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返回列表
»

[懸賞重發]

《蠱惑總裁》 作者:切小穎

複製鏈接   關閉
line
頭像被屏蔽
19838 0 3
 簡介:

 電影。
 噢,他從來不看,他只是投資拍電影。
 明星。
 噢,他從來不追星,他只是站在那裡等著美女明星來追。
 夜總會。
 噢,他從來不屑去,他只是不多不少剛剛好是幾家著名夜總會的老闆。
 娛樂版頭條。
 噢,他從來不接受訪問,他只是很不巧的成為狗仔隊競相狩獵的對象。
 黑社會。
 噢,他從來不曉得社會原來還分黑的白的,他只是對人對事比較沒有耐心。
 教父。
 噢,他從來不信教,他只是出來混的時間長了偶爾被人錯認為是一個孩子的爹。
 總裁。
 噢,他從來不覺得這個稱呼好聽,他只是給公司裡的人這麼叫著叫著也就習慣了。
 《蠱惑總裁》講述一個關於黑道教父勇闖情關的故事。
 
 正文 001
 
     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的地鐵站入口,Angela自怨自艾的打小嘴裡逸出一抹歎息,失神的盯著匆匆走過的路人,心想怎麼人人看起來都好忙?似乎天底下只剩她一個這麼閒閒的無聊透頂。
 
     哎……
 
     就在她歎了今天的第N個氣後,突然覺著背後一陣冷風襲來,毫無預警的一條手臂搭上了她纖細的肩膀,在她還沒來得及搞清楚什麼狀況的時候,身子便被人強行推下了地鐵站的樓梯。
 
     Angela猛的轉過頭,想看看是誰這麼惡作劇?!怎知一個她根本認識的有著一頭亂髮的男人側臉撞入了眼簾——天,他好冷,冷得讓人感覺不到一點溫度!
 
     像小動物遭到攻擊的條件反射,Angela忙不迭的開始掙扎起來:「幹什麼?快放開我!」
 
     Lucifer不顧她的反抗,快手快腳的將她帶進站,因為他已經快沒力氣獨自撐下去了,必須找到一根「枴杖」,既然這個小女人沒事做一直杵在那裡何不借用一下?不過,他皺起濃眉,這「枴杖」真是吵死人了。
 
     「喂,我又不認識你,你抓著我幹什麼?!」Angela企圖扳開他鉗制在肩頭的手指,一邊氣咻咻的叫:「你簡直莫名其妙,如果是開玩笑的話就太過火咯,喂,你快點放開啦,不然我要喊救命了!」
 
     倏地Lucifer一個施力將她擠進一個夾角,伸出巨掌扣住她的脖子,成功的阻止了她的囉嗦,Angela感覺他一身如銅牆鐵壁的肌肉緊緊的壓著她,被掐住的脖子隨時都有被捏斷的可能,喉嚨火燒一般的灼熱,快窒息的肺葉痛苦的要求更多的空氣,小臉由紅到白,再由白轉到青紫……她要死了嗎?雙手無意識的揮舞著,抗議他無禮的對待。
 
     「安靜下來了嗎?」暗啞男嗓起伏著陰鶩的聲波,強勢的帶著獨斷決絕的味道。
 
     受到威懾Angela軟弱無力的點了點頭,他鬆了鬆手,Angela拚命用力的呼吸以緩解缺氧所導致的劇烈胸痛以及頭暈目眩,太急而嗆得不停咳起來,過了一會兒她終於緩過勁了才遲遲的發覺到危險,敏感的皮膚豎起一點點小粒,抬起頭瞪大眼睛驚慌失措的搜索著「魔掌」主人的臉。
 
     一張堪稱慘白的臉孔隱在凌亂的黑髮中,五官看不真切,惟獨那雙閃著冷冽冰芒的狹長眸子清晰可辯,邪氣張狂的眉正因某個不知名的原因擰成了麻花。
 
     「到電話亭去。」他簡短的下達命令。
 
     害怕他再次襲擊她,她乖順的任由他摟著她,慢慢的朝電話亭走去。
 
     一到電話亭,也不知道他是怎麼了霍然像被吸去了陽氣的軀殼整個癱倒在她身上,兩人不得不一起親密無間的塞在小小的電話亭裡。
 
     Angela微微側頭看了看他,好像他暈過去了似的,貼著她耳畔的腦袋沒有一點動靜,氣息也變得短而淺……不,不會是中暑了吧?開玩笑,現在才五月,哪有熱到這種地步!?難道他剛才走過來的時候碰到什麼地方恰好點到了穴道?厚!Angela沖天翻了個白眼,佩服自己到現在居然還能天馬行空的亂想一氣,思及他之前那麼對自己,管他去死,趕緊逃命才是王道吧!
 
