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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小貓》作者:朝小誠(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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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小貓》作者:朝小誠(已完成)
書名:唐家小貓
作者:朝小誠

作品簡介:

她是一個記者,這是她從小的理想,懲奸除惡,行俠仗義,劫富濟貧,帥到掉渣。

生命中唯一一個意外就是遇到他,然後,被打包、被吃掉、被拐進婚姻墳墓,從此被他手把手地教會了一系列叉叉圈圈……

本文走輕鬆的喜劇路線,不虐,HE,只希望能讓看客們會心一笑。


正文:

  小貓去挖礦>o

  礦井深處。

  二十多個礦工們正埋頭苦幹著手裡的活,他們年齡不等,從十五六歲的娃娃到五六十歲的大爺都有,唯一的共同點就是現在都處於同義艱苦的工作環境中,做著相同的重苦力活。

  這是在礦井下500米,沒有吹風機,沒有粉塵測試,甚至沒有人戴口罩,他們的臉和牙齒都是黑的,而這僅僅才是工作了2個小時的結果。

  「嘿,余叔,你們平時就是這種悶熱的工作環境啊?」

  沉默間,一聲清亮的嗓音劃破沉寂的礦底。發問的是個小伙子,看上去剛二十出頭,剛來這礦場一星期,前幾天都被安排在礦場上干體力活,後來知道干礦下的活可以拿兩倍工資,立刻二話不說主動請纓跳下礦井來幹活。

  ——可以猜到,肯定又是一個窮苦人家出身的孩子,為了一點血汗錢什麼都能做。

  那位被稱作『余叔』的人是個約莫五十出頭的人,看上去卻已經有六十多了,在這礦場工作了將近十五年,一副骨瘦如柴的樣子,時常咳嗽一陣,讓身邊那位二十出頭的小伙子總忍不住多看他幾眼。

  「怎麼了,娃?就這麼兩個小時就忍不住了?跟你說,我們就這個環境。這算是好的了,還算有點風,送了空氣。」

  小伙子忍不住反駁:「可是煤炭局要求開展測風這項工作啊,井下通風不好,粉塵濃度肯定偏高,最終的結果就是大量的粉塵被礦工吸入到肺部,我看咱們這裡一定不合格!」

  「噓!小聲點!你不要命了?」余叔一把摀住他的嘴,略略怪異地看著他:「你讀過書?怎麼知道的這麼多?測風……那個是啥玩意兒?」

  小伙子眼珠子轉了轉,忽然笑開了,露出一口小白牙:「怎麼可能讀過書!俺家能吃飽飯就不錯啦!」

  「那你……」余叔看著他,總覺得這小子和其他人不一樣。

  他和所有人都極易混熟,他身上有種平易近人的感覺,余叔一開始還沒覺得這是一種怎樣大不了的感覺,可是和他接觸深了之後,他就發現了:這小伙子,的確是不一樣。

  他總是適時的發問,他有永遠問不完的問題,每個問題都是那麼微妙,一環套一環,雖然一開始每個人都不願意多說太多,但他總有辦法繞著問,繞到最後把每個人都繞得暈頭轉身,答案就不知不覺地被他套了過去。

  余叔略略地想起村裡人從城市裡打工回來談起城裡人的樣子,都會不約而同地高頻度提及一個詞:氣質。

  余叔一輩子在鄉下,在礦下,從沒機會去體會氣質是個什麼玩意兒,但現在,他看著身邊的小伙子,卻有種感覺:彷彿氣質這個東西,就是他這個樣子。

  明明他和所有礦工一樣,被熏得黑黝黝的臉,身上的衣服也是殘舊不堪,吃飯的時候大家一起圍著大鍋灶搶野菜吃,在礦下被煙霧熏得眼睛裡流出眼淚時會用髒髒的手去擦。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眼睛。

  他的眼睛很明亮,彷彿永遠不會暗。看到裡面,甚至有種純淨感,旺盛的穿透力,可以灼傷一切黑暗,亮出光明。

  余叔忍不住再問:「娃,你真沒讀過書?」

  「莫有啊,」他笑著回答,說話的時候擦了擦額頭上流下的汗,整張臉黑一塊灰一塊的,像只流浪的小野貓,「俺娘怕俺出來干礦工遇到危險嘛,所以就問了從城裡回來的人,教了俺一點事。」

  「哦,這樣。」余叔點點頭,心想這麼好的娃,在這裡挖煤干苦力真的可惜了。

  正想著,余叔又忍不住重重地咳嗽了起來。周圍熟悉的礦友連忙拿出藥,混著不多的水給他餵下去。

  小伙子拍著他的背:「余叔,你要小心哦!老咳嗽不好,去醫院看看吧。」

  「老毛病了,沒啥,去煤礦醫務室看過好幾次了,醫生說沒啥。」

  小伙子想了想,問:「那對肺部照了X光了嗎?」

  「有,好像是照過一次……」

  小伙子不說話,沉默了一陣,忍不住道:「余叔,有空了我再陪你去檢查一下吧,可能是矽肺病,一期的話還好,如果是三期,那就麻煩了。」

  余叔楞道:「矽……矽什麼?」

  「矽肺病。這種病是礦工的職業病,主要是因為吸入了大量的粉塵造成肺部病變。分為三個等級:一期矽肺病只要治療及時就不會有生命危險。到了三期生活不能自理,如同廢人,而且容易並發其它肺部疾病,最終因為呼吸衰竭而導致死亡。」

  余叔目瞪口呆:「你……你怎麼知道?娃,你……」

  小伙子忽然醒悟,乾笑著擺了擺手,「也是俺娘告訴俺的啦!」

  「……」

  余叔想,這娃的娘懂得真多,一定是個傳說中的知識分子哦。

  終於到了吃中飯的時間。

  為了工作效率,工頭把飯直接從升降梯上送下來,吃完了大家繼續接著幹活。

  小伙子忍不住嘀咕:「一天幹活十五小時,嚴重違反《勞動法》……」

  工頭狠狠地抽了抽手裡的皮鞭,礦下的塵土頓時四處亂飛,清脆的皮鞭聲讓每個人都瞬間提心吊膽。

  「你、就是你!剛才說什麼?!」

  余叔倒抽一口氣,忍不住替他辯解:「這娃是新來的……王哥別跟他一般見識……」

  那位叫王哥的工頭上下打量了一下小伙子,惡狠狠地罵道:「讓他自己過來說!」

  余叔擔心地看著小伙子,暗中捏了捏他的手,意思是:這個人不好惹,你別讓自己吃虧。

  小伙子果然很懂得做人,立刻笑開了,「王哥……對不起啦,是俺不懂事……俺其實就想問問,俺的工錢……」

  又是錢的事!王哥瞪了他一眼:「你!今天不用給我吃飯了!敢吃飯老子廢了你!」

  說完,又甩了一鞭子,揚長而去。

  王哥剛走,小伙子就忍不住『呸』了一聲,立刻被一群人摀住了嘴。

  「5555555……」他忍不住揮舞著雙手,「……你們、你們要憋死俺了……」

  余叔和眾人放開他,歎了口氣。這娃,差點闖了禍都不知道。

  小伙子走過去,剛拿起飯碗想吃飯,立刻被人搶走了碗。

  「還想吃?」余叔罵道:「他們會打死你!」

  小伙子眼巴巴地望著他,委屈的聲音響起來:「可是、俺好餓……」

  干了七八個小時的重體力活,還不給口飯吃,當年皇軍什麼樣啊!

  「真的不能吃,」余叔歎了口氣,「王哥是得罪不起的。」

  「為啥呀?」

  余叔神秘兮兮地湊近他的耳朵,「以前有人得罪了他,想要舉報他,去告他,結果被他……反正再也沒有回來,連帶著來調查的記者,聽說也再也不見了……」

  小伙子臉色一變,眼裡閃過不知名的眼神,有點冷,有點寒。

  余叔忽然不說話了,神色古怪。

  小伙子發覺他的異樣,歪著腦袋忍不住問:「余叔,咋了?」

  「你……」老人看著他,表情很奇異:「你一個男娃,怎麼會打耳洞……?」

  小貓被抓了>o

  「你、……你一個男娃,怎麼會打耳洞……?」

  此言一出,立刻『呼啦』一聲,所有人都圍了上來,驚呼聲此起彼伏。

  「對啊!你怎麼會有耳洞?!」

  「好漂亮的耳洞啊……這不是女娃才有的嘛?」

  「……」

  小伙子驚了驚,但是很快,他鎮定下來。語帶無奈地哭喪著臉:「俺娘啦!她連生了四個男孩,一定要生個女孩,可是她那個肚子也不知怎麼回事啦,只生男不生女,最後逼著最小的俺打耳洞穿裙子,一定要招個妹妹過來……」

  「哈哈哈哈哈……」

  眾人笑開,余叔笑得淚花都出來了,忍不住道:「別人家都是只要男娃不要女娃,你們家很特殊化嘛!」

  「哎呀女娃是媽媽的貼心小棉襖嘛!」

  眾人點頭:果然是從小被當成女孩家養大的男孩子,說話的時候那女孩子專用的語氣詞用的那麼順口,那聲『哎呀』叫得可真是銷魂啊……

  趁著氣氛好,大家很快吃完了飯,當然,只有那清秀的男孩子是一個人站著看著大家吃完的。他呆在一旁也沒閒著,就不停地動著嘴和大家聊著,說著說著就說到了余叔。

  「余叔在這裡很多年了吧?」

  「那可不!我們來的時候余叔就在啦!」有人開始附和。

  余叔呵呵一笑,「十六年啦,我幹這一行。」

  小伙子連忙湊上一句:「哎呀那應該發財了喲!」

  「……」余叔沒答話,只是笑了下。

  蒼涼,無力,包含了長久的無奈,那是時間給他留下的一道傷。

  小伙子摸摸鼻子,「恩……俺是不是說錯什麼話了?」

  「沒有,不是你的錯,」余叔笑了,「其實……從去年開始,我就沒拿到過工錢了……」

  小伙子變了臉色。

  余叔指了指身邊的其他人:「其實不止我,他們也是,老闆說今年年底一起發。」

  「你們信他?」

  「不信,可是沒有其他辦法。相信他,也許還能拿到錢,如果不信,就什麼都沒了。」

  小伙子不說話了,長久的沉默,在空洞的礦井下沉重地呼吸。

  「其實,我們還算好的,」另外有人說話了,夾雜著濃重的鄉音,「俺們村裡,有人去獻血管裡黃色的血,可以拿回兩桶油,可是然後,忽然就死了……」

  男孩子終於臉色大變。

  黃色的血。

  他太明白那是什麼了。

  那是生命,是一個人的全部動力,比血更珍貴,抽乾了它,就是抽乾了生命。

  人,有的時候,真的比吸血鬼可怕得多。因為貪婪,所以無法無天,恐怖至極。

  **** **** ****

  晚上八點,終於結束了一天的工作。

  從礦井下升上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奄奄一息,太累了,真的太累了。余叔像個爺爺一般照顧著其他人,王哥仍然在礦場上拿著鞭子到處抽著。叫聲,罵聲,喘息聲,這就是殘酷的現實。

  小伙子從升降梯上爬上來的時候,不小心被腳下的石頭絆了一下。

  口袋裡有什麼東西掉了出來。

  「咦?這是啥玩意兒?」余叔指著地上的東西,那是一支像筆一樣的東西,只是上面有個紅色的小燈,一直不停地眨著。

  兩個人當場臉色大變。

  一個是這支筆的主人,一個就是王哥。

  王哥狠狠地抽了下鞭子,撕扯著喉嚨喊了出來——

  「有記者!!來人啊!!!把他給我抓住!!!奪下他的錄音筆!!他身上肯定還有相機!!把他給我抓起來!!!」

  小伙子搶過地上的錄音筆拔腿就跑。

  大家都有一剎那的呆楞,直到王哥的嗓音響破天空,眾人才有所覺悟。既然是王哥的命令,那就只有:執行。

  抓住他。

  所有人開始對這個小伙子圍追堵截。

  風聲,夾雜著罵聲,在身後漸進漸遠地響起。

  「不准跑!!!」

  身後的男人們猛叫著,抽鞭子的頻率也一下一下地更快了。

  蘇小貓冷哼了一聲,腳下呼呼生風:不跑?不跑我不就是傻子啊!

  作為一個記者,逃跑就是求生,蘇小貓其他本領都是三腳貓的功夫,只有逃跑這一項目是硬碰硬練出來的。當年還在孤兒院的時候,她只要一調皮一搗蛋,院長就罰他去跑步,蘇小貓這個人是典型的好了傷疤忘了疼,沒隔幾天肯定老毛病得犯,於是積年累月的就這麼一圈圈的罰下來,罰成了國家田徑運動員的現狀。

  「哼!來抓我呀!老子不怕告訴你們,照片我有,錄音我有,你們就等著被關進鐵籠子裡吧!」

  蘇小貓邊跑還不忘邊回頭挑釁一下,沒辦法,這人從小有武俠情節,做什麼事都不忘挑釁一下,尤其在被人追著打的時候,那什麼,輸人不能輸氣勢,氣場這個東西是很關係臉面問題的哦。

  「媽的!今天一定要給我抓住他!」

  果然,後面的男人更怒了。

  蘇小貓熱血沸騰,覺得自己就像是古代的俠客,懲奸除惡,劫富濟貧,身手了得,帥到掉渣。

  於是她調高了音量,邊喊著『來呀來呀你來抓我呀』,一邊全力運行腿部肌肉力量,刷刷刷地向前衝,恨不得有飛簷走壁的能力。

  可是她大意了,她今天已經連續工作了十五個小時,再加上中午沒有吃飯,雖然平時她可以連跑三百圈不休息,但今天,她的體力的確有點跟不上變化。

  蘇小貓一不留神,只覺得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腿一軟,就摔倒在地上。

  蘇小貓眼前一黑:我靠!不是這麼狗血吧?!

  可事實是,接下來的事就是這麼按照狗血的劇本發展了。後面的男人衝上來,一把揪起了她的頭髮。蘇小貓只覺得頭皮一陣火辣辣的痛,然後就感覺有什麼東西脫離腦袋了。

  她的假髮套,隨著男人的用力掉了下來。

  柔順的長髮頓時散開,如流水般在風裡散開。

  「媽的!居然是個娘兒們!」

  男人叫開了,一下子揪起她的長髮,「我讓你跑!我讓你查!」

  說著,手裡的鞭子對著她的臉便甩了下去——

  一聲槍響。

  所有人都不動了。

  蘇小貓機靈地四處貓著,大腦快速飛轉:什麼事?現在是什麼個情況?我能跑路麼?

  一個人走到了她的面前。

  一雙皮鞋出現在她的眼前,Gucci那象徵上流地位的logo標誌映入她的眼簾,蘇小貓第一個反應:此鞋、漂亮!

  蘇小貓被人壓在身下,看不見眼前來人的臉,但憑著職業推算,她可以肯定:這是個男人,搞不好還是個優質帥哥。

  為什麼呢?因為他有強大的氣場!氣場這個東西,是很長氣質的哦。你想想,一個穿Gucci的男人,一個穿黑色西褲的男人,一個既穿Gucci又穿黑色西褲還會玩槍的男人,能不是個帥鍋嘛?!

  蘇小貓忍不住死命地抬起臉向上看,女人有帥鍋不看,罪同於男人有妞不泡啊!

  這一抬頭,她就對上了一雙冰冷的眼眸。犀利,鋒利,巨大的怒氣,帶來巨大的壓迫感。

  蘇小貓頓時眼前一黑只想趴在地上裝死:媽媽呀!這劇本要不要這麼狗血啊?!

  「放開她,」男人的身邊站著一排人,個個黑色西裝筆挺,人人手裡拿著黑色手槍,男人不動聲色地開口:「放開她,她不是你有資格動得了的。」

  「是、是是、是是是是是……」王哥被一排槍指著,頓時下得語無倫次。

  蘇小貓拍拍屁股站了起來,對著眼前的男人隨口來了一句,「表動手,表動槍,你這是違反槍支規定滴!……」

  「你給我閉嘴!」男人眼神一黯,厲聲相對。下一秒就掐住了蘇小貓的腰往前走,前面停著一輛黑色轎車,勞斯萊斯那獨一無二的金色女神標誌在黑夜下依然熠熠生輝。

  男人像抓小貓一樣把她丟上車,語氣隱隱威脅:「我等下再來跟你算賬!」按下按鈕,鎖了車門。

  蘇小貓像小花貓似地趴在車窗上,爪子不停地撓著車窗玻璃,嘴裡不甘心地嚷嚷:「唐勁!喂!表剝奪我現場採訪的機會呀,主編等著我後天交稿的!5555你這個野蠻淫……」

  小貓耍無賴=v=

  蘇小貓百抓撓心似的在車裡巴巴地望著車窗外,只見唐勁動了動薄唇,王哥就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看得蘇小貓那根記者的八卦神經又是一陣蠢蠢欲動。

  唐勁微微側身對著另一個男人低語了幾句,蘇小貓認識那個男人,他是唐勁的得力助手,尹皓書。

  只見尹皓書恭敬地點了點頭,從口型上分析依稀辯得出他說了句『少爺,知道了。』,然後,唐勁轉身,朝著蘇小貓的方向走過來。

  拉開車門,唐勁坐在後座上,對著司機下了兩個字的命令:「回家。」

  「是,少爺。」司機不敢怠慢,迅速發動引擎。

  黑色勞斯萊斯一路平穩地滑了出去。

  唐勁眼鳳一掃,鳳眼餘光看見蘇小貓正笑得一臉狗腿地對自己示好。唐勁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薄唇抿得很緊,透出幾分肅殺。

  蘇小貓一張熱臉貼上了資本主義的冷屁股,但依然不屈不撓地向資本主義投降,湊過去笑:「哎……」

  「閉嘴,」唐勁動了動薄唇,唇間字字威脅:「不然現在就上了你。」

  「你不會滴,」小貓很得意地伸出爪子撓他的腰部,「你有潔癖,不喜歡碰髒的東西,而我已經一個星期沒洗澡了……哎!你——」

  話音未落,蘇小貓只覺得天旋地轉,她被人蠻橫地抱在腿上,雙腿被強行分開,男人修長的手指抵在她的□,或輕或重地動。

  性感的男性聲音響起來,在狹小的車內空間做低空飛行:「……你要不要試試?」

  蘇小貓頭皮一炸,立刻被嚇得噤聲。看起來這男人是真的被惹火了,蘇小貓眼睛骨碌碌地轉,看起來她得乖點才行。

  **** **** ****

  勞斯萊斯一路駛進一棟私人別墅。

  夜晚的涼意正濃,庭院裡的植物都覆蓋上了霧氣凝成的露珠。

  旁邊的噴泉汩汩流淌,噴泉池裡是一座□的拉斐爾天使的白色雕塑,水流從雕塑的手心流出來,淌過全身之後融合在平靜的湖面。

  夜色下,波光粼粼,月光打在水紋上,像碎了的珍珠。

  「少爺,您回來了?」

  管家快步上前,打開車門讓少主人走下來。緊跟著唐勁下來的是一個髒兮兮的女人,穿著礦工的制服,整張臉都被熏得黑漆漆一片,衣服不僅髒,還被撕破了好幾處。

  「這位是……」管家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麼稱呼,端詳了半天後忽然驚呼:「少——少夫人!」

  「嗨!……俺回來了!……」唐少夫人倒是一臉熱情洋溢,臥底太久連方言都沒改掉,一口一個『俺』字喊出來,露出一口小白牙,囧死了身邊一票人。

  「少夫人,晚餐準備好了……」管家連忙領路。

  「不用管她,今天餓死她算了!」男人掐著她的腰,強硬又野蠻地拽著她上樓,惹得蘇小貓對著一桌的美食流了一地的口水。

  唐勁一路把人拎上了樓,一腳踢開主臥室的門,然後『砰』的一聲反手用力關上。手裡用力把蘇小貓推進浴池,裡面早已注滿了溫水。

  唐勁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洗乾淨,然後出來坦白。」

  他媽的!太丟人了!堂堂一個職業記者,居然要對一個奸商坦白,還有沒有職業道德了?!

  唉,真的很想這樣說啊……

  蘇小貓雖然心裡不服,但嘴裡可是狗腿得很,立刻迎合他的話:「好滴,好滴,我馬上洗,我馬上就洗……」

  「我給你半小時的時間,」唐勁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俊美的臉上絲毫沒有任何表情,「別想耍花樣,我今天心情很不好,不會放過你。」

  男人修長的身影消失在門外,蘇小貓重重地呼出一口氣。

  慢慢脫下衣服,白皙的身體從包裹的礦工制服中剝離開來,蘇小貓從鏡子裡看到真正的自己,忍不住摸了摸臉。

  「哎,礦工制服也算制服啊,那死男人居然不吃制服誘惑……」

  **** **** ****

  半小時後,浴室門開,一個女孩子從裡面走了出來。

  純白的睡衣,露出精緻的鎖骨,剛洗完澡後的頭髮還滴著水,散落在肩頭。她的膚色很白,雙腿修長勻稱,而最吸引人的莫過於她的眼睛,水潤清澈,似乎永遠不會有煩惱,永遠都不會被黑暗佔領。

  唐勁的眼角餘光看到她走過來,忍不住就想這樣撲過去直接上了她再說,但不行,衝動了再衝動,還是忍住了,他不想傷到她。

  蘇小貓看到眼前的男人紋絲不動,視線只盯在電腦屏幕上,兩手不停地在電腦上操作。

  想了想,蘇小貓決定以不變應萬變,先走柔情路線。

  「生氣了?」她蹭上她,爬到他腿上,「哎,不生氣吧?我可以解釋的。」

  「好,那你就給我解釋!」唐勁從一旁的文件裡抽出一張紙,上面只有寥寥幾行字,是蘇小貓的爪印,「你跟我說你被派出去學習,結果呢?啊?結果就是一個人去那種地方!」

  蘇小貓一囧:喂喂,什麼叫『那種地方』,搞的來像是風月場所似的……

  唐勁語氣肅殺,「為什麼不告訴我,說!」

  「……= =+++」

  那美國攻打伊拉克要不要也向你報告?我們記者也是有隱私的好不好!

  當然了,這種真話是不能跟他說的……

  蘇小貓蹭蹭他的臉,攻心為上:「我怕你擔心嘛……」

  可是她這一套柔情政策顯然用的頻率太多,以至於唐勁已經對之產生了免疫抗體,全然無用。

  「蘇小貓,你說你這是第幾次騙我!像今天那種場合,如果我沒有趕到,你會怎麼樣?你想過沒有!」

  蘇小貓一時口快接下了:「我想過啊,最多就被打一頓嘛,殺人滅口也得花點時間才行,我有兩條腿嘛,一定會找機會逃跑……」她又不是笨蛋,被抓了肯定會想方設法自己跑出來嘛……

  唐勁臉色發青,跟這個女人講道理簡直是對牛彈琴,他不知道自己的眼光出了什麼問題,為什麼會單單對這個女人情有獨鍾,而偏偏她還根本不在乎!

  她只信任她的頭腦,她的兩條腿,她知道自己很聰明,她總是能讓自己化險為夷,在她眼裡,他或許真的什麼都算不上。

  唐勁忽然站起來,眼神落寞。

  「……算我白擔心你好了。」

  ???

  蘇小貓還沒反應過來,唐勁的行動電話忽然響了起來,他接起電話,和對方談了幾句之後掛斷了電話,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就準備起身離開。

  蘇小貓腦中警鈴大作,長期和奸商周旋的經驗告訴她,唐勁現在很生氣,如果不抓住機會讓他心軟留下來的話,接下去一兩個月他都會以「工作太忙」為理由實施家庭冷暴力。

  如果小貓現在滿地打滾叫「我好痛哇你不能丟下我呀」,唐勁絕對會給他一句「痛死你算了」。

  裝死,這是一門技術。而我們的小貓,儼然就是這方面的專家。

  「唐勁……我有點痛……」

  長長的睫毛垂了下去,微微咬著下唇的姿勢動人心弦,語氣上沒有刻意的修飾,動作上沒有過度的誇張,蘇小貓這些年如果硬要說有什麼長進,就是在對付唐勁的手段上大大增進了一番。

  已經走到門口、手已經搭上門把準備開門離去的唐勁在聽到那微弱的一聲喊之後,用常年分析財務報表的分析能力仔細判斷了一下這嬌弱語氣下隱藏的虛假成分,掙扎了幾分鐘後鬱悶地承認對這笨蛋始終還是放不下心的,於是返身走向屋裡。

  「哪裡痛?我幫你看看……」

  看著唐勁漸漸溫暖的眼神,看著這男人蹲下身看自己腰部剛才被人掐疼了的地方,蘇小貓知道自己又一次險勝了。於是我們的小貓忍不住在心裡又一次威風凜凜起來:=v=唐勁小朋友,大人的世界是很複雜滴……

  小貓傍大款=v=

  唐勁沒再說話,只是捲起蘇小貓的睡衣,細細查看了一下她摀住的地方。

  一片淤青,隱隱還有紅色的出血點,看樣子是摔成這樣子的。唐勁皺眉:她還真沒說謊……

  察言觀色一向是蘇小貓敢於和奸商鬥智鬥勇的本錢,她知道唐勁現在正處於矛盾中,小貓眼珠轉了轉,迅速為自己博取同情:「不只是摔的,還有被打的,你不知道那個王哥啊,看不順眼就抽人,我就不明白了,打人能讓他長肉麼?我閃得快嘛,就被抽過一次,但也被抽得痛死了!這種感覺啊!唐勁你一定要親自被抽一次才知道!……厄,當然了,你應該沒這種體驗的機會= =。還有哇,你聽我說啊……」

  蘇小貓一說話就是如98洪水一樣滔滔不絕奔流而下,唐勁任她說,也不去管她。

  男人從臥室取出藥箱,拿出生理鹽水,用棉球蘸著生理鹽水輕輕擦洗她的傷口。他的動作很輕,但傷口處刺痛的感覺還是讓小貓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唐勁立刻停了停手,「很痛?」

  蘇小貓一個機靈,笑了下:「不痛。」

  唐勁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只是眼神柔軟了下來,夾雜了很多無法言說的情愫。

  對這個叫蘇小貓的人,他再瞭解不過。她有千萬種面貌,必要的時候十句話裡有九句半都不是真的,普通人很難判斷到底哪句才是她的真話,可是他懂,正因為懂她,所以才分外捨不得。

  她誇張喊痛的時候肯定是假的,因為他知道,她真正痛的時候,從來不會說出來,不止不會說出來,還會笑得若無其事讓所有人都以為她沒事。

  唐勁沉默著,蘇小貓說著說著漸漸就沒聲音了。

  他這個樣子最讓她沒辦法,他一臉無言心疼她的表情讓蘇小貓心裡既幸福又糾結:NND,遇到這種純情男人,老子都不好意思耍流氓……=___=||||

  蘇小貓眨了眨眼,剛抬頭就和一個人的側臉近擦而過。

  線條分明的輪廓,滿滿的都是對她的不捨,平時全部隱沒在平靜的外表之下,只有和她獨處的時候,他才會讓她看見。

  「這幾天不要沾水,我會讓邵醫生每天替你檢查。」

  唐勁終於開口對她交代道,包紮的動作也沒停下,敏捷迅速,部位嚴密,他的手法很好,比專業更專業。

  這個男人在這種情況下是極其溫柔的,收斂了他一貫鋒利的一面,蘇小貓有時覺得他就像是小說中的妖怪,有無數個分 身,讓人敬畏,讓人恐懼,讓人迷戀,又讓人欲罷不能。

  ……好吧,雖然她不得不承認,怕他的都是別人,她從來沒怕過他。=___=||||

  這實在不能怪她,她從來都是膽大非人,天不怕地不怕尤其不怕唐勁。因為知道他遲早會心軟,遲早會對她妥協。

  蘇小貓拿起旁邊的水杯咕嘟咕嘟灌下一杯純淨水,這才勉強止住了想咧嘴傻笑的抽筋動作:同學們,傍到一個大款不容易,傍到這樣一個純情的大款更是TNND不容易啊!不然你去看語晨家的那個誰誰誰……

  **** **** ****

  蘇小貓傻笑著傻笑著就忘記了自己在喝水,唐勁替她包紮好傷口,一抬頭,頓時一身冷汗,忍不住問:「你很渴?」

  「啊……?」某只傻貓顯然還沒回神:「不渴啊……」

  「你喝了大半桶純淨水了……」一桶水是18.9L,大半桶就是……

  唐勁看向她被水灌的圓滾滾的樣子,滿頭大汗:這個女人到底還是不是正常的碳水化合物做的?……

  蘇小貓丟掉手裡的水杯,一臉後悔:「誰讓你不給我吃肉,我一整天沒吃飯了。」

  「……」喝這麼多水居然還吃得下肉……

  唐勁站起來,到外面吩咐管家把晚餐拿進臥室。不一會兒,餐車被管家推了進來,大塊小塊滿滿的肉讓蘇小貓幸福得簡直有種想淚奔的衝動。

  蘇小貓幸福地吃著肉,唐勁坐在她身邊,悠悠地歎道:「蘇小貓,和你做夫妻我很虧本。」

  小貓吃肉吃得歡,隨口問道:「啊?為什麼啊?」

  男人笑笑:「你才餓了一天,我已經被你餓了半個月了。」

  她這麼冰雪聰明,怎麼可能聽不懂他的意思。蘇小貓白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覺得虧本呀?那要不要考慮不做夫妻呀?」

  她存心逗他,他沒有如她想像中那樣怒氣上湧,反而淡淡笑意,接著她的話說道:「不做夫妻啊,那做性伴侶好了,你看怎麼樣?」

  「= =+++……」

  一向鎮定自若的蘇小貓同學也不由得被他這句驚雷震得一口牛奶嗆進了喉嚨裡,心中悲憤地咆哮:資本家果然都是人面獸心的!這個思想本質和臉皮厚度不是我們普通勞動人民可以比得上的啊!

