一起四年,說好一畢業就一起去歐洲深造。可是方家這邊強硬地要求我哥一畢業就回去幫著方氏打理家業。我哥那時年少氣盛,自然不予理會,也沒將老爺子的警告放在眼裡。後來,方家那邊得知我哥和瀟玥姐交往的事情,就派人綁了瀟玥姐回去做要挾。」

    慕九妹倒吸一口涼氣……這,這種黑道式完全不講道理的做派,方家難道是做那種不正經生意的嗎?……

    沈遙歎了口氣:「他們一開始是找瀟玥姐談條件,想從她這裡下手。壞就壞在,瀟玥姐也是個性格剛烈的女子,不能容忍自己成為我哥的負累。她不願因為自己的緣故,毀了我哥一輩子的夢想。她那種寧死不屈,堅決『不配合工作』的態度把方家老爺子逼急了,最後他們採取了一些極端手段。」

    沈瑤沒說極端手段是什麼,但慕九妹看著她沉重的表情,也不好再多問。

    「他們確實做得太過分,那樣對一個女孩子……」沈瑤的聲音低了下去,神情裡竟有了幾分痛苦惋惜。

    「我哥得知這個事情的時候已經太晚了。他當時正好在參加比賽,發現戀人失蹤後,作為一個手裡沒權沒勢力的窮學生,只能依靠警方。但你可想而知,警方哪兒敢插手這事兒。所以後來當他終於趕回家的時候,聽到的卻是……瀟玥姐的死訊。他的父親親口一字一句,一個細節也不漏地告訴他的。」

    還能有比這更殘忍一點的事情嗎?

    「她是……她是怎麼……」慕九妹猶豫著,她不知道應不應該問。

    「她好不容易設法逃出,卻很快被發現。開車走盤山路時,後面的車緊追不捨。過一個急彎的時候,沒控制好……就……」

    慕九妹長長歎了口氣,沒說話。

    「我哥曾經跟我說過……打算兩人一畢業,就結婚的……」

    「……」

    「我哥為此消沉了大半年。方老爺子本來想用這個方式刺激我哥,讓他從此乖乖聽話,卻沒想到適得其反。但自從我哥振作起來以後,整個人性格大變。」

    「……」

    「一開始,我也很難以忍受他那種遊戲人間的態度。那根本……就不是我記憶中的方默生。」沈瑤頓了頓,「直到,第三年瀟玥姐忌日的時候,他喝的酩酊大醉,我把他從脂粉堆裡挖出來的時候終於忍不住,澆了他一頭冰水。他好像清醒了點……他跟我說,在他有能力和方家抗衡之前,他都沒有資格,去愛人……或是得到別人的愛。」

    「……」

    「他是玩兒女人,但他不是什麼女人都碰。那些和他有過關係的女人,或是有求於他,或是空虛無聊追求一段露水情緣罷了。他始終,也還是那個很有原則的方默生。」

    慕九妹點了點頭,這個她同意,和方默生一路相處下來就會發現,他是個原則性和責任感相當強的男人。

    「小九,我希望你不要怪他。」

    慕九妹搖頭:「我之前就覺得他隱瞞了什麼很重要事,既抗拒又痛苦似的。現在終於明白了。我沒想到……真相,竟是這樣的……老師,對不起,讓你又想起這些不好的事情。」

    沈瑤握住慕九妹的手:「我一直把你當妹妹看,畢竟不想真看著你受傷。但是你能答應我,不要去找你老闆嗎?答應我,別去逼他。」

    慕九妹想了想:「老師,我不能保證。難道你願意看著他一直這樣下去?我知道我這麼說有私心在裡面,我不否認。但是,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他那種表情了……他要懲罰自己多久才甘心呢?那畢竟也不是他的錯啊。」

    沈瑤搖了搖頭:「事情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一如我剛才所說,方家的情況,很複雜。我哥這麼做,雖說不是什麼上策,但總也算不會再將無辜之人牽連其中。忠言逆耳,我也就跟你直說了,我瞭解他的性格,就算他再怎麼喜歡你,就算你現在去找他攤牌,他也不會和你在一起的。他這麼做,也是為你好。」

    「老師,今天聽到的話,我一個字也不會跟他提起。但是,也請你不要阻止我,讓我按自己的方式來好麼?」

    沈瑤看了她一會兒,歎氣:「你這孩子……」

    「老師,」慕九妹伸出手,抱了抱沈瑤,「你的心思,我都懂。你放心,我沒你想像的那麼脆弱。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只是想陪著他,他想怎樣都沒關係的,只要陪著他就好了。這種看不到盡頭的孤獨和不被理解辛苦,我不想讓他繼續一個人承受。有什麼過不去的呢,非得把什麼事都攬自己身上?他也是人,有血有人也會痛的活生生的人啊……」

    沈瑤沉默了一會兒,拍了拍慕九妹的頭:「你答應老師一件事,別逞強,別亂來。」

    慕九妹又握了一握沈瑤的手:「我知道,放心吧老師。」

    ——————————————————————————————————————————

「慕小姐,你是來拿東西的嗎?」

    慕九妹剛摁了一下方宅的門鈴,那邊很快就有人來開門。王管家笑容可掬地看著她,那態度就跟談論「今天天氣真好」一樣悠閒。

    「我來找方默生,他在家嗎?」

    慕九妹抬腳就要進門,王管家不動聲色地挪了一步,正好擋住了慕九妹的去路。

    「慕小姐,有什麼吩咐,讓我來就好了。不用麻煩您親自動手。」

    「……」慕九妹皺了皺眉,「這是什麼意思?門都不讓我進了。王伯,連你也要這樣嗎?」

    老管家沉默了一會兒,終於歎了口氣:「慕小姐,請您別為難我了。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慕九妹沉默了一下,放低聲音:「王伯,麻煩你讓我進去。若是方默生知道了,你就說我是硬闖進去的好了。」

    王管家巋然不動:「對不起慕小姐,這個,真的不行。」

    「什麼事兒這麼吵啊?」一個柔媚的女聲從客廳傳來。

    越過王管家,慕九妹看見一個女人,一個穿著睡衣的漂亮女人,款款從旋轉梯上走了下來。

    女人慢慢走近了,慕九妹愣了愣,只見她不上妝也精緻得無可挑剔的臉上暈出一抹淺笑,曖昧的眼神在慕九妹和王管家之間轉了幾轉,紅唇微啟:「人不可面相。王管家,寶刀未老啊,大清早的就有這麼個可人兒投懷送抱。」

    王管家身子微微一抖:「蘇,蘇小姐,您誤會了,這位小姐,是來找少爺的。」

    「哦?」女人微微一挑眉,這個動作由她做起來絲毫不顯做作,反而有種慵懶的貴氣,吐出的話語卻是句句帶刺,「你找默生啊?真不巧,他還在睡呢。你也別見怪,只是昨晚折騰得太晚,也不知什麼時候能起來。不如你還是晚些時候再來吧,大冷天的跟門外站著等,凍壞了可就不好了。」

    慕九妹艱難地消化著她話裡的信息,等腦中那陣轟鳴過了,才慢慢地說道:「不用費心,我可以在這裡等。」

    女人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我可是好心提醒你了啊。算了,你願意等就等吧。我要回去補眠了,大清早地被吵醒……還以為什麼事兒呢。」

    慕九妹臉紅一陣白一陣,過得一會兒,才又開口,卻是對著王管家問道:「方默生什麼時候換口味了?我以為他只喜歡啃嫩草,沒想到,現在竟對阿姨也能下得了手。」

    女人本來已經轉身準備走開,聽了慕九妹的話,又回過頭來,看著慕九妹,似笑非笑:「小妹妹,有沒有人教過你『禍從口出』?」

    「對不起阿姨,我粗人一個,目不識丁,不如你以身示範,教教我這幾個字是什麼意思?」

    女人這次笑容更深一些,繞過王管家,塗著蔻丹的修長手指挑起慕九妹的下巴:「有意思。」

    王管家不知怎麼地就有些緊張:「蘇,蘇小姐……」

    女人笑著看了老管家一眼,另一隻手豎起食指放在唇邊:「噓——稍安勿躁。」

    「可,可是……」老管家額頭都沁出了一層冷汗,「老闆他……」

    「嗯?」女人只微微側過頭,又看了王管家一眼,他就立即噤聲了。

    慕九妹頭一次,面對一個女人,有了一種背脊上汗毛倒豎的感覺。近似野生動物的直覺告訴她,這個女人絕非善類,不好惹。

    以至於女人低頭專注看著她的時候,她甚至產生了有種排山倒海的壓迫感撲面而來的錯覺。

    「你們這是做什麼?」一個冰冷質感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慕九妹抬頭,看見了不知何時出現在玄關的方默生。

    他一步步走過來,視線掃過一圈,最後落在了慕九妹身上。

    慕九妹完全忘記了方才劍拔弩張的氣氛,突然出現的男人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分明也只是幾天不見,但慕九妹卻感覺像是過了很久似的。在這種明明應該生氣的情況下,她第一個想到的,竟然是「他好像瘦了,最近是不是沒好好吃飯,沒好好休息」。

    「呵——」女人突然婉轉一笑,喚回了存在感,「這是唱哪一出?」

    她微微側過身,手不疾不徐地撫上方默生的背:「默生,這是你舊情人哪?」

    方默生默許了她親暱的動作,微微有些不耐煩地皺了皺眉:「之前寄宿在家裡的一小孩兒,估計回來拿東西呢。」

    說著,這才轉嚮慕九妹:「那,你是現在上去收拾東西?」

    慕九妹盯著女人那只放在方默生後背的手,沒說話。實在是太刺眼了。

    事先準備好的台詞一句也說不上來,她緊閉著牙關,低著頭,生怕自己一開口,就做出什麼丟臉的事來。

    良久,她才抬起頭,瞪著方默生,一字一字從牙縫裡擠出來,聲音沙啞:「方默生,你有種。」

    方默生撲哧一笑,又是那副吊兒郎當的表情:「那是,多著呢。對吧?」他沖身邊的女人眨了眨眼。

    女人配合著,就回贈了他一個嬌嗔的眼神。

    慕九妹看不下去,轉身就走。她還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那兩人的一舉一動都刺得她雙眼生疼,不,不僅是眼睛疼,胸口有個位置也在空落落的疼。太疼了,疼得她幾乎站都站不直。她不得不強迫自己立即離開,在她還能控制自己腿腳一步一步走開的時候。

    ——————————————————————————————————————————

    方默生一直站在門口,看著慕九妹離開的背影,動也沒動。

    倒是旁邊的女人伸了個懶腰:「哎,沒勁,這麼一出有意思的戲,竟然這麼快就散場了。沒意思,真沒意思。」

    她用胳膊肘捅了一下站在旁邊石化了一般的男人:「喂,你還打算傻杵在這兒吹冷風吹多久?凍死我可不管你哦。」

    說罷,她瀟灑地轉身,逕自走進了客廳。

46.第三十八潛

    方默生一直站在門口,雕塑一樣滴望著慕九妹離開的方向,直到看不見慕九妹身影了,他才慢慢合上門,然後拿出手機來。

    ——「瑤瑤,是我。」

    ——「小九剛從我這裡出來,你去接一下她吧,我怕她會亂跑。」

    ——「對……不是,你想多了。」

    ——「好,先這樣吧。有事立刻聯繫我。」

    掛了電話,一回頭,就對上女人戲謔的眼神:「嘖嘖,瞧瞧這副心急火燎的樣兒,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方默生嗎?能讓我們方大老闆心神不寧,魂牽夢繞的,這小姑娘魅力還真夠大。」

    「蘇夜瀾,你到底是來幹什麼的?」方默生看著悠閒自得地躺著他家沙發上以一副主人自居樣兒吃喝開來的女人,皺了皺眉,不耐煩道。

    女人晃了晃杯中色澤漂亮的紅酒,沖方默生眨了眨眼:「當然是來……找你玩兒的~~~我無聊了嘛。」

    「哦……那實在是抱歉,我沒時間也沒心情奉陪,蘇小姐若是沒什麼事就請回吧。」方默生抱著胳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

    蘇夜瀾笑了一笑,慢悠悠地坐直了身:「方老闆,用這樣的語氣跟你的合作夥伴說話,恐怕不太好吧?你就不怕我一不高興,轉手把情報賣給方老爺子?」

    方默生挑了挑眉,不為所動:「你試試看。」

    「我突然發現,」女人突然毫無預兆地站起身,湊到了方默生跟前,修長漂亮的手指劃過方默生的英俊的面部線條,「你面無表情的樣子很有男人味兒。」

    蘇夜瀾輕輕吻上方默生的嘴角,片刻後湊到方默生耳根:「怎麼樣,要不要試試和我/做?」

    她本來就長著一副極為精緻的五官,此時穿著布料單薄的有些寬大的睡衣,熱火的身材將露不露。軟玉溫香在懷,這對男人可謂是極致的誘惑。

    方默生只是不耐煩地皺了皺眉,拿開了她搭在自己肩頭的手指:「迂迴戰術不適合你。說吧,來找我是有什麼事?」

    女人埋在他肩頭吃吃的笑:「你還是這麼無趣。」

    下一秒,冰涼的刀刃抵上方默生的脖子,女人的聲音瞬間冷下來:「告訴我,方竟成的下落。」

    方默生喉嚨裡發出一聲低笑,絲毫不怕因為這個動作而被刀刃割破咽喉。

    「我以為,你應該比我最清楚。畢竟你的情報網,在黑道集團裡可是最權威的。你都不知道的事,就沒有其他人會知道了。」

    蘇夜瀾冷然一笑:「開玩笑,連這個情報網都是他一手創建的。那個男人若是不想讓人找到,那麼任誰也奈何不了他的。除非,他自己主動聯繫。」

    「我早和方家斷絕關係了。」

    「你大哥也不算是方家人。這一點,你比我清楚。」

    「但是,你大哥唯一有過聯繫的,就是你。」

    「你自己都說了,是有『過』聯繫,過去式,」方默生聳聳肩,「反正,我該說的都說了。信不信隨你。」

    蘇夜瀾沉默了一會兒,握刀的手慢慢放了下來:「你真不知道?」

    「騙你對我沒有任何意義。」

    「好吧。姑且信你。」

    雖然隱藏的很好,但方默生還是聽出了女人語氣裡的失望。

    方默生玩味一笑:「剛才是誰笑我來著?看你的情況,好像更糟。怎麼,我大哥不要你了?」

    下一秒,女人身上爆發出排山倒海的殺氣。

    「方默生,你信不信我可以殺了你。」

    方默生悠然點頭,目光裡沒有絲毫畏懼:「你當然可以。」

    兩人對視了片刻,蘇夜瀾突然無奈地笑了一下,搖一搖頭:「敗給你了。方默生,當年你若是入了這行,時至今日,必定是個人物。算了,留著你的命,我畢竟還想繼續賺你的錢。」

    她不知從哪兒拿出一個USBKey,遞給方默生:「你要的東西,都在裡面。」

    方默生接過來:「謝謝。」

    蘇夜瀾擺了擺手:「我得走了。既然你什麼都不知道,我也沒必要在這兒浪費時間了。」

    「啊,對了對了,給你個忠告,」蘇夜瀾頓了頓,「別太自以為是。你這人最大的缺點和最大的優點,就是總喜歡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到別人身上,也不管對方是否需要。」

    ——————————————————————————————————————————

    慕九妹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亂逛。

    手機一直響個不停。十幾個沈瑤的來電,她都沒接。

    最後沈瑤發了條短信過來:拜託回電話,至少讓我知道你安全。

    短信慕九妹倒是回了:一切安好,勿念。

    她現在腦子裡亂糟糟的,急需找一個地方,找一種方式讓自己冷靜下來。只有等她冷靜下來後,才能正常思考問題。否則,她不能保證自己會不會因為衝動做出什麼錯事兒。

    慕九妹一個人去看了一場電影。

    清晨的場,放映廳裡一個人都沒有。

    是部法國的文藝片。劇情太晦澀難懂,慕九妹只看了幾分鐘就神遊天外了。眼裡一幕幕回放的都是方默生冷淡的表情,絕情的話語,和跟那個女人在一起親暱的畫面。

    慕九妹頭痛地閉上眼。

    腦海中有個聲音在不斷抗議:停下!停下!就不能消停一陣子?!