     咦?奇怪怎麼手臂上溫溫的黏黏的,像粘稠的液體一直往下滴的感覺?Angela下意識舉起手,大大出乎意料之外爬滿整條手臂刺目的猩紅色讓她差點失聲尖叫起來,老天,她敢打賭這絕不是紅藥水,那麼是——血!?
 
     她慌慌張張的低下頭,心驚肉跳的發現他黑色外套內的灰色T恤被血浸濕了,特別是接近腹部的地方,顯然是被利器刺穿的駭人傷口正不斷的向外滲血,破敗的布料與裂開的皮肉混在一起簡直慘不忍睹。
 
     這個人……這個人被捅了一刀!當這條訊息一砸入腦海驟然掀起軒然大波,Angela全身上下不由自主的發起抖來,老天呀,她走了什麼霉運到底遇到了什麼人啊!?怪不得他一直靠著她;怪不得他臉色死白;怪不得他沒有一點溫度……
 
     不行,必須馬上送他去醫院!她張惶的用小手按住他的傷口,打算向周圍的人求救,結果抬頭的瞬間一對迸發出驚人火焰的夜瞳,狂肆的朝她釋出摧心的眸采,他直直的立起腰,額角青筋盡露,渾身散發著攝魂蝕骨的酷寒,一下子一股彷彿被他征服、控制的感覺從神經末梢迅速傳輸到全身各個器官。
 
     Angela戰慄著:「你……」
 
     「閉嘴!照我說的做。」Lucifer冷硬的喝道。
 
     ——「卡!卡!卡!」躲在監視器後頭的導演氣得跳起來大罵:「Lucifer,你有沒有搞錯!?你那是什麼爛表情啊?你受了重傷都快死了,你含情脈脈的看著Angela幹嘛?又不是叫你把馬子!你到底有沒有看過劇本,啊!?」
 
     導演一吼完現場靜了幾秒,然後聽見Lucifer挫敗的低下頭,小聲道:「對不起……重來一遍。」
 
     導演一聽更火大,一把將手裡的劇本狠狠的摔到地上:「重來、重來、重來!我們今天為了這一個鏡頭重來多少次了,你TMD數過沒有!?」
 
     跟男主角對戲的女主角好心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跟著助理走到旁邊休息,導演仍舊罵罵咧咧個不休,其他的工作人員紛紛埋頭找事做,沒事的創造條件也要讓自己看起來很忙……
 
     與此同時,某百貨公司女裝精品區,某個試衣間裡正如火如荼的上演著一出讓人血脈賁張的激情戲碼。
 
     狹窄的空間兩具赤裸的人體相貼,其密實的程度可以肯定無論世上存在的任何最細小的昆蟲都無法打他們之間通過……
 
     狂狷的男性面龐深深埋進波瀾壯闊的女性胸脯,放浪的舔嘗著兩顆如花般嬌艷的蓓蕾,唇舌狠狠的席捲而來,貪婪的吮吸,慢慢曲起膝頭頂住她兩腿間的柔軟,徐徐的邪惡的來回揉蹭……汗水濡濕了彼此,粗重的呼吸交纏著撩人的嚶嚀,慾望已燃燒著火且一發不可收拾一觸即發!
 
     男人霸氣的抱起她讓她雙腿勾在腰上,將自己炙熱的碩大深深的刺入她早就潮水氾濫的幽徑中——
 
     「啊!」
 
     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女人不禁大聲尖叫,他飛快的將胸罩塞進她嘴裡,然後一刻也不停歇的發洩,瘋狂、猛烈的抽送……直到他們雙雙在極致的巔峰中崩潰!
 