  唐勁沒再說出驚天大雷的話,只是修長的手指順著蘇小貓光滑的背部曲線一路下滑,停留在突兀的蝴蝶骨上流連。

  蘇小貓停了一秒,沒說什麼。低頭,繼續吃肉,心中無不感歎:傍大款果然是要犧牲點色相的啊=____=

  男人從身後環住蘇小貓的腰,俯首埋在她的頸肩處,薄唇輕吻她美麗的鎖骨,摩挲的觸感讓蘇小貓心頭發癢。

  「我好想你。」

  低低的男性聲音在她耳邊滑過,小貓終於心尖一軟,抬眼,他俊美的側臉就在她眼前,有種非現實的美感。

  **** **** ****

  ……

  清晨,陽光柔柔的灑進臥室,白色的空間沾染上一片幸福的味道。

  男人轉醒,睜眼,他的臂彎裡正睡著他的妻子,安靜的睡顏,說不出的感覺,讓人心動。

  男人傾身上前,在她的唇角落下輕吻,細膩的觸感終於讓她轉醒,睫毛扇動,睜開雙眼。

  「醒了?」

  「啊……」

  女孩子想坐起來:「我去準備早餐。」

  男人按下她的身子,一臉壞笑:「不忙,早晨是做運動鍛煉身體的好時間……」

  女孩臉紅ing,嬌羞。

  又是一個愉快心動的早晨。

  ……

  咳,這種浪漫唯美的言情故事情節,自然是……不會發生在我們的蘇小貓同學身上的=___=||||

  事實上是,當唐勁在清晨轉醒的時候,一摸身邊,已經人去樓空。

  拿過鬧鐘一看,才早晨七點,唐勁撿起昨晚掉落在地的睡衣,進浴室晨浴之後火星冒冒地下了樓。

  「她人呢?」

  管家見自家少爺下樓了,連忙迎上去:「少夫人六點就出門了,說是要趕去給主編交稿。」

  六點……

  唐勁撫額:這女人的精力還真不是普通的好……看起來他昨晚真是可以更加欺負她一點……

  憑良心講,除去她時不時的火星舉動,蘇小貓這個人真的非常好養。她沒有普通女人的缺點,不挑食不耍脾氣,對物質財富基本沒有概念,給她什麼吃什麼,吃飯上班睡覺,生活作風好得無可挑剔,活脫脫一個新世紀三好青年。除了跌打損傷等皮外傷之外,從來不生病,雖然外表看上去偏瘦,但精力過人。

  唐勁無奈地笑了下。

  她這麼聰明,就算沒有他她也能活得精彩,她這麼好,好得讓他都不知道要怎麼去愛她。

  小貓和丁頭>_

  蘇小貓雖然是六點出的門,但七點多左右才到公司。唐家的別墅並不在市中心,而是在郊外,因為唐勁生性偏淡,不喜歡喧嘩,所以唐家住宅距蘇小貓所在的公司還是有好長一段距離的。

  然後,一個問題隨之而來:蘇小貓每天上班怎麼去?

  本來嘛,這個問題對於擁有汽車、游輪、私人飛機等等各式高級交通工具的唐勁先生來說根本不是個問題,要不然司機是請來幹嗎的?

  可是,自從蘇小貓見識過所謂的『送妻上班』的宏偉陣勢之後,打死她都丟不起那個臉了。

  為什麼呢?好,就讓我們把蘇小貓的『豪門貴婦上班場景』倒放一遍——

  清晨。

  一家公司門口,緩緩停下一輛金光閃閃的勞斯萊斯。

  身穿制服的司機下車,垂手站立在一旁,脫帽致禮。

  坐在後座的管家緊接著下車,然後恭敬打開車門。

  當車裡面的人走出來的時候,用一個標準90度鞠躬姿勢恭敬道:

  『少夫人慢走。』

  ——如果你看見這樣一個場景,你會有什麼想法?

  基於全世界人民通用的『仇富心理』,一般而言不外乎這樣的反映——

  「哼,有錢人家的女人,吃飽了沒事幹招搖過市,NND真想扁她一頓……」

  然後,周圍方圓百里之內的勞動人民都會團結起來一致炮轟,這對於蘇小貓來說就是個大問題了!

  她是一個記者,記者靠什麼吃飯?靠廣泛的群眾基礎!而現在,她還沒有深入群眾內部,卻已經引起了人民內部矛盾,這不是違反職業操守麼?

  所以,蘇小貓在見識過一次這種華而不實的陣勢之後,向唐勁嚴詞表達了自己的立場:我去公司不准送!否則我就罷工不幹!

  唐先生一聽頓時心神蕩漾:好,別幹了,我養你。

  ……

  幸好唐勁不是一個不講理的人,對送老婆上班這種事也不會太過於強求,蘇小貓經常向他灌輸『麻雀論』,告訴他她其實是一隻麻雀,如果把一隻麻雀強行裝進金碧輝煌的籠子裡,那叫什麼呢?那不叫保護動物,那應該叫扼殺人道主義自由式精神,其實質就是一種赤 裸裸的強權主義!

  ——不得不說蘇小貓胡說八道的本事的確很高……

  而唐勁呢?

  雖然唐勁表面上並不表示什麼,實際心裡蕩漾得很,他愛她什麼?就是她的麻雀樣嘛。要不然你讓蘇小貓試試,學著其他豪門貴婦那樣窩在家什麼都不做,只當丈夫回來的時候嗲嗲地迎上去叫一聲『老公……』,唐勁非得被惡寒死不可。

  不過唐先生顯然不知道蘇小貓是怎麼去上班的,她的生活完全遵循著異於常人的規律進行著,睡得比小姐都晚,起得比雞都早,再加上唐勁的低血壓情況比較嚴重,早晨起得晚,所以蘇小貓早晨即使在外面殺人放火他也不知道。

  當然啦,我們的小貓怎麼會違反共和國刑法呢,每天違反一下交通法意思意思也就可以啦……

  蘇小貓不屑於擠公交,這種毫無技術含量的交通工具引不起蘇小貓的興趣;蘇小貓也不喜歡騎單車,倒不是因為不會騎,而是因為太會了,以至於一腳踏上踏板就捨不得停下來,遇到紅燈就忍不住想闖一闖以證明自己寶刀未老……

  所以,蘇小貓上班並不是乘公車和地鐵,也不是騎單車,而是溜滑板……

  不得不說蘇小貓溜滑板水平一流,絕對是國家專業級選手的水準,速度快,穩定性高,當然,驚險度和危險性也不低(……),但!總體而言,還是非常適合蘇小貓的生存方式的。

  這一天,小貓溜著滑板到達公司的時候才七點多,蘇小貓的眼珠左右一轉:太好了,保安正在摸魚!蘇小貓頭一低就想溜著滑板進公司,這樣可以少走很多路啊……

  就在這時,只聽著後面一聲棒喝:「蘇小貓——!公司內禁止溜滑板——!!!」

  這一聲喝,震懾效果不同一般,小貓一時沒注意,一個踉蹌撲到在地。

  他喵的,哪個傢伙這麼不上道,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叫她大名。

  揉著屁股站起來往後一看,剛看清來人是誰時,蘇小貓頓時『刷刷刷』收起折疊式滑板塞進背包,也不管剛被摔疼的小屁股,搖著尾巴就跑上前,一臉狗腿:「丁頭!早!」

  「蘇小貓!幾天不見你皮癢了是吧!」一個約莫五十多歲的老頭兒一把揪起她的耳朵,動作有點像舊社會爹打兒子的那種棍棒教育。

  「痛痛痛痛痛——」蘇小貓絲毫不敢反抗,任其揪著,嘴裡開始討饒:「老闆,我不敢了!」

  能讓蘇小貓服軟的人並不多,唐勁算一個,但唐勁能制得住蘇小貓多半原因是靠鞭子+糖果雙重誘哄來的,治標不治本,通常沒過幾天她就照樣出去放放火打打架,所以蘇小貓和唐勁之間的關係常年處於『惹事——挨揍——求饒——繼續惹事』的循環波動中。

  而丁頭,卻是為數不多真正能制得住蘇小貓的人。

  丁頭大名丁延,五十五歲,一輩子在新聞界工作,現任環球新聞集團旗下雜誌社總主編,就職位而言,算是蘇小貓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這種大名鼎鼎的人物怎麼會和蘇小貓這只菜鳥扯上關係的呢?這還需要從蘇小貓剛進公司那時說起。

  蘇小貓二十二歲大學畢業,有著所有的大學生一致的通病,正是時下的『三高人士』:目標高,理想高,熱情高。簡單來說,就是『我的青春我做主』的那種燃燒自己照亮別人的年輕人了。

  所以,蘇小貓從新聞系畢業之後,和大多數有著崇高理想的大學生一樣,把簡歷投了本市乃至本國最宏偉的新聞公司:環球新聞集團。

  而蘇小貓和別人不同的是,她的狗屎運比普通大眾來說總是要好那麼一點點。為什麼呢?因為蘇小貓長了張很具欺騙性的臉。

  說起來,從外表而言,絕對不會有人把蘇小貓和『打架逃跑』這些詞聯繫在一起。大多數人第一次見到她時,絕對只有這樣的想法:恩?什麼叫良家少女?這就叫良家少女啊!她笑起來的時候會有眉毛彎彎的,大眼睛撲閃撲閃的,露出兩只可愛的小虎牙,再加上此人常年說謊不打草稿,嘴巴特別甜,輕易就能哄得人團團轉。所以,蘇小貓輕易通過了面試,畢業之後直接進入了新聞集團。

  負責招聘的人力資源部不知道,這下子,可苦了以後蘇小貓的歷任頂頭上司。

  像所有新人那樣,蘇小貓在為期三個月的實習期裡只要做『端茶、倒水、掃地』這種事,就算出公差到外面跟著其他人跑新聞,實質也就是換個地方繼續『端茶倒水掃地』罷了。不得不說蘇小貓的偽裝性真真非常強,實習期內,她沒有抱怨一句,做事勤快嘴巴又甜,任勞任怨不求回報,博得了上司同事的一致好評,順利通過了實習期。

  然後,偽裝漸漸撤下,真正的蘇小貓開始甦醒了。

  通過實習期以後,蘇小貓第一次的工作崗位被分配在娛樂新聞部,負責跑娛樂界新聞。蘇小貓對『誰誰誰又外遇啦』『某某和某某又復合啦』『誰又得到了金像獎啦』這種事全無興致,所以在第一次跑新聞的時候就釀出了大麻煩。

  那一次,蘇小貓負責跑某個剛在柏林影展上得到提名的女明星的新聞發佈會,蘇小貓全程懶懶的,一個問題都不提,可是她的位置不好,第一排,太醒目了,在攝像機面前就像一個標桿一樣豎著。台上的那位女明星大概是為了顯示自己的親民路線,主動對蘇小貓笑:「下面這個提問的機會,就留給這位坐第一排的記者。」

  蘇小貓打了個呵欠,擺擺手道:「不用啦,你把機會給別人吧。」

  「……」

  女明星有點僵硬,心想這記者真是太不上道了,但臉上還是笑如春風,耐心地問:「這位小姐,不用客氣的。」

  蘇小貓心想老子客氣什麼了?我是怕你腦子太弱答不上我的問題啊。

  誰知這位女明星大概是火了,硬要蘇小貓提問,蘇小貓脾氣一上來,說了實話:「小姐,我對你沒興趣。」

  這下子,周圍炸開了鍋,紛紛要她給個說法。

  蘇小貓實在被纏得沒辦法,只能懶洋洋慢吞吞道:「一個明星靠什麼吃飯?靠臉啊。這位小姐,我比你漂亮,又比你年輕,我對你能有什麼興趣?又不是搞斷背……」

  ……

  按道理,出了這種大狀況,理應是要吃處分的,可是,蘇小貓卻沒有受到一點批評。為什麼呢?因為她還是圓滿完成了任務,甚至是超額完成了任務。

  理應是採訪女明星得到提名的感言,可是蘇小貓神通廣大,居然挖出了她的得獎內幕和潛規則!有照片有文件,白紙黑字證據確鑿,這個報導一出來,雜誌銷售量頓時翻倍。所以蘇小貓的丁頭上司就算想發火也沒有正當理由,就這樣一次又一次,經理終於在管理層會議上對著他的頂頭上司哭了:主任,對不起,我實在是管不住那個蘇小貓……

  主任一想,好嘛,不放娛樂新聞,就放政治新聞部好了。結果不出一個月,政治新聞部經理也哭了……

  就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蘇小貓這個人,終於引起了一個人的注意。

  就是丁延。

  丁頭在某天果斷下令:把蘇小貓調任社會新聞部。

  社會新聞部,因為其內容的廣泛性,採訪的難度性,來源的複雜性,長久以來被認為是最難混的一個部,由丁延親自領導。社會新聞部和警界的關係相當密切,警察需要記者配合的時候通常都會找丁延。

  事實證明丁頭不愧是丁頭,蘇小貓第一天來社會新聞部報道的時候,丁頭一臉慈愛地問:「人壽保險買了嗎?」

  蘇小貓一臉莫名:「買了哇。」

  「那好,」丁頭把一份文件遞到她面前:「你的第一個任務,追蹤輝煌集團向政商界受賄的內幕。當然,如果你有顧慮的話,可以拒絕。」

  蘇小貓一把搶過文件,如獲至寶:「我干!」

  丁延看著蘇小貓挺胸抬頭跑出去的背影,一臉陰風陣陣:小丫頭,我就不信訓不服帖你。

  這任務一干,蘇小貓就干了三個月。

  這三個月裡,蘇小貓發現,社會新聞部裡各個都是神通廣大的記者,各種醜聞秘聞,危害社會的行為,都通過他們的相機和筆見諸於世。社會新聞部每星期週末都要開一次表揚會議,對一星期內完美完成任務的記者進行表彰。於是整整三個月,12個星期,蘇小貓都坐在位子上,眼睜睜地開著每個人都站在辦公室中央接受過表彰,就她沒有,丁頭每次都用『沒有受到表彰的同學也不能氣餒,我相信你們可以的!我相信你們不會讓我失望的!』,在丁頭這麼多的『相信』下,蘇小貓第一次開始著急了,這感覺就像是一個小孩被大人期待一樣,始終完成不了大人交代的任務,於是很怕某天就不再被人期待。於是她以身涉險,闖進目標公司內部獲得資料,逃跑的時候差點被人抓到,幸好她反應靈敏跑得快,沒被打到,只是最後被人用搶抵住了腦門= =

  就在這個時候,警察到了,隨之到了的是社會新聞部全體人員。丁頭上前救下她,蘇小貓立刻獻寶似的把資料給他,聲音洪亮:「老大!我完成了!」

  社會新聞部的全體人員給了她熱烈的掌聲,丁頭摸了摸她的臉,慈愛地說:「小貓,這一星期的表彰人員就是你了,這三個月來辛苦你了,你的努力我們都看在眼裡。」

  如何形容現場的氣氛呢?那簡直就是找到了組織的一種感覺啊……

  蘇小貓就這麼被感動了,被收服了,頓時有種被承認的安慰感,自尊心終於得到了滿足,對丁頭那個敬仰也立刻飛昇到了一個歷史高度。從此,蘇小貓在丁頭手下任打任罵當牛做馬,積威之下膽子越來越小,對丁頭的態度基本就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話說回來,說到救蘇小貓,唐勁救的次數絕對遙遙領先丁頭,為什麼蘇小貓就沒被感動呢?那就是因為我們的唐勁同學用的方法不對啊!看看丁頭,心裡甩著一根鞭子,手上卻擺滿了糖果,引得蘇小貓一心要摘糖果。而唐勁呢,手上拿著鞭子,心裡卻放了糖果。明明對蘇小貓下不了手還要罵她,最後不忍心的還是他自己,蘇小貓只看得見他手裡的鞭子,嚇得抱頭鼠竄都來不及,會感動個P啊!

  所以古話說:薑還是老的辣。這真是很深刻的道理啊……

  小貓打電話>_

  跟著丁頭走進總編辦公室,蘇小貓立刻獻寶似地把背包裡的東西一一攤在辦公桌上:現場照片、底片、錄音、秘密攝影Video,採訪記錄以及文字稿。

  恩,相當齊全。

  蘇小貓抬頭挺胸站在辦公桌前,手上有了工作成績,果然腰板都能挺得比平時直啊。

  丁頭微微抬了抬眼簾,瞇著眼看見蘇小貓正嘿嘿笑著望著他,一臉『快表揚我呀!快來表揚我呀!』的表情。

  「……」

  丁頭深呼吸了下。不得不說蘇小貓那表情還真不是普通的欠揍啊……

  「嗯,不錯,」的確值得表揚,想了想,丁頭終究還是不放心她,開口問道:「有沒有受傷?」

  「沒有,」小貓擺擺手:「擦擦碰碰總是有的,小意思。」

  「辛苦了。」丁頭充分肯定了她的功績,把個蘇小貓樂得整個人都晃悠晃悠的,雖然蘇小貓平日裡看上去就是一副『走自己的路,讓說的人乘車去吧』的態度,但丁頭算是看出來了,蘇小貓這樣的人自尊心很高,輸什麼都不能輸自尊,典型的自我爆棚類型,所以丁頭總是不吝於她的精神獎勵。

  ——要說到這個,就不能不提唐勁。唐勁之所以訓不服帖蘇小貓,就是因為他完全弄反了。唐先生的職業特性讓他平日裡訓人訓慣了,對屬下也多用物質獎勵,於是無形之中就把這一套用在了蘇小貓身上,搞得小貓苦不堪言,而他自己卻還在認真反思:要訓乖她怎麼就這麼難呢……

  「小貓,下午你跑一趟醫院,聽說煤礦裡有些礦工身體狀況很差,昨天晚上已經被轉移到醫院了,你就把這個作為後續報道,把這個新聞案做成一個系列。」

  「好,我知道了!」蘇小貓正在興頭上,工作熱情無比高漲。

  「上午我看一下你的新聞稿,然後你再改一下,爭取中午之前可以發稿。」

  「嗯,我知道了!」

  蘇小貓點頭,然後走出總編辦公室。

  剛到了自己所在的社會新聞部,蘇小貓就被同事們拎住了後衣領。

  「小貓!」

  「喵喵!!」

  「貓崽!!!」

  聲音一個高過一個,思念之情溢於言表,可見我們的蘇小貓同學平日裡多麼受人待見,群眾基礎實在好得沒話說。

  兄弟們一起衝上來,蘇小貓只覺得有無數只手摸著自己的肉體,心中頓時乍喜乍悲,喜的是她的親民路線實在穩紮穩打經得起考驗,悲的是社會新聞部裡大部分都是男人,男人們之間表達激動的方式本質和性騷擾其實差不多……這一圈摸下來,工作證歪了,工作服亂了,身上全是不明爪印,蘇小貓趴在桌上被壓得直喘氣。

  一直和她一組搭檔的攝影記者小林激動地一巴掌拍向她的後背,扯著嗓門吼:「貓崽你太神奇了啊!!!你是怎麼查的啊!!!拖了這麼久的事件都能被你拿下來啊!!!」

  「運氣嘛我運氣好……」

  蘇小貓臉上笑嘻嘻的,實際上被他拍得差點跳起來,齜牙咧嘴地疼,心裡狠狠插了小林好幾刀:他喵的,手勁那麼重幹什麼!她昨天剛被唐勁在床上訓了一頓,渾身上下都是傷痕,她沒爹沒娘的,那……種地方的痛,要去向誰說……

  不過,蘇記者對待工作的態度真是沒話說,一上午都勤快地跑來跑去,把手邊堆積的新聞稿都寫好,中午之前就把稿件發了出去。

  從總編辦公室回來,順便去了趟洗手間,回到辦公桌前行動電話上面顯示有一通未接來電。

  說起來,蘇小貓這個人有個特點,對手機這種東西完全沒有愛,當初會有手機也是唐勁發了狠話『敢不要的話今晚就別想睡了!』,蘇小貓這才委委屈屈地收下了。用蘇小貓的話來說就是,從此,她就被戴上了電子狗鏈,完全沒有自由嘛!不過,蘇小貓就是蘇小貓,接電話完全看心情,一旦打電話的人不對或者是她接電話的場合不對,她就會只當沒看見,走開,不接。

  不過,自從唐勁被她惹火過一次之後,蘇小貓就學乖了,再也不敢不接唐先生的電話。

  那一次,蘇小貓因為工作沒完成在報社加夜班,整個人火星冒冒,於是把不爽連帶發洩在唐勁身上,鐵了心不接他電話,最後索性關了機。蘇小貓撇撇嘴:哼,有本事你來單挑啊。

  沒想到的事隨後發生了。十五分鐘後,新聞集團的保安們拉響了警報全體出動,廣播循環播放響徹天空:注意注意!各單位注意!本集團突遭不明群體侵入!懷疑是黑勢力所為!請各單位迅速撤離……

  廣播響起的時候,蘇小貓正咬著鉛筆頭絞盡腦汁想稿子,一聽到廣播,頓時那個激動啊……她這輩子還沒見過黑社會的樣子呢!正想跑出去看熱鬧時,就突然被五六個穿黑西裝的人反綁住了手、嘴裡塞進棉布,然後被蒙住了眼睛帶了出去。

  等蘇小貓停下來的時候,她已經在了一輛車子的後座上。還沒來得及她反應過來,只聽得一個男人的聲音慢條斯理地響了起來:「……連電話都敢不接了,你想造反了是吧?」

  蘇小貓一下子被囧到了太平洋:這聲音、這男人……

  唐勁對蘇小貓,可以說是比較縱容的,平時她在外面興風作浪唐勁也不太管她,可是一旦被真正惹火了,那後果還是很嚴重的。於是那一次,蘇小貓在勞斯萊斯後座上第一次被調教得淚水汪汪哭爹喊娘,徹底見識了唐勁的陰暗面,這一次的教育結果簡直震懾到了蘇小貓的靈魂深處,以至於接下去的好長一段時間內蘇小貓看見那輛勞斯萊斯都會條件反射地屁股痛,實在是被他訓怕了啊……

  這件事以後,蘇小貓吃一塹長一智,深刻總結了一個經驗教訓:別人的電話可以不接,唐勁的絕不可以,不但要接起來,還要『飛快地』『立刻地』接起來,不然自己的身體是會痛痛的……

  所以這時,當蘇小貓看見唐勁的未接來電時,立刻回撥了過去。

  「喂?請問哪位?」接電話的並不是唐勁。

  「我是蘇小貓,」蘇小貓惴惴的:「我找唐勁。」

  「請等一下,」電話這一邊的助理走進會議室,俯身向會議桌首座的男人恭敬道:「唐先生,您太太的電話。」

  男人眼風一挑:算她識相,知道要打回來。

  「會議暫停十分鐘。」

  對著眾人沉聲命令後,男人起身,走出會議室。

  拿起電話,唐勁的語氣算不上客氣:「剛才為什麼不接電話?」

  電話那邊的蘇小貓答得飛快:「我去洗手間了!」

  「……」唐勁磨了磨牙:這個理由她都用不膩的嗎。

  「我真去洗手間了!」蘇小貓急了。不要誤會,她會著急完全不是因為『萬一老公誤會我產生夫妻間隔怎麼辦』,而是因為,她好不容易不說一次謊,他居然還不信!蘇小貓覺得自己虧大了,急得跺腳:「你不講道理!連洗手間都不讓我去!」

  唐勁終於鬆懈了下來,蘇小貓會急得跳腳的情況並不多,唐勁的語氣一下子柔和了起來:「早晨為什麼走那麼早?我本來想送你的。」

  「我起得早嘛,就早點走了,事情多。」

  「身體怎麼樣?有不舒服的地方嗎?」

  「沒有啊,」蘇小貓以為他說的是昨晚他幫她包紮的傷口,連忙道:「那種小傷,過一晚就好了。」

  「不是,」他輕笑,眼神柔軟:「我是說昨晚,我有沒有弄痛你?」

  「……囧……」

  小貓很囧,她沒有大家閨秀那樣『俏臉一紅』的本事,只覺得整個人被囧到了:唐先生,你上班時間到底在想什麼啊……

  這邊的小貓正囧著腹誹著老公,而那邊的唐先生卻把她的沉默錯當成了害羞,唐先生頓時欣慰:到底、她是個女孩子,還是會不好意思的啊……

  這麼一想,唐勁整個人頓時軟化下來,語氣也放軟了不少:「今天晚上六點,『皇家』酒店二樓宴會大廳,你過來陪我出席。」

  「商業酒會??」蘇小貓頓時垮下臉,但又怕觸到唐勁的地雷,只能小心地哼哼唧唧道:「不是說好了不出櫃的嗎……」

  ——提到這個出櫃,不得不註明一下。蘇小貓所說的『出櫃』,不是指她出櫃,而是她不讓唐勁出櫃。

  說到這個,就不得不感歎唐勁的忍耐力,當初蘇小貓答應跟他結婚提出的唯一條件就是不准他出櫃,原因也很簡單,唐勁身份特殊背景複雜,一向都是媒體的焦點,一旦讓公眾知道蘇小貓是他太太,那麼她在新聞界就不用混了,她那張臉已被大眾熟知,就再也不可能繼續奉獻於她所喜愛的社會新聞部了。

  說實在的,這個條件平時而言並不算過分,畢竟蘇小貓是為了工作,可是放在唐勁身上,就很強人所難了。唐勁是誰?是從小就被人喊成『少主』的人。

  而出人意料的是,唐勁全部答應,只要她嫁給他,他什麼條件都答應。這樣的忍耐力在當初連蘇小貓都被驚到了,結婚前一天晚上蘇小貓極有耐心地問了他整整一個晚上:這位同學!你真考慮清楚了?我一沒有錢二沒有貌三沒有人品四沒有背景,你沒事把我娶回家幹什麼呀?現在你悔婚還來得及!偶是不介意的啊!完全不介意的啊!

  好,把話題轉回來。

  蘇小貓低著頭踢著門板,小心翼翼提醒他:「我們說好了的……」

  「我會當作不認識你,」唐勁站在落地玻璃窗前,望著整座城市,眼神有些寂寥:「當初我答應你的事,我會做到。」

  「那我過去幹什麼?」

  「請你吃肉,」他勾起唇角,笑著說:「今天的晚宴很盛大,有很多肉吃。你進來直接吃就行,我會只管我辦事,不會管你。」

  「我去!!!我一定去!!!」蘇小貓頓時一臉陽光燦爛:「你早說嘛!!!」她和肉的感情那是相當的□啊!

  「那就這麼說定了。」

  唐勁掛了電話,心裡有甜蜜,也有寂寞。甜蜜的是她始終是在他身邊的,而寂寞的是,他不知道在她心裡,他可以排到第幾位。

  男人低頭,他的行動電話屏保是蘇小貓在家把玩的時候設的,用的是她自己做鬼臉的照片。看著屏幕上一臉笑顏的她,一句輕問從他口中不小心滑了出來:「你都不知道,我只是為了能夠見到你……」

  小貓要打包=__=

  參加宴會穿什麼衣服好呢?

  其實小貓覺得,穿平時的T恤牛仔褲就挺好看的,至少把身上該包的地方都包起來了,比那些布料少得可憐的衣服不知要好看多少倍。可惜啊,有這種覺悟的天才好像只有她一個人……自從某次她穿著休閒裝去吃飯結果被酒店保安請出酒店開始,蘇小貓就沉痛地發現了一個事實:天才、果然是寂寞的啊!

  可見,嫁個有錢的男人也不見得全是好處。嫁給窮人至少可以不用當眾露大腿……

  雖然這麼想著,但小貓還是在下班之後進衛生間換好了唐勁讓助理送過來的小禮服,她可以不給自己面子,但不能不給唐勁面子,老公只有這麼一個嘛,偶爾順著他可以換來很多好處的啊……=____=

  私家車上,蘇小貓很淑女地坐著。

  ……其實是因為裙子太短了,不淑女地坐著會露出大腿以上的不良部分= =

  當蘇小貓終於到達酒店的時候,腿已經麻掉了,有生以來蘇小貓同志第一次親身感受到了小兒麻痺症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混賬感覺。小貓穿著八厘米的高跟鞋,一遍一遍在心裡感慨,當個有錢人的老婆真他娘的不容易啊……

  生活中的長者這樣教育我們:做人要低調、要低調。蘇小貓不是不懂這個道理,關鍵是,她身上這件衣服實在太不低調了。

  讓我們省略掉蘇小貓走進宴會廳時整個大廳男人的反應,單看唐勁先生的表現,大致就可以知道蘇小姐身上的這件衣服有多麼的不低調。

  唐勁看到蘇小貓,頓時怔住了,橫了一眼身邊的助理:「這就是你買的衣服?」

  尹助理抹了抹腦門上的汗水,顫巍巍地提醒自家老闆:「是您說買新款就行的……」

  而今年因為金融危機爆發,為了節省成本,禮服的流行趨勢就是沒有最短、只有更短……

  不過,真的沒看出來啊,蘇小姐還有這樣的資本……

  驚艷了……

  所謂人靠衣裝……這句話真的還是很有道理的啊……

  在這麼多的注目禮下,蘇小貓的舉止非常優雅。

  ……其實心裡非常痛心疾首= =

  她還準備打包來著!可是現在被這麼多人監視著,還打包個P啊!

  小貓想了想,覺得不行,她高跟鞋也穿了,大腿也露了,還被迫對著好幾個男人嬌笑(傻笑?)了好幾分鐘,不搞點存貨回去的話實在對不起自己今晚碩大的犧牲。

  這麼想著,小貓朝唐勁的方向走去。

  唐勁。單是這個名字,就永遠是焦點的存在。

  從小貓進入宴會大廳開始,就沒看見他身邊空過。一波又一波的人上前和他搭訕、攀談、相見歡,那氣勢、那場面,真有點外交風雲錄的感覺。至於女人,他身邊更是不會缺,不管他態度如何,身邊永遠都是蜜蜂蝴蝶嗡嗡飛飛。

  蘇小貓頓時樂了,上前喊得那叫一個風騷:「唐……老……板……」

  眾人一抖,掉了一地雞皮疙瘩。

  唐勁平日被這個囧人囧慣了,所以依舊能保持淡定。他太瞭解蘇小貓這個人了,一天不嚇人就會喊肚子痛……

  下一秒,只見蘇小姐十分調情地勾住了唐先生的頸項……

  一般來說,劇情應該是這樣發展的……

  女人嬌笑:「今晚有空麼?」

  男人回笑:「有。」

  女人開始勾引:「那我們……」

  男人的手向下探去:「……你說呢?」

  然後,窗簾可以拉起來了……被子開始蓋起來了……小噴油們可以洗洗睡了……

  咳,可惜,外人不知道,我們蘇小姐和唐先生的版本是這樣的——

  蘇小貓勾住他的頸項,看似嬌笑實則耍流氓:「俺要打包!= =」

  唐先生微笑:「可以,要打包我麼?」

  「……要肉。」

  唐先生摸下巴沉思:「我身上肉很多。」

  「……偶不要人肉,要豬肉。」

  唐先生攤了攤手,無奈地語氣:「那不行,酒店不是我開的。」

  「—_—凸……」小貓怒:「你和酒店老闆明明就是一夥的!」

  唐先生笑得很是無辜:「親兄弟,明算賬。」

  小貓繼續怒。

  眼看她要被炸毛了,唐先生終於退讓了:「要打包,有一個辦法。」

  小貓眼前一亮:「啥?」

  唐先生微笑,說出一個數字:「……四次。」

  操!你還不如去搶!