    本來是想看電影轉移一下注意力的,可等她從電影院出來,心情反而更加陰鬱了。

    慕九妹抬頭看著那類似她心情寫照的灰濛濛的天空,歎了口氣。

    不如去吃東西吧,化悲憤為食慾。

    ——————————————————————————————————————————

    慕九妹走進了一家街邊小店。

    店面雖然小,到了吃飯的點兒卻從來都是滿位,有時門外甚至還排著長長的隊。這是一家賣鹵煮火燒的。老闆是地地道道的北京人,大嗓門兒,為人熱情。

    這是慕九妹吃過的,味道最正宗的火燒。慕九妹剛到T城,就偶然發現了這家店,一回生二回熟,慕九妹就成了這兒的常客。

    老闆一見是她,臉就笑開了花:「喲,小九,有段時間沒來啦。」

    慕九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咳……嗯,最近有點忙。然後剛回了趟家。」

    老闆熱情地張羅著讓慕九妹坐下:「還是跟以前一樣?」

    慕九妹點頭:「嗯,謝謝張叔。」

    坐著等餐的時候,慕九妹發現最裡面那張桌子背對著她坐著那人背影看著特別眼熟,非常眼熟。

    慕九妹站起來,朝那邊走了過去…………

    「啊……真的是你……」慕九妹瞠目結舌地瞪著那人。

    安然聞聲抬頭,看清來人後,嘴角微微上翹:「好巧。這就是所謂的,人生何處不相逢。」

    慕九妹在他對面坐了下來:「你,你怎麼在這兒?」

    其實她更想問的是,你怎麼會來這種店?

    潛意識裡她覺得,像方默生、安然這一類人,是決計不會踏入這種小飯館兒的。他們渾身上下那套行頭,和油光可鑒的桌面,插在竹籠裡的一次性衛生筷,還有一用就會掉紙屑的劣質餐巾紙完全不匹配。

    「我記得你提過這家店的火燒味道很不錯,就想來試試。趁著現在這個點兒人少。」

    「啊……那個……」慕九妹不好意思的摸摸頭,還是在拍MV的時候,有一天晚上剛一收工,慕九妹就摸著空落落的肚子賭咒發誓要去吃火燒,因為當時行程排得緊,經常饑一頓飽一頓,慕九妹被餓了幾頓以後,就特別懷念每次吃火燒吃得撐到需要扶牆走路的情境。

    安然當時好奇的多問了一句,慕九妹就大力向他推薦這家店。事後慕九妹才覺得大窘……她,她居然腦殘地向安然推薦路邊地攤兒…………

    但沒想到的是,他竟然一直記得,而且還真的跑來嘗試了。

    「倒是你,怎麼這個時候跑來吃火燒?」

    慕九妹稍微愣了一下:「呃……我餓了,然後有點想念這味道,很久沒吃了。」

    安然注意到她那一瞬間的怔愣,並沒有戳破,點點頭,表示明白。

    慕九妹豪邁地拍拍胸口:「今天隨便吃,我請客。」

    等老闆把兩大海碗「碰」地擱在兩人面前時,安然看著上面浮著的一層油光,突然不知如何下筷。

    慕九妹被他趕鴨子上架的樣子逗樂了,將桌上的調料加到他碗裡,又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來都來了,試試,試試。」

    安然點頭,終於以一副大義凜然地表情夾起一段兒腸放進嘴裡……

    「怎麼樣?」慕九妹緊盯著安然的表情,雖然,安影帝大部分時間沒有表情。

    「很好吃!」安然點頭,立即又夾起一片炸豆腐送進嘴裡。

慕九妹微笑了一下,掰開衛生筷,低頭默默吃自己碗裡那份。

    「今天遇上不愉快的事兒了?」

    等慕九妹終於放下了筷子,才聽見安然這樣問道。

    「呃……為什麼這麼問?」

    「你今天太沉默了,沉默的有些不正常。我中間和你說話,你也沒聽見。」

    「……呃,」確實完全沒注意到,「對,對不起,我沒注意到……」

    「不用為這種小事道歉。」安然專注地看著眼前有些灰心喪氣似的女孩子,「方便跟我說說,是什麼事兒嗎?看看我能幫上你什麼忙?當然,如果你不想說,也不要勉強。」

    慕九妹沉默了一會兒,才歎了口氣,趴在桌上小聲說道:「唉,我感覺我好像失戀了。」

    安然先是愣了一下,過了一會兒,又覺得有些疑惑。

    因為她連用了兩個代表不確定性的詞語,一個「感覺」,一個「好像」。

    安然斟酌著:「所以,其實這事還不是確定的?只是你的感覺?」

    慕九妹搖一搖頭,要說這事兒解釋起來,真的太複雜了。

    難道要她說:我跟那人告白了但是被拒絕了,但是對方好像其實也對我有那個意思只是打死也不願接受我╮(╯▽╰)╭

    這聽起來也太詭異太不符合邏輯了。

    「哎……總之這事兒……一言難盡。不過目前情況看來,我和對方要進一步發展,是沒可能的。」

    安然看了她一會兒:「我能為你做點什麼嗎?」

    「啊?」慕九妹抬起頭。

    坐在對面的男人,神情是全然的認真,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只要是能讓你開心起來的事,我都樂意去做。」

47、第三十九潛

布加迪緩緩在沈瑤公寓樓下停下。慕九妹解開安全帶,看向坐在身旁內斂的溫柔男人:「安師兄,今天謝謝你。」

    除了吃飯那會兒功夫,慕九妹就沒再提過那個讓她困擾的人。

    她不說,安然也就禮貌地沒問。只是,他推了下午的工作,陪慕九妹去購物街打電玩,去甜品店吃雙皮奶,去山頂兜風,最後再平平安安地把她送回沈瑤家。

    慕九妹剛打開了車門,正要下車,男人突然伸出手按住了她的胳膊。

    慕九妹驚訝地回過頭,安然大概也有幾分尷尬,立即收回了手。

    「你……心情好點了嗎?」他認真地看著慕九妹。

    「好多了,」慕九妹很真心地笑著,「多虧有你。」

    「明天,需要我來接你嗎?」

    「哈?!」

    「你不是明天就回公司了嗎?」

    「呃……是。」慕九妹有些不解,「可是……」

    「我也要去公司。反正順路,可以過來接你,省得你去擠公車。」

    「呃……其實,真的沒關係的,怎麼好意思麻煩……」

    「好,就這麼說定了。明天見,晚安。」

    安然絲毫沒給慕九妹婉轉的餘地。再推脫下去,倒顯得她小氣了。

    於是慕九妹也就從善入流:「嗯,晚安。麻煩你了。」

    —————————————————————————————————————

    慕九妹剛抬起手準備按門鈴,大門就打開了。

    沈瑤站在裡面,臉色是前所未有的焦急和蒼白。

    她看清站在門外的人後,眼眶突然就微微紅了,聲音裡是來不及掩飾的焦急:「你到底上哪兒去了?!這個點兒才回來!失蹤24小時都可以報警了你知不知道?!」

    慕九妹愣了一下,才想起後來應該給沈瑤發條信息,至少交代一下行蹤:「呃……我,我和安師兄出去玩兒了。本來是想告訴你的……後來忘了……」慕九妹因為底氣不足,聲音漸漸低下去。

    沈瑤咬了咬牙,有些忍不住地似的,突然上前一步,揚手就想給那個不知所謂的孩子一耳光。但這耳光呼到一半,終究是被她硬生生收了。

    她低下頭,緊緊抱住了慕九妹。

    慕九妹能感到她雙臂的顫抖。慕九妹心中一震,她沒料想到沈瑤會這麼擔心。

    「小九,」連聲音都有些暗啞,「你這孩子,真是……」

    慕九妹抬起手,回抱住沈瑤:「老師,對不起。我下次會說清楚我去哪兒了。」

    「沒有下次了……我不允許這種事,發生第二次。」

    慕九妹聽見沈瑤這樣說。

    「誒?……誒?」

    沈瑤放開了慕九妹,翻開手機指給慕九妹看——「一切安好,勿念」。

    「這什麼意思?準備拋下我們,自己去開創新生活了是吧?!」

    「……呃,」慕九妹尷尬摸了摸頭,當時正氣暈了頭,也鬱悶過了頭,寫東西都不過腦的,「對不起,沈老師,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下次敢再給我發這種短信試試。」

    慕九妹趕緊擺擺手:「不敢不敢,以此為戒,下不為例。」

    「哼,」沈瑤環住胳膊,恢復了以往的女王樣,「今天說的,希望你銘記於心。」

    慕九妹只有頻頻點頭,連連稱是的份。

    ——————————————————————————————————————

    慕九妹是在一種非常矛盾、異常彆扭的心情下重新開工的。

    能引起她彆扭和矛盾心理的,當然只有一個人。她既希望能在公司裡見到方默生,又對現在見他這事兒有牴觸情緒。慕九妹不是一個輕言放棄的人。對於方默生,她當然沒打算就這麼算了,但她又實在是想不出什麼好方法能打破眼前的僵局。於是只能這麼繼續尷尬又焦躁地煎熬著。

    所謂禍不單行。

    這段時間,只要安然不趕通告,就都會負責接送慕九妹,而在公司裡,他也很大方地各方面照顧著慕九妹。沒多久,兩人的緋聞就在公司裡炒得沸沸揚揚,不少羨慕嫉妒恨的眼光繞著慕九妹死轉。

    關係近的人甚至還跑來拍著慕九妹的肩說「恭喜」,連Kelly都笑瞇瞇地跟她調侃:「真人不露相啊,想不到一代影帝安大神的下半生幸福竟然毀在了你手裡。真不知是福是禍啊。」

    別人怎麼說,慕九妹不在乎。但她在乎方默生怎麼想。

    這事兒傳開後,慕九妹整日裡想的就是怎麼跟方默生解釋。偏生在公司裡又總遇不見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某人有意而為之。

    慕九妹最後還是決定直截了當地去方某人的辦公室找他說清楚。

    「有事?」方默生頭也不抬,眼睛盯著手中那沓兒厚厚的資料,不時用鋼筆在上面勾勾畫畫。

    「呃……」慕九妹先是被方默生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態度膈應了一下,但很快又想起了自己來的目的,鼓足了勇氣,「我來是想告訴你,呃……公司裡那些傳言,都不是真的。其實我和安然……」

    「這是你的私事,不用一一向我匯報。」方默生打斷了她,「上班時間找我,就為了這事兒?」

    慕九妹呆了呆:「可是……我們……」

    方默生終於抬了頭,看著她微微一笑,只是那笑意沒能到得了眼裡,眼神依舊是懾人的冰冷:「第一,我說了,這是你們的事,與我無關。第二,我付你薪水,不是為了讓你在上班時間糾纏私人事務。」

    「……」

    方默生看了看表:「如果你沒什麼事的話,我五分鐘後還有個電話會議。」

    這就是明明白白的逐客令了。

    慕九妹臉紅一陣白一陣,她現在覺得全身血液都逆流了似的,以極快的速度向腦門彙集。

    「對不起,打擾了。」她低著頭道歉,然後迅速轉身出門,再隨手帶上門。

    門內那個人,太陌生;陌生到她開始懷疑她是否真正認識過方默生這個人。

    方默生盯著緊閉的大門出了會兒神,然後扔下了筆,閉上眼慢慢按揉著自己太陽穴。

    他回想著慕九妹退出去之前臉上那個錯愕的,震驚的,毫不掩飾的受傷的表情……

    是不是,做的太過了……

    —————————————————————————————————————

    慕九妹這次是想徹底躲開方默生一段時間了。

    她需要好好想想對付心靈受創又自閉又固執的人應該怎麼辦,而不是一見人就盲目地撲上去。

    但慕九妹並沒有糾結很久,因為幾天後她就聽說,方默生去紐約出差了……半個月後才回來。

    慕九妹無精打采地撥著飯盒裡的菜,全無食慾。

    「九妹!」有人從背後勾住了慕九妹的脖子,「好久沒見,有沒有想姐姐我啊~~~~」

    慕九妹驚喜地回頭:「Aline!你不是去外地拍MV了嗎?幾時回來的?」

    「昨天剛回,累死我了!」

    「MV拍得還順利嗎?」

    Aline做了一個OK的手勢:「完全無壓力!」

    「不愧是你啊!那我就期待著你的新專輯了~~~」

    「彼此彼此~」

    往慕九妹飯盒裡一看:「哇,糖醋魚啊,真香!」

    慕九妹把飯盒遞給她:「要吃嗎?給你吧。」

    「誒?那你呢?」

    慕九妹搖搖頭:「我不餓,不想吃東西。」

    「怎麼了?」Aline伸出手摸了摸慕九妹的額頭,「你是不是生病了?」

    「沒有啦,」慕九妹笑了笑,「我是早晨出門前吃得太多了,現在胃裡還覺得撐。」

    「哦~那好吧,」Aline接過慕九妹的飯盒,「那我就不客氣了。」

    「對了小九,下個星期陪我去參加一個慈善酒會吧。」Aline享用著慕九妹飯盒裡的美食,眼神卻專注地盯著慕九妹。

    「啊?」慕九妹有點意外,「慈善酒會?為什麼要叫我啊……你知道,我最不擅長應付那種場合了……」

    「因為……」Aline癟了癟嘴,放下了飯盒,「我也討厭這種場合啊……但是我爸爸要求我這次必須去出席,只我一個人,代表我們秦氏……我從來沒一個人參加過這種活動,我心裡沒底,我怕到時候一緊張做出什麼蠢事兒來,就毀了秦氏的名聲啦。所以我得找個人陪著我去,幫我壯壯膽。」

    「咳……」慕九妹被噎住了,她是不太明白這種富人的煩惱,不過,聽起來好像有點嚴重?