     衣衫不整的晏子雷神清氣爽的走出來,倒坐進一張寬大舒適的紅色大沙發上,悠閒的翹起二郎腿,叼起一根「事後煙」吞雲吐霧,已經特別清過場的精品區沒有半個人影,只在大門口一左一右背手站著兩個彪形大漢盡責的守著。
 
     我摸出口袋裡震動不已的手機,瞄了一眼來電顯示,低低的喟歎了一下,走過去對他說:「總裁,黃導電話,他打來十幾通了。」意思是他最好接一接,怎麼說對方也是各大電影節極受寵的獲獎大導演,多多少少要給點面子。
 
     他懶洋洋的伸出手,我把輕薄小巧的手機放到他的掌心,他噴了一口煙圈:「喂……」
 
     這一「喂」完,他馬上把手機拿離耳朵一臂的距離,話筒裡尖銳激動的叫囂連站在邊上的我都聽得一清二楚。
 
     晏子雷揉揉眉心,像丟燙手山芋似的把手機丟給我,我無奈的接過去,等那邊沒了聲息才冷靜道:「黃導,總裁正在開會,您說的事情我們會盡快處理,給您一個滿意的答覆。」
 
     按掉通話鍵我透過墨鏡睨著晏子雷,他捻熄了煙頭吩咐道:「你去一趟,好好教教咱們的男主角怎麼盡快進入角色。」
 
     「是。」我頷首,不敢怠慢轉身就走。
 
     行至門口兩個大漢看到我,立刻鞠躬,異口同聲道:「高小姐。」
 
     「呆會兒送總裁回去。」再掏出早準備好的支票遞給其中一個人,「給那個小妞,喜歡什麼買給她,想吃什麼買給她,態度好點今天辛苦她了。」
 
     「是!」
 
     我走了沒幾步又聽到後頭傳來整齊的呼聲:「高小姐慢走。」
 
     頂了頂鼻樑上的墨鏡,我上了手扶梯緩緩的下了樓,坐進停在百貨公司門口的車,對著後視鏡噓了一口氣,這次晏子雷首度投資拍黑幫文藝片,夾帶著最有潛力新銳導演、最賣座知名編劇、最具號召力的演繹陣容等等超白金班底,於是各界輿論紛紛表現出極大的興趣以及重視,影片算是未映先紅,兩個男女主角天天上娛樂版頭條,所有人都臆測票房一定大破記錄,鐵定又將替總是不斷書寫票房傳奇的紅門電影公司賺進滾滾財源和高漲人氣。
 
     哎,事情哪有那麼容易?光是搞定那個難纏的黃大導演,喜歡耍大牌的女主角和一直無法進入狀況的男主角,我差不多想乾脆在片場打地鋪算了……油門一催到底,黑色流線型跑車轟隆一聲竄入了擁擠的車陣中。
 
     片場裡的人看到我像看到了活菩薩下凡,一臉如釋重負的表情,我反而沉凝著顏面神經,毫不遲疑的朝演員休息室走去,大家聰明自動的讓開一條路,甚至在我到達男主角休息室門前時,一個工作人員貼心的幫我把門打開了,我朝他冷冷的勾了勾唇角,接著當著他的面關上門。
 
     「光!」
 
     被關門聲嚇了一跳的男主角驀地從位子上站起來,對我說:「高小姐。」
 
     「坐。」我極不習慣跟一個比自己高壯的男人對話,正確一點是——訓話。
 
     他吶吶的坐下,支吾著:「高小姐……我不是故意的……劇劇本我看了無數遍了……可可可是我要演的是Lucifer啊……他他他……」
 
     我抬起手讓他住嘴,他噤聲緊張的看著我,兩隻據說輕輕一瞥就會讓女影迷尖叫昏倒的大眼睛此刻像小白兔般忽閃忽閃的,可惜我不是他的影迷,而且我從來不看電影,我壓根不知道他演過什麼電影,演技如何如何了不起。
 
     「總裁讓我來告訴你一聲,演Lucifer時麻煩你想想那張有你手印的三十萬欠條和背後要付諸的承諾,電影順利公映咱們兩清,賣座了你還有分紅,該怎麼做自己看著辦。」我想大家都成年人了,實在沒必要跟小學生一樣一遍一遍反覆針對一個問題說來說去,言簡意賅稍微那麼一提,自然心知肚明。
 
     果然他像給人潑了一桶白油漆似的,沒了一點顏色,我無視他幾乎暈厥的樣子,利落的打開門如來時那般輕巧的走了。
 
     ★※★※★※★※★※
 
     我叫高七七,身高一百七十五公分,體重五十一公斤,美國南加州大學經濟系畢業,現任紅門娛樂事業集團總裁特別助理——以上這些是能在警察局裡查得到的資料。
 
     那麼查不到的資料呢?
 