  小貓橫了他一眼:「兩次!」

  唐先生伸出手指:「三次。」

  小貓不屈不撓:「兩點五次!!」

  「好,」唐先生微笑:「就兩點五次。」

  尹特助被好奇心勾得渾身難熬,癢啊,心癢啊。終於忍不住問:「……什麼兩點五次?」

  唐老闆看了助理一眼,慢條斯理道:「下星期的計劃書,明天可以交給我看了?」

  特助汗了:「……我什麼都沒問、什麼都沒問。」

  結果,那傳說中的兩點五次,是這樣進行的——

  上半夜一次;中場休息一小時;下半夜再一次。

  關鍵是那剩下的零點五次……

  當蘇小姐第三次陷入水深火熱的時候,唐先生忽然抽身而退,停止了全部動作。

  身體的本能是理智無法控制的,從天堂被打到地獄,蘇小貓頓時傻住了。

  唐勁攤了攤手,表情很是正直:「說好的,兩點五次,我不佔你便宜。」

  「……」

  蘇小貓囧掉了……

  唐勁很有耐心地摸摸她的臉,笑得一臉無辜:「早點睡吧。」

  蘇小貓想要罵人了:男人憋著會得病,女人憋著也會得病的T___T

  所以說,情 欲這個東西,真是很神奇的玩意兒。

  也不知道這個男人到底在她身上搞了什麼,他這麼忽然停下來,總之、總之……快憋死她了T_____T

  小貓垂淚,拉了拉他的手。

  男人惺忪的聲音響起:「……恩?」

  小貓默默垂淚:「四捨五入行不行……?」

  面對誘惑,唐先生表現得很正直:「這樣不好吧?」

  小貓淚奔了:「咱們就不要違反數學定律了吧……」

  唐勁終於笑起來,重新翻身壓上她柔軟的身體,聲音沙啞:「好,那就四捨五入,做滿三次。」

  **** **** ****

  從此以後,蘇小貓落下了一個病根。每當她和唐勁意見不統一的時候,就會出現以下場景——

  「唐勁!俺不要聽你的!俺要言論自由!人生自由!人權自由!」

  「可以,以後你都別想我會四捨五入。」

  「……我還是聽你的好了。」

  貓崽&唐勁小劇場

  1 所謂利用……

  正在開管理層會議的唐先生接到蘇小姐的電話。

  蘇小貓的聲音一反常態地嚴肅與正經:「有空嗎?」

  唐先生:「有。」

  【眾經理高層:「……」】

  蘇小姐:「幫我一個忙,https://221.0.76.XXX/,進去後用戶名密碼都是test,然後點擊『系統測試』 ,抓個圖發給我。」

  唐先生挑了一下眼神示意,助理立刻按照蘇小姐的提示招辦。

  一分鐘後,唐先生公司警報大響,網絡安全部門經理報告:剛才蘇小姐給的操作步驟導致全體電腦感染病毒!

  然後,在地球的另一端,蘇小貓的聲音十分欠扁地傳來:「感染了嗎?已經感染了嗎?」

  唐勁不愧是唐勁,在這種情況下還能保持有問必答的良好氣度,淡定地答了一個字:「嗯。」

  蘇小貓繼續厚顏無恥:「等你那邊研究出清理病毒程序後發我一份吧。^_^」

  唐先生挑眉:「憑什麼?」

  「因為我們部門的電腦都感染了。^_^」

  2 所謂密碼……

  某日,蘇小姐興沖沖地跑進唐先生的書房。

  「教你個不用輸密碼就能進入電腦的方法吧!」

  唐先生:「嗯。」

  「開機之後進入輸入密碼畫面後,按住ctrl+alt,點兩下del,再輸入administrator,就進去了!484很簡單口牙?\(^o^)/」

  唐先生:「……」

  蘇小姐得意:「這樣忘記密碼就不怕了呀!」

  唐先生:「我的電腦從來不設密碼。」

  蘇小貓:「……」

  唐先生抱了抱她的腰:「來,讓一下,讓我把文件看完,再把電腦給你設個密碼玩玩。」

  蘇小貓:「……」

  3 所謂英文名……

  某日,蘇小貓所屬新聞公司規定:為了公司的全球化發展戰略,每位員工必須有英文名。

  這下子,丁頭犯了難。

  為毛呢?因為社會新聞部基本都由一群土人組成,崇尚本土文化,鄙視洋玩意兒,其精神境界很有點土著名族的感覺……

  蘇小貓就是典型土著名族的一員。

  比如以下對話——

  丁頭:「你的英文名想好了沒?」

  小貓:「想好了哇,就叫小a好了呀。」

  基於此,丁頭覺得要讓每個人都自己取一個洋名是一件極其浩大的不可能工程,於是丁頭想了個方法:把字典裡的名字抄下來,然後集體抓鬮。

  雖然字典裡的名字也挺土的,但在一群動不動只會用『小紅』『小明』造句的土人看來,字典裡的名字還是很全球化很戰略的。

  於是,這天晚上,蘇小貓在家裡很樂顛地告訴唐先生:「從今以後,請叫我Derhund,這是俺滴全球通稱!」

  唐先生:「……」

  蘇小姐欣慰:「484一個很戰略的英文名呀?……」

  唐先生:「你知不知道Hund是什麼意思?」

  蘇小姐:「木知道。」

  唐先生:「德語中,Hund的意思是小狗。」

  蘇小貓:「……」

  一分鐘後,蘇小貓怒著狡辯:「俺滴名字前還有Der三個字母!」

  唐先生:「那是不定冠詞,意思是『這條小狗』……」

  蘇小貓:「……」

  第二天,丁頭淡定地對大家解釋:「昨天拿錯了字典,拿了《德語寵物字典》裡的名字……」

  蘇小貓:「……」

  丁頭微笑:「眾生平等,大家就先將就著用吧。^_^」

  蘇小貓:「……」

  4 所謂裝X……

  某日,蘇小貓交稿後在公司走廊上順口喊了一句:NND,老子終於完工鳥!

  語法沒錯,語氣沒錯,用詞造句也頗和情景相配。錯就錯在正好被公司一位董事聽見了,這位董事年近七十,正宗老古董一個,最看不慣某些新新人類,於是立刻叫住蘇小貓:喂,前面的,公司裡說X話成何體統!

  連帶著,作為蘇小貓上司的丁頭也被訓了。

  丁頭當即決定在社會新聞部進行整風糾風運動。不惜一切代價,誓把歪風邪氣打到。

  準則如下:不准說『靠』,不准說『操』,不准說與『月』字相對的那個字,不准說『老子』,不准說『他喵的』,具體準則參照JJ文學城口口毛框制度。

  就這麼接受了好幾個暗無天日的封閉式訓練之後……

  蘇小貓在某個傍晚用悲壯的聲音對唐先生說:「唐勁,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開始把『老子買了兩斤草莓』說成『人家採購了2.2磅士多啤梨』,請火速槍殺我。所謂士可殺,不可裝X……」

  唐先生:「……」

  回憶篇(1)

  蘇小貓從小就是個問題兒童。

  按理說,從小被父母拋棄的孩子多多少少會有這樣一種傾向:內向、害羞、自閉、不熱愛生活……可是蘇小貓不是,她不僅熱愛生活,還熱愛得不得了= =

  從豆丁那麼大開始,蘇小貓就表現出了土匪小強盜的不良本質。遛狗逗貓,爬樹偷蛋,下河摸魚,最後還學會了調戲小盆友,比如捉隻癩蛤蟆放進別人口袋趁機揩揩油什麼的……

  俗話說的好,不怕流氓懂溫柔,就怕流氓懂文化。很不幸的,蘇小貓這個小強盜不僅很強盜,還懂文化。

  就在當年,當摸爬滾打所有的事都被她做盡之後,蘇小貓終於無所事事到去找書看了。院長很欣慰:貓崽誒,你終於長大了哎……

  誰知道蘇小貓這麼一看,徹底改變了她的人生軌跡。

  書中自有黃金屋啊!

  初入知識海洋,自然很神奇。語數外,政史地,物化生,外加言情武俠科幻耽美,神奇多樣足以讓人眼花繚亂。

  蘇小貓看的第一本書就很有深度——《毛主席語錄》。

  那個時代的孤兒院最多的就是這種書,各地各區每當組織宣佈要捐書本時都捐這樣的書,有句口號是這麼說的:思想要從娃娃抓起。

  於是,蘇小貓學會的第一句名言是:槍桿子裡出政權。

  蘇小貓學會的第二句名言是:一切反動派都是紙老虎。

  然後,問題來了。

  蘇小貓讓人頭痛就在於:她不僅學得快,用得更快,所謂的『學以致用』她倒是體現得相當好……

  於是,月黑風高夜,偷雞摸狗去……

  蘇小貓充分運用了從書本上學到的戰術,優化調動了身邊的戰鬥力(就是一幫小盆友),畫好了地圖,標好了地點,開始實施第一次革命活動:去廚房偷蛋糕吃……

  結果就是:被抓鳥= =

  院長一看,不禁一身冷汗:有地圖,有據點,有作戰計劃,還他喵的有戰略思想!這樣的蘇小貓學好了是個軍事家,學不好的話,將來在社會主義這片和諧的土地上就有可能出現一個蘇.拉登啊……

  於是蘇小貓被關在小房間裡寫檢討,本想讓她好好反思反思自己的不良行為,誰知她反思的結果是在檢討書中這樣寫:這次沉痛的經驗告訴我這樣一個道理——時代在變,方法在變,農村包圍城市的思想不適用了……

  時間一晃,晃到了蘇小貓上學的年齡。

  上學前,院長還特地帶著小貓去看了一次心理醫生。怎麼說呢,這娃太陽光了,太燦爛了,太積極向上了。簡直是孤兒院百年一遇的元氣型兒童啊= =

  院長弱弱地問心理醫生:像她這麼總這樣熱烈地朝著太陽的方向熱情奔跑,該不會跑出問題吧……?

  檢查的結果一切正常,生理心理都沒問題。醫生最後發話了:不就是熱愛了點生活嘛,那又怎麼了?

  如是,蘇小貓揮別童年,步入了歡快無比的少年時光。

  蘇小貓的學校遠離城市,坐落在郊區古樸的小村莊上。蘇小貓當然無所謂啦,反正她的環境適應性好得半死,去哪裡都不是個問題。

  那個時代的教育正處於『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狀態,於是造就了一個精通數理化的蘇小貓。

  我們得知道這樣一個真理:有時候,精通數理化是件可怕的事。比如,高精尖的恐怖分子都是數理化高手。

  很不幸,蘇小貓一旦精通了某樣抽像的知識,就一定會變抽像為具體,使之付諸實踐。於是,蘇小貓無師自通了不少旁門左道的功夫,比如自製了萬能鑰匙去撬別人家的鎖,再比如,用化學藥品做簡易炸彈……

  ——蘇小貓此時不會知道,很多年以後,她的這一手不僅救了她無數次,還救了一個背景複雜的男人。

  學生生涯結束,蘇小貓進入亞洲最大的新聞集團成為記者。不要以為只有政法一線的工作才有危險,記者的危險同樣不低。在社會新聞部實習期間,蘇小貓遇到過一次很棘手的危險。

  那次她手握重要證據,身後的人緊追不捨,蘇小貓被逼退至了一家廢棄的工廠,無奈之下跳進了廢棄的地窖。

  ——這個地窖四面封閉,上面的出口離地很高,跳得下來,卻爬不出去。自然躲過了追查,同時也使她進入了一個死胡同。

  怎麼出去,這是一個大問題。

  就在蘇小貓頓感棘手的時候,一陣血腥味從身後絲絲飄來。

  濃重的、鮮生生的血腥味。在這個黑暗的空間內,視覺失去功能,其他感覺就異常敏銳。

  蘇小貓全身一涼。

  是,她從小惹是生非,從小膽大包天,從小天不怕地不怕,但從來沒有親歷過真實淋淋的血腥場景。

  蘇小貓轉身,不動聲色從背包中拿出手電筒,打出一束光照過去。

  ——

  一個男人。

  渾身是血,傷痕纍纍。

  她甚至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他第一次出現在她面前,以一個絕對弱者的姿態。

  回憶篇(2)

  平日裡的蘇小貓,遇強變強,遇弱變弱,兩種標準,全無原則。硬生生有這麼個受了重傷的人出現在面前,一定是二話不說先救了再說。

  可是這一次,她蹲在他面前停住了手。

  只因為看見了掉落在他手邊的槍。

  柯爾特Ml911A1,擁有實戰中無可比擬的絕對殺傷威力和精準迅速的單動射擊模式。

  某種方面而言,蘇小貓是個矛盾的人。比如,對槍械。

  她對這些冰冷的危險品有著絕對的興趣,可也正因為這些濃厚的興趣,她從未試圖親手碰觸它們。

  她清楚她的慾望底線在哪裡,而她的工作性質決定了她有很大的可能會被迫開啟它們,一旦碰了,可能再無法停止。

  蘇小貓對危險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敏感,這些年來這一種敏感幾乎成了她的本能。而現在,她的本能告訴她,眼前這個渾身是傷、還會用槍的男人,是個絕對的危險品。

  蘇小貓俯身,與他保持在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這才發現他昏厥的原因。

  槍傷。

  身上的襯衣被他撕下綁在了右手手臂上,暗紅的血跡已經滲透了整個繃帶,身旁有一把匕首和一顆染血的子彈。

  一切都那麼清晰,告訴她剛剛發生了什麼事:他中了槍傷,被迫逃躲到這裡,在沒有任何麻醉劑的情況下,他用匕首挑開了手臂上的槍口拿出了子彈,撕下襯衫簡單包紮了傷口,然後終於陷入昏迷。

  傷口處熟練的處理技巧,證明了這樣的生活對他而言有多平常。

  她忽然胸中湧過一陣莫名的情緒。

  在性格上,她有一個死穴,見不得過分堅強近乎自虐的人。

  於是她正式決定:帶他一起,逃離這裡。

  蘇小貓撿起他手邊的槍,卻不小心地讓冰冷的槍口滑過了他的指尖,熟悉的感覺讓他的指尖動了動,然後幾乎是本能般地一把抓住了槍口。

  蘇小貓大驚。

  ——究竟要經歷多少危險,才能練就如此本能的反應?

  為了保證自身安全,她試圖從他緊握的手心裡搶奪他的武器,卻萬萬不知道,就是這麼一個動作,犯了他的大忌。

  他忽然驚醒,清晰地感覺到有人試圖搶走他手裡的武器,本能告訴他,想要不被殺,就要先殺人。

  男人忽然睜眼,反手擒住身旁的人,然後翻身掐住了來人的喉嚨,毫無猶豫地給槍上了膛。

  他甚至不打算給她申辯的機會。

  因為深受重傷的野獸不會相信任何人。

  就在他扣動扳機的一剎那,只聽得她被掐得幾乎斷了氣的喉嚨裡隱隱卡出幾個字:「不要……開槍……你的右……手會……廢掉……」

  **** **** ****

  即使很多年以後,每當看見她的身影,唐勁心裡都會升起一股異常柔軟的感覺。

  從相遇的那一刻起就已命中注定。

  很難形容他聽到她對他說的第一句話後,那種異樣的心情。

  她被他掐得幾乎斷了氣,他讓她幾乎沒了命,而她讓他不要開槍,卻是為了他。

  M1911最大的弱點就在於:射擊時後坐力大,巨大的反衝撞力,對他已經中了槍傷的右手臂來說,無疑是再給一槍。

  他會從此失去右手。

  人在最危險的時候最先想到的事,就是於她而言最重要的事。

  而她的善良,讓她即使差點命喪於他手之時,也把他置於了她自己之前。

  那一刻,她赤手空拳,沒有武器,卻不經意攻陷了他心底最後的一絲柔軟。

  **** **** ****

  這個局面,於蘇小貓而言是全然陌生的。

  在她二十多年的人生中,她從未受制於被動地位,而這一次,她完完全全地、被眼前這個男人控制住了。

  剛才差點死翹翹的感覺簡直震撼到了她的靈魂深處,她其實還是很怕死的,嗚……

  她貓在角落裡,眼神亂瞟,時不時偷偷看他兩眼,暗色的空間裡,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只看見他抿得很緊的薄唇,緊閉的弧線顯示出這具身體的主人正在經受怎樣的疼痛。

  ——他該不會有那種『我走不了你也別想走』的變態念頭吧?

  蘇小貓頓時心裡一涼:不行不行,明天就是截稿期,過了截稿期交稿會被扣工資的,而且一扣起來就是連坐式,扣完工資扣獎金,扣完獎金扣補貼,直到扣得她山窮水盡為止……

  就在蘇小貓轉著腦子計劃逃跑的時候,只聽得男人忽然出聲喚她:「過來。」

  你叫我過去我就過去啊?哼。

  雖然心理第一反應就是那樣,但身體卻本能地狗腿起來,忙不迭地跑過去。

  小貓默默垂淚:不要怪俺,俺真的很怕死啊……

  男人緊鎖眉頭,身體承受的巨大疼痛讓他不得不調動全副心思讓自己冷靜下來。

  「過來,」他指著身前的一個位置:「坐在這裡。」

  蘇小貓一呆。

  這人該不會是個變態吧……

  男人微微抬眼:「不坐?」

  「坐!」一屁股坐下來,動作迅速得讓她自己都感到很汗顏。開玩笑,他手裡有槍,子彈是不長眼的……

  「會用槍麼?」

  突如其來的問話讓蘇小貓一驚。

  連忙回答:「不會。」

  聽到這個回答,男人顯然並不相信,帶著一抹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你不像是不會用槍的人。」明明對槍支器械如此精通,熟知他手裡那把槍的所有優缺點。

  這一點算是觸到她的雷點了,「我只有理論知識不行麼= =。」

  男人不可置否,忽然出其不意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蘇小貓大驚:「你幹什麼?!」

  **** **** ****

  「想要出去,就照我說的做。」

  蘇小貓連忙求證:「出去了你會殺我滅口麼= =。」

  這女人……小說看多了吧?

  男人看了她一眼:「我又不認識你,殺你幹什麼。」

  小貓怒:「那你剛才還掐我!」掐得她都幾乎斷氣了。

  男人淡定地答道:「不好意思,那是條件反射。」

  小貓更怒:「像我這樣的……美人……你也下得了手!」

  男人瞇起眼睛,表情終於起了一絲變化,意味深長地反問道:「……美人?」

  「……」

  他非要這麼殘酷地指出這一點錯誤麼……

  男人上下掃了她一眼,然後調轉視線擺弄她的握槍姿勢,漫不經心地給出三個字的評價——

  「……飛機場。」

  她被調戲了……

  對小貓而言,你可以說她笨,可以說她傻,可以說她呆,但萬萬不能說她胸部小。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想她為了胸前那兩坨肉,吃了多少冰糖燉木瓜,才長到如今這麼個尺寸,容易嘛!

  所謂孰可忍,孰不可忍!

  就在蘇小貓凶神惡煞質變的時候,只聽得他忽然出聲。

  「我需要發射求救信號。我的手受傷了,不能開槍,所以由你開槍。」

  蘇小貓這下清醒了。

  開槍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沒……」

  「我知道,你沒經驗,」男人側身,安穩的神情:「所以我教你。」

  非常時期,非常教法。

  她的後背靠著他的胸膛。

  他的雙手覆在她柔軟的手上,而她手裡,是那把冰冷精準的Ml911A1。

  他就在她身旁,離得那麼近,連氣息都清晰可聞。

  「手再往下沉一點。」

  他的聲音很特別,天生一股誘惑。說話的時候他的氣息噴灑在她耳朵邊,讓她禁不住發癢。

  蘇小貓禁不住心猿意馬:「……你經常這麼教人用槍麼?」那可以吃多少豆腐啊……

  男人頓了頓。

  這女人把他當成什麼了?要不是如今他的命運和她的牽連在了一起,他才不會這樣手把手地教她用槍,何況是其他人。

  他沒有回答,小貓撇撇嘴:「不說拉倒……」

  嗚,她還沒和男人牽過手呢……她的初牽啊,就這樣被他揩油掉了……

  「沒有。」他忽然告訴她。

  「……恩?」

  「我沒有這樣教過任何人。」

  蘇小貓忍不住微微側頭,終於看清他的側臉,線條分明,動人心弦。

  這男人,好像長得也挺好看的啊……

  蘇小貓衝他笑笑:「放手吧,我來開槍。你那麼好看,萬一手殘了真是可惜,你爸媽非心疼死不可。」

  這小女人,想得倒是很多。男人漫不經心地反問:「難道你父母就不心疼你?」

  「我沒有父母,」她說:「所以我沒關係,不用擔心我。」

  回憶篇(3)

  和一個不喜歡講話的男人一起等待救援真是件很無聊的事。

  蘇小貓雙手反握在身後,來來回回在小小的地下室裡踱著步子。就這樣來回走了上百圈,估摸著差不多過去一小時了,抬起手腕看了看手邊,指針才過了五分鐘……

  太悲慘了……

  蘇小貓這下子深切體會到了愛因斯坦的相對論:時間可以是短暫滴,也可以是漫長滴……

  小貓走過去,蹲在他面前看了看。

  他閉著眼睛,沒有一點想要說話的意思。可能是受了傷的關係,也可能是他不喜歡她,總之看起來他沒有一絲想要和她說話的慾望。

  小貓摸了摸腦袋很惆悵。漫漫長夜,無心睡眠啊……

  算了,還是吃東西吧>____

  回憶篇(4)

  讓我們跟隨時間的腳步來到三個月後。

  距離那件事已經過去三個月了,相安無事。

  這段時間的蘇小貓過得非常小心,天一黑就往家裡飛,標準鴿子型生活。

  她甚至去咨詢了下丁頭。

  「我總覺得最近有人在跟蹤我……」

  丁頭微笑:「正常,這是職業病。」

  「……」

  實在不能怪她敏感,三個月前的那件事實在超出了她的接受度。

  就在最後她被唐勁的人救出來後,才看清楚他的人都是些什麼人。

  ——清一色的黑色車子。清一色的黑西裝。配槍。精準的身手以及開槍時淡漠的神情。

  四個字概括:絕非善類……

  下屬已是這樣,主人再純良能純良到哪裡去?

  她聽見他們稱他為『勁少』,她聽不懂他們之間的暗語,只隱約感覺那些語句中充斥的血腥殺戮。

  蘇小貓頭皮一炸。無論如何,她的人生軌跡中沒有和黑道糾纏的打算。

  如是,蘇小貓就這樣近乎神經過敏地過了三個月。

  每天下班後她都飛快飛快地回家,偶爾還會忽然轉身,看看有沒有可疑的人。確定一切無事之後,連她自己都忍不住望天感歎:老子真是太不容易了……

  隨著蘇小貓的身影漸漸遠去,一輛黑色勞斯萊斯緩緩從馬路轉角處駛出來。

  蘇小貓不知道的是,從三個月前開始,她每天二十四小時的人生,都已落入一個男人的眼睛。

  駕駛座上,男人清冷的表情中略帶笑意:「蘇小貓,你還真不是普通的敏感……」

  是的,她這個人,一度讓他很玩味。

  她的直覺異常敏感,也許是與生俱來,也或許是職業習慣,讓她擁有了過於常人的一面。外表嬉笑怒罵,實際步步謹慎。他派出去跟蹤她的下屬每晚向他報告時都忍不住忐忑不安道:蘇小姐好像已經發現了我們……

  他派出去的人,各個都是受過專業訓練的職業中人。就連這些人,都無法全面監視她。

  她更是說謊的高手。

  就在那一天,他問她叫什麼名字,她沒有任何猶豫,笑得乖巧立刻給出了答案:「我叫周楚楚。」

  他笑了下沒說話。

  她在說謊。從她的表情中就可以看出來。

  真實的她不會有那種乖巧的笑容,她是狡黠的,笑容中應該有著惡劣的因子,憑著她的聰明玩轉周圍的一切。

  她是矛盾的綜合體。比如對槍,喜歡,卻從來不碰。再比如,對他的態度。她不會對他見死不救,甚至在差點命喪於他手的時候也想著他的安全,但就是這樣的她,卻依然對他沒有一星半點的信任,當她確認他已經安全後,她立刻從他的身邊飛逃飛逃。這種矛盾的性格讓他對她充滿好奇。

  她那天離開他的時候,幾乎讓他啼笑皆非。

  他沒見過比她跑得更快的女人,折騰了整整一夜,差點送了命,卻彷彿毫不損傷她的體力,她趁他不注意,從他的身邊逃走,當他發現的時候,就只看見她飛逃飛逃的身影,活像天下第一貪生怕死之人。

  沒有告別,沒有任何訊息,她是如此迫不及待逃離他的人生。他知道,憑著他的下屬出現在她眼前,憑著他背後的一切漸漸浮現在她眼前,憑著她的聰明,不難猜出他的身份。她選擇了逃跑,選擇了和他全無關係的生活。

  殊不知這一切只會讓他對她更有興趣。

  **** **** ****

  像蘇小貓這樣生活在正常世界的人,自然不會知道,這三個月中,黑道世界發生了怎樣翻天覆地的變化。用一個管理學的名詞來說,叫『重組』。

  三個月,唐勁全面退出了暗色系的唐氏家族,用黑白交錯的手段擺平了各方勢力,以上市公司所有人的新身份迅速崛起。

  凌晨,唐勁從無聊的商業酒會脫身,一個人漫無目的地開著車。

  像是有自主意識似的,車子不知不覺就開到了她的公寓樓下。

  什麼時候開始,想要見到她的意識已經如此強烈。

  他的手上有一份關於她的調查資料。詳盡完整,囊括了她二十三年的整個人生。打架胡鬧,逃跑開溜,說謊撒嬌,嬉笑怒罵,她有一份好熱鬧的人生。

  蘇小貓。

  當唐勁第一次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忍不住莞爾。說實話,相比『周楚楚』這個假名,『蘇小貓』這個名字顯然更像假名。但不知怎麼的,他內心不由升起一種『就應該是這樣』的感覺。是的,這個名字才像是她,狡黠的,近乎狡猾……

  唐勁下車,靠站在車門口,在夜風中仰視這棟公寓的二十樓。就是那裡,有她在的地方。他忍不住去想她現在在幹什麼,凌晨一點,普通人該是睡覺了,可是如果是她,那就不一定了,說不定在搞不為人知的小秘密……

  這真是一種奇妙的感覺。

  和她不過一夜相遇,卻已被她吸引得如此深刻。

  忽然一陣持續的手機震動。

  唐勁接起電話,漫不經心地樣子:「……哪位?」

  「我啊,戚少賢。」

  唐勁簡單『哦』了一聲,算是應答。

  「怎麼酒會還沒結束就不見你的人了?」戚先生在另一頭抱怨:「唐勁,你最近的心思明顯都不在啊,公事還是私事?」

  男人笑笑:「私事。」

  頓時瞭然。

  早就知道唐勁從三個月前就被某個人吸引住了,戚某人很好奇:「美人?」

  「不是,」唐勁瞇起眼睛,答得意味深長:「是一隻偽裝性很強的小狐狸……」

  哦哦,原來如此。唐勁的品味,果然與眾不同。

  戚某人忍不住問:「跟蹤了人家那麼久,還不準備出手?」果然有唐勁一貫的作風,陰沉難測。

  唐先生答得圓滑:「無可奉告。」

  戚少賢哈哈大笑:「那你對她的興趣,是劫財還是劫色?」

  「都不是。」

  「啊?」

  夜風中,男人緩緩開口:「我要她今後的整個人生。」

  回憶篇(5)

  以唐勁的眼光,看上的女人必定是有與眾不同之處的。否則,就算蘇小貓是個傾國傾城的大美人,以唐勁那種生來略顯淡漠的性子,對『娶她為妻』這種事也不會抱有多大興趣。

  是,他對她勢在必得。

  他不是那種明明動了心卻還不知心思的男人,唐勁做事,從來都是利落出手,拖泥帶水不是他的風格。既然已經動心,那就認清目標,一步一步,攻城略地。

  ——除非她已心有所屬。

  他尊重她的選擇,同時絕不放棄自己的權利。

  **** **** ****

  蘇小貓每天上下班都會經過某家名貴相機的旗艦店,於是每天的小貓都要經受兩次心靈煎熬:好想買……好想買……可是買不起……

  相機之於蘇小貓,就像是大米之於老鼠,非常有吸引力。

  說起來,蘇小貓之所以會走上記者這條路,也正是相機的關係。這是她小時候得到的第一份重量級禮物,在那個高科技物資極度貧乏的年代,相機算是相當奢侈的玩意兒了,於是,當年的一台傻瓜機就徹底收買了蘇小貓那顆涉世未深的心。

  於是這第一份禮物,就像初戀情人一樣,深深纏住了蘇小貓那顆圓滑的心。以至於若干年後的今天,給了一個男人有機可趁的機會。

  旗艦店的營業小姐一見門外站著的是蘇小貓,立刻熱情得招呼她。

  「小貓,來來。」

  蘇小貓摸摸腦袋一笑,一溜煙地開門跑進去。

  就算買不起,看看也好啊!嗯,窮人的辦法:畫餅充飢。

  按理說,這種名貴的旗艦店是絕對不允許這樣隨便招呼客人進來的。這裡的客人大多都是VIP,有身份有層次。

  可是蘇小貓是個例外。

  每次來看相機時,她並不像平時那樣甜言蜜語討人歡心,大部分時候她幾乎是沉默的。她有一雙會說話的眼睛,裡面訴說著渴望。當營業小姐像她介紹各款式時,她聽得都特別入神,偶爾唇角一翹,剎那欣喜。

  她生動的表情,充分滿足了營業小姐的自尊心。於是,蘇小貓就成了這裡最特別的一個客人。融入人群,這是她的天分,別人根本學不來。

  這一天,三四個營業小姐笑著和她閒聊著。

  「這是最新的全畫幅數碼單反相機……」

  小貓在心裡嚎叫:單反!她最愛的單反!T____T

  「全手動支持,感光元件CMOS,36 x 24mm,長寬比3:2……」

  嗷嗷!多麼完美的身材比例!身材比例!嗷嗷!T____T

  「高靈敏度、高分辨率、大型單片式CMOS圖像感應器……」

  不行了……

  賣了她吧!賣了她讓她買相機吧!T____T

  一個清冷的聲音毫無徵兆地響起:「想要?」

  蘇小姐趴在玻璃台上點頭如搗蒜:「恩恩恩恩……」

  ……

  呃?!