    「但是,」慕九妹斟酌著,「你為什麼找我去呢?這個,應該有比我更合適的人選吧。我一點經驗沒有,保不準到時候還給你丟臉。」

    握住了慕九妹的手:「沒有其他人選,能幫我的只有你了!每次你在我身邊,我就覺得特別放鬆。你要是跟著我去,我肯定能少緊張一分,也能表現得自然一點。找你的最重要的原因是,我發現,你不管什麼場合都不怯場;就像上次游輪上的頒獎儀式,那種情況你都能處理得那麼淡定,證明你這方面有才能啊!你在身邊,說不定我能受你影響也淡定一點呢?作為我的好友一號,你一定要支持我呀!而且,你放心,注意事項什麼的我都會提前跟你說清楚,不會讓你出醜的。」

    Aline撲閃撲閃大眼睛,誠懇地盯著慕九妹。

    「呃……」慕九妹最招架不住她這種表情了,終於讓步,「好吧。那你一定要事先跟我說清楚所有要注意的細節問題。」

    俏皮地對著慕九妹做了一個敬禮的動作:「Yes,Madam!」

48.第四十潛

    「為……為什麼我要穿這種衣服……」慕九妹抱著Aline硬塞給她的超低露背白色晚禮服,拿也不是放也不是,瞬間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Aline正在鏡子前審視自己那套黑色禮服的效果,聽見慕九妹氣若游絲的聲音,就轉過頭來:「怎麼了?這件禮服的設計大氣優雅。你不喜歡麼?」

    請問,能告訴她怎麼去喜歡一件衣不蔽體的、由兩片薄薄地布料縫製成的姑且能稱得上是衣服的東西麼……

    而且,她們倆,一黑一白,這是要cosplay黑白無常?

    「還有,這鞋……」慕九妹指了指放在腳邊那雙跟兒至少有10厘米的高跟鞋,「這是想讓我直接摔死在路上麼?」

    「哎呀,小九,」Aline搖了搖手指,「高跟可是時下最流行的啊,今年的口號就是『沒有最高,只有更高』。而且,你遲早得習慣穿高跟的呀。」

    慕九妹滿頭黑線:「如此,請你直接殺了我。」

    Aline似乎是有點為難的樣子:「那現在怎麼辦呢?離酒會開始只有幾個小時了。禮服都是一早就訂好的,現在去換,不太可能啊。」

    慕九妹想了想:「你能讓我回趟家麼?」

    Aline看著她。

    「衣服,我還是有幾套的。」旗袍和晚禮服。從方默生那裡收到的,為數不多的,珍貴的禮物。

    Aline歎氣:「好吧,那你動作快一點哦。」

    ——————————————————————————————————————————

    慕九妹剛換好衣服從家裡出來,就見一輛黑色的賓利停在樓下。

    「誒?」這不是方默生的車麼……

    慕九妹剛一走近,車門就開了。Kevin從駕駛室走出來,為慕九妹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我送你過去吧。」

    慕九妹僵了一秒:「你怎麼知道我要去哪兒?」

    她記得自己沒跟任何人匯報過這事兒吧……方默生的手下什麼時候轉行成跟蹤狂了……

    Kevin笑了一笑:「因為這次酒會,老闆也收到了邀請函。寄來的賓客名單上有你的名字。」……才怪。

    方默生走之前特別交代過他要盯緊Aline的一舉一動,尤其是他不在國內的這段時間裡。

    ——「以我對那個女人的瞭解,她是不會放過這次機會的。切記,一定要把她看牢了。無論什麼情況,小九的安全都必須放在第一位。如果我走這段時間,小九那邊出現任何差池,我拿你是問。」

    前兩天,方默生突然發了一封郵件給他:對方有動靜。我查到Aline和小九的名字同時出現在一個私人酒會的賓客名單上。你跟過去看看,隨機應變。時間:XXX地點:

    「誒,是,是嗎?」為什麼她沒有收到什麼賓客名單呢……

    慕九妹盯了Kevin一會兒:「是他讓你來送我的?」

    Kevin抬腕看表:「我代表老闆出席這次酒會。慕小姐,再不走,恐怕就遲了。」

    對於對方堂而皇之迴避她問題的這個反應,慕九妹給予了相當程度的鄙視。敢做不敢當,方默生膽小鬼二次方。

    「那……麻煩你了。那得我打電話跟Aline說一聲。」

    ——「小、九、同、學,你自己看看現在什麼點兒了!」

    ——「呃……對不起對不起,我現在就趕過去。你先自己過去吧。」

    ——「你自己怎麼去?你知道地方嗎?」

    ——「呃,Kevin送我過去,他好像知道在哪兒。」

    ——「……Kevin?」

    ——「對啊,我聽說咱老闆也收到邀請了不是嗎,他自己不能出席,然後讓Kevin代勞唄。我就搭一下他的順風車。」

    ——「……」

    ——「Aline?」

    ——「好吧,那待會兒會場見。」

    ——「嗯,回見。」

    Kevin從中鏡裡看著剛合上手機的慕九妹,歎了口氣,還沒來得及阻止,她就倒豆子一般跟別人一五一十匯報了己方情況,這不是打草驚蛇麼……

    真是,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

    ——————————————————————————————————————————

    慕九妹在設計風格華麗的巴比倫建築物面前駐足仰望……呃,原來T城還有這種地方……有錢人的世界,果然是她這種人想像不能的…

    這……慕九妹越往裡走越有一種想打道回府的衝動。她本來以為這種所謂的有錢人的慈善酒會,了不起也就是在市政廳之類的地方舉行。卻沒想到……竟是在這種類似「空中花園」的地方舉行。這,這是拍電影呢吧……她一定是在做夢一定是在做夢……

    「你好,請出示邀請函。」入口處,穿著歐式制服的門童禮貌地要求兩人出示「通行證」。

    喂喂……為什麼連門童都是一副長身玉立,風度翩翩的樣子!?這是要逆天啊……

    慕九妹趕緊把邀請函遞給對方,Kevin也拿出一張一模一樣的邀請函遞了過去。

    「請進。」門童把邀請還給慕九妹,讓開了道。

    「但是這位先生……您的邀請函上寫著的是蘇夜瀾,女士。」

    Kevin禮貌地微笑了一下:「蘇女士由於公事,現人在美國,無法出席此次酒會,特派我代表她出席。」

    門童猶豫了一下:「請問先生有什麼證明嗎?」

    Kevin把信遞給了門童:「這是蘇女士的親筆函。」

    門童又接過去,仔仔細細看了一遍,終於往旁邊讓了一步。

    「先生,裡面請。」

    走進大廳,Kevin緩緩舒了一口氣。還好老闆想得周到,事先都安排好了。

    「Kevin,咱沒走錯地兒吧?」慕九妹心裡依舊不踏實,這樣的場所,她從未踏足過。

    「沒,你看,我們到了。」Kevin在兩扇厚重的古典雕花木門面前停下腳步,然後伸出手,慢慢推開。

番外— 坑爹的蜜月之行(上)

    慕小九是被人從甜蜜的美夢中生拉硬拽著拖出來,並且在規律的搖晃頻率中醒來的。

    哦,不要誤會。方大Boss現在可沒時間對小九做這樣那樣的壞事,他只是鍥而不捨地把她搖醒而已。

    因為,如果她再不起床,他們就會趕不上飛機了。

    ————————————————————————————————————————————

    「呃……」慕九妹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瞬間睡意全無,「什麼?!旅行???可是,我今天還要去公司啊……而且,你不是說今天要去出差的嗎?」

    方默生輕輕吻了一下女孩子光潔的額頭:「是出差,不過,是和你一起。公司那邊,已經交代好了。」

    「啊?!為……為什麼啊……」

    方默生專注地看著她:「這是我補給你的,蜜月旅行。前段時間我們都忙不過來,現在你新專輯也發了,算是空檔期,當然得抓緊這個好時機。」

    「呃……」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你不是還有很多工作要做嗎?」

    她很清楚他的忙碌程度。這兩年公司各項業務飛速發展,身為老闆的他更是要把好每一個關。別說是平時,有時候甚至連週末也要熬夜加班。

    「落下的工作隨時可以補上,但難得的享受二人世界的機會,怎麼能錯過呢?」又一個吻落在她唇上,方默生貼著她柔軟的嘴唇,輕聲呢喃,「我早說過,比起江山,我更愛美人。」

    慕九妹對他這種荷爾蒙全開的狀態最沒有抵抗力了,臉「刷」地紅了,吭哧吭哧地:「呃……說,胡說什麼呢……你不是說,要趕不上飛機了嗎……」

    「沒錯,說以我們動作要快點了。」說著,方默生就把慕九妹從被窩裡抱了出來。

    突然騰空的感覺讓慕九妹措不及手,條件反射地就摟緊了方默生的脖子。

    「你,你幹什麼?放我下來。」

    方默生笑,聲音低沉:「該幹的事兒都幹過了,還害什麼羞?你現在這良家婦女樣兒會讓我想入非非的。」

    「……」有了經驗教訓,慕九妹很聰明的選擇了沉默。這種時候,她越反抗,對方興致就越高昂。自從和他在一起以後,某人的無恥程度就持續打破新高。

    「你不放我下來,我怎麼洗漱收拾行李?」

    方默生把她放到了浴室門口:「去吧,行李不用收拾了。該準備的我都準備好了。把你自己收拾出來就行了~」

    「嗨嗨……」

    慕九妹剛從臥室走出去,就聞到了肉和著粥的香味。

    她往餐桌那邊一看,方默生已經坐在那邊等她。

    他看見慕九妹出來了,輕輕敲了敲碗:「過來吃飯。」

    「哦……」

    皮蛋瘦肉粥,火候把握得恰到好處,清爽醇香,鮮美可口。

    「你……幾點起來的?」慕九妹放下勺子,煲粥,得花很長時間。結婚以後,大部分時候竟是方默生比她早起,幫她擠上牙膏,叫她起床,為她準備好早餐。慕九妹以前從來沒想到過,有一天,一個像他這樣的男人會放□段去為她做這些小事情。包括在外面鞋帶脫了他會自然地蹲□為她繫上,也不管周圍是否車水馬龍,人潮湧動;晚上累了一天回家躺在沙發上不想動,他會打一盆熱水來為她泡腳,舒緩疲勞……這些事,怎麼想都不符合他的形象。可是,這些事他都做到了。

    方默生不甚在意地喝了一口粥,輕描淡寫地答道:「比你早一點。」

    「昨天晚上那麼晚才睡,你……」慕九妹心疼了,「你怎麼不多睡一點兒。早餐嘛,隨便吃點什麼都可以。」

    方默生抬起頭,微微一笑,突然伸出手,握住了慕九妹的:「可是,我想這麼做。我想給你最好的。」

    慕九妹眼眶微微濕潤了。她想起,當初方默生向她求婚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

    「我這個人不完美,缺點很多,過去不清白,劣跡斑斑,細數起來壞事也做了不少。我能向你承諾的事情只有一件,我會盡我所能給你最好的。也許不是物質上的,我知道你不喜歡那些。別人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別人做不到的,我也努力去做到。我只想竭盡所能讓你每一天都過得開心,只要我們活著的每一天。」

番外-坑爹的蜜月之行(中)

「我們去哪兒啊……」等到了機場,慕九妹才後知後覺地想起,連目的地都未知,就稀里糊塗地跟人來了機場。照這麼個情況發展下去,指不定哪天走到街上都能被人輕易拐賣了╮(╯▽╰)╭

    拖著行李箱在前方領路的方默生聽見了,側過頭微微一笑,抬手給了她一記栗子:「怎麼我覺得結婚以後,你的迷糊程度呈指數函數狀態增加?怎麼,是覺得找了個可靠的老公,連思考的時間都準備省了?」

    「……分明就是你沒告訴我。」慕九妹咬牙看著面前這個無恥無下限的男人,「而且,古語有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這樣也是被你帶的!」

    方默生停下面前,突然嚮慕九妹的臉湊近了,慕九妹向後躲了躲,聽見方默生在她耳邊低沉地笑:「到底黑不黑,你不是很清楚嗎?要不我今晚再給你演示一遍?」

    慕九妹「刷」地紅了臉。

    禽獸……不,禽獸不如……

    被這麼一打岔,慕九妹竟然又忘了問自己最關心的那個問題。

    她小跑兩步跟上了那個男人,扯住他的衣袖:「誒,你還沒說呢,咱去哪兒啊?你不是又想轉移話題矇混過關吧?」

    方默生伸出手指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彈:「急什麼急,等下Check-in自己看。」

    慕九妹摸著額頭:「這麼神神秘秘地幹什麼……」

    ——————————————————————————————————————————————————————————————

    然而等Check-in拿了機票之後,慕九妹徹底呆住了……巴厘島,竟然是巴厘島!!!

    方默生揉了揉她的頭:「你不是一直想去嗎?」

    是……自從某次在雜誌上看過那懸在半空,透過透明的池底能看盡下方美景的溫泉後,慕九妹就心心唸唸地惦記上那地方了。

    只是由於平時通告排得太滿,抽不出假期,所以也只是奢望一下而已。

    這事兒她未曾在方默生面前提過,只是多翻了幾次那本雜誌而已,沒想到他竟放在了心上。

    托運好行李,方默生看了一眼依然舉著機票傻愣在原地的慕九妹,搖了搖頭,從她手中抽出機票,然後握住了她的手:「走了。」

    慕九妹看著與她十指緊扣的那隻手,心裡湧起一陣淡淡的感動。他是真的如他所說,要給她最好的。他注意著關於她的沒一個細節,那些細如春雨的關心和愛慢慢滲入到她生活的每一個角落,無處不在。

    其實,婚前也是這樣,一直都是這樣。很多事他回去做,卻不說。慕九妹曾經討厭過他這種凡事不解釋的態度,後來卻慢慢明白了,這是方默生式的獨有的表達方式。說不如做。

    這趟行程當真折騰,先飛到新加坡轉機,再從新加坡到巴厘島。等到達下榻的酒店時,天已經黑了,還真是馬不停蹄地從早奔到了晚。但一看見住的水上屋之後,慕九妹瞬間又覺得,跑再遠的路也值了。

    看著三米寬的雙人床上撒著的玫瑰花瓣,慕九妹嘴角抽了抽,轉向方默生。

    方默生順著她的目光瞄了一眼,聳了聳肩:「酒店服務吧。畢竟,這是蜜月套房。」

    「蜜……蜜月……套房?!」慕九妹前前後後轉了一圈,臥室,客廳,廚房,附帶能容下兩個人的衝浪浴缸的衛生間,可供燒烤的陽台,和陽台旁直接可以通到水下的木階。

    慕九妹腦袋裡「啪啪啪——」都是收銀機叮鈴作響聲,這得花多少錢啊。忘了說,自從兩人結婚以來,慕九妹就多了個習慣——組織方默生隨意揮霍。雖然,在方默生眼裡,那都是必要的「揮霍」。

    「這……這得花多少錢啊……」慕九妹表情糾結,「太浪費了。我們兩人住,一般的標準間就足夠了啊。」

    「那怎麼行,」方默生挑了挑眉,手隨意往牆上一撐,不知怎地就變成他把慕九妹困在角落的情形,他低頭看著她,「一生一次的蜜月之行,怎麼著都得留下個難忘的回憶吧。」

    「……」這種曖昧又慵懶地目光讓慕九妹漸漸地有些招架不住,連忙別開了眼。

    方默生伸出另一隻手,輕輕佻起她的下巴,讓她直視自己:「再說,你難道不喜歡水上屋嗎?」

    「……喜歡。」逃不開他的凝視,慕九妹覺得臉愈發燙了。明明都老夫老妻了,這種雛兒一樣的反應是怎麼回事!?