     我壓根不是什麼南加大畢業的,文憑是自己仿冒的,當然我的確收到過那所大學的入學通知書在十八歲的時候,但是我沒去讀,只匆匆的曬了幾天的加州陽光而已,我所有正常的生活在那一年戛然而止,原因是陪我一同熟悉新環境的媽媽在LA不幸出車禍去世了,隨著她的香消玉殞我便開始步入「歧途」……我父親接手了我的一切。
 
     老爸和老媽的結合簡單點說就是黑白配。為何如此形容?關於這個必須先從血親老爸一邊開始說起:七七這個名字一不是說我乃高家第七十七代孫,二不是為了紀念中國近代史上某個需要銘記的日子,而是當時身懷六甲的老媽曾跟出遠門的老爸約定了一個歸期——她的預產期,我的生日,結果我呱呱墜地七七四十九天老爸才回來,於是第二天義憤填膺的老媽用這兩個飽含她血淚和苦苦等待的字眼替我報了戶口。
 
     老爸為什麼明知妻子有孕在身還狠心的離開逾期不歸?因為他是紅門老大的貼身保鏢。雖然此紅門非彼洪門,音同字不同但一樣是黑道、幫派,值得聲明的是我們高家從我爸爸的爸爸的爸爸開始就是紅門老大的保鏢,滿門徹頭徹尾混黑道的忠烈。
 
     既然稱為忠烈並在道上贏得經久不衰的掌聲和尊重,自然有鐵一般的事實和輝煌的歷史鑒證——我爸爸的爸爸的爸爸是為了保護老大擋刀死的;我爸爸的爸爸是為了保護老大擋子彈死的;我爸爸是為了保護老大被炸彈……崩!沒死,不過跟死了差不多,植物人,至今躺在醫院裡靠兩條管線維持生命。
 
     他代表的絕對是黑。
 
     老媽代表的則是白。
 
     我親親老媽是中學老師,來自書香門第,從她爸爸的爸爸的爸爸開始就為人師表,一家清一色的底子透白。據說我外公為了這極其違反社會道德常倫的婚姻幾乎一度打算將老媽逐出家門,當沒生過這個女兒,後來看到了活潑可愛、天真浪漫的我又重燃了讓我老爸導回正途的希望,不過以今天的結局看外公無疑是失敗的。
 
     話說因故輟學後我沒再繼續讀書,不過我懷疑我所學到的東西世界上沒有任何一間學校可以教授——三秒內勿需鑰匙打開別人家的門、別人家的保險箱、別人家的車子;徒手攀爬二十層高樓;一分鐘撂倒一個強悍的對手;潛入荷槍實彈的敵營中解救人質;拆炸彈、改造槍械等等。小時候只學了武術和跑步,所謂打不過閃唄,底子有是有但淺薄,我花了兩年的時間練就百步穿楊的槍法以強化自己無所不能的信心,二十歲後基本能得心應手了,我想如果要發一張文憑來證明我的學習成績,那麼足以配得上甚至遠遠超過狗屁南加大。
 
     老爸將他畢生所學全部毫無保留的傳給了我,目的無非是想我千萬別再跟他爸爸的爸爸和他爸爸那樣死在沒長眼的刀槍下,其實還有一個讓我長命百歲的辦法,只要我不加入幫派、接近紅門老大即可,非常的方便簡單。
 
     但我說過咱們老高家一門忠烈,難聽點是一條道走到黑+不見棺材不流淚+進了棺材還拖後代一起下水……有句電影獨白說得好——十個古惑仔九個衰到低。可惜老爸被死對頭炸飛上天,自己衰尾了仍舊留著最一口氣交代我馬上進紅門,接過他手中的槍保護紅門新任老大晏子雷。
 
     紅門姓高的不止我一人,很多親叔叔輩的以及非直系親屬輩的叔叔起初根本不看好我,覺得我的基因有問題,黑得不太純又是女人,而且那時候晏子雷也剛嶄露頭角新人一個,黃口小兒碰上黃毛丫頭紅門百年的基業沒兩天豈不給我們倆玩完了?
 