  蘇小貓剎那清醒。

  這人!真是攻其不備!

  蘇小貓迅速轉身,只看見在她身後,不知什麼時候起,已經赫然站著一個男人。

  修身的深色西服,勾勒完美的身體曲線,閒適的姿態,清冷中夾雜一絲玩味的眼神。

  帥哥。絕對的優質帥哥。

  **** **** ****

  店經理不敢怠慢,親自上前招呼:「唐先生親自光臨,不知想看些什麼產品?」

  「隨便看看。」

  打發了店經理,唐勁上前一步,帶著幾分壓迫感,看向面前的小女人。

  「不認得我了?」男人狀似無害地笑了下:「我是唐勁。」

  蘇小貓抓了抓腦袋:唐進?唐竟?還是唐盡?

  男人在心底微微磨了磨牙。

  如果她不認識他,他絕對會讓她好看;如果她裝著不認識他,他更會讓她好看。

  思此及,男人步步逼近:「三個月前我們見過面的。」

  「啊……」小貓困惑地撓了撓頭。她是一個記者,每天採訪數以百計的人,哪會特別記住一個人。

  蘇小貓剛想說『還是不認得』,忽然猛地想起了那天的事——

  唐勁!

  那個被黑道上的人稱為『勁少』的男人……

  幾乎是與生俱來的條件反射,蘇小貓當即決定撒謊。無論如何,她並不想和黑道上的人扯上關係。

  這一秒鐘之內,蘇小貓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高速運轉。

  鎮定、鎮定!不就是裝作不認識他撒一個謊嗎,平時她說謊從不打草稿,連丁頭都能被她唬住,還怕一個認識不過一夜的男人不成?

  謊話嘛,想一想就有了。

  對,就說他認錯人了,她記得她給他的是假名,嗯,就藉著這個裝作不認識他,對他說『不好意思啊,先生你認錯人了』,如果他敢說『那現在認識一下也行啊』,那她就這樣以退為進:『實在對不起,我是正經人家的姑娘,對搭訕沒有興趣……』;又或者,如果他說『能不能現在認識你一下,你和我死去的女朋友實在太像了』,那麼她就這樣回擊:『真的啊?那更不行,你要對你死去的女朋友忠誠才行……』

  恩!就這麼辦!把和他的牽扯扼殺在萌芽狀態!

  正當蘇小貓剛想張口時,只聽得面前的男人忽然冷不防地開口。

  慢條斯理的語氣,好整以暇的表情——

  「蘇小姐,你在想用『認錯人了』做借口嗎?」

  「……」

  蘇小貓二十三年的人生中第一次被華麗麗地嚇到了。

  太可怕了……

  這男人是什麼做的……

  回憶篇(6)

  蘇小貓一下子頓悟:這個男人,不容易應付。

  也對,他出身黑道世家,見慣了爾虞我詐,或許他自己也正是箇中高手,就憑她現在這幾手小伎倆,搞不好遠遠不在他眼裡。

  蘇小貓警覺起來。這一次,她遇到對手了。

  迅速調整面部表情,做出久別重逢的欣喜之情,連聲音都充滿了驚奇感——

  「哎呀!原來是你!你看我這記性……」

  男人不語,微笑,英挺的眉峰掀動半分。

  意思很明顯:蘇小貓,幸會。

  ——誰要跟你幸會=。=

  當然了,這種話是不能說的……就讓它爛在肚子裡吧……

  「你的傷好了嗎?」閒話家常裝裝樣子是必須的。

  「好了,多謝關心。」

  「哪裡,關心你是應該的嘛。」我不是關心你,是關心我的小命= =

  蘇小貓很真誠地建議他:「最近天氣濕冷,你看你前不久剛受了槍傷,應該待在比較溫暖的地方。」言下之意是:去南半球吧。

  去那裡就嚇不到她了。

  男人微微點頭,似乎認真考慮著她的建議,可是說出來的話卻截然相反:「醫生倒是建議我經常出來走動走動,這樣的天氣也不錯,也有利於養傷。」

  = =

  表明跟她過不去麼?

  小貓決定走人。

  先假裝著無意看了眼手錶。

  然後驚叫一聲。

  「哎呀!已經六點啦!」她看向他,萬分歉意:「本來還想和你多聊一會兒的,可是你看……我還有事,唐先生不會介意吧?」

  女士已經這麼反問了,男士怎麼樣都不能反駁。

  唐勁很有風度地點頭:「蘇小姐有事的話,請便。」

  蘇小貓大樂,迫不及待地腳底抹油準備走人,同時不忘把戲做足:「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你看,好不容易和你巧遇,我卻還有要事在身……」

  這麼說著,剛走到門口時,冷不防聽見身後的男人慢悠悠的聲音忽然響起——

  「不是巧遇。」

  「……?」

  唐勁的聲音沉穩有力:「蘇小姐,我是特地在這裡等你的。」

  小貓警覺:他這麼說,什麼意思?

  「上次你走得那麼快,我都沒來得及謝謝你,」男人微微一笑,拋下誘餌:「本來我想今天送你一台相機作禮物的……」

  蘇小貓一下子剎住了腳。

  禮物?相機~!

  哪款哪款???

  「EOS-1Ds Mark III……」

  蘇小貓熱淚盈眶:天啊地啊,最新款!!!

  魚兒上鉤,唐先生慢慢收網:「不如,蘇小姐給我半小時的時間,一起挑一下?」

  蘇小貓陷入天人交戰。

  最新款的……好想要……

  ——不可以!不可以受賄!

  可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受賄機會啊……

  ——蘇小貓,你要堅守記者守則!

  他送的……就是免費的……

  ——想想古人的話吧!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

  可是!這是她已經想了好多年的相機啊!T___T

  「蘇小姐,怎麼樣?」唐勁的聲音就像是誘惑夏娃吃蘋果的那條毒蛇,帶著蠱惑人心的誘惑:「我只不過想表達一下我的感謝,連這個機會也不肯給我?……」

  這樣啊……

  他好像真的沒有別的意思耶……

  她救了他一命……收禮物也正常啊……

  再說了……只是小禮物而已……又不是要收他十幾二十萬……

  那麼……

  「恩、那我、我就再給你半小時……」

  趕緊自我安慰一下:給他半小時而已,又不代表要收他的禮……

  半小時後……

  蘇小貓低著頭,全然沒有了半小時前的狡黠。

  因為……

  她終於還是收禮了……T____T

  唐勁是什麼人?玩弄心計的真正高手。

  什麼『只是小禮物,你別放在心上』;什麼『如果你不收,我反而會過意不去』;什麼『朋友之間何必客氣』。

  句句砸進蘇小貓的心坎,精準犀利。

  以至於蘇小貓走出旗艦店的時候,忍不住迎風流淚:55555她終於也把持不住自己傍大款了……

  趕緊做一下心理建設:就傍這一次!!下次!下次!絕對不傍了!

  男人看著她飛逃飛逃的背影,高深莫測地笑了下。

  蘇小貓,你都上鉤了,你想,我還會放過你嗎?

  回憶篇(7)

  傍大款是個罪惡深淵。

  更何況遇到的是唐勁,有了第一次就一定會有第二次,然後不斷惡性循環。

  不得不說,唐勁送禮物,送得非常具技巧性。不選貴的,只選對的,件件砸進蘇小貓那脆弱的內心。而且價位絕對控制在一個適度的範圍內,價位高了,她會反感,價位低了,又達不到最終『吃掉她』的目的,於是唐勁每次送的禮物都是那種讓蘇小貓愛不釋手又在心理上承受得起的東西。

  以至於蘇小貓某一天忽然心血來潮想了一個問題:我到底收了他多少東西?

  連忙數了數,答案是:約等於五萬塊……

  「……」

  五萬塊!這筆數字對存款不足四位數的蘇小貓而言無疑是一筆巨款。

  什麼時候起,她的生活作風已經墮落成這樣了……

  不是沒想過『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這句話,但唐勁給她的感覺實在不像是那一類人。他不急不慢,沉穩冷靜,連說話都是一貫地慢條斯理,彷彿真的只是把她當成一個值得深交的朋友而已。

  更何況,蘇小貓不是那種自大到認為自己可以吸引得住唐勁的人。唐勁這個人,一看就知道是閱盡春色的,怎麼也不會對她這一類姿色的人有非分之想吧。

  如果他是想一夜情的話呢……?

  蘇小貓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 部。

  然後,迅速否定了自己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 =

  她這個身體,好像怎麼也沒有到可以勾引男人犯罪的地步吧……

  如果還認定唐勁對她有非分之想,那就不叫具有危機意識了,那應該是自我意識過剩……

  小貓定了定神。

  恩,事情應該是這樣的:他想謝謝她,而對他那樣的人而言,五萬塊不過是區區小數目,所以他可以送得心平氣和。

  小貓想了想,決定用現金還給他,再道個歉說明一下吧。

  無論如何,她和他的交情怎麼樣也還沒到可以用他錢的地步。

  蘇小貓的公寓是一年一租,年初付清全年的款項,如果中途棄租,房東再退還剩款的90%。

  時至年尾,小貓已經準備好了下一年的全年租金,一共四萬八,小貓決定用這筆錢還唐勁的款。至於自己的住處嘛,就要另找了。小貓決定退房後找人合租,這樣比較省錢。

  就這樣,蘇小貓約了唐勁出來,要把錢還給他。

  收她的錢?

  開什麼玩笑。

  唐勁瞥了一眼,轉身開車就走。

  來回折騰了好幾次,每次都是小貓敗走。

  這下子,我們的小貓心理壓力大得不得了,每天清晨都被這樣驚醒:她現在是個負債五萬的人……

  終於有一天,唐勁打了她一個電話,知道她不會接行動電話,男人非常聰明地直接打到了她的辦公室。

  小貓接起電話,對方乾脆有力的聲音立刻響起:「我是唐勁。」

  蘇小貓那種與生俱來的自我保護機制幾乎是立刻自動開啟:他怎麼知道我的辦公室號碼?!

  太可怕了,他到底還知道她的多少事?

  「明晚六點,XX會所,我在那裡等你。」

  男人說完,不等她回話,沉聲掛斷電話。

  ——她不會不來。

  他太瞭解她了,所謂吃人嘴短、拿人手軟,所以她一定不敢不來。

  唐勁笑了下。

  到了他的地方,就不怕她還逃的了。

  可是這一次,唐勁失算了。

  蘇小貓不僅光明正大放了他鴿子,還像模像樣地打了個電話給他請罪。用了最俗最濫的理由:生病。生怕他不信,還硬生生在電話那頭昏天黑地咳了一陣給他聽。

  咳得本來沒病的她差點用力過猛咳出一口鮮血來。

  唐勁在電話裡的語氣不溫不火,囑咐她好好休息好好養病之類,然後只聽得蘇小貓飛速地說了再見。

  他彷彿看得見她那一張洋洋得意的臉。

  放下電話,唐勁饒有興味地勾了下唇。

  真有她的,敢爽他的約。

  **** **** ****

  酒吧裡,幾乎所有人都看向一個人,只有當局者毫無所謂。

  唐勁本來就不是喜歡說話的人,今天更為沉默,打桌球時什麼話都沒有,連表情都沒有,沉默擊球,攻勢凌厲。

  看不清他目光的焦點落在哪裡,只感覺得到他目空一切獨當一面的氣焰。

  再平凡的男人,在出桿的那一瞬間,也像是世界的中心。

  何況是像他這樣的行家。

  眼角餘光忽然撇見酒吧屏幕上的一則廣告,唐勁分了一下神。

  芝華士廣告中的兩個人,在阿拉斯加的冰面釣魚共飲,開懷大笑,廣告語丟出來,說:this is life。

  他幾乎在一剎那間想起她。

  想起她灑脫的個性,想起她靈動的表情,想起他對她的強烈慾望:共度餘生。this is,他想擁有的life。

  可是偏偏,她不領情。

  男人微怒,打出一桿DOUBLE HIT,漂亮進洞。

  「或者,你可以不用這麼辛苦的。」

  戚少賢拿走唐勁手裡的球桿,遞了杯酒給他。身為好友,他自然知道唐勁在怒什麼。

  男人反問:「你想說什麼?」

  戚某人不懷好意地笑了下:「別跟我說你不懂。」

  軟的不行,還不能來硬的麼?

  「直接跟她說,老子看上你是給你面子!你居然還不肯?來人做了她!」

  唐勁失笑:「你混黑道的嗎……」

  戚同學拍拍他的肩:「我沒混過可是你有經驗呀,我猜啊,如果放話出去,唐爺的二公子看上了個女人,一天之內絕對有人會把她打包乾淨送到你面前。」

  聞言,唐勁微微笑了下:「你說的這些,我不是沒想過。」

  「呃……」他果然不愧出身黑道- -

  「但是,這不是我想要的,」唐勁說得很玩味:「她不是一個可以任憑擺佈的女人,她不會讓自己處於下風,如果有必要,她絕對有膽量做出同歸於盡這種事。」

  戚同學大驚:「你挑來挑去,怎麼挑上了這麼個危險品?!」

  「你不懂嗎?」唐勁仰起頭,一口飲盡杯中的液體:「越危險才越值得。」

  「軟硬都不行,你想怎麼辦?」

  唐勁笑笑:「動動腦子,軟硬兼施不就行了。」

  回憶篇(8)

  在這座城市的中心商業區域內,坐落著一座名為『Flame』的休閒會所,集酒吧、賭場等娛樂設施為一體,進出者皆為權貴階層,連警察都很少來這裡臨檢。倒不是因為這裡很『乾淨』,相反,普通人就算沒有進去過,也大約能猜出一些彼此心知肚明的規則,比如,遊走在法律邊緣,打打政法擦邊球……

  能如此正大光明地在人們眼皮底下囂張地進行燈紅酒綠的夜生活,必然是有些後台的。而『Flame』的老闆就是它的後台,老闆名叫沈申,背景不太乾淨,靠白手拚殺起家,到如今年過五十,黑白兩道都很有面子,被道上的人尊稱為『三爺』。

  三爺能有如今這種成就,必然是很有些功績性歷史的。比如,上層圈中凡是想玩樂的男人都會選擇去『Flame』,因為這家會所對外來人員的監視系統性非常好。這裡所說的外來人員,是指記者、私家偵探、甚至,是負責跟蹤的公安們。

  三爺有三爺的規矩,進『Flame』的人即是他的客人,Flame的價格絕對不低,有些服務簡直是天價,但相對的,三爺承諾客人們,在他的底盤不會受到外界的一切干擾。於是,這家酒吧就成了某些男人躲避狗仔尋樂子的天堂,同時也成了記者和公安們跟蹤線人的地獄。

  很少有人會去碰觸一個殺人不眨眼之人的地雷線,除了蘇小貓。

  蘇小貓從來不和錢過不去。

  而這一次,新聞部接到密報,稱XX公司高層李某對政界某高層實行賄賂,以謀取政府公開招標的某項計劃。丁頭下了命令,誰拿下這次事件,獎金三倍。

  蘇小貓當即表態:「俺要去!!誰也不准跟偶搶!!誰搶咬誰!!」天知道,這陣子為了還唐勁的那筆巨款,她快窮瘋了。

  就這樣,蘇小貓接下了這起Case。

  很快的,蘇小貓就發現,李某其人,非常狡猾,很難跟蹤。此人尤其喜歡來Flame,用此地的黑色勢力為自己做掩護。

  對這家會所,作為一個在新聞界混的職業記者,蘇小貓自然知道這是個是非之地。但不能一直這樣不進去啊,否則她的三倍獎金就要長著翅膀飛了啊。

  如是,在這一晚的『Flame』內,出現了一個秀氣乾淨的小帥哥。

  **** **** ****

  利落的短髮,單色的T恤,貼身的牛仔褲,儼然一個清爽的年輕男人。

  『他』一走進酒吧,立刻引起了不小的注意。酒吧裡獵艷的男人多的是,可是看上去乾淨純粹的可沒幾個,如此粉雕玉砌的小公子,不僅吸引得住女人的眼光,連男人都不例外。

  蘇小貓在吧檯邊落座,長睫毛在燈光下閃動,姿態風流。

  ——開工不忘耍帥,真是死不要臉的。

  她的目標就在正前方的角落裡,正和某政界高官哈拉著,兩人周圍一票小姐,各個花枝招展得像喇叭花,偶爾還能聽到他們的談話聲。

  一個說:「李總,現在不時興玩女人了,要玩就玩男人,幹起來爽……」

  一個道:「哈哈您說的是……快!叫經理來!就說我們劉官要選阿哥!」

  ……

  蘇小貓差點噴了一臉水。

  選阿哥?你當這是在清穿呢。

  蘇小貓在心裡歎氣,你說,政商勾結也就算了,居然還這麼惡劣,老子不把你們都寫出來,簡直對不起我的記者證。

  蘇小貓是跟蹤人的高手,不會像菜鳥一樣直直盯著目標。

  她是慵懶的,半臥在吧檯邊,右手撐著精巧的下巴,左手閒閒地撩撥著酒杯裡的冰塊,偶爾眼神射向目標方向看一眼,蘇小貓盡量讓自己看上去就像一個普通的客人。

  ——說普通或許並不對。

  蘇小貓千算萬算,失算了自己與生俱來的某些東西。比如,氣質。

  氣質這個東西,是很神奇的東東。蘇小貓平時身為女兒身的時候,並沒見得有多傾國傾城,頂多就是『乾淨、純粹』,可是一旦偽裝成男兒身,氣質這種隱形的東西就發揮出超乎強大的作用了。

  誘人,相當誘人。

  男性外表下無意透出一股柔媚的氣息,男女通吃。

  蘇小貓不知道,她與生俱來的這股感覺給她帶來了大麻煩。

  在接下來的五分鐘之內,我們的小貓很悲壯地被人摸了三次屁股。= =

  兩次女人,一次男人,分別向她提出了一夜情的邀請。

  女人的版本無外乎是這樣的——

  先用豐碩的胸部蹭著小貓,然後舔舔唇向她暗示:「漫漫長夜,無心睡眠……」

  被搭訕的這位小公子看上去很會調情,因為直直盯著來人的胸部,眼神絕對是赤 裸裸的。

  其實小貓的心理活動是這樣:NND,為什麼她的胸部可以這麼這麼大!!老子吃了那麼多年的冰糖燉木瓜到底是為哪般!!T____T

  女郎繼續用胸部蹭小貓:「何由一相見,滅燭解羅衣……」

  蘇小貓當即肅然起敬……

  什麼時候我國的教育普及度居然如此高了?連特種服務業的小姐都已經到了出口成章的地步了?

  蘇小貓當即想:不行,拼古詩老子拼不過她,那就拼下流吧= =

  隨即,『蘇公子』伸出兩隻魔爪,在女郎胸部捏啊捏啊捏。他喵的,這麼大居然真不是假的,內傷死她了。

  女郎一下子黑了臉。這男人,看上去這麼弱小,實際好變態= =

  尤其這色狼還一邊摸一邊說:「我們就這樣摸一晚怎麼樣?」

  女郎當即扭頭就走,蘇小貓還在她身後很熱情地繼續喊:「哎呀怎麼走了呀快回來讓我繼續摸……」

  蘇小貓很惆悵地摸了摸腦袋:不是說越下流越像男人麼?難道她裝得還不夠下流?= =

  (插播:很久很久以後,當蘇小姐終於變成唐太太的時候,終於理解了何謂男人般的下流,直到那個時候她才頓悟:男人般的壞應該是像唐先生那樣的,外表君子實際禽獸……)

  至於男人的搭訕,那就更銷魂了。

  酒吧裡的男人相當直接,蘇小貓遇到的這個還是個老外,於是更加直接。

  直接很自豪地告訴面前的小公子:「I am so long……」

  我們的小貓其實很想說:請不要對著一個大學六級低分滑過的人說洋文,謝謝……

  厄,這種時候,應該怎麼說?早知道應該早看點a書h片的,書到用時方恨少啊……

  想了想,蘇小貓同志仗著大學四年看了四年美劇的經驗,說了美劇裡最經典的一句應付台詞:「Oh,Come on!」是這麼說沒錯吧?想了想,又重複了下,「Come on!baby!……」恩,這樣就像了吧?

  那洋人一聽就興奮了,當即反問:「How about you?」

  他是在問她的東西How long麼?= =

  小貓很惆悵:本無心說謊,無奈形勢逼人……

  but!不能丟人!尤其在這種事關全體國人男性臉面的問題,更加不能輸!

  蘇小貓伸出十個食指:「Ten meters!!」想了想,索性再誇張一點震撼死這洋鬼子吧,「More!!more than ten meters!!!」

  洋人驚喜交加,情不自禁向她那個地方看去……

  厄……蘇小貓幡然醒悟:似乎誇張過了頭……奧特曼的那個都沒有10米啊……(我們原諒這孩子吧,她褻瀆了神聖的奧特曼- -……我記得奧特曼好像是沒有小JJ的- -)

  蘇小貓迅速改口:「ten centimeters!!centimeters!!」

  洋人迅速淚奔:「Oh nononono!!!」原來他才10厘米,洋人下了結論:「so short!!」然後,轉身就走……

  小貓鬱悶了……

  全國的男性同胞們,對不起啊,我弄錯了乃們的尺寸釀成了大錯……

  **** **** ****

  就在蘇小貓小心翼翼開工時,萬萬沒想到,自己已經被樓上的人盯住了。

  三樓轉角處,酒吧經理正在向頂頭上司匯報。

  「三爺,那邊那個客人,似乎不太對……」

  一個約莫五十開外的男人站在角落裡,如鷹一般的眼睛,直直盯著一樓吧檯邊的某個俊秀身影,意味深長地反問:「……哦?」

  王經理低聲道:「紅外掃瞄儀上顯示,他身上好像有跟蹤器。」

  聞言,三爺慵懶地一抬眼:「確定?」

  「這個,不太好確定,」王經理低頭:「他是生面孔,不清楚他的身份。」

  三爺陷入沉思。

  好久了,沒人敢到他的底盤公然挑釁。

  「把他帶上來見我。」

  「是。」

  王經理又不放心地追問了一句:「如果我們弄錯了呢?」

  三爺漠然地看著樓下。

  「如果弄錯了,我一樣有辦法讓我們對下去。」

  王經理笑了下:「三爺,我明白了。」

  「如果我們沒有弄錯……」三爺轉身:「那就直接做掉他,殺雞儆猴。」

  回憶篇(9)

  這不是蘇小貓第一次被抓,卻是蘇小貓第一次被如此徹底地抓。

  當蘇小貓被幾個西裝民工褪下偽裝露出女兒身份時,沈三爺露出寒星似的眼,悠悠然道:「我說這是誰呢,原來是蘇大記者。」

  蘇小貓一點也不掙扎,笑得乖巧,「我怎麼敢當呀,三爺您才是大人物來著。」

  沈申抬眼。

  蘇小貓這個名字並不眼生,甚至一度讓道上的人很頭痛。她詭計多端,相當能忍,據說曾經被一群土匪抓住了之後還很有耐心地跟人討論社會問題痛罵當今權貴階層,結果在被做掉之前博得了對方的好感就這麼被放了。

  普通人會覺得這是她的運氣好,但稍稍留個心眼的人就會發現,這不是運氣問題,這是心計。試想,土匪強盜最想得到什麼?是地位,當今權貴階層正是他們最嫉惡的對象,她懂他們的弱點,所以才敢對症下藥。

  王經理低聲對頂頭上司道:「三爺,既然已經查清楚了……」

  沈三爺沒有接話。

  蘇小貓連忙主動請命:「何必急著要我的命,留著我有很多好處的啊!」

  只要是人,自然就有弱點。找出他們的弱點,她就有逃生的機會。而沈申的弱點,就在於兩樣:錢和人才。他視錢如命,也視才如命。

  沈爺有點心思轉動,他知道她沒有說謊。與其做掉她,不如收為己用。只不過……

  「蘇小姐,你是個人才,不過你這樣聰明的人,太讓我不放心了。」

  小貓一憋:也對撒,要說她會乖乖地聽他的話,連她自己都不信,何況是沈申。

  小貓投其所好:「我們可以事件制。」

  沈爺的心微動。

  小貓繼續誘惑他:「我知道三爺您最近很關心一件事,也知道三爺您對即將出獄的『一葉方舟』很感興趣。」

  沈爺挑眉:「你知道的未免太多了吧?」

  小貓謙虛:「職業習慣。」

  『一葉方舟』是個網名,此人因為曾經攻擊國外網絡系統而一夜成名,成名的後果就是被直接關進了大牢。不過就技術而言,的確是個人才。

  蘇小貓笑笑:「我可以替您做事,他做的到我就做的到,就當我為今天晚上的冒犯道歉。」

  「我怎麼能相信你?」

  「現在試一試不就知道了。」

  沈爺沉思了下,然後抬了下手,下了命令。

  「給她一台電腦。十分鐘內,攻入XX網絡系統。做得到的話,那麼你的建議,我會考慮看看。」

  十分鐘。

  蘇小貓的主要心思會在攻擊別人系統上嗎?當然不會。

  試想,面前有一台電腦,而且聯了網,而她又被抓了,這時候最會做什麼呢?

  自然是想辦法救自己出去。

  這絕對是個技術活,要繞開防火牆發出信號,同時還要在十分鐘內完成指定的任務。撇開這些技術活不說,先談一個關鍵問題:她能向誰求救?

  ——自然不會是唐勁。

  如果說蘇小貓首先想到的是唐勁,那也實在太高估唐勁在她心裡的地位了。事實上,唐勁這個名字在蘇小貓心裡的位置不外乎是『債權人』這樣的形象,勉強能稱得上是『認識的人』,總之就不是什麼正面形象啦……

  蘇小貓第一個想到的人是丁頭。

  不要小看丁頭對她的影響。從她進公司開始,她的爛攤子都是丁頭幫她收拾的,所以蘇小貓對丁頭很有點依賴症的感覺。

  此時的蘇小貓滿眼滿腦都是奔跑的源代碼。

  老大!你可千萬要看到我發給你的郵件啊!!!

  下一秒,蘇小貓沒想到的事發生了。

  她剛繞過防火牆進行發送信息,忽然有另一股勢力截住了她的去路。霎時間,警報大作——

  蘇小貓心一沉:完了。

  同時,沈爺接到了一個電話。

  放下電話後,沈爺面色極寒。

  「這種時候還想著辦法逃跑,我還真不能不防你啊。」

  而此時蘇小貓心裡最想知道的一件事已經不是逃跑了,而是:是誰?是誰發現了她的手段?是誰這麼及時地打電話通知沈申?

  到底是誰,將她陷入了如此境地。

  來不及她想明白,她的太陽穴已經被人用槍指住了,只見沈申站起來,邁步離開,對手下吩咐道:「把她做得乾淨點。」

  蘇小貓一下子手腳冰冷。

  越想越不值得,想她為嘛會接下這起Case?還不是為了賺錢還債!要不是為了還唐勁的那五萬塊——

  等等!我們的小貓忽然眼前一亮,終於想起來還有這麼個人。

  連忙叫嚷:「我有一個朋友!!他叫唐勁……」

  **** **** ****

  深夜。

  一輛黑色勞斯萊斯從夜色中滑出,穩穩地停在『Flame』門前。司機下車,打開了後座的車門,一個男人下了車。

  王經理一路跌跌撞撞衝進了老闆的辦公室。

  「三爺!那個、那個人真來了!」

  一句話,說得在場的人統統變了臉色。

  蘇小貓連忙豎起耳朵。

  說實話,她真不認為唐勁會為了她而來。

  因為,她和他實在沒什麼過硬的交情啊……

  自從上次她拒絕了他的邀請之後,他似乎也察覺了她的抗拒,於是他識趣地不再找她,掐指一算,應該有一個多月沒再見到他了吧。

  剛才沈申放話:如果你真有本事把唐勁找來,我就立刻放你走!

  於是她只能給他打電話。

  這個電話打得那叫一個糾結啊……

  蘇小貓在電話裡支支唔唔吞吞吐吐說了半天,說得連她自己都覺得很丟人。如果換了是個狠心的人,聽到她這麼求助,一定會趁機哈哈大笑,然後說『臭小子你也有今天!』。

  可是他沒有。

  這麼晚了他似乎睡了,接到她電話的時候他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惺忪的睡意。可是他仍然非常有耐心地聽她講完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然後快速地給了她答覆。

  「你等我一下,我馬上過來。」

  ——這實在是蘇小貓聽過的最動人的一句話。

  蘇小貓心裡那個感動啊,簡直有種找到親人的感覺。

  看看,非親非故的,他對她那麼好,好得簡直讓蘇小貓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正想著,一排人影出現在了門口。

  蘇小貓眼巴巴地望過去,只見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唐勁微微笑了下:「三叔,好久不見。」

  **** **** ****

  單聽他對沈申的稱呼,就能知道他是有些份量的人。

  沈申連忙站起來。

  「哎呀呀呀怎麼好意思真麻煩你過來……小事一場,誤會、誤會!」

  「小事?我看不像吧,」唐勁走過去,扶起一旁乖乖蹲著的小貓,拍了拍她身上的灰塵:「你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蘇小貓把頭搖成了一個撥浪鼓。

  唐勁每對她好一分,她心裡就累積一個負罪百分點,現在他對她這麼好,蘇小貓百分之百認定自己罪孽深重。

  以前她對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實在太不應該了啊……

  唐勁看向沈申,攤了攤手。

  「三叔,你看這件事,是公了還是私了?」

  唐勁一個眼神示意,身旁一個律師模樣的男人上前道:「沈先生,我是唐先生為蘇小姐請的代表律師……」

  沈申連忙陪笑:「唐勁你看你……何必那麼認真嘛,私了、自然是私了。」

  唐勁微微一笑。

  「皓書。」叫了聲助理。

  尹助理上前,遞給唐勁一張支票。

  男人纖長的手指夾著支票緩緩從桌面上滑過去,在沈申面前停住了手。

  「從她被抓到現在,一共耗費了三叔三個小時,」唐勁慢慢道:「三個小時,三百萬,就當是我替她向三叔道個歉。」

  沈申大喜:「唐勁你太客氣了……」

  **** **** ****

  蘇小貓跟著唐勁從Flame酒吧出來的時候,整個人像只小病貓。

  從現在起,她已經是個欠債三百零五萬的人了……

  唐勁對身後的一群人道:「你們先回去吧。」

  「是,唐先生。」

  蘇小貓在心底嗚咽了一聲。

  為了她,他出動了律師,助理,保鏢,這個陣勢還真是……

  「上車吧,」唐勁看著她:「我送你回去。」

  蘇小貓一個激靈:「不用!」她怎麼好意思啊,她都不好意思正視他。

  此刻他的形象實在是太高大太偉岸了,泰山滅頂般得偉岸啊啊啊啊……

  剛拒絕他,蘇小貓的手機忽然響起來,小貓接起來,只聽得一個聲音對她威脅道——

  「今天有唐勁為你撐腰,我先放過你。蘇小貓,別以為這件事就這麼完了……」

  ……

  蘇小貓幾乎是悲憤了:他媽的!這還有完沒完了!老子都已經欠債三百零五萬了!!