    方默生笑了一笑,低語:「你喜歡就好。」

    下一秒,他低下頭,封住了慕九妹的唇。


第四十一潛(有更新)
 
  
  慕九妹跟著Aline上車的時候稍微愣一下,因為她記得Aline的車不是林肯加長。
  
  「呃……咱們不開你的車過去?」
  
  Aline搖頭:「我不認識路。許先生派了司機接我們過去。」
  
  「哦,也對。不過,怎麼搞得這麼隆重……」慕九妹又看了一眼這招搖過市的車,嘖嘖歎道。
  
  Aline噗嗤一笑:「不然怎麼會是,潛、力、合作夥伴呢~」
  
  「咳……好吧。」
  
  ……
  
  慕九妹雖然不太熟悉T城的路,但也看得出這車是往市郊開。
  
  「Aline,我們去哪兒吃啊?」慕九妹有種本能的不太好的預感,雖然她也不知道這種感覺從何而來。
  
  「去他們的私人會所。」Aline轉頭,看見慕九妹面露擔憂,於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放心啦,都是做合法生意的,不會把你賣了的。再說,這不還有我在嘛。」
  
  開車的司機側過頭微微一笑:「許先生若是聽到這話,估計得傷心了。」
  
  「呃……」慕九妹微囧,「我也不是這個意思啦……」說來也怪,她難得疑心這麼重。今天這是怎麼了?這股莫名的不安……
  
  黑色的林肯一路飛馳,湮沒在夜色中。
  
  ——————————————————————————————————————————
  
  Kevin跟了一路,越發覺得不對勁兒。
  
  這條路,分明是去……碼頭的。
  
  果不其然,白色的保時捷又轉了一個彎,前方已經能看見碼頭了。
  
  連出租車司機都有些猶豫了,車速漸漸慢下來:「先生,還繼續跟麼?」
  
  Kevin又甩了三百塊錢到駕駛台上:「勞駕你了,師傅。」
  
  司機看了一眼擺在駕駛台上的五張毛澤東,臉上似乎又那麼一瞬的掙扎,但很快,他就做出了決定,踩在油門上的那隻腳漸漸施力。
  
  又行駛了一段路程,白色的保時捷在碼頭附近一間倉庫前慢慢停了下來。
  
  「師傅,剎車。」Kevin越發覺得事情詭異,大半夜的,她們跑到碼頭來幹什麼?!
  
  緊接著,Kevin親眼看見,幾個男人,從白色的保時捷裡走了下來。
  
  !!!Kevin腦內瞬間警鈴大作。
  
  「師傅,趕緊倒車,我們回去。」
  
  「哦,好……」出租車司機剛換了檔,正待要踩下油門,突然就沒了動作。
  
  因為兩邊的車門同時被拉開,兩支冰冷的槍管,同時抵在了二人的太陽穴上。
  
  「下車。」
  
  ——————————————————————————————————————————
  
  「到了。」司機先生剛熄了火,就有一個管家打扮的中年男人走上前,紳士地為兩位女士拉開了車門。
  
  慕九妹跟在Aline身後下了車,抬頭打量著眼前的會館。
  
  民國時代的建築風格,雖說是古香古色,但裝潢上卻透著一股子軍閥味道……
  
  她們剛隨管家走上最後一級台階,大門就打開了。主人,也就是那位許姓先生已經站在了門口迎接她們。
  
  「秦小姐,慕小姐,歡迎歡迎,你們的到來,讓寒舍蓬蓽生輝啊。」
  
  慕九妹背脊冷颼颼地發涼,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見過虛偽的,沒見過這麼虛偽的。
  
  這位許先生約莫四五十上下,禿頂,還腆著個大肚腩。典型肥水不流外人田,吃人不吐骨頭資本家造型。一笑起來眼睛就瞇成一條縫兒,臉上的贅肉還一抽一抽的。
  
  慕九妹因為他方才露出的那個笑容心裡膈應了好久,直到在飯桌前坐下為止都沒能緩過來。
  
  「秦小姐啊,多謝你今天能賞光前來。這杯我敬你。」剛落座,這位許先生就幫兩人滿上酒,然後對著Aline舉了舉杯,先干為盡。
  
  Aline也禮貌地將面前的酒一飲而盡:「許總客氣了,這是我們的榮幸。您叫我Aline就好。」
  
  「好,好。」男人又給自己滿上一杯酒,這次卻是朝慕九妹舉起了杯,「你還在參加比賽的時候,就聽過你的歌。天籟之音,今天有幸能一睹芳榮,實乃緣分吶。」
  
  說完,男人又將杯裡的酒一乾而盡。
  
  這陣仗,慕九妹還是第一次遇見。她盯著自己面前那杯酒,瞬間覺得騎虎難下——這可是貨真價實的白酒啊。
  
  「那個,我……」
  
  話音未落,Aline就在桌下輕輕踢了她一腳。
  
  慕九妹瞬間明白了,看來這是個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她到底是來幹什麼的啊……Aline怎麼會把她叫來應付這種場面,她明知自己最不擅長……
  
  大概是她猶豫的時間久了點,對面的男人「哈哈」一笑,挺大度的揮了揮手,笑容卻明顯淡了一些:「不會喝酒?那就算了,沒關係,不勉強……」
  
  「啊,我確實不勝酒力,」慕九妹卻舉起了酒杯,「但是,怎麼能掃了許總的酒興呢?」
  
  說罷,也學著兩人之前那樣,一飲而盡。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管滑下,留下一串火辣灼熱的感覺,一路從咽喉燒到胃裡……
  
  慕九妹嗆了一下,摀住了嘴。
  
  這酒……真烈。
  
  男人對著慕九妹豎起了大拇指:「好,夠爽快!」
  
  ——————————————————————————————————————————
  
  Kevin和出租車司機從車上走了下來。被人用槍抵著的感覺……非常窩心。
  
  他回頭一看,一輛悍馬堵在出租車後面。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太大意了。
  
  「看什麼看,快走。」身後那個人粗魯地推了他一把。
  
  出租車司機早就嚇得雙腿打顫,結結巴巴,一句話都說不整了:「大,大哥,求,求求你們,放過我吧……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閉嘴。再聒噪信不信老子一槍斃了你!」挾持著出租車司機的那個大漢似乎頗為暴躁,說話間,就給槍上了趟。
  
  聽到那「喀拉」的一聲,出租車司機果然立刻閉上了嘴,嚇得一個字都不敢說了。
  
  「老大,人帶過來了。」
  
  「嗯。」靠在保時捷上的男人站直了,手裡慢慢地把玩兒著打火機,上下打量著兩人,並不說話。
  
  這種……充滿死亡窒息感的,沉默。
  
  在打火機明明滅滅地火光中,出租車司機終於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卻還是戰戰兢兢地不敢說話。
  
  在這種寂靜又空曠的地方,沒人說話,於是很快就聽見了牙齒打顫的聲音。聲源,當然是跪在地上不斷瑟瑟發抖的人。
  
  Kevin看了看周圍拿槍的人,然後把目光移到那個是頭目的男人身上,平靜地和他對視著。這種時候,斷然行動,或者不經思考的魯莽語言都可以成為致命的武器。
  
  所以,還是先按兵不動,摸清對方底細後再想對策也不遲。
  
  果不其然,男人笑了笑:「你們是誰,為什麼跟蹤我們。」
  
  Kevin清了清喉嚨:「我們……」
  
  「啊,對了,」對面那個男人卻突然打斷了他的話,瞥了一眼地上那個已經害怕得無法發出聲音的可憐男人,「招供的話,留一個人就夠了。」
  
  「等等!」Kevin趕緊出言制止,「先生,這是一場誤會。這位,司機先生,是無辜的。他什麼都不知道,是我讓他跟著你們的。」
  
  對面的男人突然露出一抹殘忍的笑容:「藏貨的地點都被你們看見了,你以為,我會放你們活著離開這裡?」
  
  說著,他抬了抬下巴。
  
  下一秒,那個可憐的司機連「吭」一聲的機會都沒有,就徹底癱軟在地上,血跡慢慢從他身下滲出……
  
  甚至連槍響都沒聽見……他們的槍,都安裝了消音器。
  
  這已經不是混街頭的普通黑道的級別了。
  
  Kevin暗暗咬牙,閉了閉眼,攥緊了拳頭,竟然……憑白無故連累了一條無辜的性命。
  
  電光火石間,Kevin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你說的貨,是那批軍火吧。」他再睜開眼時,已經恢復了冷靜。他必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下一秒,幾柄槍同時對準了他的腦袋。
  
  站在他對面的男人卻突然揮了揮手,於是那些槍又都放了下去。
  
  「說說看,你還知道多少?」
  
  看他們的反應,Kevin已經八九分確定了這些人的身份。
  
  早就聽說秦家涉及軍火生意。現在看來,他們果然是秦老爺子手下的人。
  
  Aline這招狸貓換太子,再借刀殺人,果真乾淨漂亮。這個女人布了一個精妙的局,把他們耍得團團轉。但其背後歹毒的用心,卻讓人不寒而慄。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趕緊通知方默生。否則,慕九妹就危險了。
  
  因此,他絕對不能死在這裡。而保命的唯一辦法就是……
  
  「我們老大想和你們老大談一筆交易。帶我去見他,否則,你下半輩子就只有在牢裡度過了。」Kevin冷靜地看著對面的男人,開始談條件。
  
  男人瞇了瞇眼:「你威脅我?」
  
  「信不信由你。」Kevin從口袋裡摸出了手機,「我的這支手機和瀾夜的情報網直接連接。剛才我們的對話和這裡的地理坐標都已經上傳到中央信息處理中心。只要我再摁一個鍵,他們就會知道我已經遇難。而到時候……不用我說,你也明白的吧。他們可是只用知道你的聲音,就能挖出你的人。而我有自信,我按下這個鍵的速度,絕對快過你爆我頭的速度。」
  
  這話當然是胡謅的。但瀾夜的情報網,但凡是黑道集團內部的人,無人不聞之色變。
  
  果然,男人皺了皺眉:「你和蘇夜瀾是什麼關係?」
  
  Kevin淡淡道:「無可奉告。除非你帶我去見你們老闆。」
第四十二潛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對著手下做了個手勢:「帶他上車。」
  
  Kevin表面淡定,實際上緊握的手心裡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雖然現在情況是百般不利,但至少爭取到了時間。接下來,就要想辦法聯繫上方默生了。
  
  Kevin看了一眼坐在身邊閉目養神的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
  
  他還不至於蠢到在對方眼皮子下玩兒小動作,所以光明正大地提要求。
  
  「我想給我老闆打個電話。」
  
  男人睜開眼,撩起眼皮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要交涉,至少也得讓我跟他說明一下這邊的情況不是嗎?」Kevin冷靜地做著解釋。
  
  對方從從西服口袋裡拿出自己的手機遞給Kevin。雖然那人一個字也沒說,但Kevin很清楚,現在任何一個違抗男人的動作都很可能會導致他被男人懷裡那支槍打爆頭。
  
  Kevin把自己的手機放回了口袋,然後從男人手裡接過那支手機。
  
  上帝保佑,希望方默生現在沒在開會啊……Kevin提心吊膽地聽著提示音,電話在響第三聲的時候被接了起來。
  
  「喂。」
  
  「老闆,是我。」聽到熟悉地聲音,他小小地鬆了口氣。
  
  「……」
  
  「這不是你的電話號碼。」
  
  「老闆,我現在人已經在他們那兒了。對方要求,用他、們、的電話打給您。」
  
  「……」方默生雖然不能百分之百確定那邊的情況,但也大概明白了是怎麼回事,考慮到電話可能被監聽,他索性以不變為萬變,等著Kevin說話,然後再配合他演戲。關鍵,是要找出他想傳達給他的訊息。
  
  「老闆,我就說幾句話。現在要去見秦、老、大,下一步等候您的指示。」
  
  「按照您、的、吩、咐,我晚上跟著他們到了碼頭。貨是見到了,但他們那邊也來了人。對方要求我們給個交代。」
  
  「明白了。麻煩你先過去告訴秦老闆,我隨後就去見他。然後過來接你。」
  
  Kevin那幾句話裡飽含了幾個意思:
  
  首先,他點出了秦老大三個字,故意說得又重又慢。而方默生唯一認識的,有黑道背景的秦姓男人,就是Aline的父親,秦暮言。
  
  「按照您的吩咐」——方默生生唯一交代他做的事就是盯緊Aline,保護好慕九妹。
  
  「晚上跟著他們到了碼頭」——慕九妹和Aline在一起,如果不是有意甩開Kevin,他用不著用「跟」這個字眼。
  
  「貨是見到了,但是他們那邊也來了人。對方要求給個交代。」——應該是非法交易地點被人發現,對方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否則,Kevin也不會在這種明顯被挾持的情況下打電話過來。而且,顯而易見的是,他們對Kevin跟蹤一事,事先並不知情。
  
  方默生心裡已經清楚怎麼回事了——調虎離山。Aline果然出手了,而且一上來就玩兒狠的。從她不留餘地地想直接借刀殺人做掉Kevin來看,慕九妹落在她手上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方默生掛上電話,一刻也坐不住了,馬上找秘書訂了回程的機票。但最早的一班飛機,也是在五小時之後,更不用說還要飛十一個小時才能到中國。而九妹那邊可耽誤不起這個時間,在這種爭分奪秒的情況下,一個小時就足以天翻地覆了。
  
  他立刻又撥通了另外一個人的電話……
  
  ------------------------------------------------------------
  
  許公館
  
  慕九妹最討厭的事就是別人勸酒。可偏偏這勸酒的還是個得罪不起的人。
  
  雖然大部分時候,Aline會幫她擋酒,但總不至於滴酒不沾拂了對方面子。她強忍著陪笑喝了三杯,漸漸地臉上顯出些不耐煩的神色。
  
  當男人再一次嚮慕九妹敬酒的時候,Aline突然伸出手按住了她的酒杯:「別喝了。」
  
  這句話說得輕,但是在場三人都能聽清。對面的男人臉色微微一變。
  
  「酒有問題。」這句話說得更輕了。
  
  慕九妹心下一驚,立刻就抬頭去看對方的神色。
  
  然而還不及她思考會不會打草驚蛇,應該怎麼開溜之前,Aline就已經倒在了桌上。
  
  !!!
  
  連偽裝都不用了,對面的男人收起剛才憨厚可掬的笑臉,面無表情地站了起來。他身後那扇門豁然被推開,幾個保鏢模樣的人物魚貫而入。
  
  慕九妹站了起來。她打量著這幾個人,心中默默估算著全身而退的可能性。
  
  是以,在第一個壯漢接近她的那一瞬間,慕九妹翻手就是一個漂亮的擒拿捉住對方手腕,一使力就想來個過肩摔……
  
  這招曾經是屢試不爽,百戰百勝。然而今天……
  
  壯漢巋然不動站在她身後,反而一伸手就捉住她兩隻胳膊反剪在身後。
  
  ……
  
  慕九妹現在就像是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連掙脫的勁兒都使不出。
  
  所以說,就算身手再好,正直青年要和下三濫斗無非是異想天開。
  
  藥性慢慢開始發作,慕九妹最後是憑著一股毅力才站得穩穩當當的,她不允許自己以這樣的方式,在這種人面前倒下。
  
  「為什麼做這麼卑鄙的事?你的目的何在?」說實話,她已經看不太清眼前的情況了,只能模模糊糊看見一個人影走近了,停在她面前。
  
  「哦,性子挺倔的嘛?」下巴被抬了起來,慕九妹睜大了眼,也無法聚焦到那個男人的臉上,「站都站不穩了,還想跟我討說法?」
  
  「……」
  
  「小妹妹,」臉被輕佻地拍了幾下,「有沒有人教過你,要想看別人的底牌,首先得自己拿一手好牌。」
  
  「……」
  
  「還愣著幹什麼,」這句話是衝著那些個保鏢說的,「帶下去。好好招待她們。」
 第四十三潛
  
  慕九妹是被人用冷水潑醒的。
  
  活了二十年,第一次遭遇傳說中的綁架。
  
  但她就想不通了,這極品事兒怎麼就落在她身上了?她一沒錢二沒權三沒背景,一無所圖,只有腦袋被驢踢了的才會綁架她吧?
  
  當然,還另外兩種可能性。一是,人家本來目的是Aline,但旁邊有個礙手礙腳的,不能放人去通風報信,就只能順道一起綁走了;另外一種可能性,雖然她覺得這種可能性極低,那就是方默生開罪人了,於是有人綁了她做要挾……這麼說也許自戀了些,但她知道方默生不會放著她不管,從在山上他捨命把她護在身下的那一刻起,她就清楚的知道。不過,她和方默生之間再怎麼暗潮洶湧,人前也是極為低調的。證據確鑿地知道他們倆那點兒破事兒的,估計也就Kevin,沈瑤,王叔幾人;所以——第二種可能性基本可以否決。
  
  所以這次果然是衝著Aline,沖秦家去的?
  
  看對方那排場,也不向是缺錢的人。那就是秦家的對頭了?
  
  被人捏住下巴,吃了痛,慕九妹才將視線集中在眼前這個刀疤男臉上。一條長長的疤痕從右額劃下直抵下頜,配合那滿是戾氣的眼神,典型舔著刀尖混日子人的長相。
  
  慕九妹在心中不屑,唬誰呢。
  
  「許先生的招待方式,真是有夠特別。」
  
  刀疤男笑了:「耍嘴皮子的人我見得多了,你最好留著點兒精力,待會兒好陪弟兄們玩兒玩兒。寵物要有反抗能力才有樂趣,若是中途體力不支昏倒就沒意思了。」
  
  「不過說實話,」刀疤男鬆了手,不規矩地摸向Aline的臉,「比起你,我還是對這位大小姐更有興趣。皮膚水嫩嬌柔,吹彈可破,一看就是身嬌肉貴的富家小姐。」
  
  慕九妹皺眉,厲聲道:「把你的髒手拿開。」
  
  他才說完話就挨了一記耳光。
  
  「搞清楚自己的立場。」刀疤男瞇了瞇眼,突然笑得猥瑣,「還是說,你想讓大伙先搞你?」
  
  慕九妹皺了皺眉,知道自己遇上了真正的流氓,跟這種人說理說不通,索性也就閉口不言。她側頭看了看Aline,她還沒醒。雖然和她一樣被澆了滿頭冷水,但大概是藥性還沒過吧。畢竟,她喝酒喝得比自己多。
  
  總得想個法子自救,這種情況,慕九妹還真沒指望有人能來救她們。
  
  她冷靜地打量著關押她們這間倉庫的環境,腦內迅速模擬著幾種逃生方案,對靠近她的幾個男人熟視無睹。
  
  刀疤男站到了一邊去,示意幾個手下可以開始了。
  
  離她最近的黃毛一聽到指令立即行動,走到慕九妹跟前就開始掏傢伙,動作一點兒也不含糊。
  
  手被麻繩捆在了背後,從一醒來她就開始在背後動作,解開繩子花了九妹一些時間。以前師父有教過她這方面的技巧,不過她花的時間,比她師父要長多了。
  
  男人剛按著慕九妹的頭往下壓的那一瞬間,就被慕九妹一腳踢在了膝蓋上。那力道讓男人一瞬間就跪在了地上。
  
  慕九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被捆得發紅的手腕。
  
  男人被攻了個措手不及,惱羞成怒地站起來,準備還手,卻在下一秒被一肘子頂在胃部,瞬間彎了下去,失去了還擊之力。慕九妹平時和人過招並不是這個打法,但現在緊急時刻,是以招招都對準了對手的弱點來。曲陽有教過她,若要制敵,出手不僅要快、狠、準,還都得按著臟器來打。
  
  本欲一湧而上的另外幾個男人看見慕九妹乾淨利落地放倒一人,一時間都有些怵,停在原地,不敢上前。
  
  慕九妹掃視著在場所有人,計算著打倒所有人需要的時間。若是她一個人遇到這種情況,肯定不會戀戰,這不明智,必然是走為上計。但現在多了一個Aline,何況人還沒醒,那兩人逃出去唯一的辦法就是打倒倉庫內所有人——在他們通知援兵趕來之前。
  
  「你們都傻啦!還愣在那兒幹嘛?!等著當活靶子是吧?」刀疤臉見幾個手下沒動靜了,大為光火,「一群大男人,連個丫頭片子都擺平不了,都是吃白飯的?!一個人打不過,不會一起上啊?」
  
  那些人聽了這話,才復又開始動作。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被圍攻了……唯一的區別是,上一次在小巷裡,只有五個人,這次卻有十來人。
  
  人數一多,慕九妹就算再厲害,也免不了會掛綵。
  
  更何況,對方可是武裝上陣,慕九妹卻赤手空拳。
  
  不過慕九妹也不是吃素的,犧牲了左臂去擋了一刀子,然後先發制人地奪下了對方的武器。
  
  曲陽對敵策略其二——變主動為被動,轉守為攻。
  
  這一擋一奪,又讓眾混混陷入了舉步維艱的詭異情況。他們都希望誰能先動一下,帶動大家,但又都不想成為當頭活靶子。
  
  雙方僵持中,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小丫頭,把武器放下。否則,我立刻打爆她的頭。」
  
  慕九妹一抬頭,就看見刀疤男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Aline身邊,將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依舊昏迷中的Aline的頭。
  
  慕九妹怔愣間瞬間又已經挨了一刀子。對方可不是什麼正人君子,踩著空擋當然要狠命地利用。
  
  「我說,把武器放下。」男人「喀拉」一聲給槍上了膛,抵住了Aline的太陽穴。
  
  慕九妹只得依言張開了手掌。
  
  刀子墜落,撞擊地面後發出一疊串的脆響。
  
  理所當然地,她很快就被攻擊了。掄拳頭的,抬腿踢的,用刀砍的……都是些欺軟怕硬的傢伙。
  
  「你們適可而止,別把人給弄死了。還沒玩兒夠的,老闆交代的事兒忘啦?」
  
  刀疤臉這麼一吼,嗜血成性的男人們才停下了暴虐的行為。
  
  血已經染透了慕九妹的禮服,嘀嘀嗒嗒地順著髮梢、手臂滴落地面。
  
  她在一片血色模糊中看向那個拿槍的男人。
  
  男人看清了她的眼神,突然讚賞似的點了點頭:「你不錯,有骨氣。受了這種傷還能堅持保持站立不倒的,我沒見過幾個。」
  
  慕九妹看著他沒說話。她突然有些灰心,一種無能為力的灰心。對方有槍,就算功夫再好她也沒轍。
  
  難道今天真要交待在這兒了?!
  
  「別浪費時間了,給個痛快吧。」
  
  慕九妹用談天氣似的口吻說道。
  
  刀疤男好像聽到什麼好笑的事兒:「著什麼急。要死,也得先等弟兄們玩兒夠了,你說對吧?」
  
  「……」
  
  膝彎被人狠狠踢了一腳,慕九妹再也站不住,被迫跪在了地上。
  
  又一個男人湊到了她跟前,抓起她的頭髮把她往身前按。
  
  「攝影師就位,」她聽見刀疤男懶洋洋地吩咐,「可別錯過一個精彩鏡頭。相信收到光盤的人,一定會很喜歡這份禮物。」
  
  慕九妹瞳孔微微一縮,他們是想……
  
  「砰——」
  
  倉庫大門突然被人踢開,而此時站在門口,方才踢門的那個人——是安然。大門一開,他身後跟著的一隊警察便魚貫而入,幾十把槍精確地對準了在場每個暴徒的腦袋。
  
  刀疤男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眼下這種情況,始料未及。
  
 第四十三潛(下)
  
  安然在看見慕九妹的那一瞬間,不自覺地咬了咬牙。像他這種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人,此時都毫不掩飾地露出了憤怒心痛的表情。
  
  他幾乎不敢上前與慕九妹相認。眼前這個渾身浴血,連站都站不穩的人,還是那個意氣風發,陽光開朗的女孩兒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走上前,脫下外套披在慕九妹身上,把她攬入懷裡。
  
  感覺到手臂中的身體瞬間僵硬,一低頭才發現,女孩兒的雙眼早失了神,大量的失血已經讓她神志不清,只是憑藉著一股不認輸的毅力勉強支撐著。
  
  安然心中一痛,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細語。
 
  「沒事了,沒事了小九。」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聽到了這句話的緣故,慕九妹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而這一放鬆,也卸去了強撐這的那股勁兒,她整個人陷入了昏迷狀態。

  安然將瘦弱的女孩兒抱了起來,大步流星地朝外面走,他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周圍一觸即發的膠著情況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他現在唯一掛心的,就是懷裡這個失去意識的,虛弱的女孩兒。

  安然是在那天凌晨兩點左右接到方默生的電話的。

  那邊的語氣萬分焦急,不再一如既往的沉穩。安然聽著對方急促的呼吸和陳述,一顆心也漸漸往下沉。掛上電話他就立刻通知了警方,趕往關押慕九妹的地方。

  幸好,方默生走之前留了個心眼,在慕九妹的手機上安裝了一個小型的追蹤器。

  雖然被綁走的時候,手機一類的東西早就被對方搜走了。但一旦確定了初步位置,要順籐摸瓜找到人對警方來說也不是難事。

  方默生並沒有跟安然解釋過多關於Aline的事情,只是大概說明了一下這可能是Aline下的套,讓他小心。是以當安然趕到現場看見重傷的慕九妹,當即沒了心思去注意週遭的事情,更沒有閒心去管Aline的事。只是第一時間把慕九妹送到了醫院。

  而刀疤男一夥兒人當然不可能傻缺到正面和警方衝突。乖乖地繳械投降了回警局接受調查,然後等著他們的頭兒來保釋。這種事他們遇得多了,只要上面過來打聲招呼,警方也拿他們沒轍。自古以來,黑白兩道就不可能清清楚楚地劃分開來。

  警察也把Aline帶走了,但據說在回警局的途中她就醒了,然後打了個電話。因此一到警局,秦家那邊就來人接走了她。

  走時那冷靜淡然面無表情的樣子,一點都不像被綁架過的人。她甚至沒有問慕九妹的去向,彷彿對發生的一切早已經瞭若指掌。

  ——————————————————————————————————————————

  

  跟著方默生一同前往紐約出差的還有公司的幾個高管,他們這次是去談一個重要的收購項目。

  是以當幾人聽說方默生突然決定要回國,都分外震驚。因為方默生從來不會做出這種不可理喻不理智的決定。

  「你瘋了?!在這個節骨眼上你要回國?我們為了今天這一刻,廢了多少功夫,花費了多少心血!?有什麼急事,非得在這個時候回去?」

  一聽到秘書傳達過來的消息就跑去酒店截人的,是公司的財務總監Tony。他也是從公司成立就開始跟著方默生干,一步一步看著公司成長、磨練,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對不起,Tony,我必須的回去。真的是很重要的事,如果現在不回去,我肯定會後悔一輩子。」方默生看著這個盡心盡力為他、為公司付出的得力手下,只能表示抱歉。

  「默生,你得給我個合理的理由。你從來不做這種不過腦的事兒。」風雨同舟這麼多年,兩人關係更似兄弟,所以私下裡Tony一直直呼其名,「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現在離開,對方會怎麼想?這難道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這個案子成功後,你就可以徹底擺脫方氏的控制了!」

  方默生舉起手做了一個制止的動作:「我都明白,Tony。但是對不起,這次我非走不可。我不介意再花十年時間來等這樣一個機會,但是,我沒有另一個十年能再等到這樣一個人。」

  Tony看著方默生的眼神,突然明白了方默生非走不可的理由。

  「我愛的人,現在有生命危險。」

  Tony沉默了一會兒,拍了拍方默生的肩:「你去吧。這邊的事兒,不用掛心。我會盡最大努力,為你贏取勝利。你安心去做你該做的事兒。」

  方默生感激地擁抱了他一下:「謝謝你,Tony。」

  「行了,走吧走吧。見不得你這副方寸大亂的樣兒,沒出息。」

  等待的時間是最煎熬最痛苦的,方默生緊緊盯著候機室的電子大屏幕,只恨時間過得太慢。他必須用力掐著自己才能保持冷靜,手心裡緊握著手機,他在等安然的消息,可是那邊遲遲沒有傳來任何音訊。

  直到登機的那一刻,電話都沒有響過一聲。方默生慢慢把頭埋進掌心裡……

  小九,你千萬不能有事……

  ——————————————————————————————————————————

  安然一直守在手術室外。

  他從來沒有體會過這樣一種感覺。這種茫然無措,手腳冰涼,心亂如麻,頭腦一片空白的感覺,他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當手術室的燈終於熄滅,醫生走出來時,他緊張地走上前,卻不敢開口詢問那一個結果。

  執刀醫生是個經驗豐富的中年男人,他見這種欲言又止,既害怕又期待的表情見得多了。摘下口罩,他拍了拍安然的肩。

  「放心,她沒事。傷雖然重,不過好在,這孩子身體底子好,現已無性命之憂。」

  直到這一刻,安然才感覺全身血液重新開始流動。他望向手術室開啟的大門,突然有了一種流淚的衝動。

50、第四十四潛

  方默生剛下飛機就接到了一條短信。他沉默著將短信看完,然後馬不停蹄地趕往醫院。

  

  當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趕到重症監控室的時候,正好和出門打水的安然打了個照面。