  但幾乎是條件反射的,我們的小貓脫口而出:「能不能讓我在你那裡住幾天……」

  剛說完蘇小貓就恨不得來個雷劈死她。她怎麼能這麼怕死呢。T____T

  唐勁看著她,表情似乎很驚訝。

  小貓低著頭,腳丫在地上畫圈圈,簡直想鑽進泥土裡去:「就住幾天……躲一躲……真的……就幾天……」

  「我安排一下,」唐勁的態度很符合君子的反應,不急不緩,不溫不火:「先上車吧,今晚我先帶你回我家。」

  他這個反應,實在是滴水不漏。

  蘇小貓不是笨蛋,如果唐勁一口答應她的要求,她會疑心是否是色 狼表現;如果他吞吞吐吐不給反應,她又會退縮另尋他法。所以唐勁剛才不溫不火的表現,才最符合蘇小貓的心理。

  於是,我們的小貓既放心又負罪感十足地上了車,深不知身後的男人終於勾起了一抹頗具深意的笑容……

  **** **** ****

  這一晚,男人在書房裡打了一個電話。

  「三叔,今天謝謝你。」

  「哪裡,舉手之勞而已。如果不是你中途發現她用網絡耍的小手段,我還真怕她會搬來其他救兵,壞了你的事。」

  男人低頭笑了下:「我說過的,對她不能不小心。」

  沈爺的聲音聽上去很調笑:「對唐勁你就更不能不小心呀……」

  回憶篇(10)

  蘇小貓見到唐勁私人居所的那一剎那,第一次親身感受到了何謂貧富差距,同時深刻理解了歷史上勞動人民起義的必然性和必要性。

  小貓從車上下來的時候禁不住腳下一軟,身邊的男人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蘇小貓緩緩轉動著僵硬的脖子問:「你的……家?」

  「啊。」男人簡單地答了一個字。

  小貓暗暗掐了一把自己。

  很好,非常疼。

  說明不是在做夢。

  這年頭,房價飛漲,房地產商如狼似虎,還記得去年聖誕節的時候她的願望是『讓聖誕老人從煙囪裡丟座房子下來砸俺吧!把俺砸昏過去也木有關係呀……』,沒想到,今年的聖誕前夕,她這個願望居然實現了……

  不僅提前實現,還是超額實現……

  就這樣,我們的唐先生在蘇小姐心裡的地位一下子飛昇到了和聖誕老人齊平的位置,簡直就是一個質的飛躍。

  唐勁訓練出來的人辦事效率絕對一流。

  唐勁一句『既然你那裡已經被人頂上了,那就不安全了,還是不住為好』,唐家的人立刻行動把蘇小貓的租屋退了,把她所有的行李統統搬到了唐家。

  雖然男人最後以『我們是朋友,何必客氣』為理由,但還是無法打消蘇小貓心裡怪異的感覺。

  如果是『女朋友』,那他的迅速舉動還說得過去,可現在的問題是,她頂多只能算是他的『女性朋友』吧?

  ……

  他不會對她有非分之想吧?

  該不會他真對她有什麼非分之想吧?!

  比如某些小說裡寫的那樣,男人把女人帶回家後關上門就放言『你叫啊!你叫啊!喊破喉嚨也沒人會來救你!啊哈哈哈!』……

  雖然從外表看,唐勁真不像是那種男人,但變態這類生物,從外表是看不出來的……

  蘇小貓在踏入唐家的那一剎那猶豫了一下。

  唐勁停下腳步,略帶困惑地問:「怎麼了?」

  「……」

  同學!不要在她這麼猶豫的時候如此清純好不好!

  蘇小貓看著唐勁略帶困惑的眼睛,覺得這哪是男人的眼睛啊,簡直是一顆跳動的紅心啊!

  要拒絕這樣一顆善良的紅心對蘇小貓來說實在太考驗她那顆久經鞭撻的小心臟了……

  於是,蘇小貓咬咬牙,賭了一把自己的命運,踏入了唐勁的私人住宅。

  蘇小貓這一晚沒有睡好。

  來來回回在碩大的床上滾了幾百圈,把自己累得半死,卻仍然睡意全無。

  算了,還是數羊吧。辦法雖然老土,但終究是經得起時間和人民考驗的辦法,總有一定效用。

  ……

  十分鐘後。

  小貓基本是怒了……

  這土辦法用起來怎麼越用越清醒呢?!

  小貓一口氣爬起來。老子不睡了!這總可以了吧?

  小貓伸手,打開床頭的燈。剎那間,一室的燈火通明。

  華麗的臥室,乾淨流暢的線條,溫暖又奢華。這是那個男人的家,他就這樣讓她堂而皇之進駐了。

  他的態度圓滑又分明,客氣周到,分寸把握之好簡直讓她找不到破綻。

  這樣的男人讓人無從下手。

  她找不到他的弱點,她不知道他的意欲,他就像一個謎,忽然如此真實地和她的人生糾纏在了一起。說實話,她有點怕他。以前她總是躲他,正是因為本能隱隱感覺到的恐懼。

  就在這一個寒意肆繞的深夜,一個問題襲上了蘇小貓從不輕易動搖的心。

  ——他何必,對她這麼好?

  第二天,蘇小貓頂著兩個深黑熊貓眼下了樓。

  二十多年的人生中第一次失眠的感覺真不是普通的複雜啊……

  「早。」

  一聲問候不期而至。蘇小貓抬頭,只看見他的身影已經站在了客廳中央。深色西服,修身的線條,整個人乾淨清冷。

  這樣一個淡淡靜靜的男人,竟能與她相遇。

  就在這一剎那,她不小心讓某種不知名的感覺滑過了心尖。

  他走向她,她略顯生澀的表情讓他忽然心中一動,來不及讓理智控制自己,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臉。

  蘇小貓幾乎是下一秒就閃躲開了他的手。

  當他的手指擦過她的臉和空氣親密接觸時,唐勁立刻感覺到了自己舉動的不合適。

  ——不好,是他太過著急了。

  情不自禁可是會要人命的。

  這是個致命傷,必須立刻糾正,否則革命成果將功虧一簣。

  男人若無其事地收回手,一臉溫和:「沒睡好?」

  「沒。」她已經懶得打哈哈了。現在的她就像一隻受驚的小刺蝟,明白自己已經踏進了一個未知領域,於是她收起了所有的偽裝,亮出了保護姿態,時刻保持神經質般的警惕。

  唐勁朝她微微笑了下。

  是那種毫無威脅感的笑容。他不動聲色地收起了姿態,收起了氣勢,把一派平和展現在她面前。

  然後,男人緩緩開口:「我要去美國辦公事,今天就走,大概一個星期。你不會介意吧?」

  蘇小貓一下子復活了。

  「一星期都不在家?」

  「嗯,一星期,或許更久。」

  也就是說,她至少可以不用這麼膽戰心驚一星期?

  她不露聲色地鬆了一口氣,嘴裡卻對他說著這樣的話:「工作重要、當然是工作重要,我不會介意,絕對不會,你快去吧……」

  聽聽,她的語氣裡是多麼為他著想。

  殊不知她的所有表情都被他盡收眼底。

  他知道的,她的眼角眉梢都是會說話的,偽裝得再好,總有細節會出賣她的心思。

  那麼明顯,她在怕他。而她的害怕,就意味著她會對他採取抗拒的防備姿態。

  於是這一天,唐勁開車離家的時候,眸色深沉無比。

  她太敏感了,這種敏感讓她對他充滿了戒備。他先前的計劃讓她現在不敢輕易離開他,卻也無法讓她卸下她那與生俱來的自我保護。唐勁毫不懷疑這樣的結果:一旦她發現她其實是安全的,她立刻會離開他。

  男人搭在車窗上的左手無意識地支著下頜,這是一個標準的思考姿勢。

  他得想一想,想一個能夠讓她捨不得離開他的辦法……

  回憶篇(11)

  在十二月的最後幾天,唐勁走了,乘著他的私人飛機,直飛大洋彼岸另一個國度。

  一切彷彿又安靜了下來。

  男主人不在,蘇小貓那顆一直懸著的心稍稍放鬆了下來。他在時,她總覺得她活在了他的空間裡,他本身就是極具壓迫感的人,再加上這棟別墅處處都散發著屬於他的強勢氣息,這讓蘇小貓非常沒有安全感。

  時間流逝。

  漸漸的,她發現,唐家的生活很簡單,並不像她所想像地那樣複雜。一個老管家,一個打理花園的老園丁,這就是唐勁生活中的全部人群。

  管家和園丁都是約莫六十左右的老年人,圓圓的臉,花白的頭髮,笑起來眼角的細紋會糾結在一起,盡顯滄桑,卻也更為和藹可親。

  蘇小貓一開始還是很拘束的,在別人屋簷下嘛,總是分外謹慎的。但日子久了,有些東西就開始變了。

  每天清晨,管家都會在樓下喊『小貓!快下來吃早飯!上班要遲到了!』。

  他們不叫她『蘇小姐』,他們叫她『小貓』,有時直接叫她『貓崽』。沒有恭敬的敲門,沒有用任何生澀隱僻的尊稱,就這麼直直地把她拉下樓,開始一天的生活。

  就像普通人家一樣,樸素、平淡,卻又真實、溫暖。

  早飯的內容同樣普通。

  沒有那些高級的、死貴死貴的、華而不實的食物,而是普通的小米粥和面,配合幾樣開胃小菜,平淡得一如普通人家。

  蘇小貓第一天吃早飯的時候就驚奇得很:「好像我小時候吃的東西啊!」

  管家笑了,答得隨意:「早飯嘛,誰家不是吃這些啊?」

  「那……唐先生呢?」她眨眨眼:「他不像是這樣的人啊。」唐勁那個人,一看就是從小被人伺候慣了的少爺身子。

  管家哈哈大笑,拍了一下她的腦門:「小貓,不要把唐勁想得太複雜,他也是普通的人,和我們沒什麼兩樣。」

  小貓覺得很神奇。

  在她的認知觀念裡,像唐家這樣的大宅,主僕之間的界線是很分明的,任何越矩的行為都會被視作大錯。可是實際上的唐家卻不一樣,他們直呼其名,沒有任何修飾,大家親如一家人。

  不能否認,她很羨慕。

  漸漸的,小貓在週末的早晨學會了賴床。

  這簡直是件神奇的事,因為她從沒有賴床的習慣。

  這二十多年的人生中,除卻童年時代過的群體生活,她幾乎都是一個人生活著。沒有人可以進來,也沒有人可以參與。她從不輕易讓任何人侵入,一個人本能地對抗著一切。

  吃飯、睡眠、工作。所有的事,在她心裡都有基準線,她看似放縱,實則清醒,超越常人的清醒。

  所以當她現在一覺睡到大中午醒來時,連她自己都感到那麼不可思議。

  趴在軟趴趴的大床上,她不用擔心冰箱裡還有沒有食物,不用擔心今天中午吃什麼,不用擔心忘交水電費,不用擔心很多事……

  她一覺睡到大中午,管家會直接推門進來叫她起床。蘇小貓賴在被窩裡不肯動,哼哼唧唧地說『我不起來不起來就是不起來……』

  老管家無奈地笑,一邊數落她越來越懶惰的樣子,一邊幫她穿衣服。

  ——幫蘇小貓穿衣服真是件浩大的工程。我們要知道這樣一個真理,平時越勤奮的人,犯懶起來遠比普通的懶人要麻煩得多。

  蘇小貓連手都懶得伸,整個人蜷縮著就像一條大青蟲。老管家累得滿頭大汗,嘴裡不停地說:「飯來張口,衣來伸手,你將來可怎麼嫁得出去……」

  「我跟爺爺你住!」她這倒是答得飛快。

  老管家拍她的頭:「我不養懶蟲!」

  「我養你啊!」

  她像只小熊一樣趴在管家背上。陽光從窗外灑進來,照出這一老一少吵吵鬧鬧樂呵呵下樓的背影。

  生活總是出其不意的。

  城市依然,卻處處充滿意外。在某天傍晚蘇小貓下班路過一家酒吧的時候,遇到酒吧裡的保鏢們和一個老婦人糾纏的身影。

  蘇小貓這個人有個弱點,對十歲以下、六十歲以上的生物類群都沒什麼戒心。在她的觀念裡,兒童和老人屬於這個社會的弱勢群體,而蘇小貓對弱勢群體,永遠都抱著強大的愛心和耐心。

  於是,這天晚上,蘇小貓帶了一個老婦人回家。

  面對老管家疑惑的眼神,小貓撓了撓頭笑得很心虛:「她急著找工作,被人欺負的時候我插手了……」

  這本來是沒什麼問題的,問題就在於她一時昏頭,把唐勁的家當成了自己的家,熱血沖頭地對老太太說:「找工作啊?來我家就行了嘛!」她記得管家說過的,他的手最近被凍傷了,沒人做飯,急需找一個廚子。蘇小貓本來想自己包攬下做飯任務的,但意外地碰到這位因為家裡的經濟原因急需工作的老太太,於是就把廚子的工作讓給她了。

  小貓笑得很狗腿:「爺爺,不行啊?」

  「行,」老管家慈祥地笑了下:「家裡大得很,多一個人又有什麼關係。」

  小貓很高興,想了想,又忍不住問:「唐勁……?」

  「唐勁不會介意的,」管家朝她點點頭:「他自己忙得很,哪管的上家裡的事,這個家是我做主。」

  蘇小貓這下放心了。

  莫名地就感到很安全。

  自從家裡有了位老太太之後,這個家就更像一個家了。

  蘇小貓很喜歡管家和園丁,但說到底,他們終究都是男的,她撒撒小嬌還可以,總不能老膩著兩個老頭兒吧。

  ——老奶奶的作用就在這種時候發揮起來了。

  老奶奶姓章,做飯水平算不上一流,但味道很討蘇小貓的喜歡。蘇小貓自己都說不上為什麼喜歡她做的飯菜,怎麼說呢,就好像有一種媽媽的味道。

  章奶奶做晚飯的時候戴一副老花鏡,蘇小貓就像跟屁蟲一樣賴在廚房不肯走,圍著章奶奶團團轉。

  蘇小貓很勤快,廚房的切切洗洗她都會,章奶奶有時會樂得合不攏嘴,直誇她手巧。

  晚飯也是大家一起吃,大家說說笑笑互相夾菜,其樂融融猶如家人。小貓以前一個人住的時候,吃飯速度簡直可以用驚悚形容,因為一個人吃飯很無聊嘛。但現在不同,蘇小貓吃頓飯簡直可以用龜速來形容……

  睡覺前她會跑去和章奶奶聊天。因為同樣是女性,還是在她心裡最無害的老年人群體,所以小貓對她完全不設防。

  她需要一個可以說話的家人。

  就這樣,她終於有了每天可以傾訴的對象。

  又一個週末。

  章奶奶笑著提議道:今天天氣這麼好,不如去野外聚餐?

  大家一致同意,至於蘇小貓簡直是要樂飛起來。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童年最深的記憶就是去野外聚餐。那是一年只有一次的奢侈活動啊……

  唐家的別墅依山而建,所以野外聚餐非常方便,開車過去不遠處就是一大片空地,有草地有青山,還有一個清澈見底的湖泊。

  大家搭柴生火,下湖捉魚,上山採果,清山綠水,水天一色。人生如此,夫復何求啊。

  吃飽喝足,蘇小貓在草地上滾了兩圈之後開始曬太陽。

  這樣的日子簡直宛若天堂,尤其是和家人在一起的時候。

  是的,家人。每每想到這個詞的時候,她都有一種莫名溫暖的情緒升起來。何其幸運,她也能過上這樣的生活。

  不再是一個人。每天回家會有人站在門口喊她的名字,會有人朝她招手,會有人和她一起在廚房忙得不亦樂呼,會有人和她一起吃晚飯,會有人步履蹣跚地進房給她蓋被子。

  唐家的人平凡而樸素,唐家的生活平淡而幸福,沒有奢侈,沒有華麗,一切都那麼自然而真實,她對這樣充滿暖意的生活毫無抵抗力,反抗不了,掙扎不了,一點一滴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爺爺,奶奶,」她趴在陽光之下,閉著眼睛輕聲說:「以後離開這裡之後,我會很想你們的……」

  殊不知身後的三位老人家統統是一種高深莫測的笑意表情。

  傻孩子,還不明白嗎,有人已經不會放你走了……

  **** **** ****

  千里之外。紐約。

  夜晚十點,唐勁從無聊酒會上脫身,趁著夜色擺脫欲糾纏他的各方勢力,隻身回到酒店公寓。

  男人剛到家就脫下西裝外套甩在客廳沙發上,逕直往書房走,打開電腦,連接上網絡視頻。

  不一會兒,有視頻資料從大洋彼岸傳來,電腦自動播放。

  每一段視頻畫面都是她。

  ——早晨她懶洋洋從被窩裡爬起來的慵懶神情,對老管家耍無賴的戲謔表情,下樓吃飯時笑意滿滿的表情。

  ——晚上她回家後在廚房裡圍著別人團團轉的樣子,和園丁一起鏟土澆水的樣子,和大家一起吃晚飯的樣子,最後一個人回到臥室趴進被窩裡安然熟睡的樣子。

  大段大段的畫面,每一幅都是她。

  男人邊看視頻邊為自己泡了杯咖啡,看到最後忍不住握起鼠標單擊了一下視頻。

  畫面定格,定格在時間軸的最後一秒——

  她躺在碧綠的草地上,閉著眼睛說:我捨不得。

  唐勁笑了。

  傻瓜,我會讓你越來越捨不得的。

  不一會兒,管家的電話來了。

  管家在電話那頭是絕對恭敬的語氣:「少爺,還要繼續?」

  唐勁簡單地答了一個『對』。

  管家擦了擦腦門上的汗:「其他倒沒問題,可是直呼少爺名字……被唐爺和易少知道的話,我這實在是不好解釋啊……」

  「不用解釋,」男人淡淡的口吻:「以後要和我一起過日子的人是她,不是唐家的人。」

  管家應著聲。

  「對了,」唐勁忽然想到了什麼,緩緩開口道:「以後她不肯起床時,你不用替她穿衣服。」

  管家一囧:「少爺,您該知道吧,我已經六十五歲了……」對未成年少女早已沒那方面的興趣了……

  男人抬頭,長睫毛閃動,眼底一股深意。

  管家連忙補充:「不如,讓章醫生?」

  「也不行,」唐勁斷然否決:「男的女的,都不行。」

  男人眼底滑過一抹深意:連他都沒有碰過她,怎麼能讓別人碰……

  電話剛掛斷,行動電話卻響了起來,唐勁接起來:「Hello?」

  電話裡是一個略顯年邁的聲音,蒼老、卻暗含蒼勁。

  「今天的視頻看見了吧?」

  「啊,看到了。」

  老人在電話那頭笑:「難怪連你都把持不住自己陷進去,她實在是太可愛了……」

  唐勁微微笑了下,喝了口咖啡,把電腦裡的視頻重複播放。

  「她怎麼樣了?」

  「已經開始恢復了,」頓了頓,對方笑著告訴他:「你猜得沒錯,她心理上有些自閉的問題,這是孤兒的特性。孤兒的心理呢,大概分兩種,一種就是很有主見,獨斷,好強,同時也理智得缺少人情味;還有一種呢,柔弱,依賴性強,渴望關愛的同時也懂得體貼別人。」

  唐勁放下咖啡杯:「她的情況呢?」

  「她的情況比較複雜,她從小就是一個人,被拋棄的時候還沒有記憶。心理學上有一種說法叫『儲空』現象,她的記憶空間有一個斷層,她下意識地排斥了被拋棄的事實,所以她異常獨立。但是心理學上還有另外的幾種概念,叫『類存』,『拼源』,以及『聯存』,周圍充滿溫暖的家庭給她一種無法控制的渴求,所以她在面對最想得到的『家人』這一概念實體時,會變得沒有抵抗力,也就是產生依賴性。」

  「有沒有突破口?」

  老人笑了:「一般來說呢,要對一個已經成年的人進行心理干預是比較困難的。不過呢,唐勁,你很幸運,她有個弱點,對弱勢群體沒有防備心,所以對她的心理干預很順利……」

  男人低頭笑了下。

  老人繼續在電話裡數落他:「話說回來,唐勁你到底查了她多少資料?什麼『早飯愛吃小米粥和面』,『不吃菠菜和土豆』,『睡覺喜歡偏向左側睡』,『童年最深的記憶是野外聚餐』『野外聚餐最喜歡的事是下湖捉魚』……這些資料你居然也有本事拿到……」

  「這個嘛,」男人答得圓滑:「秘密……」

  老人歎氣:「想我堂堂章教授居然要為了一個小丫頭去跟著孤兒院已經退休的廚房師傅學做菜,只為了讓她戒除防備進行心理干預……」想了想,忽然又問道:「你家不遠處的那個湖泊哪裡來的?我記得以前沒有的啊?」

  唐先生答得理所當然:「人工湖,前不久我剛命人挖的……」

  「……」

  章大教授被震撼到了。

  忍不住發自肺腑地感歎:「唐勁,你下手真是太狠了……」

  回憶篇(12)

  事實證明,唐勁的迂迴戰略非常成功。

  半個月後,當唐勁從美國歸來時,剛走到家門口就看見一個嬌小的身影從別墅內飛奔出來,用清亮亮的聲音朝他喊:「唐勁!你回來啦!……」

  ——這一聲叫得真真讓唐勁同學通體舒暢。

  簡直有種和新婚妻子小別後重逢的錯覺。

  看著她飛奔而來的身影,看著她臉上永不泯滅的光彩,唐勁一時忍不住心神動盪,放任自己在腦海中盡情肆意了一把:想像著把她壓在身下、用嘴唇和手指勾起她隱藏的熱情,想像著她清澈的眼裡被迫染上情 欲的水色、一貫清亮的嗓音裡帶上沙啞的音線,當他的手指滑向她的禁地時、她用微微惶恐的聲音喊他的名字……

  「唐勁?……唐勁!」

  一聲巨響,將唐同學打回現實。

  沒有失控的情態,沒有禁忌的表情,眼前的蘇小貓雙手環胸一副流氓樣的朝他嘿嘿兩聲,不懷好意地低聲道:「同學……剛才在打誰家姑娘的主意呢?……」

  「……」

  真糟糕,有種奸 淫未遂反被捉 奸在床的感覺。

  男人難得失語。

  大意了。他怎麼能忘了,眼前這個女人察言觀色的狡黠度絕對不容他小覷……

  男人迅速調整自我狀態,先以不變應萬變地笑一下,然後不緊不慢地反問一聲:「……哦?」

  「還裝哪,」蘇小貓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胸,笑得很是賊樣:「臉上都一片春色了……」

  唐勁索性跟她打起了太極,摸了摸自己的臉,狀似感歎道:「這麼明顯?」

  小貓重重地點了點頭。

  然後神秘兮兮地湊近他,我們的小貓以一種長者的口吻教育他道:「你要小心,還好只有我看出來。要是被你心愛的姑娘看見了,你想想,她可怎麼想你……」

  「……」

  男人有點無語。

  她居然叫他小心……

  該小心的應該是她吧……

  唐勁默默地想:如果我再禽獸一點……蘇小貓,你以為你現在還能衣衫整齊地站在這裡說說笑笑麼?

  結果顯示,唐勁迂迴教育的結果就是,蘇小貓對唐家完全戒除了戒心,把唐家的人當成了自己的家人。唐勁很欣慰,反正她遲早會是唐家的女主人,早點熟悉環境可以對以後的夫妻生活有幫助啊。

  蘇小貓把老管家和老園丁當成了『爺爺』,把章老太太當成了『奶奶』,一口一個爺爺奶奶叫得親熱,這本來是沒有問題的,問題就出在於蘇小貓對唐勁的角色定位上……

  讓我們跟隨鏡頭來看這一幕——

  唐家五口人吃過晚飯,管家剛要站起來收拾碗筷時,蘇小貓在桌子底下猛地踹了唐勁一腳,大大咧咧地吩咐道:「你!去洗碗!」

  「……」

  除了唐勁以外的其餘三人集體腿軟。

  這個笨蛋!把堂堂唐家二公子當成什麼了!

  管家連忙上前搶下話:「我來洗、我來洗!這種小事我做就行了……」

  「不行!怎麼能讓爺爺洗!」小貓一把擋下,振振有辭:「一三五我洗,二四六就應該他洗,爺爺是家長,應該享清福才對!」

  老管家內牛滿面:傻孩子,俺這張臉長得哪點像這個家的家長了?俺不是這個家的家長……俺是拿薪水滴老員工……這位唐勁少爺才是每個月發我天價酬勞的幕後老闆……

  面對唐勁射來的意味深長的眼神,章大醫生囧囧地對他低聲解釋道:「你知道、她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主觀能動性……心理干預這種事、有一定的副作用……」

  而蘇小貓的副作用就是:她不再怕唐勁,卻把唐勁錯當成了唐家的普通青年……

  我們的小貓很有耐心地對唐同學細心教育道:「我知道你工作忙,但不能忙到不管老人吧?敬老是我們偉大祖國的光榮傳統,你不能忘了呀!要勤洗碗勤幹活~五講四美人人愛……」

  唐勁微微笑了下,若無其事地起身,收拾碗筷。

  「好,我去洗。」

  小貓笑得歡:「哎!這就對了嘛!」

  她沒看見,在她身後的其餘三人,齊刷刷向唐勁投去敬畏的眼神。

  實在是不得不佩服唐勁強大的忍力和耐力啊……

  **** **** ****

  在對待蘇小貓這個事上,唐勁採取的絕對是長期投資的態度。不拋不賣,只等全部吃進。

  在唐勁的不懈努力下,小貓對他越來越親近,基本就把他當成一家人看待了。

  蘇小貓發現,在看似清冷的外表之下,唐勁這個人其實是非常容易相處的。他沒有一般公子哥那樣嬌身冠養的脾氣,除了公事之外的事他都顯得很隨意,尤其是和她在一起時,她總能感受到他身上汩汩流出的清涼氣息,猶如山澗最清澈的溪水,洗滌周圍一切空虛和浮躁。

  蘇小貓最愛做的事就是和他一起在別墅後面的菜地裡撥弄瓜果蔬菜。

  這片地本來是空著的,而蘇小貓從小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裡,對農田地總保持著一顆赤子般的熱愛之心。這麼空著實在可惜,於是小貓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在這塊空地上種滿了大白菜。

  當唐勁第一次看到這塊白菜地時,幾乎有種被火星扭到腰的感覺。

  咳了一聲,唐勁道:「……喜歡種花怎麼不早說,我叫人買種子回來。」何必種一片這麼誇張的大白菜地,活像南泥灣重現似的。

  「種花幹什麼?」小貓詫異得看著他:「大白菜又好吃又容易種,難道有問題?」

  「……」

  追妻階段,唐勁絕不至於傻到說『的確有問題』,而是含蓄地笑了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腦袋,滿眼真誠道:「當然……沒問題。」

  小貓心滿意足,拉著他一起下地種大白菜。唐勁的耐性顯然已經超越了普通的生物類群,幾乎一秒都沒有猶豫,穿著一身品牌西服套裝一腳踏下了白菜地。

  種白菜有種白菜的好處。

  蘇小貓高興時會時不時在地裡打兩個滾,沾得全身都是泥,唐勁見準時機,從口袋裡拿出手帕替她擦臉。

  「你看你,臉上都髒了。」

  輕描淡寫的語氣下,隱藏著男人最原始的慾望。

  藉著替她擦臉的機會,男人修長的手指不經意地摩挲過她的唇,柔軟的觸感,帶著溫度的唇,簡直引人犯罪。

  他發現她的唇型很漂亮,唇角微翹,與生俱來一種誘惑的姿態,讓他禁不住想壓上去狠狠蹂躪一番……

  小貓疑惑道:「我臉上很髒麼?」他都擦了好久了= =

  「嗯。」

  他不多說,怕沙啞的聲音透露內心真實的躁動。

  唐勁默默地想:蘇小貓,你真該慶幸我有足夠的自制力,否則,在這種荒郊野外,真是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

  對蘇小貓這一類聰明的人,吃豆腐要吃得適可而止,否則,一定會引起她的疑心。

  連唐勁自己都佩服自己良好的定力,這麼個月黑風高的晚上他居然還有耐性來陪她種大白菜聯絡感情。

  至於其他人的反應,那就更不用說了。

  比如某天,唐勁的好友戚少賢先生偶然來唐家,不經意看見蘇小貓指使著唐勁收白菜的場景,戚同學頓時被華麗麗地震撼了——

  唐勁,你這追個老婆的陣勢真讓我們廣大群眾很有心理障礙啊啊啊啊……

  **** **** ****

  時間流逝。

  掐指一算,她住在他家已經一個多月了。

  某天,蘇小貓在清晨睜眼時,忽然覺得:該是離開的時候了。

  她很喜歡這裡,但蘇小貓始終沒有忘記提醒自己一件事:這裡,不是她的家。

  於是這一天,蘇小貓很是感慨地對唐勁歎道:「將來誰嫁給你真是有福了。」真正的女主人,唐家的人一定會對她很好。

  ——這顯然是一句很容易引起歧義的話。

  如果這是在拍電視劇呢,當女主角說出這麼柔情的一句話後,男主角一定會上前一步緊緊抱緊她,然後心頭一熱,熱烈告白:『傻瓜,我想娶的只有你!』

  但這畢竟不是在拍電視劇啊……

  這麼久相處下來,唐勁對蘇小貓,可以說差不多已經瞭解了八九分。蘇小貓此人,隨口說說的話絕對不能當真,因為這傢伙一心二用的本事很高,往往嘴巴上說一件事的時候心裡想的是另外的事。比如某次當他下班回家時,她迎面來了句『唐勁~遇見你好幸福哦!』,其實只不過是因為看見了他手裡拿著的烤鴨外賣而已。

  所以,這一次唐勁同樣沒當真,只是隨意笑了下。

  其實蘇小貓想的是,白白在他家住了這麼久,她該拿什麼回報他呢?