  

  「她……」方默生看向身上插著管子,被紗布包裹的嚴嚴實實的慕九妹,心裡猛地抽痛一下,「她還沒醒?」

  安然點頭。

  「什麼時候從手術室出來的?」

  「今天早晨7點。」

  已經十二小時了。

  方默生面色微微一僵,安然看出他在想什麼,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吧,醫生說這是正常情況。今天晚點可能會醒。」

  方默生什麼都沒有再說,沉默地走到病床邊坐下,然後握住了慕九妹露在外面的那只蒼白的手。

  安然又看了他們一眼,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方默生靜靜地看著慕九妹的睡顏,然後伸出手,慢慢地幫她把凌亂的額發撥到耳後。

  「對不起……對不起,」他的唇虔誠地貼上她的手背,聲音裡透著明顯的痛楚,「我來晚了。」

  醫生來做診斷報告的時候,方默生還是維持著握著她手那個姿勢沒有動。

  「背上三刀,左臂兩刀,三根肋骨骨折,右手前臂骨折,腿部肌肉撕裂傷,左膝蓋骨龜裂……」

  方默生面無表情地聽著診斷報告,醫生說完後許久,他都沒說過一句話。

  他抬起手輕輕撫摸了一下慕九妹的臉,才道:「多久能好?」

  「這個不好說……」醫生有些為難,「傷筋動骨一百天。要想完全康復,至少也要等個半年左右。」

  「……」

  方默生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站起身來,拿了外套,二話不說就往外走。

  安然看得懂那個表情,他立即撲上前一手拉住方默生的胳膊,一手勾過他的脖子:「你想幹什麼?」

  「放手。」方默生冷冰冰的。

  「不放!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想去殺了他們?!這他媽是犯法的!」

  「別逼我對你動手。」

  「方默生!你冷靜點好不好?!」

  「你叫我怎麼冷靜!!!你看看這群人渣都幹了些什麼?!傷她的都該死!」他的眼裡血絲漸顯。

  「……」安然因為他現在的表情怔愣了一下,若真動起手來,安然一點勝算都沒有,他現在就盼望著有誰能來阻止一下這頭即將發狂的困獸。

  抬起頭的瞬間,他彷彿突然看到了希望似的。

  「Kevin。」

  走廊另一頭,Kevin正風風火火地朝這邊趕,看到扭打成一團的二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快步上前。

  「老闆。」

  看到平安無事的Kevin,方默生瘋狂的眼神才稍稍恢復一點正常:「沒事吧?」

  「嗯,托蘇小姐的福。」

  方默生在美國接到Kevin的電話以後,就讓蘇夜瀾幫忙救人。蘇夜瀾和他們不一樣,是有真正的黑道背景,由她出面處理Kevin一事,再合適不過。而她果然也不負眾望地把Kevin平平安安地救了出來。

  方默生抬眼,越過Kevin,向他身後不遠處的蘇夜瀾點了點頭:「這次多謝你。」

  女人笑著走近了,一隻手搭住方默生的肩,湊近他耳邊:「謝就不必了。記得你欠我一個人情。」

  方默生垂下眼簾:「我明白。」

  女人笑的如同得償所願的狐狸,拍了拍他的肩:「方老闆,剛才的架勢好嚇人,你這是要找人去拚命?」

 

  方默生眸色瞬間一冷:「我自然不會放過那些混蛋。」

  「嘖嘖,」蘇夜瀾搖了搖頭,神情裡透著不屑,「我從前當你只是死腦筋,哪知你根本就是笨。人家設個套你就去鑽。」

  方默生看著她。

  蘇夜瀾繼續道:「你這麼招搖過市地去找人算賬,最後遂了誰的意?」

  方默生沉默一下:「我自然也不會放過Aline。」

  蘇夜瀾掩嘴一笑:「我看人家從頭至尾就是衝你去的,不知我們英俊瀟灑的方老闆到底是在那兒欠了風流債,惹得人家這般恨你入骨。」

  方默生漸漸冷靜下來:「但我還是必須去一趟秦家。只有一個人——Aline,我說過,如果她再傷害小九,我不會放過她。」

  蘇夜瀾食指輕輕劃過眉骨:「唔,需要我為你保駕護航麼?她爹可不是好對付的角色。你不是道上的人,很多事你不明白。」

  「不用了。這事我一定要自己去解決。」

  「固執的小孩兒~」

  「老闆,我跟你一起去。」

  「Kevin,你留下來。這是我自己的事,你用不著跟著我一起犯險。」

  「我拒絕。」Kevin第一次用這麼嚴厲地語氣跟方默生說話,「我得看著您。」

  「……」

  「……噗哈哈哈哈……」蘇夜瀾突然忍不住笑出來,「一針見血哪,小Kevin太可愛了。沒錯,你得好好看著他!腦袋怎麼笨,萬一死在那兒了我可不好跟小九交代。」

  頓了頓,她低笑一聲:「方家的人,若是不好好看著,保不準能幹出什麼傻事兒來,你說是吧,默~生~」

  方默生沒理她的茬兒,他看著Kevin固執的模樣,歎了口氣:「走吧。」

  臨走前,他又回頭,看了幾人一眼。那一眼,別有深意。

  蘇夜瀾看不過去似的揮了揮手:「放心吧,我們幫你看著小九,不會出岔子的。」 

  「多謝。」方默生對著蘇夜瀾、安然二人點了點頭。

  ——————————————————————————————————————————

  「方老闆,我知道你會來。」秦暮言盯著面前正燒著水的紫紗茶壺,「請坐。這雨前龍井啊,還是要用剛燒開的水泡才好。」

  「秦老闆,你應該知道我為何而來。我想單獨見一下Aline。」方默生既不坐,也不客套,他面無表情地盯著斜靠在沙發上的男人,說明來意。

  「不巧,小女這次受驚不小,我安排她外出度假了。既然來了,方老闆何不坐下與我共飲一杯。」

  「她今天早晨才被接回家。」方默生陳述著一個事實。

  「然後呢?」秦暮言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秦老闆,我只是想跟她討個說法。慕九妹憑白無故遭了罪,現在還躺在重症監護室裡,總不至於連個說法都不給吧。我們都清楚這次是怎麼回事,你那幾個手下,不也被耍得團團轉嗎?」

  「方老闆,本來看你遠到而來,所以想請你喝杯茶。不過現在看來不必了,既然話不投機,鍾叔,送……」

  「爸爸。」一個聲音從樓上傳來,打斷了秦暮言的話,「讓我跟他談。」

  Aline慢慢從樓上走了下來。

  方默生看見她的第一瞬間,腳就不自覺向前動了一下,然後胳膊被人死死拽住了。Kevin用了十成的力道拉住了方默生,他怕一不留意,方默生就會衝上前做出什麼啥事兒。

  方默生深吸了幾口氣,才慢慢看了Kevin一眼。這一眼,讓Kevin漸漸鬆開了捉著他胳膊的手。

  「可是,」秦老爺子看著自家寶貝閨女,猶豫了一下。

  「拜託你了,爸爸。我和方老闆,確實有些事情需要解決一下。」

「你跟我過來。」Aline不論是說話還是氣場,都和之前判若兩人。她眼中那種毫不掩飾的冰冷的恨意,讓Kevin都感到不寒而慄。

  方默生沒說話,提步就跟著Aline向中庭走去。

  Kevin也跟了上去,剛走兩步,方默生突然回過頭:「Kevin,你就在這兒等我。讓我和她單獨談。」

  「可是,」Kevin有些猶豫,他實在是怕方默生衝動之下做出什麼事來,光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的想法。

  方默生頓了頓:「你不用擔心,我也沒那麼衝動。你在這兒守好,如果有什麼異動,你知道該怎麼辦。」

  Kevin沉默了一會兒:「好吧,老闆,請小心。九妹還在醫院等著您回去呢。」

  方默生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秦暮言突然拍了拍手,兩個身材魁梧的保鏢推門而入。

  「你們跟著小姐過去。」

  「是。」

  Kevin一皺眉:「你們……」

  「你放心,只要方小子不輕舉妄動,他們也不會動手的。我這麼做,只是為了保證我女兒的安全。」

  「……」

  「年輕人,坐吧。陪我一起喝杯茶。」

  ——————————————————————————————————————————

  「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來找你?」

  跟著Aline走到私人會議室,方默生也不跟她廢話直接切入主題。天知道他要廢多大的毅力才能克制住自己不去掐她的脖子。

  Aline抱著胳膊冷冷一笑:「我記得你之前說過,如果我再對她出手,你『絕對不會放過我』。我想知道,怎麼個不放過法?」

  方默生看了她一會兒,手突然伸入西服內側口袋裡。然而這個「掏東西」的動作才做了一半,兩把槍已經指在了他的頭上。

  方默生停了手,諷刺一笑:「怎麼,以為我惱羞成怒要殺人滅口?!雖然,我是很想這麼做;不過,我不會傻到再給你們理由來找我們的茬兒。」

  Aline揮了揮手:「你們兩個先下去。」

  「可是,老闆說……」

  「下去!」

  「……好,我們就在門口。您有事就叫我們。」

  「礙事的走了。」Aline拉開椅子在方默生對面坐下,「可以把你懷裡的寶貝拿出來了。」

  方默生拿出一個USB-Key放在桌上。

  「這裡面的東西,足夠讓你在牢裡待十年以上。」

  Aline笑了笑:「你來跟我談條件?」

  「我要你保證,從今以後,滾出我們的視線範圍,並且再也不碰慕九妹一根手指。」

  「我們,」Aline咯咯冷笑,「你剛才用了『我們』這個詞?」

  她突然站起來,冷不防一耳光就照著方默生甩了過去。

  方默生什麼人,動作精確地一抬手,反擋住了她的手。他用力一握,對方就再也不能動彈絲毫。

  「你是真的愛慘她了吧……人渣!!!」Aline的面具早已剝落,漸漸露出一副喪心病狂的模樣,「一對狗男女!」

  方默生眸光一冷,握住她的手又加了三分力道:「道歉。」

  罵他可以,但任何人都不能侮辱慕九妹。

  「做夢你!!!像你這種人渣,怎麼還不去死!!!」

  看著面前頻臨瘋狂的女人,方默生皺了皺眉,他是真不明白到底什麼時候和她結了仇。

  「你怎麼對得起瀟玥姐?!你把她騙的團團轉,她竟還為了你去死!!!」

  突然聽到戚瀟玥的名字,方默生皺了皺眉:「說清楚。」

  Aline用力一揮手,想甩開方默生的手,方默生卸了力道,放開了她。

  「好,我們就好好算算這筆賬,」Aline指著方默生的鼻子,「早在十年前你就該去死了,你這個殺人犯。」

  方默生冷靜地看著她:「你和瀟玥是什麼關係?」

  —————————————————————————————————————————— 

  認識戚瀟玥的時候,Aline還只有十二歲。

  她從小在美國長大,從來沒見過所謂的「母親」,而那個被稱為「父親」的人,也只是半年才出現一次。她從小跟在AuntLee身邊長大,上幼兒園的時候,被惡意地嘲笑沒有爸媽要的壞孩子時,她才第一次意識到,跟同齡人比,她的家庭真的很特殊。

  她直到初中都沒有朋友。因為她在班裡從來不講話,總是一個人安靜地坐在角落裡。偶爾有人主動找她說話,她也是愛理不理的樣子。久而久之,大家也就基本忽略她的存在了。

  她曾經覺得這樣也好,圖個清靜。她甚至質疑過為什麼她還活著,一個不被父母、不被任何人需要的孩子,活著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她還記得遇見瀟玥的那個下午,那個有著溫暖而柔和陽光的下午。她坐在公園的長凳上看書,剛合上書本的時候,對面有人突然出聲叫住她。

  「誒~~小妹妹,等等等等。」

  她抬起頭,看見那個美麗而優雅的女人,抱著畫夾,逆光站在對面,微微笑著看向她。

  「抱歉抱歉,可以請你維持剛才看書的姿勢不要動嗎?我在畫你,才畫了三分之二。」

  「畫……我?」

  「嗯!可以嗎?作為補償,我待會兒請你吃冰激凌好不好?」

  「……」

  戚瀟玥以一種她沒有想到的方式突然走進了她的生命。

  戚瀟玥是個孤兒,她甚至連父母長什麼樣都不知道,但她的樂觀和堅強無時不刻不在感染著Aline。她教她畫畫、唱歌,給她做點心、做菜,和她一起種花,帶她去釣魚、爬山。她教會了她微笑,教會了她感謝,教會了她信任和愛,教會了她享受生命中快樂的時刻。

  她的性格慢慢開始轉變。可以說,沒有戚瀟玥,就沒有今天的Aline。

  她還記得戚瀟玥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起那個男人的樣子,帶點戀愛中女人的羞澀和嚮往,眼神裡充滿了對那個男人信任和愛慕。每次說起那個男人,她的嘴角都會不自覺的微微上翹。用戚瀟玥自己的話來說,關於他的好,那是數也數不完,算也算不清。 

  一開始她是有點難受的,有種被搶了心愛的寶貝的感覺。戚瀟玥的目光不再只停留在她身上,她陪她的時間漸漸少了;更多的時候,她的目光追隨著那個她愛的男人。

  Aline對於那個素未謀面的男人一直抱有一種複雜的情緒,羨慕,嫉妒,還有些微討厭。

  但她還是真心的祝福戚瀟玥,她希望她能幸福。她暗自發過誓,如果那個男人不能讓瀟玥姐幸福,她一定要讓他好看。

  然後突然有一天,瀟玥失蹤了,毫無預兆地失蹤了。

  她瘋狂地找了她幾個月。

  那個時候她也還只是十幾歲的孩子,沒有能力,沒有線索,對那些陰暗的事情一無所知。經過幾個月的輾轉打聽,傳來的卻是戚瀟玥的死訊。

  那之後的一年裡,她像是被戳瞎了眼的困獸,迷失了方向,情緒極不穩定,暴躁、歇斯底里,傷人又傷己。

  再大些的時候,她通過自己的力量,查出了戚瀟玥的死因真相。有一股恨,自心底萌發,油然滋長。

  她把自己最寶貴的東西交到男人手中,那個男人卻沒有好好珍惜,好好保護。

  男人的懦弱和無能害死了戚瀟玥,毀掉了她心目中唯一的神。 

  她發誓,一定要讓這個男人生不如死,讓他用他殘缺的餘生來後悔,來痛苦。

51.第四十五潛

  她發誓,一定要讓這個男人生不如死,讓他用他殘缺的餘生來後悔,來痛苦。

    然而光是走到那個男人身邊,就花了她整整十年。

    還真是應了一句話,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只是時間拖得越久,執念便越深。

    Aline自小被送到美國長大,她的父親本來沒有打算讓她回香港,有那麼點就讓她在美國一直待下去的意思。

    秦家的情況比較特殊,她並不是唯一的繼承人。所以要想明證言順地回香港,她必須首先得到父親的認可。

    好在她那幾個哥哥都不成器,典型的紈褲子弟敗家子類型,這給她減少了不小壓力。她的優秀出眾很快吸引了父親秦暮言的注意。在美國拿到學位證以後,秦暮言要求她立即返回香港。一切,如她所料。

    她利用在父親公司實習的日子,成功地做了幾個漂亮的收購案,秦暮言對她越發倚重,開始讓她入主支柱產業。

    這期間她一直沒有間斷過搜集方默生的資料。每當翻著他和各色女人進出各種**,左擁右抱的照片,她就恨不得把這個男人剁碎了餵狗。但是,這不夠,這遠遠不夠。她要這個男人也嘗嘗痛失摯愛,生不如死的那種滋味。

    坐穩繼承人的位置以後,她找了借口去參加了那台選秀節目,成功簽入方默生的公司。她跟父親說,她需要一些時間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交換條件是,等她回來後,就接任秦氏,正式挑起整個家族的擔子。那曾經是她最不想做的事情。但是她願意賭上一輩子的自由,去完成一個多年的夙願。

    其實她的計劃很周密,打從她接近方默生以後,計劃也一步一步按照她的預測執行著。然而在這個她認為天衣無縫的計劃裡,她唯一沒有料到的變數,就是慕九妹。

    慕九妹是第二個,以一種很直接的讓她措手不及的方式進入她生命裡的人。慕九妹的率真和淳樸讓她驚訝,她身上那些閃光的東西甚至晃花了她的眼。雖然不想承認,但她確實動搖了。她其實有很多機會動手,有些甚至是方默生沒有任何防備、讓他毫無招架之力的機會,但她沒有利用那些機會。部署了那麼久,動手的次數卻寥寥可數。而這一次的行動,她很清楚,這將是最後一次。她知道方默生會派Kevin跟過來,她也知道憑那幾個人是阻止不了Kevin向方默生報信的,但她還是堅持著要執行這次計劃。也許從一開始,她就料到了這個結果。

    她和許呈天一起設了這個局,最後卻沒法繼續演下去。她在倉庫只是裝作被迷暈,實際上她醒著,從頭至尾都保持著清醒,清醒地聽著慕九妹挨打。她很清楚,如果慕九妹是一個人,以她的身手,她絕對能逃離那個倉庫。但她終究是沒有丟下她,而是為她留了下來。

    她一邊聽著慕九妹挨打,一邊想起了很多事情。選秀的時候,她失足落下升降台,慕九妹毫不猶豫地衝上前接住了她,折斷了手骨,而她卻毫髮無損;出海的時候,因為她說了戒指很重要,慕九妹二話不說跳進海裡幫她撈戒指,絲毫不顧海域長滿了危險的海藻;當得知她單曲銷量成績優秀的時候,慕九妹激動地跑來和她擁抱,拉著她一同出去慶祝,笑的心無城府……

    其實,如果慕九妹和以往那些在方默生身邊的愛慕虛榮、趨炎附勢的女人一樣,那她真的可以毫無顧忌地對她下手。可惜慕九妹偏偏不是。

    也許她一開始就輸了,從慕九妹不顧性命之憂衝上來救她的那一刻起,她就輸了。但她已經不能回頭,從踏上這條路的第一步起,她就沒有回頭的餘地。

    ——————————————————————————————————————————

    方默生點了一支煙,夾在手裡,卻沒有抽。

    「瀟玥是跟我提過一個跟著她學畫畫的女孩,她跟我說過那個女孩怎麼聰明,怎麼可愛,說她很喜歡你。」頓了頓,他抬眼看著Aline,「沒想到是你。」

    「………」

    「你這麼做才真的傷了瀟玥的心。」方默生看著Aline,眼裡的同情不加掩飾,「她如果知道你變成這樣,肯定很傷心。」

    「你沒有資格提她的名字。」Aline冷眼看著方默生,她已經冷靜下來了。

    「我對不起她,是我害了她。」方默生坦然直接地承認,「那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教訓。」

    「……」

    「但是你,沒有資格說我。」方默生指著Aline,「以愛為名的報復,才是對她最大的侮辱。」

    Aline微微一震,沒有說話。那個人陽光、開朗,心地善良,看見路邊乞討的人還會去給他們買麵包買水;她教會了她寬容,教會了她感謝,教會了她信任,教會了她愛,那個人曾說過最喜歡她笑的樣子……而她現在,終於變成了她最討厭的一類人……

    Aline沉默了一會兒:「她現在怎麼樣了?」

    方默生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然後才明白過來她口中的「她」,是指慕九妹。

    「我離開醫院的時候,她還沒醒過來。」

    「……」

    「我可以答應你的要求……以後不再出現在你們面前。」Aline不知在想什麼,過了一會兒,才緩緩說道。這句話,她說得又重又慢。

    方默生看著Aline。

    「但那不代表,我能原諒你。」

    他抽了一口煙,煙霧繚繞,看不清他的表情。

    「彼此彼此。」

    ——————————————————————————————————————————

    慕九妹醒來的時候覺得全身都在痛。毫不誇張地說,她甚至能聽到骨頭嘎吱作響的聲音。渾身像被車碾過一般,已經分不清哪裡痛,哪裡不痛。

    記憶慢慢在腦內甦醒……最後的畫面定格在了圍在她周圍那些人猙獰的臉上。

    背上徒然滲出冷汗,她睜開眼,然後在還沒適應光線的時候,就感覺到一隻手輕輕放在了她的頭頂上。

    她條件反射地微微一顫,然後就聽到一個聲音。

    「別怕,是我。」

    慕九妹怔愣了不短的時間,然後眼眶慢慢熱了,濕潤了。她沒想到,有生之年,她還能活著見到他。此時此刻,她突然覺得,沒有什麼比活著這件事更為美好了。

    她張了張嘴,哆嗦著唇,好半天才吐出一個完整的詞:「老……板……」

    「我在。別怕,沒事了。都過去了。」他輕輕摸著她的頭安撫她,動作極盡溫柔。

    視線還有點模糊,過了好幾秒,才慢慢聚焦。微弱的燈光裡,她看清了眼前這個人。

    仍是記憶中的模樣,但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覺得他瘦了,人也憔悴了一截。他看著她的目光專注而深情,記憶中,她還沒見過他這種表情。

    「你……」才說了一個字她就頓住了,她的聲音沙啞,喉嚨又乾又疼。

    她想喝水,手上微微一用力就想撐起來,手臂上卻傳來一陣鑽心的疼。

    方默生看出她的想法,趕緊摁住她:「別亂動。」

    他伸手拿過床頭那杯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慕九妹,猶豫只是那麼一瞬間在眼中一閃而逝,他含了一口水在口中,然後俯□去覆住了慕九妹的唇。

  慕九妹對於他這舉動挺驚訝的,或者不如說是驚嚇。

    所以大腦空白的瞬間,她只是下意識地作出了條件反射,因為口渴,她乖乖地張開了口,任由方默生將水哺了過去。

    但在意識回籠之後,她瞬間尷尬得不知將視線往哪兒放才好,索性只能木楞楞地一個勁兒地盯著天花板看。

    相比慕九妹的僵硬,方默生反倒顯得很自然,繼續含了水去餵她,一點都沒有尷尬或者不好意思的樣子,彷彿以兩人的關係,就應該早已習慣做這類事情。

    「咳,那個,」慕九妹小聲囁嚅著,「夠,夠了。」

    方默生「嗯」了一聲,把水杯放到了一旁。

    「你要再睡會兒嗎?」方默生看著她,「現在才凌晨兩點。還是你餓了?想吃點什麼東西嗎?」

    慕九妹搖搖頭:「不用,我不餓。你去睡吧,不用管我。」

    方默生在床邊坐了下來,他伸出手,握住了慕九妹的:「對不起,我來晚了。」

    「說的什麼話,誰都料不到會發生這種事。」慕九妹咧了咧嘴,「是你把我救出來的?」

    她對那時的記憶甚是模糊,只隱約記得有人闖進了倉庫,阻止了那些人的暴行,後面的事,就完全沒印象了。

    「是安然。那時候我還在美國,聽見你出事,我真是……」方默生頓住,過得一會兒,突然把額頭貼向她的手掌心,「這種事情,我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了。」

    聲音裡輕微的顫抖,透露著他的害怕和不安。

    沒想到這個男人也有這樣不安的時候,慕九妹輕輕抽出手,放在他頭上:「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方默生搖搖頭:「是我太大意了。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又過了一會兒,他才抬起頭,慕九妹驚訝地發現他的眼眶竟然有些微紅,她詫異地看著這個向來強勢強大的男人,他在這一刻流露出的脆弱讓她很心動,也很心痛。

    方默生不自然地側開臉:「抱歉。我也有這麼沒用的時候,很好笑吧。」

    「老闆……」

    一陣沉默以後,慕九妹清了清嗓子:「那他們到底為什麼抓我們?」她試著轉移話題,不希望方默生繼續沉浸在自責裡。

    方默生轉回頭,神色複雜地看著她,他在思考著到底要不要告訴慕九妹真相。

    說,還是不說,這是一個問題。

    Aline的背叛對她來說無疑會是一個致命的打擊。但是不說,她遲早也會起疑。畢竟Aline這個人,今後就徹底從她眼前消失了。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更何況,他已經決定今後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再對她有所欺瞞。

    他想了想:「這件事說來有些話長,你如果不累的話,我慢慢講給你聽好嗎?」

    慕九妹已經從他猶豫不決的表情裡面隱隱約約感覺到了什麼,她點了點頭:「我想知道真相。」

    方默生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後詳詳細細地把Aline的事情從頭至尾說了一遍,包括那些陳年的糾葛。

    期間他幾次停下來觀察慕九妹的表情,慕九妹都平靜地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

    說不震撼是不可能的,在方默生講完以後,很長一段時間內,慕九妹都不知道應該要作出何種反應。她所聽到的事情,甚至顛覆了她對一些問題的認知。

    手被一隻溫暖的手掌包裹住了,慕九妹抬起頭,對上方默生擔憂的眼神。

    「我沒事。」慕九妹慢慢地說著,想了想,「當然,說不生氣,不憤怒,那是不可能的。如果她人在我眼前,我甚至可能會忍不住撲上去揍她一拳。」

    方默生看著慕九妹沒說話,他安靜地等待著下文。

    「但是,」慕九妹閉了閉眼,「我現在仔細回顧著我和她相識到現在的點點滴滴,我覺得那些感情也未必全是虛假的。和我一起分享成功時愉悅的笑容,我因為救她而受傷時她擔憂的表情,一起練舞到深夜再去吃宵夜時的暢快,談論夢想時發亮的眼神,如果這些都只是演戲的話,那未免也演的太真了。我會質疑,怎麼可能會有人演得這麼真。」

    「……」

    「我想她自己也意識到了,有些東西是裝不出來的。否則,她也不會手下留情,不會在最後收手,不是嗎?」

    方默生驚訝於慕九妹此時此刻的洞悉力,同時也不得不感歎她這份包容力。

    「既然已經過去了,這事兒就翻篇了。我只想記得那些好的,我想她應該也一樣。」慕九妹慢慢說道,神情沒有絲毫敷衍,儼然是全然的認真。

    方默生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抱住慕九妹。這就是他愛的人,讓他驕傲的愛人。比起仇恨,寬容總是更難做到。

    慕九妹被方默生今天展現出來的反常的溫情脈脈弄得有點不好意思了。他們之前的關係分明已經降到冰點,然而他今天突然爆發出來的感情,都讓她有點吃不消了。

    方默生過了一會兒才慢慢放開她,兩人靠的很近,呼吸可聞。他低頭專注地看著她。也只有在這樣近的距離下,她才終於看清他眼中無法掩飾的深情。她以前總怪他不坦白,怪他故意疏離冷淡,而她又何曾仔細去觀察過呢?如果認真注視著他,又怎麼會錯過這樣的眼神呢?

    慕九妹輕輕歎了口氣,而這個舉動彷彿開啟了某個開關。方默生像是不受控制地微微側了頭,又向她靠近幾分。只要他再前進一毫,兩人的嘴唇就能碰到一起。慕九妹突然無法抑制地心跳加速。

    「可以嗎?」

    慕九妹聽到那近乎低喃地請求,她不知道怎麼回答,只得慢慢閉上了眼。下一秒,他滾燙的唇貼了上來。

    她說不出來這是一個怎樣的吻,和他們之間有過的寥寥可數的那幾個吻都不一樣。

    溫存的,珍惜的,不帶任何情、欲氣息,卻又讓人如此欲罷不能,只想就此沉淪。

    他含住她的嘴唇,安撫般地吮、吸著,舔、舐著,輕輕地,一遍一遍地描摹著她的唇形。然後,試探著用舌、尖撬開了她的嘴唇。他用舌輕柔地捲住她的,繾綣逗弄,甜蜜而溫柔。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久到她懷疑這是一場窒息的謀殺。她最後因為缺氧,忍不住伸手輕輕推了推他,他才意猶未盡地放開了她。

    她靠在他懷裡慢慢地平復氣息,感覺他的手指溫柔地撥弄著自己的頭髮。這種突如其來的幸福感,讓她懷疑自己是否做了一場甜蜜的夢。

    然後她聽見頭頂傳來他低沉的聲音:「小九,我還欠你一個解釋。」

52.第四十六潛

「什麼解釋?……」

    方默生輕輕地撫著她的頭髮:「這件事情,說來話長。不過,有一句話,你先聽好了。」

    「嗯………」

    「我愛你。」

    「……」在聽到這三個字的一瞬間,水汽不自覺地湧上了慕九妹的眼睛。她都沒想到自己能有這麼大反應,大概是她不敢相信她還能從方默生口中聽到這樣的表白。

    從剛才他的態度看來,她已經明白他是做了決定,不會再逃避他們之間的問題。但是她沒想到他能夠這麼坦白,她以為他是那種就算做了,也絕對不會說的人。雖然她覺得,就算他不說,她也能夠明白他的心意,所以她並不在意這些形式上的東西。但此時此刻,她還是感動得幾乎熱淚盈眶,因為她知道,「愛」這個字,從方默生這樣的男人嘴裡說出來,意味著什麼。

    方默生吻了吻她的發頂,繼續說道:「前段時間那樣對你,傷了你,真的很對不起。」

    「你跟我說喜歡的時候,我是真的很開心,甚至開心得,連應該做出什麼樣的表情都不知道。但同時我又很害怕,我怕我一時忍不住答應了你,就會把你捲入危險裡。」

    !!!