  她一不是他女朋友,二不是他老婆,什麼『深夜去他公司給他愛的驚喜』『清晨給他一個深情的吻』,這種回報方式是萬萬不適合她的。

  而他的生活也實在太安頓了點,讓她完全沒有『子彈飛來時一把推開他替他擋子彈』的機會,他的身體狀況也好得很,她想捐個骨髓什麼的給他也完全沒有這個機會。

  蘇小貓只能去請教章奶奶。

  章大教授一聽,頓時驚喜:喲呵,革命成功的機會終於來了!

  於是章教授循循善誘地對她道:「像唐勁這樣的人,既不缺錢,又不缺權,你想回報他,就必須找到他最需要的東西……」

  蘇小貓有點疑惑地摸了摸腦袋:「最需要的東西……?」

  章老太太努力地引誘她去想:「你想想,一個三十歲不到的男人,有錢有權,事業上什麼都不缺了,那麼,家庭呢……?」

  典型的只缺老婆的案例啊!

  就等著你賣身呢……

  蘇小貓畢竟是蘇小貓,聰明無比,到底一點就透,頓時就醍醐灌頂茅塞頓開,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他原來是……那個意思?!」

  章大教授欣慰無比:「傻孩子!你終於明白了!」

  於是這一天的晚上,吃過晚飯後,蘇小貓忍不住給了唐勁一個大大的擁抱。

  ——不是那種面對面的『深情擁抱』,而是從後面趴住他背的『兄弟式熊抱』。

  儘管只是個毫無情調的熊抱,但唐勁內心還是波瀾壯闊了一番:不容易啊,她是那麼反感肢體接觸的人,居然會主動熊抱他……

  蘇小貓趴在他背上,笑得壞壞的:「你怎麼不早說……」

  唐勁笑了:「早說了有什麼意思,等你自己發現才好啊。」

  蘇小貓笑得嬌俏:「你呀……」

  滿屋子的人頓時都有種『革命成功會師』的感覺,唐勁滿含深情的目光看向她,只聽得蘇小貓笑意滿滿地咬著他的耳朵說:「要我幫你介紹女朋友就直說嘛!何必這麼不好意思……」

  回憶篇(13)

  什麼叫雞同鴨講!

  什麼叫對牛彈琴!

  什麼叫晴空霹靂平地炸起一個雷!

  屋裡刮過一陣秋風掃落葉般的沉默……

  只有蘇小貓還樂得自在:「哎!我給你介紹個女朋友怎麼樣?你喜歡哪種類型的?胸大無腦的還是胸小有腦的?」

  唐勁看著她,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情緒:「你是認真的?」

  「真心實意啊!」小貓曖昧地朝他眨眨眼:「你那點心思我還能不懂嘛……」

  唐勁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蘇小貓,你懂個P!

  蘇小貓顯然沒明白自己捅了一個超級馬蜂窩,說要給唐勁介紹女朋友,還真把這件事上了心了。

  蘇小貓的辦事效率永遠一流,隔天晚上就真的帶了個美女回家。還別說,蘇小貓這人雖然二了點,但看人的眼光是不會錯的,被她看上的美女還真正就是大美人類型的。

  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小貓摸著下巴想:就算唐勁眼光再高,這樣的美人總能符合他意了吧。更何況美人身邊還有她這片綠葉盡職地襯托著,怎麼也能反襯出人家姑娘的天姿國色了吧。

  唐勁的眼睛裡已經開始有了殺意。

  小貓沒有明白這層殺意之下隱藏的深意,趕緊討好他:「這樣還不滿意啊?……那我明天再幫你找一個,包君滿意!」說得她就像怡紅院的媽媽一樣。

  唐勁挑眉看向她:「你對我的事倒是很熱心麼……」

  「那是啊,」小貓覺得自己絕對是知恩圖報的好人:「你對我好得就像我哥哥一樣……」

  結果那天晚上,唐勁沒有待在家裡,而是去了酒吧。

  ——實在是他的耐心已經到了極限,再跟家裡那個棒槌待在一起,他絕對會做出禽獸之事……

  戚少賢很驚訝於能看到唐勁這麼不冷靜的一面。

  「你咋了?」一副吃了火藥的樣子。

  「怎麼會有這種人!」男人眼神陰鬱:「你說,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她這種人?」

  明明平時狡猾得無人可比,關鍵時候卻沒有一點醒悟的跡象,簡直比棒槌還讓人火大。

  她居然還真的給他介紹起女人來了。也不想想他是什麼人,如果想要女人的話什麼樣的女人沒有。

  是的,唐勁承認自己動機不純,費勁心機把她叨回了窩絕對不滿足於只和她一起種種大白菜玩玩現實版開心農場的程度,他的最終目標仍然是『吃掉她』。

  要有深入骨髓的那種肢體交纏,要有刻骨銘心的慾望兌現,要有讓她情不自禁臣服在他身下的動人表情……

  ……厄。

  想得太入神,唐勁連忙拿起吧檯上的冰水灌下去。衝動了又衝動,還是忍住了屬於男人獨有的獸性思考方式。

  唐勁撫額,很是頭痛:蘇小貓,和你在一起,沒點抗壓能力還真是不行啊……

  戚某人很不解:「搞不懂你在想什麼,想吃掉她的話就乾脆先做了再說啊。」

  唐勁斜睨了他一眼:「上了她?然後呢?吃完這頓沒下頓?」

  「……」

  戚某人囧。

  忍不住求證:「你還真只認準了這一隻小狐狸了啊?」

  男人不語,指尖微微撥動酒杯裡的冰塊,透明的酒杯叮噹作響。

  半晌,唐勁唇角微翹:「對,我還真非她不可了。」

  對她,他原本有足夠的耐心去等,等她明白何謂感情。可是她做事,從不按常理出牌,對感情,她固守陣地,堅決不肯踏出半步,死守著她的心不肯交出來,甚至連一星半點的機會也不肯給他。

  既然持久戰對她全然無用,那他就只能改用另一種手段了。

  男人默默地想:蘇小貓,你不能怪我,是你逼我的……

  **** **** ****

  這一天晚上,蘇小貓在公司趕完稿子,抬手看了看手錶,已經很晚了。原以為回到家大家應該都吃過晚飯了,卻意外地發現唐勁家裡格外熱鬧。

  明亮奢華的別墅底樓大廳內,一片觥籌交錯的景象。香檳玫瑰,香車美人,穿著各色禮服的男人女人們淺笑交談著。

  「……」

  蘇小貓腦中迅速閃過八字真言:三十六計,開溜為上。

  立刻轉身走人,就當今天忘了回家好了……

  「小貓?」

  一個熟悉的男性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蘇小貓的開溜本事不可謂不高,打定了主意說謊:我沒聽見我沒聽見他在叫我……

  右手忽然被人拽住。

  力道正好讓她無法再跑。

  蘇小貓認命地回頭。

  只看見唐勁平平靜靜的樣子,看著她問:「剛回來就走?」

  不走難道進去啊?

  開玩笑,一看就知道裡面的人不是同一國的啊。

  當然了,這種話是絕對不能說的……

  小貓笑出一個害羞的表情:「你看我穿得……這麼土土的……丟你面子不好……」

  這個理由多好。看,我不進去不是因為我不想進去,而是為了你考慮啊。

  唐勁截斷她的話:「我們從後門進去,我上樓帶你換件衣服。」

  小貓更加堅定了逃跑的心:「不用麻煩了啊!裡面的人都是你的朋友,我就不用摻和進去看了……」

  唐勁一個用力,把她扯近自己。

  「沒關係,多認識點朋友不是壞事,他們也很想認識你。」

  小貓大驚:「他們想認識我幹嗎?!」他的朋友都是黑道上的……

  「單純認識一下而已,沒有別的意思。」

  唐勁不再多說,死死拽著她不放,半拖半抱地把她拉進家。

  一種本能的自我保護機制提醒蘇小貓應該反抗,可是被他這麼拖著她怎麼也反抗不了,小貓急了,嘴裡不停嚷嚷『唐勁我肚子痛!我胃痛!我腳後跟都痛了!……我我我怯場!……』

  忽然一個用力,小貓只覺得整個人忽然騰空。天旋地轉過後,再睜眼時,她驚駭地發現自己已經被他抱在了懷裡。

  唐勁看著她,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不是連腳後跟都痛了麼?不能走路的話我抱你上去好了。」

  蘇小貓瞪圓了一雙眼睛:這這這、這什麼情況?!

  二樓的禮服間。

  蘇小貓在唐勁家裡一向很有分寸,從來不會隨意進入陌生的房間,沒想到第一次進禮服間,居然是被他抱進來的。

  ……

  這怎麼也超出一般朋友的肢體接觸程度了。

  蘇小貓迅速從他懷裡跳下來,那種與生俱來的本能又甦醒了,下意識地看著他道:「你還不出去?」

  唐勁攤了攤手:「我出去了,這些禮服你會穿麼?」

  小貓朝衣架望去。

  琳琅滿目的各色禮服,極盡奢華,國際品牌logo在水晶燈下盡情閃耀獨一無二的尊貴身份。

  蘇小貓第一反應是用記者的專業分析眼神看向唐勁:這男人……該不會其實是喜歡金屋藏嬌的主吧……?

  唐勁的定力顯然一流,被蘇小貓用那種邪神般的眼神來回洗禮了好幾遍也沒有倒下,隨手挑著禮服。

  「這件適合你,去試試。」

  他沒有再像以前那樣用反問句,而是直接用了祈使句。

  兩者語氣是大不相同的。後者的強勢意味顯然不言而喻。

  小貓接過他遞來的禮服,同時立刻在心裡打定主意:等他不注意、就從窗戶跳下去逃走,就這麼點高度,以她的身手絕對沒問題……

  「小貓,」男人忽然出聲,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你在打窗戶的主意嗎?」

  「……!!!」

  蘇小貓又一次被驚到了。

  為什麼她以前沒發現:這傢伙,陰險得可以啊……

  唐勁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抬手撫過她的臉,聲音裡別有深意:「小貓,我是不會讓你走的。」

  回憶篇(14)

  他說,我是不會讓你走的。

  蘇小貓那個好戰的大腦一下子自動把這句話轉化為:臭小子,我要把你關起來!

  蘇小貓頓時進入戰鬥狀態。

  事實證明,唐勁的演技絕對是實力派,充分經得起任何意外的考驗。一看眼前這女人的表情,他就猜得到她此時的心理狀態,唐勁迅速換了個態度,改走迂迴。

  「我的意思是,我的朋友都知道你住在我這裡,如果你不露面,我豈不是很沒面子?」

  男人放慢語速,為難的語氣:「搞不好,他們會以為我在金屋藏嬌也說不定……」

  蘇小貓轉了轉心思:他說的、好像也沒錯啊。

  唐勁微微低頭,有點辯解的樣子:「金屋藏嬌這種無恥的事,被人誤會不好……你知道,我不是這種人……」末了,還挺無恥地加了句反問:「小貓,你說對吧?」絕對期待肯定回答的語氣……

  被他這麼真誠的一期待,蘇小貓還真不能說『對你個頭』。

  小貓抓了抓腦袋,有點鬱悶:這傢伙說話怎麼這麼有道理呢。

  唐勁趁熱打鐵:「所以,我們不要浪費時間了,快把禮服換上,下去吃飯吧。不過是個小聚餐,不用正式的。」

  小貓想了又想,實在想不出有啥疑點。她住他的,吃他的,用他的,花他的,現在他只不過請她給個面子吃個飯,她身為他的『難友』『朋友』『同居人』,無論哪個身份都讓蘇小貓無法說個『不』字。

  於是她『哦』了一聲算是回答。

  看著她低眉順眼進去換衣服的樣子,想到這只狡猾的小狐狸即將踏入獵人的陷阱,唐勁頓覺這些天來被這個棒槌氣到的鳥氣一口盡出。

  事情順利發展,甚至是超常發揮。

  當蘇小貓進去換衣服時,唐勁只是覺得心裡稍稍舒爽了點,而當蘇小貓換好出來時,我們唐勁同學的心理狀態已經不是單用一個『爽』字概括的了。情人眼裡西施貂蟬隨便出,唐某人一時心猿意馬,什麼鳥氣都沒了,同時更加堅定了一個卑鄙無恥的想法:趁著這個棒槌還沒開竅,一定要先下手為強!

  古人常說,人靠衣裝、靠衣裝,這是很有道理的。

  事實上,別說是唐勁,就連蘇小貓第一眼看到鏡子裡的自己時都被自己驚了一下:恩?!這人模人樣的小美人是誰?

  『我是美人』這個事實對於既沒有穿越又沒有重生的普通人來說,衝擊性實在太震撼了,震撼得小貓簡直不敢往鏡子裡看第二眼。

  ——因為,要知道,脫下這件衣服就不是美人的打擊震撼度同樣不低啊。

  我們的小貓默默遵守著『不要自虐,還是當個平凡人吧』的心理提示,鼓起勇氣轉了身。

  唐勁同學連忙對她實行表揚鼓勵路線:「真的……很漂亮。」絕對真誠的語氣……

  蘇小貓抓了抓腦袋:「這樣可以了麼?」非要穿成這樣才能吃飯,什麼鬼毛病。

  「我看看。」

  男人上前,抬手撫上她的肩。

  不能不說,唐勁此人,實在很陰險。

  每一個細節,都是富有深意的。比如說,這件禮服。細心的人會注意到,這件小禮服的細節特別多,有好幾處小蝴蝶結需要手動綁起來,還有背部的小飄帶,也需要人幫忙才能穿得好。

  這意味著什麼呢?對蘇小貓而言,意味著這衣服穿起來很麻煩,而對唐勁而言,就意味著一個可喜的結果:可以調情……

  男人低沉的聲音平靜地響起:「你後面沒有繫好。」

  「啊?」小貓很不好意思:「那麻煩你了。」

  好啊,求之不得。

  男人走到她身後,眼裡滑過深意。

  修長的手指不經意地滑過她背部的曲線,光滑細膩,白皙誘人。

  指尖帶過的地方,似有電流穿行而過。他微微俯下身,對著她光 裸的背部,濕熱的氣息若有似無地噴灑在她裸 露的肌膚上。他淡色的唇只在短短幾公分之外,只要稍稍靠近,就能吻到她。

  她清晰地感覺到他純男性的氣息。

  蘇小貓蹙了一下眉。

  唐勁的手指停在她背部的肌膚上,沒有再動。一秒之後,指尖滑過一個圓弧,在她白皙細膩的肌膚上畫上完美的終點。

  蘇小貓沒說什麼,隨即像是自我安慰般,舒展眉頭。

  她有反應。

  唐勁沒有錯過她每一個表情,她眼角眉梢的微動,全部落入他眼。

  他幾乎是驚喜地發現,她不是沒感覺。她對他,是有感覺的。

  如果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全然沒有感情,當面對男人調情的動作時,她會反感,會厭惡,會拒絕。

  唐勁不否認,他其實是在賭。跟她賭,也跟自己賭。他對她的動作,是明顯帶著某種程度的性暗示的。唐勁在做出這些舉動之前,已經想過了所有可能。如果她一把推開他,一臉奇怪且厭惡地問他『你想幹嗎?』,那麼他會瀟灑地收手,同時禮貌地道歉,從此和她保持距離。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感情上再喜歡她,如果她不願,他也不會做強人所難這種事。

  就在剛才,他給了她拒絕的機會,何其幸運,她沒有拒絕。或許連她自己都還未意識到,她對他,不是全然沒有感覺的。或許很深,或許還很淺,無論是其中的哪一種,都抹殺不了一個事實:對他,她可以接受。

  她的心思太重,這麼多年來,她已經習慣了一個人,她的人生規劃裡沒有其他人的位置。她不願承認,也從沒有想過承認。她聰明無比,知道什麼狀態才最安全。千萬教訓放在歷史的洪流中,她看得見這樣的古訓:古往今來,癡情女子最哀傷。

  她是聰明人。潛意識裡,她不願去碰觸,那根令女人哀傷的底線。

  唐勁站在她身後,眼神裡充滿深意:蘇小貓,既然你不懂感情,那我就負責教會你。

  **** **** ****

  雖然蘇小貓本質是個流氓,但此刻被包裝了一個淑女的外表,內心那蠢蠢欲動的土匪氣息也被鎮壓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了,於是乖乖地打消了逃跑的念頭,跟著唐勁下樓吃飯去。

  小貓忽然想到了什麼,停住了腳轉身問:「只是單純的吃飯?」

  唐勁以不變應萬變地反問:「不然呢?」

  小貓小心翼翼地求證:「不會喝酒吧?」

  唐勁攤了攤手:「這個……不好說。」不喝酒,騙你來幹嗎呀……

  男人看著她,說著善意的謊話:「應酬這個東西,你也知道的,很麻煩……」說得他也很不情願的樣子……

  蘇小貓想了想,很善良地提醒他:「唐勁,你要小心。」

  「……恩?」他小心?小心啥?

  「小心被女人灌醉奸屍!」蘇小貓很嚴肅地告訴他:「你這種身份的人,最容易成為某些女人的目標,我以前就看過這些報導,人心似海呀。」

  「……」

  男人很無語。差點忍不住想說:這樣,既然我的處境那麼危險,乾脆你接收了怎麼樣?

  蘇小貓顯然不知道男人的不良心理,仍然善良地提醒他:「你等下要記得,宴會上喝酒,要『韜光養晦』『厚積薄發』,這是真理,萬年不倒……」

  宴會這個東西,扒去所有華麗的外衣,就只剩下四個字:客套,喝酒。

  唐勁的身份背景擺在那,明眼人都知道要拉攏這個男人。於是當他一下樓,端著酒杯的人群『呼啦』一下全圍上他。敬酒,罰酒,再敬酒,再罰酒,從此無限循環……

  事實證明,蘇小貓酒桌上的太極拳功夫的確一流。

  可是有人不行了。

  那個人就是唐勁。

  蘇小貓像看傻子般地看著他一杯一杯地替她擋,心頭在滴血:同學!你是傻的嗎?!這裡沒有美人需要你這個廢柴來救美啊!

  蘇小貓恨鐵不成鋼地在他耳邊低吼:「韜光養晦!厚積薄發!八字真言!想想八字真言啊!」

  喝醉了的人,什麼表現都有。唐勁這一個案比較特殊,喝醉了不會誇張地笑罵,只會喊一個人的名字,活脫脫一個情聖樣。

  酒精作用下,唐勁同學喊得特別動情:「小貓……」

  美男面前,蘇小貓那一顆脆弱的小良心禁受著十分嚴峻的考驗。

  唐勁笑出一個愧疚的笑容,滿眼水光:「真是……對不起……我總不能讓他們灌醉你啊……」

  潛台詞很明顯:倒下我一個,幸福你一人,我就值了。

  ……

  他媽的,這是一種什麼樣的精神!這分明就是捨己為人的國際主義精神啊!!

  蘇小貓最受不了這種『如果只有一個人可以活下去,我希望那個人是你』的灑狗血劇本,一時熱血沖頭,頭腦一熱也豁出去了:「喂喂喂!!你們誰也不准再灌他!!要灌灌我!!聽到沒有!要灌灌我!!!」

  ……

  深夜。

  一陣不確定的聲音響起。

  「勁少,她好像真的醉了……」

  男人眼風一掃,微沉的聲音:「我有眼睛看見。」

  所有人都低下頭,不再說話。

  男人眼裡有微微火光:「誰讓你們把她灌成這種半死不活的樣子的!」他抱著她,她軟得簡直像沒有骨頭。

  眾人很委屈,卻又不敢辯駁。

  明明是他先前吩咐的,「醉死她為止!」「到時候不要給我手軟!」……

  看看,這就是給資本家打工的下場,老闆要反悔時你絕對不能說個『不』字……

  「都給我下去。」

  男人沉聲說完,抱著手裡的人轉身上樓。

  木質地板迴響著沉重又富含質感的聲音。

  他單手轉動主臥室的門,開門進屋。然後抬起右手做了兩個動作:關門、落鎖。

  他的主臥室,他的睡床,他最隱秘的私人空間,終於沾染上了另一個人的氣息。

  把她放在床上,他坐在床沿,抬手撫上她的臉。灼熱的氣息,帶著酒精的氣息,引人犯罪。男人的手指沿著她弧形優美的唇線緩緩游移,停留在她的唇間。

  他看著她,細細端詳了一番,然後微動薄唇,性感的聲音在奢華的空間內低空飛行。

  「為了你,我動用了這麼多手段,知道為什麼嗎?」

  她醉了,無法聽到也無法回答他的問話。

  唐勁俯下身,湊近她的唇邊,微勾唇角:「因為,你值得。」

  回憶篇(15)

  在對待蘇小貓這個事上,唐勁顯然是鐵了心,不惜一切手段也要拿下她。

  大概這世上真的有命中注定這種事吧,想他為了她費了那麼多心神,還整日被她鬱悶到內傷,可是她卻依然無動於衷,餓了就吃困了就睡,小日子過得樂得飛飛。看著她沒心沒肺好吃好睡的樣子,唐勁心裡就有一股無名的邪火冒出來。

  雖然俗話說,聰明的男人從不強 奸,他們誘 奸,但真的走到這一步時,唐勁心裡不是不感慨的:想他堂堂唐家二少爺,為了娶個老婆居然還要靠親自上前線賣身……

  ……聽上去莫名地就很悲壯。

  事實上,唐勁從很久以前就很有建設性地開始考慮兩個發展性問題:要不要和她做?能不能和她做?

  關於前者,唐勁想得很肯定:做,一定要做。如果不做,按著蘇小貓那個對別人精明對自己無厘頭的個性,再過幾百年也別指望她會忽然覺悟『啊……我原來愛的是你!』,唐勁基本已經不指望她會主動對他產生非分之想了。

  然後,第二個問題隨之而來,他能不能和她做?做了之後會怎麼樣?

  普通人在醒來之後不外乎是『一哭二鬧三上吊』之類的反應,可是如果是蘇小貓的話,由於此人異於常人的思維方式,唐勁完全猜不到她會有怎樣的反應。

  她會要他負責嗎?如果要的話那就什麼問題都沒了,他巴不得把她下輩子都一起負責接手過來。可是萬一她頭腦一熱,大方起來不要他負責呢?……

  唐勁挺鬱悶地想:她不讓他負責,還不准他要她負責嗎……?反正到時候一口咬定他的清白也沒了就對了!

  ……

  果然還是悲壯了點……

  先動手吃了她,這絕對是下下策,可是再下下的策也是辦法啊,總比束手無策強得多。

  如是一想,唐勁頓覺小腹下一股邪火蠢蠢欲動起來。

  就在唐勁經歷思想鬥爭的時候,床上的人忽然動了動。

  唐勁連忙俯下身:「怎麼了?」蘇小貓這傢伙精得很,該不會醉了還有意識吧?

  唐勁果然是多慮了,蘇小貓再精明再有自我保護意識,以她現在渾渾噩噩的狀態,也已經開啟不了主觀能動性了。

  不過,安全起見,有必要試探一下,以策保險。

  男人淡色的唇不輕不重碾過她的唇。

  小貓扭了扭身體,很清晰地有了反應:「不舒服……」

  不是吧?就吻一下都會有那麼大的反應啊?唐勁汗顏:等下真刀實槍上的時候這傢伙豈不是要跳起來殺了他?

  看看,這就是喜歡一個聰明女人的下場。想要制服她,唐勁必須在腦力體力的雙重高度上全面領先才行。

  就在唐勁頓感棘手的時候,眼前的女人忽然又動了動唇:「……這衣服……穿得我不舒服……」

  「……」

  原來她的『不舒服』是這個意思。

  唐勁很無語。

  很明顯,是他自亂陣腳了。要做虧心事的人都這樣,本能地心虛……

  男人有點無恥地問:「不舒服的話我幫你脫了怎麼樣?」

  蘇小貓不愧是蘇小貓,在意志力如此渙散的情況下還記得要保護自己。她搖搖頭,「我的衣服幹嗎要你脫……」,然後自己下意識地開始解禮服扣子。

  唐勁心裡的小邪火一點一點地竄出來。

  不是沒見過女人脫衣服,但能脫得讓他馬上就有反應的人,還真沒有。

  唐勁的背景比較複雜,三言兩句說不清楚。處在他這個身份之上,要說從來沒有點男女之事,這顯然是不可能的。但總體來說,唐勁還真可以算得上潔身自好的代表,從來沒有利用道上的身份做些強搶民女之類的事,至於別人送的、兄弟讓的,唐勁一般也不會接受。性這個東西,除非你情我願,否則多一次也傷身,何必為了追求刺激讓身體遭罪呢。

  ——當然了,蘇小貓絕對是個例外。

  她是唐勁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不在遵守雙方平等自願的前提下就對之下手的女人。不能怪他,實在是她的性格太不大眾太不地球化了,他只能用比較火星的方法對付她。

  哲學上說,物質決定意識,這是很有道理的。比如現在,蘇小貓脫衣服的場景,就決定了唐某人禽獸般的意識漸漸甦醒了。

  本來,以唐勁這種閱盡春色的眼光,怎麼也不會那麼沉不住氣的,可是我們的唐同學實在是被飢渴得太久了,於是光是一個脫衣服的動作也足夠令他的自制力土崩瓦解。

  看著她把一件衣服解得亂七八糟,男人立刻俯下身:「要不要我幫你……?」

  蘇小貓神志不清地犯了個錯誤,做了個肯定回答:「好啊……」

  唐勁立刻動手,一秒也沒有猶豫!

  蘇小貓的教養一流,還不忘記道謝:「謝謝你哦……」

  「不客氣!」男人一點也沒有欺負人的負罪感,那個什麼,「助人為樂為快樂之本……」

  蘇小貓忍不住衝他一笑……

  就這樣把自己徹底送入了火坑。

  **** **** ****

  蘇小貓這一晚沒有睡好,睡夢中總有一個什麼東西在打擾她,壓得她透不過氣。

  她想張嘴,卻被人用力堵住了唇。對方毫不留情地用力撬開她的齒關,舌尖探入,強迫她和他糾纏在一起。

  一下子呼吸急促了起來,尤其他的手指還不肯放過她,沿著她的身體曲線一路下滑,停留在她大腿內部,有意無意地緩慢來回摩挲。過去的他有常年用槍的習慣,於是掌心和指尖有粗糙的觸感,和她細膩的肌膚形成鮮明的對比,兩者相觸的時候會有強烈的快感。他發現她的身體很漂亮,肌膚上沒有一絲紋路,細緻光滑得一如新生。

  他微微勾唇一笑。感情這種東西,果然沒有道理好講。過去這麼多年他從未嘗過迷戀的滋味,如今單是淺嘗,便已不能輒止。只覺得她怎麼樣都好可愛,從身體到內心,都覺得好喜歡。

  唐勁默默地想:難怪過去黑道上各種勢力在針對他的手段中,都對他頻繁使用『美人計』,實在是此計甚毒……

  男人低頭,舔吻著她精巧的耳垂,忍不住低語:「如果將來有一天,你和我站在對立面,我一定不會是你的對手……」

  她聽不見,只是皺緊了眉頭。

  男人笑了,「不過呢,很可惜,我是不會給你離開我的機會的。」

  唇舌游移,沿著她白皙的頸項滑至鎖骨,留下一個深色的吻 痕。她的鎖骨很漂亮,精巧突兀,隱隱透露一種凜冽的誘惑姿態,就像她的人,剛柔並濟,讓人束手無策的同時卻更引人犯罪。

  唐勁眼風微垂,視線掃過她的胸部。

  還記得他和她初次相遇的那個晚上,他平平靜靜地給了她一句『飛機場』,她被他瞬間惹毛的樣子。如今想起來,竟恍如隔世。感謝和她的一場相遇,讓他的人生從此不再寂寥。

  男人抬手,撫過它的尖端,然後低頭,不輕不重地咬了口。

  她被他逼出一聲呻吟。

  在性這個事上,蘇小貓絕對是個繡花枕頭一包草。

  無論是在理論高度還是實踐深度,她都是一包草的水平。為什麼呢?讓我們跟隨歷史的車輪來看一下蘇小貓關於性知識的一次標誌性事件。

  很多很多年以前,早到蘇小貓只有四歲的時候,在和一個同齡小男生大打一場之後,就站在廣場上對著院長用高分貝的聲音氣勢十足地大喊:「院長!為什麼我沒有小雞雞?!」

  驚得孤兒院院長瞬間五官扭曲。

  這孩子!居然早熟成這樣!

  院長努力保持一個微笑,道:「你本來就是沒有的。」

  小貓那個怒啊,指著被她打倒在地的那個小男生說:「為什麼他有?!」這事壞就壞在這小男生被她打敗之後哭著鼻子不服輸地喊了句『你比我強比我聰明!可是我有小雞雞!你有嗎?!』

  ——所以說,炫富心理要不得,這個道理該從娃娃抓起。你看,孤兒院一放鬆了這方面的教育,小毛孩們基於炫耀心理,關鍵時刻什麼都能想起來比一比。

  好,話題轉回來。

  不管這件事後來如何發展,總之小雞雞這個東西在蘇小貓心裡投下了巨大的陰影。以至於學生時代學生物的時候,蘇小貓每看到男性人體模型的那個器官,都會兩眼發出一抹綠光,陰暗得不得了。也因為此,蘇小貓生物沒有學好,童年陰影啊……

  於是,蘇小貓這一弱點給了唐勁充分的取勝餘地。唐勁非常陰損地不理會她任何奇怪地思索表情,一路順流直下勢不可擋,目標明確只取禁 地。

  看她的反應他就很肯定:她應該是第一次。

  女人的第一次是比較遭罪的,技術不好的話會很疼。唐勁的耐心顯然無人可比,一想到她是第一次心頭忍不住又是一軟,情不自禁就放緩了動作。

  修長的手指在她的私 處極有耐心地做著深淺交加的愛撫,甚至不介意低下頭用唇舌取悅她。他對她做的每件事,都是用心去做的。

  ——蘇小貓顯然接受不了。

  她叫了一聲,聲音裡有清晰得驚駭。然後,只聽得她喊了個名字:「……唐勁?」

  這下子,驚駭的人一下子變成我們的唐同學了。

  男人心裡一沉:要是她現在醒過來叫他停下來,真的會出人命的……

  男人極其忐忑地應了一聲:「恩……怎麼了?」

  小貓很不爽:「有人咬我……」

  「……」不是吧,睡著了她居然還這麼敏感。

  「你去幫我咬他!」

  「……」靠,喝醉了居然還那麼好戰。

  唐勁安撫她似的吻著她的唇,「好,我去幫你咬他。」

  她很舒服地呻吟了一聲。

  ——實在是再不舒服也不行了,以唐勁的技巧身手愛撫了她大半天,她要再沒點純生理的反應,也實在太打擊唐勁了。

  蘇小貓顯然還不明白她的這種反應叫做『慾火焚身』,得不到釋放不舒服起來就只知道亂喊唐勁的名字,叫得我們的唐同學心頭一陣動盪。癢啊,心癢啊。

  愛撫她的指尖上源源不斷沾染上濕潤的液體,男人知道:差不多可以了。

  唐勁不愧是唐勁,即使是箭在弦上的這一刻,還考慮到了一個關鍵的問題:要不要戴安全套?

  按著他的想法,他實在很想就這樣讓她懷上孩子算了,可是這種手段未免太不君子太不道德了,於是唐勁內心那殘留的一絲理智讓他迅速否決了這一無恥的想法。可是如果要戴的話,他還要停下來去弄……實在也太麻煩了。

  男人在技術層面上充分考慮了一下不帶套實施犯罪且不讓她懷孕的可能性與可行性之後,下定了決心:不戴,做!

  下一秒,蘇小貓悶哼了一聲。

  是那種沉重的、包含了無數痛楚的、有點撕心裂肺的悶哼聲。

  剛進入她身體的人一下子停了下來。

  唐勁迅速吻住她的唇,用盡手段地哄著她:「放鬆,放鬆一點……」

  她一個字都沒有叫,只是皺緊了眉頭,微微咬住了唇。

  唐勁頓時覺得這女人真真是有勾住自己的籌碼。她痛,卻不肯說,一下子勾得他負罪感十足,什麼慾望都沒了,只想先哄她再說。

  此時唐勁才深深體會到,誘 奸這種事,果然不是人人都能做的。有些男人只想爽自己,於是怎麼樣來都可以,可是他不行,他做不到,看到她一皺眉他就心疼得不得了,完全下不了手繼續奸下去。

  唐勁很頭痛:要了命了,自作自受了……

  她緊 窒的下身第一次被人侵入,緊緊包裹著他最敏感的部位,這種滋味銷魂得簡直令人發瘋,可是她臉上的表情卻那麼揪心,讓他完全沒辦法忽視她的痛苦。於是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吻著她的身體,盡量讓下面不要動,讓她盡快適應他的存在。

  俗話說,功夫不負有心人。蘇小貓臉上揪心的表情終於稍稍緩解了點,唐勁抬手撫過她緊鎖的眉峰:「還痛嗎?痛就喊出來。」

  她微微搖了搖頭。

  唐勁耐著性子動了動下身。

  她頓時被強烈的快感驚得叫了出來。

  唐勁知道:這下是真的可以了。

  一時間,男人忍不住百感交集:奸 淫 擄 掠,太他媽不容易了!

  回憶篇(16)

  唐勁做這一次,花費的心思絕對是普通人的十倍。他本來就是床第間的高手,再加上有心為之,效果更是不得了,蘇小貓這種生手哪裡抵得過這種對抗。

  也許手段不算光明正大,這樣的辦法用三流言情小說的台詞叫做「強迫發生關係」,通俗的說法是「佔便宜」,等女主角醒來肯定有一句台詞叫「我不會愛上你,就算你得到了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

  但是要等一個廢柴開竅,恐怕唐勁早已飢渴而亡。所以,三十六計以「上」為策。滿室曖昧的呻吟聲證明唐勁死不回頭的決心:反正得到你的心是早晚的事,那麼就先實際一點得到你的人再說。

  單從性這個事上看,蘇小貓遇到的人是唐勁,某種程度上而言可以說是比較幸運的。唐勁的性格比較理智,下手做起來的風格也是走君子路線的,對男人間廣為流傳的那種『大操大干』之類的事基本沒有興趣。

  當然了,不可否認的是,這裡面還隱藏了唐某人某種隱秘的心理。

  ——是有點討好她的意思。

  這樣子等她明天清醒過來的時候,他也比較容易為自己博取有利的立場:你看,我沒有對你用強的,完全是配合著你做的,寧願自己憋著也要讓你先爽,說明我對你的感情何其深厚啊。

  所以說,遇到一個冷靜的男人遠遠比遇到一個衝動的男人更棘手。衝動的男人只能逞一時之快,而一個冷靜的男人卻能保持長久之計,在下手的同時已經想好了接下去一系列的解決之道。

  被吃得迷迷糊糊的蘇小貓偶爾會跟從本能地哼哼兩聲,完全是純生理的反應,沒有一點技巧性可言,和『千嬌百媚』『神魂顛倒』這種形容詞完全沾不上邊。

  但我們的唐勁同學還是被激動到了,真不想停下來啊……

  於是這一夜,唐勁把蘇小貓裡裡外外徹徹底底吃了個夠,看了看床頭的鬧鐘,男人覺得:該是結束的時候了。

  為什麼不做一整夜呢?廢話,當然是為了接下去的一場戰役養精蓄銳啊。

  男人抱著她,默默地想:明天,還有一場苦戰……

  想想他真是挺不容易的,為了娶到她,偷搶拐騙什麼手段都使上了,還附送一顆真心,任她處置。

  唐勁歎了口氣:算了!革命道路從來都是曲折而又漫長的,堅持就是勝利,同志還需努力!

  **** **** ****

  這一夜過得似乎特別漫長,蘇小貓以往習慣早醒的生理時鐘完全失效。

  當太陽公公曬到屁股的時候,蘇小貓終於抬了抬眼皮。

  蘇小貓畢竟是蘇小貓,只是抬了抬眼皮,就清晰地感到了某些地方不對勁。

  ——腰酸背痛腿抽筋。

  這怎麼回事?她的體質一向很好,曾經為了做採訪一天之內來回泰山頂兩趟也不見得腳酸腿痛,照樣活蹦亂跳地像菜市場裡的鮮蝦。

  蘇小貓動了動身子,下意識地側了下臉……

  ……

  「嚇?!!」

  蘇小貓一下子像屁股上被按了彈簧一樣彈了起來。

  她的心理抗打擊能力一向很好,即使天塌下來也不見得會變臉色,可是眼前這個打擊實在太大了,震撼得小貓完全反應不過來。

  她看見她的身邊,睡著一個男人。

  當她腦中的空白稍稍褪去,她才看清楚這個男人是誰。

  唐勁。

  是她想躲也躲不了、避也避不開的男人,還有比這個更驚悚的事嗎?

  答案是:有。

  她用力掀開蓋在身上的羽絨被,一個更驚悚的事實放在了她面前:沒有內褲……

  蘇小貓腦中剛剛褪去的空白又『轟』得一聲回來了。

  她不僅吃他的,住他的,用他的,花他的,現在她居然還睡了他!!

  蘇小貓那個萬能的大腦前所未有地開始高速旋轉起來。

  怎麼辦?現在怎麼辦?

  要衝過去用力扇他一巴掌嗎?

  ……好像沒那麼矯情。

  那麼,是該大方一點揮揮手當做什麼也沒發生嗎?

  ……不,太假了,她還沒有脫俗到這種聖母的地步。

  ——不可否認,真是很想揍他啊!

  雖然沒有到那種不共戴天的地步,但畢竟是她的清白沒了,說不想揍他那絕對是假裝客氣了……

  蘇小貓很頭痛地抓了抓腦袋:喝酒誤事,喝酒誤事,還真是喝酒誤事啊!

  和他吵嗎?不,她不會。蘇小貓骨子裡有種傲氣,在私事方面和權力階層保持著明顯的距離。唐勁的背景她並不清楚,但身份顯赫的事實擺在眼前,難道要用這件事和他理論一番要他負責?那太掉價了。何況,這個責任該怎麼負?用錢?太看輕她了;娶她?那又過分隆重了……反正無論他怎麼做,都是錯。

  現在已經是新世紀了,改革開放那麼多年了,一夜情就像遊戲一樣隨便玩,難道她還能像以前的姑娘那樣為了一個清白哭天喊地要死要活?不,那樣才是真正的丟臉,拿得起放得下才像她。換個角度看,失去的不過是薄薄的一層膜,未來還在她自己手中。就當是買個教訓,為今後的人生敲響次警鐘吧。

  蘇小貓畢竟是蘇小貓,哭鬧上吊這種事永遠不會發生在她的人生裡,於逆境中迅速爬起來繼續奔跑才是她的風格。

  不管這件事是他蓄意為之還是無意為之,總之她自己喝醉了誤事是個不爭的事實,蘇小貓腦中閃過兩個字:走吧!

  說走咱就走,蘇小貓一秒也沒有猶豫,立刻翻身下床。

  ——忽然被人抓住了右手。

  「……」

  這男人,也非常懂得該出手時就出手啊……

  蘇小貓驚駭地轉頭,只見床上的男人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抓著她的手不放,眼裡清醒無比,眼神犀利、清冷、帶著點慍怒。

  臥室裡一陣靜默。

  兩個人一個坐一個躺,互相望著,都不吭聲。

  蘇小貓想:他會說什麼呢?該不會是想拿支票封她的嘴吧?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她是該接受還是很有骨氣地一把甩在他臉上呢?

  前者很窩囊,後者又太逞強,特別是她現在的確有點金融危機……

  可是如果接受的話,不就等於賣身……?

  呃……

  不能再想了!如果他遞支票給她,她就直接拒絕,然後這樣正義一把:『我雖然窮!但窮得有骨氣!一百萬就想打發我?NO!起碼五百萬!』

  ……

  她看著他的眼神明顯充滿戒備,她又輕易地把他從生命中剔除在外了。唐勁一直在猜測她會有些什麼反應,卻沒料到她的舉動如此直接,什麼都不想知道,直接甩手走人。

  瀟灑乾脆,利落灑脫,一如她的為人。沒有一絲留戀,也沒有一絲抱怨。如果只是一個床伴,她真是男人最夢寐以求的最佳選擇,可是偏偏,他不想做她最簡單的情人。

  忽然一陣落寞襲上心尖,唐勁緩緩開口:「什麼都不問我,就要走?」

  ——一輩子不問也不會是種遺憾啊!

  真的很想這樣說啊……

  不過……算了。這麼多日子來,他畢竟對她不錯,如今不過犯了男人最容易犯的錯誤,雖然同樣是侵犯,但畢竟不是日本帝國主義侵犯我國領土那樣不可調和的矛盾侵犯,何必用國仇家恨般的態度對他呢,記得將來和他永不相見就行了。

  心裡有點不甘是肯定的,怒啊,真想揍他一頓啊。不過,蘇小貓還是克制地轉過身,笑得有點勉強,「這事……算了吧。」

  看看,見過這樣的新世紀女性嗎?拿得起,放得下,知識分子!靠,這氣度!這風度!連她自己都被自己感動了!簡直有我中華民族兒女一派泱泱大國的風範!

  唐勁沒有任何反應,沒有鬆了一口氣,也沒有說『太好了,我還以為你會想不開呢』。只是定定地看著她,專注得幾乎讓蘇小貓從他眼裡讀到了『深情』兩個字。

  氣氛有點僵。

  心湖微動,吹皺一池春水。

  蘇小貓坐不住了。內褲這個東西,真是個神奇的東東,雖然只是薄薄的一層布,但少了它,莫名地就少了很多氣勢。

  她微微咳了下,半開玩笑地插科打諢:「……難道你還要對我負責嗎?」

  「我負責。」

  「……?!」小貓被震傻了:「啊?」

  「我負責,」唐勁緩緩起身,對上她震驚的眼睛:「我對你負責,嫁給我,或者我娶你,你隨便選一個。」

  唐同學,這兩者選擇有區別咩?

  蘇小貓頓時全身都炸起來了,一個激靈脫口而出:「不用客氣!」怕他不信似的,還重複了好幾遍:「不用客氣!真的!」

  她一點也沒有『結婚』這個概念。

  婚姻是什麼?對蘇小貓而言,就是從此她的人生要有另一個完全陌生的人參與進來,一張床上要睡兩個人,一張飯桌上要有兩個碗兩雙筷,一個抽水馬桶要兩個人一起用,一個浴缸要兩個人一起洗……

  兩個人。從此不離不棄,到死都在一起。她的行為會受到另一個人的約束,她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都會受到另一個人的影響,她的一切都要聽他的意見。

  還記得都市新聞裡常有的離婚案,不肯離婚的那一方撕心裂肺地喊:『你休想我會跟你離婚!我死也要拖死你!』

  ……

  那種日子,光是想想就已經足夠令她膽戰心驚。

  她自由自在得很,從小是個自由主義者。什麼叫自由?自由就是早晨起來可以不刷牙不洗臉就開始掛Q寫稿;自由就是餓了就煮泡麵渴了就喝涼水,一人吃飽全家不餓;自由就是為了採訪忙到凌晨也不用向人報備,不用絞盡腦汁打電話『老婆……我真是在加班……沒有出去鬼混!絕對沒有!』,自己的生活完全由自己做主。

  生命誠可貴,貞操價更高,若為自由故,萬事皆可拋!

  蘇小貓經常這樣哼著歌:啦啦啦……俺是自由滴小小鳥呀……啦啦啦……俺是快樂滴小波西米亞呀……

  而現在,他居然、要娶、她這個小波西米亞?!

  蘇小貓一時驚慌失措,瞪圓了雙眼:「唐勁,你千萬不要衝動!你不負責我也沒有意見!完全沒有意見!」

  唐勁一下子冷下來,從眼到心,剎那冷了下來。

  她當這是超市促銷嗎?居然叫他不用客氣?!

  蘇小貓對他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婚姻是要有感情鋪墊的,要有共同的信仰,兩個人之間必須坦誠相待,互相愛護,不離不棄,婚姻是無比神聖的一件事……」她這個小波西米亞大概真是被嚇到了,一時竟口若懸河頭頭是道,生怕唐勁一衝動就葬送了她的自由前程。

  他冷不防忽然打斷她:「你以為我對你沒有感情嗎?」

  「……呃?!」這真是個驚天霹靂般的反問句!

  唐勁看著她,眼裡平靜又哀傷,淡淡的深情。修長的手指撫上她的唇,昨晚的一切一如最美的紅玫瑰,盛開在他的記憶深處,花開不敗。

  「蘇小貓,我對你的感情,你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回憶篇(17)

  「我喜歡你,你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連唐勁自己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議,只有他自己知道,只告訴她『我喜歡你』其實是含蓄了,以他對她的深陷程度,就算說句『我愛你』也未嘗不可啊。

  不過,深思熟慮之下,還是沒有說出來。

  因為他太瞭解她了,以她那個精明無比的腦袋,對這種毫無建設性的情話大多都是不信的,搞不好還會無厘頭地來一句『你愛我?不會吧?』,到時候受打擊的人還是他。

  蘇小貓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難怪他對她那麼好,難怪他總是繞在她身邊從不離開,原來是因為,他喜歡她。

  不得不說唐勁的擔心並非多餘,蘇小貓在聽到他那句真情告白之後,有那麼一秒鐘,差點脫口而出一句反問『開玩笑吧你?』。

  喜歡一個人總要有點理由吧,這傢伙喜歡她哪點呢?

  細數一下她的優點的確不少,可是缺點更多啊。好吧,就拿優點來說吧,她最大的優點就是大白菜種得好,但又不見得唐勁有多愛吃大白菜,真不知道他要娶她幹什麼。

  不是沒被人告白過,但唐勁這樣的人怎麼看都不像是能夠和她共度一生的人。他這樣的人,應該有一個身份顯赫、氣質優雅的大家閨秀站在他身邊,能夠傾聽他的煩惱,沒有自己的事業,全心全意輔佐他,一起出席宴會,一起召開記者會,站在媒體鏡頭前即使有天大的委屈也要含笑說『他對我真的很好』……

  這是人過的日子嘛?!

  起碼她絕對受不了。

  該不會他是看中她會打架吧?她知道他家是黑道上的大戶人家,但她怎麼也沒有要當黑道大姐大的宏偉理想啊,一想到以後將會有一大票男人女人氣勢十足地喊她『貓姐!!』,蘇小貓就覺得整個人都炸得發毛。

  忽然想到了什麼,蘇小貓不動聲色地問:「……昨晚的事,你是無意犯錯的?」

  「不是無意的,」唐勁坦誠犯罪事實的態度絕對世界第一:「是蓄意的。」

  「……」

  蘇小貓瞪大了眼睛。這男人這麼坦白的態度,驚得她都不好意思再問什麼。

  倒是他還饒有耐心地追問了句:「還有什麼問題嗎?」

  他媽的,這難道沒有問題嗎?!

  問題太多了,也太亂了,蘇小貓頭疼地揮了揮手:「沒問題,我隨便問問……」

  不錯,她開始招架不住了。

  唐勁的心理素質一流,一顆一顆的炸彈往她身上轟炸過去。

  「從開始到現在,對你做的事,都是蓄意的。」

  他的態度很明確:迅速認錯,死不悔改!

  他湊近她,抬手穿過她柔軟的頭髮,回味昨晚的一夜柔情。

  「如果不是因為喜歡你,我又何必在你身上花費那麼多心神,」他撫摸著她略帶困惑的臉,看進她微顯動搖的眼底:「……你真的,一點回應也不肯給我嗎?」

  不好,美男計!

  他一靠近她,就讓她心裡莫名地發虛。

  蘇小貓抓了抓腦袋:「你真的……想清楚了?」

  該不會是昨晚喝醉了還沒醒吧?

  都說感情應該建立在平等的基礎之上,但蘇小貓明白,人與人之間,從來不是平等的。比如說她吧,雖然沒有傾國傾城的外在容貌,但自認為有一個美好無比的內心世界,可是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人能夠透過她的外表直接愛上她的心靈美。冷不防有他這樣一個慧眼識君的伯樂出現在她眼前,愉悅感肯定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種懷才不遇的憋屈感:好不容易有他這麼一個伯樂出現,怎麼看中的就是她的下半身捏……

  可是他不同。與生俱來也好,後天形成也好,他整個人已經被賦予了一份與眾不同的氣質,那種高貴清冷的氣息如影隨形地跟上了他,他什麼也不用說,什麼也不用做,只要簡單的一個眼神,一句話,甚至只是一個動作,就能把身邊的人比下去。所謂差距懸殊,和他一比,她大概就是襯托他的那一幫庸庸碌碌的小人物之一了吧。

  蘇小貓抬起臉,視線掃過他俊美的臉,線條分明的側臉,有種非現實的美感。和這樣的人一起生活,該會很精彩吧?……

  「……」

  蘇小貓同志不禁汗顏:瘋了她了,居然真的考慮起和他一起過日子了?

  如果這是晚上,還能賴說都是月亮惹得禍,可現在明明是大白天……

  ……好吧,就賴說太陽曬得我眼花好了。

  蘇小貓咳了一聲,無論如何,有一個立場她必須表明。

  「唐勁,你知道,像我這樣的小人物,不想惹上黑道上的人……」

  言下之意很明顯:老兄,為了我寶貴的小命著想,你看上我哪點,我改還不行嗎?

  唐勁懂了。

  很久以前他就一直驚詫於她的保持距離,原來,她是因為這個。

  「蘇小貓,我沒有想到你是這樣……的人。」非常怒其不爭的語氣……

  小貓囧了下。那個『……』裡省略的形容詞是什麼?總之,應該是個貶義詞,大概就是貪生怕死之類的近義詞吧……

  蘇小貓很無語。老兄,是個正常良民都不會想和黑道扯上關係啊,又不是在拍電視劇,誰規定女主角一定要赴湯蹈火不怕死活地愛上黑道少爺啊。

  唐勁的語氣很無奈,很淒風苦雨:「我知道,我的背景不太乾淨,可是這能怪我嗎?這是我的錯嗎?自己的父母,是我能選擇的嗎?」說得自己一副孝子的模樣……

  哦,不過他說的,好像真的沒錯啊……蘇小貓開始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唐勁繼續無奈,痛心疾首的語氣:「你認真調查過我嗎?你知道我的過去是怎麼樣的嗎?你能認定我殺人了嗎?我放火了嗎?我……」

  男人忽然頓了頓:恩,殺人放火這種事,他還真做過,還不是簡單地那種,而是高智商的更有殺傷力的那種。不過,這種事應該適時地隱瞞一下,善意的謊言不是錯嘛。於是,男人換了個說法:「你確定我今後會州官放火嗎?」對嘛,加個時間限定,今後他是絕對不會再做那些事了嘛……

  對他的背景有成見,蘇小貓本來就心虛,現在被他這麼一吼,她更是心虛得不得了。

  唐勁絕對是個不厚道的主,眼看著她已經反省自己了,他還不肯放過她,薄唇一動,搬出強大的靠山。

  「你讀過《反對本本主義》沒有?」

  「讀、讀過。」那是主席的大作啊,她從小就會背。

  「裡面的思想是什麼?」

  「……」這是在上黨校還是咋滴?

  唐勁看了她一眼,替她說下去:「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頓了頓,深受傷害的語氣:「連毛主席都這麼說了。你沒有認真調查過我,怎麼能一口否定我呢!」然後加重控訴的語氣:「你這是非常惡劣的本本主義啊!」

  唐同學,你還能更無恥地欺負她一點嗎?……

  唐勁不愧是唐勁,這種時候居然還記得搬出毛主席名言。哦,不過,對於蘇小貓來說,這一招的殺傷力真是非常強大,主席的形象真是偉岸無比啊……

  唐勁用一種悲憤的、不被理解的、痛心疾首的語氣說道:「你是一個記者,你總是奮不顧身救普通群眾於水深火熱之中,你在我心裡一直就是追求光明的代表,你助人為樂,行俠仗義,你熱情洋溢,為人善良,你總是哪裡有困難就出現在哪裡,你的職業操守,敬業精神都那麼令人喜歡,可是……」頓一頓,加重前後對比的語氣:「……為什麼唯獨對我,你就懷著成見戴著有色眼鏡看我呢?你覺得這對我公平嗎?」

  他越表揚她,她越是受不了,自慚形穢得簡直想拿塊豆腐撞死算了。

  蘇小貓終於敗倒在這強大的火力下,低下頭非常不好意思地嗚咽:「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回憶篇(18)

  這段時間,蘇小貓同志過得非常糾結。

  好吧,她承認,自從唐勁向她表明心跡之後,在她內心深處的確有那麼一種光榮的自豪感,夜深人靜時也隱隱有過類似於『滅哈哈哈!老子真是個人才!』這樣的小得意。說到底,這是女人的劣根性在作祟,身後有一個強大的男人總是更能顯示出一種與眾不同的成就感,『狐假虎威』大概就是這個道理吧。

  但是,她的這種光榮的自豪感終究是有限度的,只要一想到他是以結婚為目的的交往她就忍不住暗自吞口水。

  雖然不知道和他結婚會是一個怎樣的局面,但可以預見,唐勁這種男人絕對不是她可以控制的。雖然他從不在她面前展現強勢的作風,但她的觀察力向來很好,從他和別人打電話時的情況中她就能對他瞭解個七八分。

  他很少和人客套,也很少應付別人,這說明什麼?說明他的身份絕對不低,只有別人奉承他,而不用他去奉承別人。如果把芸芸眾生分為金字塔層,那麼唐勁估計就是在頂層的人,而她呢?充其量就是個塔基的角色吧。嘖,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除此之外,他說話時的語氣也很不一樣。他很少用商量的口吻和人對話,向來是別人向他請示然後他做出指示,他慣常使用祈使句,偶爾會反問一句『哦?』,一個『哦』字都能被他說得氣勢十足餘音繞樑,深沉的基調相當能烘托出一個處於領導位置的男人該有的強大氣場。和他結婚,可以預見,將來她一定會過著很狗腿的生活。(話說,這娃的預見完全正確,她將來的確很狗腿……)

  這樣的一個男人,再加上比較嚇人的不良背景,換了是你,你敢嫁?

  小貓很苦惱:她對待愛情,可還是很嚴肅滴啊……

  **** **** ****

  這一天,蘇小貓出了個事。

  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蘇小貓同志為了工作光榮負傷了,左腿小骨折。

  這事本來是挺嚴重的,這可是標準的工傷啊!看看,一個記者同志為了新聞事業做出了多大的貢獻!可是由於負傷的人是蘇小貓,於是這事的嚴重度就降低不少,因為此君的工傷檔案已經多如牛毛,完全可以四捨五入忽略不計了。

  蘇小貓人緣不錯,剛住進醫院,病房裡就被圍了個水洩不通。兄弟姐妹們送水果的,鮮花的,營養品的,一波又一波,就像趕著上抗災前線似的,源源不斷把貨源送進來。再加上這些人都是常年搞新聞工作的,語言文字水平一流,口若懸河是吃飯的本錢,於是病房裡更是熱鬧得風生水起絢爛多姿,只見主角蘇小貓同志被圍在病床中央,嬉笑怒罵談笑風生,恣意暢談指點江山,因公負傷得好一派瀟灑。

  和她一組搭檔的攝影記者小林忍不住問了:「小貓,你那時到底發了什麼呆?怎麼搞的自己就從站台上摔下來了?」

  那是一個大型商業宴會的採訪,採訪時間在晚上。夜幕降臨,各路媒體長槍短炮,只等著拿到第一手新聞資料。記者採訪位置在一個站台上,站台是臨時搭建的,不牢靠,小林站在攝影台上,只看見站台上的蘇小貓硬生生地摔了下去。

  蘇小貓笑得嬌俏:「我運氣差嘛,腳底一滑就倒霉了……你知道的,那種場面人太多了。」這倒是真的,這種採訪一向擁擠得水洩不通,稍微擠擠就會出狀況。

  丁頭抬手敲了一下她的腦門:「傻貓,就你見不得大場面!」

  她嘿嘿一笑摸了摸腦袋沒再說話。

  小林削了個蘋果遞給她,很可惜地感歎:「你呀,差一點點就能拍到新聞熱點的照片,虧我還特地給了你一台單反備用。」

  周圍的人呼啦一陣圍上來:「新聞熱點?」

  小林眨了眨眼,笑得有點神秘:「就是唐家那個……」

  丁頭一聽頓時就怒了,魔掌一拍差點拍死小貓:「蘇小貓!能拍到唐勁居然失敗!回去把記者守則抄一百遍!」

  「……」

  蘇小貓默默地啃著大蘋果:改天拍點他的床照去……手頭緊的時候也能拿給丁頭賣錢……

  小林繼續勤奮地發揮著餘熱:「尤其唐勁身邊還有個小美人……哎喲你們沒看到那個親熱的場面……」

  黑道背景、商場新貴、美人身側……哦哦,這幾個關鍵要素加起來,實在是很撩撥一屋子記者同志們的那根八卦神經。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這樣一個道理:記者,是很具危險性和殺傷力的生物啊……

  謠言止於智者。蘇小貓不是不懂這個道理。關鍵是,只要是人,就會有盲點。而蘇小貓的盲點,就是唐勁。

  尤其是那個男人前不久剛和她上過床。

  『處女情結』這個說法雖然古老,但古話總還是有一定道理的。在案發現場時她可以揮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彩,心裡一點都不介意那是不可能的。

  ——就算是一頭豬養得白白胖胖二十三年給他吃了也會心痛啊。

  她怎麼也還算是個靈長類動物吧……

  周圍的人和她道別後就走了,她一個人獨留空房。

  蘇小貓繼續啃大蘋果。

  ——這心裡磨磨唧唧不爽的感覺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吃醋呢?

  當然是有一點的,但我們的小貓看事情比較帶有遠見性,她現在想的是:還沒和他結婚她就已經小骨折了,要真和他結了婚那還不得玩命啊……

  閉上眼睛,漫天都是他和別人站在一起面對媒體鏡頭的樣子。

  那一刻,她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感覺,反而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彷彿早已預料的事被證實了一樣。

  以他的為人,她相信他不是那種隨便亂來的男人,但他的生活,卻不是她能夠接受的。生活在鏡頭之下,眾人眼下,一舉一動,都好似被監視著。對這樣的生活,她是惶恐的。換了是以前的她,一定逃之夭夭避之不及。

  她非常清楚自己的性格。她不會有耐心陪他站在眾人面前,不會有耐心等他深夜晚歸,不會有耐心追問求證他的緋聞與新聞。這樣沒有耐心的她,怎麼可以嫁給他呢?毀了她自己,也毀了他的幸福。

  為什麼不一走了之呢?

  對他,終究是有感情的吧。雖然還不知道深淺,但終究是有的。就在那個清晨,她發現失身於他,居然也沒有太多委屈,心裡甚至有種『還好是他』的慶幸,還好是他,她可以接受,不覺得髒,不覺得委屈,如果換了一個人,她斷然做不到如此心無旁帶。

  要他?還是要從前那樣的人生?

  這件事其實很簡單,只看她更傾向於哪者。

  小貓很惆悵地抓了抓腦袋。他說要和她結婚,搞不好只是一時衝動隨便說說,她居然還當真了。

  所以說,感情這種事,不要太認真就好了。

  小貓放下蘋果,開始大聲朗誦詩歌。

  「從明天起做個幸福的人,餵馬劈柴周遊世界,從明天起關心糧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 **** ****

  他站在病房門外,靜靜地看著病床上的她。

  他沒見過像她這麼有趣的人,抱著大蘋果啃啊啃的樣子像只松鼠,啃了一會兒又忽然聲情並茂地開始朗誦詩歌。

  溫暖的燈光從照下來,一地碎金,閃耀得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真的,很想擁有一份資格,可以參與她的人生。

  唐勁推門進來的時候,蘇小貓正大聲朗誦著。

  「……從明天起和每一個親人通信,告訴他們我的幸福,那幸福的閃電告訴我的,我將告訴每一個……」

  眼角餘光看見他的身影出現在面前,頓時最後一個『人』字就沒發出來,換上了驚訝的一句『呃……』。

  「你怎麼來了?」

  他不說話,只是在她的床沿邊落座,抬手撥開她額前的散發,凝視她良久。

  半響,他緩緩開口:「為什麼不說?」

  「呃……」

  「為什麼對我撒謊?」

  「……」

  是的,這才是唐勁心裡介意的地方。為什麼,她總是習慣對他撒謊呢。

  她昨天一夜未歸,他知道她有採訪,耐心地等她到深夜,卻仍然音信全無。臨時退出宴會,他去找她,卻忽然接到她的電話。她在電話那頭的語氣他至今記得,是那種急匆匆的、忙碌無比的、絲毫不會令人起疑的聲音,她說她有要事,被派到外地出差,好幾天都不能回來了。

  完整的故事情節,完美的語氣語境,讓他無從下手去拆穿。如果不是太瞭解她,他幾乎不會懷疑她的故事。

  從他認識她的第一天起,就知道她是個說謊成性的人,十句話裡九句半都不是真的,可是這絲毫沒有阻擋住他喜歡她。問題是,現在,甚至將來,在他明明白白把心放在她手裡之後,她還準備這樣對他嗎?