    慕九妹驀然回頭,看著方默生。方默生眼裡是毫不掩飾地痛苦和悔意。

    「所以,儘管知道會傷到你,我還是和你說了那些話。除此之外,我不知道還有什麼別的方法能讓你遠離我。小九,我那個時候別無選擇。對不起。」

    慕九妹搖搖頭:「沒關係。其實我當時也有想過,你肯定有你的原因。所以,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這件事就要說到方家的背景了。方家,是黑道起家的。」

    「……」

    「雖然,現在逐漸在洗白,但是家族一半以上的事業也都還是黑道那邊的。我父親一直想讓我繼承家業,而我一直很抗拒成為他們的一員。我不想和黑道沾染上任何關係,因為我知道這條路一旦走上去,就沒法回頭。但是我父親為了達到目的,會不擇手段,」方默生停頓了一下,「他做過的事,相信你也知道一些。」

    慕九妹點頭。

    「他從來沒放棄過,就算是出了那件事情以後。他也一直派人在監視著我的一舉一動,而且還多次設法入主、侵吞我的公司。」

    慕九妹腦袋轉的倒是快:「所以我可以這樣理解嗎……你這些年……沒有固定的……是因為?」慕九妹注意著措辭,不想讓他覺得自己在介意他之前的放縱。

    方默生沉默了一下:「我不否認,有一部分這個原因。一方面,因為瀟玥的事,我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去追求愛情;另一方面,確實,我很擔心一個草率的決定會害了別人。我非常清楚我父親的手段和性格。」

    「然後,就在前不久,我發現有人開始跟蹤你,監視你。所以我決定和你保持距離,對你冷淡,我知道,這是唯一讓父親把注意力從你身上轉移開的辦法。再能完全確保你的安全,不受他的威脅之前,我什麼都不能說,什麼都不能做。」

    「他們……是什麼時候盯上我的?」

    「你回家過年之前。」

    「……」原來如此,「所以其實你一早就打算要推開我,就算我沒跟你告白,你也會讓我搬離你家吧?」

    方默生點了點頭。

    「之前我不是去美國了嗎?實際上是去完成對方氏一家金融公司的收購。你還沒醒的時候,我接到紐約那邊來的電話,他們告訴我收購案做得很順利。只要拿下那家公司,再加上我之前做的一些努力,我就能進入方氏的董事會。有了投票權,我就不怕父親在經濟上向我施壓。」

    「而且我這些年一直在搜集方氏違法交易的證據,現在,這些證據基本齊了。我手上這些東西,足夠他們在牢裡度過下半輩子了。」

    「我剛寄了一份複印件給他。他現在,已經失去了要挾我的籌碼。相信,他再也不敢來騷擾我們了。」

    慕九妹歎了口氣:「那如果你一天沒有成功,你就一天不會告訴我真相?」

    方默生抱歉地看著她:「對不起。」

    慕九妹搖頭:「你以前說我傻,總被人騙。在我看來,你這樣才是傻。傻得沒邊兒,傻的最高境界!什麼都往肚子裡吞,還不憋死你。你就不怕我一生氣,轉身找了別人?」

    方默生看著她:「說實話,怕。但我更怕你因為跟我在一起遇到什麼危險。只要你好好的,其他的都無所謂。」

    慕九妹知道,方默生就是這樣的男人。他會做很多,但他不見得會說。但這樣沉默是金的男人,比起有些光是耍耍嘴皮子逗姑娘開心的人,更讓人心動。

    慕九妹伸手抱住他:「幸好。我們得感謝你那些能幹的手下,幫你打了一場漂亮的勝仗。」她知道,方默生嘴上雖然說的輕描淡寫,但他所做的那些事,都是難上加難,保不準很多還要鋌而走險。而能有今天這樣的結果,他必然付出了很多代價。

    方默生「嗯」了一聲,然後有些遲疑地:「還有一件事情,我不知道你會不會在意。當然,我知道,完全不在意也不可能。我以前,私生活是亂了點兒,但是,那是遇到你之前。我希望你能相信我,我……」

    慕九妹抬手,簡單地做了一個制止的手勢:「以為你要說什麼呢,這麼糾結的表情。你什麼都不用解釋,我明白的。我相信你,而且,過去不代表任何問題。我在乎的是現在,和將來。」

    「小九……」

    慕九妹別開眼:「別這麼看著我,肉麻。」

    方默生笑了,摸了摸她的頭:「那你現在能放心睡覺了嗎?」

    「啊?!哦……嗯。」是挺晚了。

    慕九妹慢慢縮進了被子裡,然後看著又在椅子上坐下的方默生:「你也回去睡吧,不用守著我。你這幾天,累壞了吧?」

    「我不累。我就想在這兒看著你。」說完,眼睛還瞬也不瞬地鎖在慕九妹身上。

    慕九妹愣了一下,對於方默生這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她還是不太適應。原來方老闆對人好起來,可以甜到把你膩死。

    她看著方默生眼睛下面一圈青黑,歎了口氣,往旁邊挪了挪:「那你上來,和我一起睡。」

    這次換方默生吃驚了,他盯著她,沒動。

    慕九妹臉慢慢紅了,粗聲粗氣地說:「還愣著幹嘛,動作快點兒,我要睡覺了。」

    她想了想,又趕緊補充了一句:「我,我沒別的意思啊。我就是看你幾天沒睡覺的樣子,要是你病倒了,誰,誰來照顧我啊?」

    方默生笑了笑,然後也不客氣地掀開被子躺到了她身邊。

    感覺到男人的體溫,慕九妹四肢瞬間僵硬,連怎麼擺放都不知道了。

    方默生將她的窘迫收入眼底,卻還不打算放過她,他湊到她耳邊,輕輕吹了一口氣:「我也沒說你有別、的、意、思啊,還是你希望我認為你有別的意思?你思想是要有多不純潔啊?」

    這就叫典型的倒打一耙吧?

    慕九妹尷尬地不知如何作答,索性閉上了眼,不再理他。

    過的一會兒,感覺到方默生的手輕輕搭在了她腰間,把她拉向了他懷裡。

    感覺到懷裡瞬間僵硬的身體,方默生慢慢地說道:「你放心,我還沒禽獸到對一個傷病號動手動腳。乖乖睡覺。」

    方默生看著懷裡慢慢放鬆地靠向他的小女人,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笑,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晚安,小九。」

53.大結局

    一年後。

    「小九,你準備好了嗎?」Kally敲了敲化妝間的門,「車已經在外面等著了。頒獎典禮八點開始,咱們得提前到會場啊。」

    「知道知道,馬上就好。」

    門開了,Kally看著站在門口那人,沒吱聲。

    慕九妹有些緊張的捏著旗袍的下擺:「怎,怎麼樣?」

    Kally回過神,清了清嗓:「咳,時光是把神奇的殺豬刀,不僅能把施瓦辛格變禿頂成大肚男,居然還能把土包子變成大家閨秀。」

    慕九妹黑線:「所以我可以理解為……你這是在誇我?」

    「好啦,好啦,」Kally推了推慕九妹,「完美,一百分,一百二十分。大小姐,趕緊上車吧,時間來不及了。」

    ——————————————————————————————————————————

    方默生是當晚的頒獎嘉賓,所以先慕九妹一步去了會場。

    慕九妹到達會場的時候時間剛好,剛一下車,就有很多閃光燈聚焦到她這邊,對著她閃個不停。

    若是一年前,她肯定會受不了地用手去遮擋眼睛。但現在她已經學會怎麼樣面對這些閃光燈,她也能夠大方優雅地衝著鏡頭微笑。

    時間,真的是個很神奇的東西。

    她的第一張個人專輯,發行第一周就打破了新人記錄,以迅猛地速度竄上了暢銷榜前二十。專輯的主打曲《忽而一夏》,也就是和安然一起拍MV的那首歌,在流行榜第一名待了一個月之久。圈子裡的資深音樂人給予了她很高的評價,稱讚她是中國近十年內最有潛力的樂壇新人。媒體更是把她稱作「小沈瑤」。

    慕九妹獲得了這次金曲獎「最佳新人」的提名,應邀參加頒獎典禮。

    她百無聊賴地看著中場表演,眼皮一搭一搭的,就想去會會周公。

    坐在她旁邊的Kally給了她一肘子:「注意場合。你都不知道有幾台攝像機盯著你呢。」

    慕九妹清醒了點,坐直了,側頭跟Kally耳語:「我算哪個蔥啊,一共也沒幾台攝像機,要盯也不會盯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直不喜歡這種場合。」

    Kally歎了口氣,這倒是實話。慕九妹雖然已經習慣了應付媒體,出席這種場合也能做到得體周到,但本質上,她還是討厭這些東西。

    慕九妹捂著嘴打了個哈欠:「我好想回家睡覺。」

    Kally滿頭黑線。坐在台下的歌手,個個兒都聚精會神神經緊繃,就想念著希望聽到自己的名字。唯獨身邊這位,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但Kally覺得她並不是不在意,畢竟這不僅僅是獎項,而是對一個歌者的認可,她只是,沒別人那麼在意。

    「嘿,嘿——」Kally又用胳膊肘捅了捅慕九妹。

    「幹嘛?」

    「看大屏幕。」Kally提醒她回神,「要頒發最佳新人獎了。」

    台上的主持人頓了頓:「現在我宣佈,今年最佳新人獎的得主——JennyMu,慕九妹。」

    掌聲響起,燈光集中到慕九妹身上。

    「去吧。」Kally推了推她。

    「現在我們有請頒獎嘉賓方默生先生,為她頒獎。」

    慕九妹一步一步走上了台,然後看著方默生拿著獎盃走到了她跟前。

    難怪他主動要求作為頒獎嘉賓出席,這個結果,他應該早料到了吧?

    方默生把獎盃遞給慕九妹:「恭喜你。」

    他低頭看著慕九妹的眼睛,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對她說:「小九,我就知道你一定行。」她終於走到了舞台的中央,如他當初所想。而此時此刻,他不再僅僅是一個送行者。

    慕九妹眼眶微微濕潤,低下頭,從他手中接過了獎盃。

    她怎麼會不明白,她能有今天,方默生功不可沒。倒不是指她拿獎有什麼水分,這個她相信自己,也相信方默生。只是,她很清楚,如果沒有方默生在前方為她引路,披荊斬棘,她不可能走得這樣順利。方默生和沈瑤,一直都在以他們的方式關心著她,保護著她,讓她避開了很多新人可能會承受的苦和痛。

    她何其幸運。

    慕九妹拿著話筒,停頓了片刻才開口,嗓音微微有些沙啞:「首先我很感謝大家對我的厚愛,讓我拿這個獎,今後我會更加努力。然後我想特別感謝兩個人,一個是我的老師沈瑤,是她把我帶進這個圈子,不僅教我唱歌,還教會我其他很多事理;另一個,是我的老闆方默生,沒有他,就沒有今天的慕九妹。謝謝大家。」

    慕九妹對著台下鞠了一躬。

    正要下台,主持人叫住了她。

    「方默生先生說,希望在這特殊的一刻送給慕小姐一份特別的禮物。」

    台下一片轟動,鼓掌的,尖叫的,甚至有吹口哨的。

    慕九妹大腦一片混亂,看著方默生接過話筒。

    「我想在這裡宣佈一件事,」方默生看了慕九妹一眼,然後又轉向台下的觀眾,「相信諸多媒體一直對我和慕九妹的關係有所猜測。我想說的是,你們的猜測是正確的。」

    慕九妹眼眶又濕潤了,只有她知道,那三百多個日日夜夜,他們是頂著怎樣的壓力偷偷摸摸地來往,連約個會,吃頓飯,都膽戰心驚地怕被人跟蹤,被狗仔拍照;去旅遊,還得一個先走一個後走。

    她曾經跟方默生提過,是不是公開兩人的關係,她告訴他她不怕別人怎麼說,她只想驕傲地告訴世人,這是她的男人。方默生卻一直沒同意,他怕影響她事業的發展,怕他曾經那些不好的傳聞擋了她的道。

    「等到大家對你真正實力表示認可,不會拿我們的關係來做文章時,再公開也不遲。這是你的夢,我不想毀了它。」方默生曾經這樣告訴慕九妹。

    然而今天,此時此刻,他終於當著所有人承認了這段戀情。不用再躲避,不用再逃,從此他們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她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我第二件要宣佈的是,我和慕九妹的訂婚儀式將於下周舉行。屆時歡迎大家前來參加。」

    媒體瘋了,觀眾也瘋了。

    台上的兩人卻很安靜,他們安靜地注視著彼此。只用眼神交流,他們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方默生伸出手,慕九妹牢牢握住了。

    退場的時候,方默生的保鏢護著兩人從後門走,把一干瘋狂的記者擋在了後面。

    關上車門,將一切繁雜喧囂關在了門外。

    方默生看著慕九妹,沉默了一會兒才道:「你會不會怪我?」

    「怪你什麼?」慕九妹很難得看到方默生遲疑的樣子,覺得挺有意思的,「怪你不問我意見,就公開我們的關係,還是怪你用這種可以嚇死人的方式向我求婚?」

    「……」

    慕九妹看著他的表情噗嗤笑了:「看你吃癟的樣子真有趣哦,方、老、板~」

    慕九妹主動往他那邊靠了靠:「謝謝你。不管是哪一樣,我都很感動。以後就不用躲躲藏藏的了,這樣很安心。」

    方默生沉默了一會兒:「其實……我是怕你拒絕。」

    ???

    「我想,在大庭廣眾下宣佈這個決定,你就不會拒絕我了。」

    ==原來說的是訂婚的事情……老闆,你也太幼稚了吧,先斬後奏什麼的……

    「不是吧方老闆,你也會怕?」

    方默生笑了笑:「關於這個決定,有一部分這個理由啦。」

    「不過,」他收了笑容,「怕,倒是真的。你明白嗎?」

    「明白。」這段感情的來之不易,慕九妹當然明白。所以他們都小心翼翼地維護著,珍惜著。他們比誰都害怕失去,害怕被對方拒絕。其實方默生今天提出這件事,雖然有點突然,但是她真的很高興,非常高興。

    「所以,你答應了嗎?」

    「啊?」

    「跟我結婚。」

    「訂婚儀式你都不已經定下來了,還用問我?」

    方默生摸了摸鼻子:「形式上還是要問一下的,不過嘛,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

    ==這才叫本性暴露吧。

    「那戒指呢?」既然他厚臉皮,慕九妹也不打算跟他客氣了,「你不至於剋扣到連戒指也省了吧?」

    方默生從西服口袋裡拿出一個深藍色絲絨小盒子攤在掌心:「打開來看看。」

    慕九妹在心裡罵自己沒出息,拿著盒子竟然手都在顫抖。

    ——白金的鑽戒在車燈的照射下發出璀璨的光,刺痛了她的眼睛。慕九妹呆呆地看了一會兒,低頭悄悄抹掉眼角的濕潤。

    方默生笑著親了她一下:「甜言蜜語什麼的,你知道我不怎麼說。就套用一句歌詞吧,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

    「我也是。」慕九妹伸出手,和他十指相扣。

    我要的不多。只要我的愛人能夠長伴身邊,平平淡淡地度過我們活著的每一天,那就是我所追求的幸福。

---------完結-----------


本帖最後由 liny0917 於 2015-5-10 18:35 編輯

TAGS 都市

加入屬於你的卡提諾

line

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卡提諾論壇
加入好友
長篇小說
加入好友
言情&BL
加入好友
您需要登入後才可以回帖 登入 | 註冊會員

本版積分規則

文章推薦

一篇5苦勞值,上限50苦勞值 (請先登入)

問你喔

你覺得網站好用嗎?
邀請您填寫網站易用性調查 快速填寫>>

返回列表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