  她是否意識得到,對他而言,太殘忍了呢?

  「關於我對你說的那件事……」如果他的求婚於她而言是不堪重負的一件事,那麼他可以等的。

  「我想過了,」她迅速截斷他的話:「唐勁,我已經……想好了。」

  沒想到她這麼直接,唐勁一下子有種等待宣判的緊張感。

  小貓笑笑:「你會玩賭嗎?」

  他有點楞,「會一點點。」

  那正好,她是高手,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我們賭一把吧,21點或者Texas Hold』em poker,贏了我們就結婚,輸了的話,」頓了頓,她笑了下,大家都是聰明人,何必把話說透:「我的意思,你明白的。」

  她的風格,乾脆利落,絕不拖泥帶水,耽誤彼此的心神與時間。

  **** **** ****

  勝負結果,毫無預料。

  她是高手,對賭場間遊戲人生的日子曾經熟悉無比。

  夜晚,一個男人緩緩走出醫院。

  夜風乍起,冷意肆繞,他只是靜靜地走著,眼裡浮著一層濃濃的白霧,如十二月的雪,厚厚地壓下來。

  對她,他真的捨不得。

  忍不住停下腳步,回望有她在的地方。屋內的燈火已經暗了,就在剛才,她贏了賭局,沒有遺憾地睡了。

  漫天星辰鋪天蓋地隕落下來。

  唐勁低下頭,掏出口袋中的一個小首飾盒,打開,裡面是一枚精緻無比的鉑金鑽戒。

  男人自嘲般地笑了下。

  他還沒來得及告訴她,於是她都不知道,他是那麼愛她。

  回憶篇(19)

  這一天,天色完全暗徹骨的時候,男人走進了一家酒吧。現在正是夜生活的高 潮時段,酒吧經理一見唐勁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立刻迎了上去。

  「唐先生。」鞠躬的同時向身後使了個眼色,經理身後的侍者立刻心領神會,轉身離開去找這間酒吧真正的主人。經理彬彬有禮地問:「還是和平常一樣?」

  「不用了,」唐勁沒有像平常那樣走進屬於他自己的包間,而是微微側身對身後的幾個人吩咐道:「你們出去等我。」

  「是,少爺。」尹皓書帶著其他幾位隨從點頭離開。

  男人脫了西服外套交給侍者,逕直在吧檯邊落座,扯鬆了領帶,解開兩顆襯衫紐扣,橘黃色的燈光從他的側臉傾瀉下來,瞬間暈染開了這個男人獨特的慵懶和性感。

  打了個響指,招來侍者,「Tequila。」

  「好的,唐先生。」

  加了冰塊的純Tequila,辛烈至極。男人修長的手指輕觸冰塊,輕輕旋轉,酒面的冰塊叮噹作響。唐勁從杯中看見自己的倒影,搖搖晃晃,不知名的傷感從心底幽暗散開,於是端起酒杯狠飲一口。

  烈性的龍舌蘭從舌尖一直燒到胃裡,足夠得讓人清醒。

  忽然,一雙手伸過來,拿走了唐勁手中的酒杯。

  「純的?你喝這麼烈的酒?」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不要仗著酒量好,就糟蹋身體。」

  唐勁微微抬頭,掃了一眼眼前的人。

  沒什麼表情:「我很久沒喝了。」

  「是啊,你很久不沾酒了,所以更容易醉,」戚同學看了一眼門外,這位唐少爺的私人隨從已經把這裡團團圍住了,於是戚某人的笑意加深,「你要是喝醉瘋起來,他們一定會幫著你把我這裡拆掉,而不是把你綁起來。」

  唐勁失笑:「我酒品沒那麼差勁吧?」

  戚少賢好脾氣地順著他:「我相信,你喝醉了酒品一定不差;但要是你沒醉,而是裝醉的話,我這小酒吧可承受不起你的發洩。」

  唐勁抬了下眼簾,寒光一閃,隨即又不見。

  「被你看出來了?」

  「也就我能看出來了吧,你比較不瞞我。」

  戚少賢拿過一個雞尾酒杯,邊緣用檸檬切片沾濕,往杯子裡裝九分滿的冰塊,然後把唐勁杯中殘餘的酒倒入雞尾酒杯,又倒入四分之一的檸檬汁,混搖一下,遞到他面前。

  「給你換一杯,Margarita。」

  剛剛入口的時候可以感受到一種烈酒的火辣,但瞬間這種熱力就又被青檸的溫柔沖淡了,後味有股淡淡的橙味。

  這種感覺好像就是簡·杜雷薩和瑪格麗特的愛情一樣,熱烈,又有一種淡淡的哀思。

  戚少賢在他身邊落座。

  「說說吧。」

  「說什麼?」

  「你現在生氣的原因。」

  「不是生氣,是有點不明白。」

  唐勁不說話了,沉默地喝酒。戚少賢也不逼他,只能陪著他。

  「你不說,那就讓我來猜吧。……小貓又惹你不高興了?」

  唐勁不答,不過從他陰雲密佈的表情來看八成就是了。戚少賢歎了口氣:「唐勁啊……」側身,直直看著他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小貓很好,很討人喜歡,但和你是兩個世界的人,如果你不能接受完整的她,你就會很辛苦。」

  唐勁抬頭,眼神無奈:「不是我不接受她,是她不接受我,」低頭,他轉動著手裡的酒杯,眼波流轉:「結婚這種事,她寧願用賭來決定……」

  戚少賢一下子瞪大眼:「她敢和你賭?」

  唐勁看著酒杯,沒說什麼。

  戚同學一下子來勁了:「她輸還是你輸?」

  「我輸了。」

  「不會吧?!」戚某人驚得忍不住捧臉:「你你你居然輸了?!」

  半晌,戚少賢隱隱懂了,忍不住湊上去輕問:「你……」

  唐勁截斷他的話:「她不要我,我怎麼可以強求她。」

  她的心思,在開賭之前,他就已經完全明白。

  對他,她不敢要。

  或許她對他,也是有感情的,但是她的人生,從來都不是以感情為主線的。她的理智無人可比,她看得清她和他之間的距離,她只想要一個簡簡單單快快樂樂的人生,自由自在無人妨礙。

  拒絕他,她是有不忍心的,不拒絕,又有大堆的問題。於是她用了最簡單的辦法,賭一局,交給上天去處理。

  唐勁無奈地苦笑:她都不知道,要成全她的灑脫,他有多捨不得。

  她最後在病房裡大聲念詩的場景,他刻骨銘心。

  細雨斜風人小寒,淡煙疏柳媚晴灘。

  入淮清洛漸漫漫。

  雪沫乳花浮午盞,蓼茸蒿筍試春盤。

  「人間有味是清歡……」

  「嗯?」戚少賢沒聽清:「你說什麼?」

  唐勁沒有說話,放下酒杯,一個人靜靜地轉身離開。

  她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唐勁,人間有味是清歡。

  很難想像像她那樣無厘頭個性的人,會說出這句意味沉重的話。蘇軾的名言從她薄薄的唇間念出來,別有一股蒼涼與忍讓。

  是他不好,要的太多,逼得太緊。

  他終究是個好情人,捨不得打破她的清歡人生,只能成全,只能退讓。

  他可以等,但問題是,她要他等多久?

  蘇小貓,你知不知道,一輩子很短,一個不小心,人生就從指尖溜走了。

  **** **** ****

  在遠離這座城市的另一個地方,坐落著一棟氣勢恢弘的私人建築,宅前張揚的『唐宅』二字毫不隱晦地彰顯主人顯赫的身份。

  純白的底色,意味十足的東方基調。中國是最講究內在氣質的民族,這棟別墅透露的氣息無一不展現了內在的氣質,內斂、含蓄、天人合一。

  宅園主人喜歡山水,於是整座大宅都掩映於青石綠水中。廊、閣、軒、亭、榭,皆為臨水而建,特別是水域的形狀,蜿蜒曲折,隨亭台樓閣的變化而變化,造型豐富,式樣各異,變幻無窮,使得整棟住宅猶如依水而行的畫舫。

  別墅園林內,粉牆黛瓦在俊秀中透著質樸;精工細作的亭榭樓閣則做足了江南的精彩紛呈;品種繁多的花草樹木重影疊幛,形成了豐富多彩的植物景觀;在曲廊水榭銜亭接閣的引導中,彷彿步入了一幅絕佳的水墨丹青裡。

  一個老人,一身白色長袍,正慢條斯理地打著太極拳。

  老人年已花甲,滿頭白髮,卻一絲不亂,清明的眼神,傲氣的雙眉,一身霸氣昭然天下。他的拳法中正安舒,剛柔相濟,正合了那句話:行雲流水,連綿不斷。

  在他面前,綠樹掩映之下是一面湖,煙波浩渺,於冬日陽光的照耀下泛著絲絲白霧。

  一個管家模樣的人輕步上前,趁著老人一拳打完休息的空擋,上前恭敬道:「唐爺,易少來了。」

  老人挑了下眉,「知道了。」管家是見眼色行事的高手,連忙退下。

  做完一個深呼吸,分手平舉,兩手垂落,並步還原,完美收勢。老人轉身,視線落到一個人的身上。

  這是一個俊美的年輕男人。

  如果不是一身深色西服稍稍隱去了他的艷色,他幾乎可以用驚艷來形容。一個男人居然也能長成這樣,真不知是福是禍。

  他開口喚了聲,「爸爸。」恭敬的語氣下隱藏著一絲慵懶,說不出的魅惑音質。

  見老人不語,男人端了杯茶給他。老人眼風一掃,沒接過茶杯,忽然利落出手,凌厲的掌風,反手擒住男人的右手肘關節。

  手掌用力,掌下的關節生硬作響,有種硬生生被撕扯的感覺。被這樣擒住,該是很痛的。男人卻紋絲不動,連眉峰都沒挑動半分。

  老人笑得深沉:「唐易,你不是打算忍讓到這種程度吧?」

  男人笑得玩味:「您說呢?」

  老人眼角餘光往下一沉,只見男人左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握了一把瓦爾特PPK,槍口抵住了他的腰間。

  老人笑了起來。

  「以下犯上,恩?」

  「這是您教的,」他攤了攤手,無辜的語氣:「出手不能不狠辣。」

  老人放開他,挑了挑眉,很是滿意:「你真是越來越狠了……」

  「謝謝,我當這是一種肯定。」

  俊美的男人唇邊綻開一抹沒有溫度的笑意,眼裡波瀾不驚,沒有一絲波動。

  老人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調轉了視線,落入遠方。

  「這就是你和他的不同,」他想著一個人,口中微苦:「他從來都不懂得反抗……」

  「所以,最後他走了,從不反抗的人,一旦決定反擊就不會給自己留退路,」男人語氣玩味:「有時候我在想,如果我和唐勁一樣離開你,你會怎麼辦。」

  唐爺轉身,定定地看著他。

  「唐易,收回你剛才那句話。」

  氣氛有一秒鐘的僵持。

  一旁的隨從忍不住出聲提醒:「易少……」

  男人斂了下眉,斂去眼底那一抹不該有的殺意,然後抬眼,若無其事地攤了攤手,「好,我收回。」

  簡單的四個字,算是他的妥協。

  這才是他和唐勁之間最大的不同,唐勁從不反抗,卻也從不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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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他最近和一個小丫頭糾纏不清?」

  呵,這才是您要我來的目的吧?

  唐易不答,只是旁敲側擊:「您不是說過,只要他離開唐家,從此就不是唐家人?唐家有唐家的規矩,脫離組織視同背叛。」

  老人瞪了他一眼。

  臭小子,不知道那是場面話嗎?!用來做給外人看的!

  老人轉了個口氣,心機難測地開口,「那麼,你這個做哥哥的,要對他趕盡殺絕麼?」

  氣氛微動,空氣中有股隱秘的血腥殺氣。

  唐易隨手折斷身邊的一支紅玫瑰,抬眼,華麗淺笑。

  「您要我試試看麼?」

  這個話題是被禁止的,太過敏感。

  老人咳了一聲,換了個話題。「纏上他的那個小丫頭……」

  「不是人家纏上他,」唐易在這點上倒是很實事求是,迅速糾正老爸嘴裡的錯誤:「是唐勁纏上了那個小姑娘。」

  倔脾氣的老頭鼻孔朝天地哼了一聲,相當不屑。

  唐易知趣地但笑不語。

  想想也對,唐勁一心離開了唐家,轉身就纏上了別人家的姑娘,叫被他拋棄的老爹情何以堪。

  唐老爹哼了一聲:「對個小丫頭,他倒是很有耐心麼。」

  「唐勁的耐心,您又不是不知道,」唐易說得玩味,「一個唐家,他都能忍那麼多年,何況是他動了心的人。」

  唐爺挑了挑眉:「把那個小丫頭帶來見我。」

  男人驚訝,「不好吧?」

  唐爺怒:「有什麼不好的?難道他還敢拆了我不成!」

  「這個嘛……」唐易摸了摸下巴,聲音慢條斯理的樣子:「我覺得,他還真敢拆。」

  「……」

  老大爺一時被憋住了氣,氣得轉身。

  「那就你出手。」

  「呃?」男人驚訝,眨了眨眼:這事和他有什麼關係?

  俊美的男人忍不住歎氣:「爸爸,你明明知道我很忙……」

  老人剜了他一眼,犀利犀利的一眼。

  「……」男人無語,舉手投降:「好吧,我去。」

  弟弟談個戀愛,做爹的偏要他這個哥哥摻一腳,真是豈有此理。

  「易。」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老人忍不住叫住他。

  男人停下腳步,閒閒地轉身,挑了挑眉示問。

  唐爺動了動唇,「勁離開的事,讓你費心了。」

  老人話音落。男人沒有什麼表情,半晌,微微笑了笑,笑容淡得幾乎看不見。

  「應該的。」

  淡淡落語,他轉身離開。姿態華麗,眩惑了所有人的眼。

  回憶篇(20)

  這一天,蘇小貓同志病傷痊癒,在同事們大隊人馬的護送下,光榮出院了。

  自那日一別,唐勁沒有再來。他知道她害怕什麼,於是他安靜地消失,給她一份安全感,不再打擾她。

  這麼多天,唐勁派了管家照顧她。她說了不用,老管家一邊點頭『小貓說的對』,一邊執行唐勁的命令。

  專業管家養人的功力自然與眾不同,於是蘇小貓出院時,那叫一個紅光滿面珠圓玉潤,富態得簡直和懷胎十月的孕婦有一拼。

  生活重新趨於平靜。

  她從唐家搬了出來,正準備著手找租房時,卻沒料到他已經全部幫她打點完畢,整個過程都是管家在安排,他全程沒有出面,徒留一份溫柔陪在她左右。

  吃飯工作睡覺,她的人生重新井井有條。只是睡眠和以前相比少了一些,每天睡覺前都會翻來覆去失眠很久。

  以前那種心如止水的日子,她還回得去嗎。

  這一天,蘇小貓下班回家,買了兩個肉包,一邊悠哉悠哉地啃,一邊散步回家。

  車道上,一輛黑色世爵忽然急剎車拐彎,刺耳的聲音之後,停在了她的面前。

  「……」

  世爵C8耶!

  這年頭,有錢人已經多成這樣了麼……為什麼她還是那麼那麼窮呢……

  正在蘇小貓感歎貧富差距這一中國特色時,車上下來了兩個人,黑西裝黑墨鏡,什麼話都沒有,反手綁住她就往車裡塞。

  「……」

  小貓楞了。

  不是吧?她這種平凡姿色的人居然也能當上『強搶民女』這種故事的女主角?太抬舉了啊……她怪不好意思的……

  她正茫然著,人已經被塞進了後座。她被人反綁著手,頭低著,看不清來人的臉,只看見他的褲腳管……

  哦,不過,從眼前這個西裝褲腳管來看,褲子上內含的logo清晰地顯示著Dior Homme強大的品牌氣場,這個牌子很難穿得好,如果沒有一定的身材與身份,決計是不會穿的。憑著她的職業推算,她就可以肯定:應該是優質帥哥一枚。

  就在她心思轉動的時候,眼前的男人緩緩開了口:「蘇小貓是吧?」

  她能說不是麼?

  小貓很興奮:「要劫色嗎?」

  司機和西裝民工們一陣默……

  男人倒是很有情調,攤了攤手,道:「這次不劫,下次吧。」

  小貓垮下臉:「難道這次要劫財?」看了看手裡的肉包,小貓趕緊刷刷刷把它們吃掉,能救一個是一個,肉包也不想給他。

  男人饒有興味地看著她,然後掃了一眼綁著她的手下,淡淡道:「放開她。」

  只是平淡的語氣,就彷彿是殺傷力十足的話,下屬們連忙遵從。

  蘇小貓抬頭,當看清了來人的臉後,頓時腿下一軟:同志們!不要扶我!讓我就這樣倒下去吧!這人美成這樣她不倒一下地簡直愧對她這張大眾化的臉!

  男人笑得陰柔:「有一場好戲,想請蘇小姐一起看,不知道蘇小姐賞不賞臉?」

  對長得好看的男人,蘇小貓一向是沒有特別待遇的;但是,對長得特別特別好看的男人,蘇小貓一向是抱著極大地愛心和耐心的。

  眼前這男人,絕對算一個。

  於是小貓拚命點頭:「看看看!」

  男人勾起唇,饒有興味地摸了摸她的臉,「不怕被我賣了?」

  她擺擺手,「我會跑嘛。」

  「如果,你跑不掉呢?」他忽然傾身上前,出手扣住她的腰,薄唇貼住她的耳垂,似吻非吻。性感的聲音滑過她的耳際,姿態誘惑,「我不擅長買賣人,我比較習慣殺人。」

  她一個寒噤。

  她看的出來,他不是在開玩笑。

  華麗妖艷的姿態之下,有著血腥暴力的殺氣。

  他最擅長的領域,暴力美學。

  蘇小貓勾了勾唇:「你不會的。」

  他笑意加深,「哦?」

  她的眼睛晶亮無比,答得嬌俏,揭曉答案。

  「因為唐勁。」

  男人愣了愣,然後忽然放開她,眉眼笑得彎彎的。

  「怎麼看出來的?」

  「直覺,」她聳聳肩,不以為意:「舉止,動作,氣息,手段,和唐勁一樣,你應該是唐家人。」

  男人挑了挑眉,寒星似的眼裡浮起一層喜悅之情,忍不住玩味出聲。

  「怪不得我們家唐勁那麼喜歡你……」

  幸會了,蘇小貓。

  **** **** ****

  夜晚。

  唐勁走進了這座城市最大的賭城。

  戚少賢忍不住提醒他:「你確定今晚要出手?別忘了你已經退出唐氏了,不要惹禍上身。」

  「不是我決定的,」唐勁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沒有波動:「是他的意思。」

  戚少賢瞪大了眼:「……他、他還和你有聯繫?他又不是不會玩賭,幹嗎非要扯上你?」

  「我終究是欠他的,」唐勁跨入賭場,一秒都沒有猶豫:「這家賭場本來是唐家的,現在有人來Heads-up單挑,他身為唐家現任少主人,有那個權力讓我出手。」

  這個人,就是太重情了。

  戚少賢歎了口氣:「唐勁,你真是好說話……」

  唐家賭場接連受到另一股勢力的挑釁,賭桌上拿不下來,再有勢力也會被人說閒話。

  主桌上,正進行著緊張的一局,唐家賭場經理親自坐鎮,周圍竊竊私語。

  「聽說是剛從拉斯維加斯過來的人,常年在賭場混,難怪賭技那麼好。」

  「剛才什麼情況?」

  「剛才那一局壓牌!而且五張牌加起來正好21點!」

  而現在這一局,莊家顯然也開始慌了。也對,唐家是賭場大亨,被一股敵對勢力弄得那麼慘,今後也沒面子。

  前兩張牌已經發了出去,莊家正要發第三張牌,只聽得對方一句:「Double。」頓時全場嘩然。

  又一局21點,以唐家大敗為結局。

  唐家賭場的經理把手裡剩下的500萬全部推上賭桌:「再來一局!」如果贏不下來,唐家的面子往哪裡擱。

  「不好意思,我對和你們這種貨色的人玩已經沒興趣了,」對方悠閒地靠在椅子後背上,慢條斯理道:「叫唐易出來!」

  一時間,劍拔弩張。

  經理冷笑:「就憑你也有資格見唐家少主?」

  來人很囂張:「兄弟,賭桌上憑本事說話,這裡有人贏得過我嗎?!沒有的話就讓唐易出來!只怕是他也不敢了吧!哇哈哈哈……」(默||||偶不會寫賭場什麼的,邊看港片邊寫ing……)

  氣氛很僵,唐家的人開始握住了腰裡的槍……

  就在氣氛一觸即發時,賭場經理手裡的槍被人一把握住。頓時一驚,迅速回頭,所有人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勁、勁少?!」

  唐勁握住了他想要拔出的槍,一個眼神,示意所有人都把槍收回去。

  抬眼,對上來人的挑釁,唐勁淡淡的神色,波瀾不驚。

  「何必要唐易出手,我來就可以。」

  就在對方驚異的眼神中,唐勁入座,單手敲了敲桌面,輕啟薄唇:「Texas Hold』em poker,Blinds 為100萬,No-Limit,一局定勝負。有沒有問題?」

  來人有點不確定:「你……?」

  唐勁抬眼看了對方一眼,微微笑了下,「相信我,如果連我都贏不了,要惹唐易只是浪費性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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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as Hold』em poker不同於21點,是一種技巧性非常強的撲克遊戲,有一定的運氣成分,但玩家之間主要還是要靠鬥智力、耍手腕、動腦筋。認清對手的各種玩牌伎倆,根據不同的對手,採取不同的策略,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這就是這種遊戲的最大特點。

  全場無聲,侍者拿出一副標準撲克牌,去掉大小王后的52張牌進行遊戲。

  Perflop開始,先下大小盲牌,然後給每個玩家發2張底牌,大盲注後面第一個玩家選擇跟注、加注或者蓋牌放棄,按照順時針方向,其他玩家依次表態,大盲注玩家最後表態,如果玩家有加注情況,前面已經跟注的玩家需要再次表態甚至多次表態。

  Flop,唐勁是小忙牌,賭局侍者面對唐勁道:「Action。」

  唐勁淡淡道:「Bet,500萬。」

  對方回應他的加註:「Call。」

  眾人嘩然。開頭已經如此大籌碼,照這兩個人這麼玩下去,結局會怎樣?

  Turn。

  Turn round,第四張公共牌出現後的押注圈。

  唐勁掃了一眼手裡的牌,10d-7d-4s (d 方塊,h紅桃,s黑桃,c草花),再加上雙J,這是個非常好的flop,桌面上沒有比他大的牌,他的牌基本上是最大的。

  唐勁挑眉:「Re-raise,100萬。」

  對方不動聲色看了他一眼,隨即作出手勢:「跟進。」

  唐勁抬頭,直直地看著對面的人,有點可惜。

  目標是唐家,注定不會有好下場。

  River。

  這一局之後,將知道誰會最終Bust。

  唐勁並不清楚對方的Starting hand是什麼,或許底牌很大,可是再大也難做到如此冒險。

  River round,侍者叫出最後一輪押注。

  唐勁再加100萬,對方跟進。唐勁被挑起了興趣,笑了下:「All-in。」

  全場嘩然。全押。超過千萬的賭注,值得嗎?

  對方顯然懂得如何挑起對手的興趣,推出全部注金:「跟你一樣。」

  侍者宣佈:「Cap。」封頂。

  尖叫聲一片,唐勁反而笑了。

  大大方方亮出自己最後所有的底牌。

  AKQJ10,清一色的紅桃。

  「royal flush!」

  所有人都叫了出來:皇家同花順!!!

  「皇家同花順!」

  賭場頂樓辦公室內,隨著唐勁手裡的牌被攤開,有一個人也尖叫了起來。

  蘇小貓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他他——」指著監視屏幕上的人,她刺激得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完整:「他怎麼會是這個牌?!」

  「為什麼不會?」

  辦公室裡的一個男人端著一杯純淨水走過來,邊喝邊看屏幕,忍不住摸了摸下巴感歎:「這傢伙的賭技還是那麼好……」

  「可是、他他他——」小貓鬱悶了,「他不是不會玩賭的嗎?!」

  就在那一個晚上,她對他說,我們賭一局,你贏了我們就結婚,輸了的話……

  他的回答歷歷在目。他平平淡淡的樣子,抬眼,說,會一點點。

  於是,開局。

  她自認為是賭桌高手,於是三下兩下就殺得他落花流水,同時拒絕了他的求婚和感情。她曾經以為,這是上天的旨意,命中注定的。

  卻未曾料到……

  「明白了嗎?」俊美的男人走到她身邊,俯下身,在她耳邊性感低語:「他擅長而你卻不知道的事,還有很多。……其實,他才是高手。」

  知道她的害怕,明白她的惶恐,他捨不得她為難,於是他心甘情願輸在了她手裡。

  不再逼迫,不再利誘,他默默退到她看不見的位置,等她不再害怕的那一天。

  不知道要等多久,只是安靜地等下去。這是他喜歡一個人的方式,只喜歡她能懂。

  「蘇小貓,」男人看著她,華麗淺笑:「你不瞭解唐勁,也不懂他。與其說他對你用情,不如說他用的是心。」

  他沒有再說下去,有些事,她不適合知道。至少現在,她不適合。

  曾經道上有多少人想方設法也要從唐家奪走唐勁,奪不走就殺,他的人生就是在這種追追殺殺的日子裡度過的。他一向隱忍,耐心出奇地好,終於成長為能夠獨當一面的男人,脫離了他一直想擺脫的生活,然後,上天讓他遇到了她。

  她的善良,她的勇敢,她的堅強,她和他同樣的隱忍,都讓他沒辦法把視線從她身邊移走。

  一句話,一個承諾,他給了她,從此交出了人生的一半。

  「蘇小貓,你是聰明人,應該懂什麼才是對自己最有利的,」男人在她唇邊低語,姿態誘惑:「放走唐勁……值得嗎?」

  ——絕對……不值得!

  小貓就是小貓,知錯了迅速改正,絕不拖泥帶水!

  「你怎麼不早說!!」

  「……」

  男人有點無語。對她這種無厘頭的個性總算也有幸見到了。

  蘇小貓連忙動身跑出去追夫,走出門口不久又彈了回來,探了個腦袋進門。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男人笑得艷麗:「對我有興趣?」

  小貓囧,連忙否認:「木有。」

  男人有點遺憾,否定得要不要這麼快啊。

  隨即給了她答案。

  「唐易,我的名字,」他微微一笑,眩惑無比,姿態勾人:「……算是唐勁的哥哥吧。」

  小貓有點恍然大悟。

  難怪唐勁有那麼一副好皮相。哥哥長得那麼漂亮,弟弟再醜都是個美人。

  **** **** ****

  「靠!唐勁!你要不要這麼帥呀!」

  戚少賢同學非常激動,唐勁剛才的表現,真是很帥帥!

  唐勁只是隨意笑了下,沒有多大情緒波動。

  這種日子,真的夠久了。他曾經是出入拉斯維加斯賭城的常客,對那一套潛規則精通無比,幫助唐家的勢力如日中天。後來他終於累了,不想再玩下去了,他只想過平靜的生活,沒有爾虞我詐,沒有陰謀詭計,只有一個溫暖的家。這個家可以不用太大,兩個人就夠,他,和他的愛人,擁有兩個人之間的小幸福,就足夠了。

  行動電話持續震動,唐勁看了看上面顯示的名字,然後接了起來。

  對方獨有的性感音質瞬間響起來:「今天謝謝你。」

  「應該的。」這兩兄弟回應致謝的方式倒是非常趨同。唐勁低頭,眼波流轉:「如果今天我不出手,以你的手段也一定可以擺平。……為什麼找我?」

  唐易笑了,笑聲狡猾又神秘。

  「秘密,就當是送你一個新年禮物吧。」

  電話被掛斷。

  「……」

  唐勁看了看手裡被掛斷的行動電話,有點無語。

  那個男人,還是那麼不可理喻。做事毫無章法,卻又深不可測。

  就在唐勁出神的時候,只聽得身後一陣叫喊。

  「唐勁——!」

  他回頭,看著向自己跑來的身影,一時間竟然怔愣住了,彷彿看見過去所有的幻想全部成了真。

  蘇小貓跑得很急很快,因為知道他很快就走。

  她一把拉住他的手,停下來大口喘氣。

  唐勁有點楞,「你怎麼在這裡?」一個回神,他迅速擔心起來:「你該不會又惹事了吧?」

  「……」

  小貓無語。她的形象,就這麼反面教材麼?

  迅速調整自己紊亂的氣息,小貓喘著氣,問:「上次、上次你說的話,還算數嗎?」

  他尋思起來:哪一句?

  小貓絕對是個行動派,索性挑明了問:「唐勁,我想嫁給你了,你還要我嗎?」

  『光當』一聲,是一旁的戚少賢同學下巴掉地的聲音。頓時就對唐勁同志肅然起勁:唐勁的品味,果然與眾不同!

  雖然她的態度二了點,但我們的小貓絕對是認真看待這件事的,忍不住就坦白從寬起來:「我想了想,你娶我有以下好處:你可以天天吃到新鮮的大白菜,我可以講八卦消息給你聽,你生氣了可以咬我,當然了,我也可以反咬你,和我在一起可以很有情調的呀……我雖然沒什麼外表,但有內涵哦!還很謙虛!偶爾自戀……最關鍵的是:你將來可以不用應付丈母娘哦!!沒有丈母娘誒!你想想看,多大的誘惑啊……」

  「……」唐勁很無語。

  頓了頓,小貓看著他,很哀怨,「……上次和我玩賭局,你明明是讓我。」

  唐勁恍然大悟。原來,她明白了。

  他終於忍不住笑起來,伸手摸了摸她的臉:「因為我捨不得你……」

  她的小臉蛋紅紅的,眼神晶亮,很期待地語氣:「那麼?」

  他不答,只是從口袋裡摸出一個首飾盒,打開,裡面是那枚精緻奢華的鉑金鑽戒。唐勁面對著她單膝跪下,標準的求婚姿勢。

  「蘇小姐,現在你願意,嫁給我嗎?」

  ————全文完————
本帖最後由 婕娃 於 2015-10-18 14:44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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