     事實證明晏子雷的能力是我、我爸爸、我爸爸的爸爸、我爸爸的爸爸的爸爸累加起來的總和再乘以二,我沒具體算過大體可以這麼說——他很厲害,至於很厲害是多厲害,得問他的手下敗將答案比較精準且不含水分有自誇嫌疑;再有不遑多讓又死都不願倒了高氏忠烈金字招牌的我竭盡全力的流血流汗努力,現在那些叔叔伯伯想不服氣也不行了。
 
     紅門是靠經營聲色場所起家的,凡舉燈紅酒綠、紙醉金迷、聲色犬馬、歡場無真情巴拉巴拉……這些詞彙均是紅門的專用關鍵詞。混到晏子雷老爸那輩旗下擁有的酒吧、夜總會、KTV跟加油站一樣多,估計是樹大招風,每天來砸場子的跟來加油的一樣多,老頭子是個大老粗兼著點惟我獨尊的味道,所以死得挺慘的,我老爸把大半條命搭進去前,他的黑色王國割地賠款差點損失殆盡,說實在的晏子雷沒從父親那兒撈到一滴滴好處。
 
     他上台接任掌管紅門,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收了所有不賺錢還硬撐著的場子,變賣家產集中資金漂白成立了紅門娛樂事業集團——一家電影公司、三間戲院以及去其糟粕留其精華的五家夜總會。
 
     也許這一、三、五代表的東西太少,不過一路走到今天唯有深陷其中,經歷過甘苦的人方知道代表的太多太多,一家兩家賺錢不算什麼,要黑白兩邊都賺錢、黑白兩道都吃得開意味著什麼?那是過去手工作坊似的「加油站」根本沒法比的!道上資歷淺的人恥笑晏子雷守不住祖業,地盤越混越小,懂行的人才清楚真正笑到最後的是誰?
 
     吐出嘴裡的口香糖,摘下墨鏡,抽掉髮髻上的夾子,我對著粘在擋光板後面的鏡子化妝,抹上粉色水亮的唇彩,撲上粉色的腮紅,戴上粉色的珍珠耳環,換上粉色的小外套,穿上粉色的平跟鞋,最後梳出一排整齊的劉海,OK,紅粉俏佳人新鮮出爐!
 
     走下我那輛黢黑的跑車,過了馬路彎進一條安靜幽深的小胡同,樹上鳥兒啁啾,院牆上貓兒打呼嚕,空氣裡飄蕩著飯菜的香味,夕陽的金芒灑在窄窄的泊油路面,身後拖著長長的影子,調整過步伐,掛上微笑的我清純得簡直像個大學生……
 
     深吸了一口氣,我按響了門鈴,一會兒一個豐腴的中年女人打開了門,甫一見到我笑得那叫一個花開富貴,咧著嘴道:「七七回來啦?快進來,大家就等著你開飯呢。」
 
     「好的,大姨。」我乖巧的讓她先走,再關上門。
 
     大姨親熱的拉著我的手邊走邊問:「工作累不累?今天有點晚是不是路上堵車啊?」
 
     「不累,路上的確有點小堵車。」昨天晚上有人在夜總會裡嗑藥被警察臨檢查出來,場子差點被封;今天一個片場一盞頂燈掉落砸到地上;一個片場突然停電半小時;然後來的路上遇到連環車禍卡得動彈不得……老天知道也會同情我說謊騙親人。
 
     所以我恨週末,特別是每月最後的這個——外公家的定期聚會。
 
     把表弟妹一直吵著要的明星簽名照拿出來後,屋子裡三分之一的人完全沉沉浸在興奮和歡樂中,剩餘的三分之二除了還在廚房裡忙進忙出的,就還剩下端坐在沙發上白髮蒼蒼的外公,笑得慈祥和藹的外婆以及大小姨。
 
     「七七,今年你二十五歲了吧?」外公首先開口問道。
 
     「不,爸爸,還差三十一天六小時十七分零……」一絲不苟的二姨瞄了眼手錶,「九秒滿二十六了。」
 
     不愧是數學老師,我低下頭以別人看不見的角度翻了個白眼,外婆在一邊感慨的歎道:「啊,時間過得真快,咱們七七都這麼大了,芸芸走了也有八年了。」
 
     「不,媽媽,芸姐離開我們七年一個月四天……」
 
     「好了,我們不需要這些精確的數字。」大姨果斷的制止了小姨,示意她注意父母變得黯淡的臉色,小姨閉上嘴轉開頭。
 
     外公佯咳了幾下,緩和緩和略顯僵硬的氣氛,接著道:「七七,現在工作得怎麼樣?要知道以你的水平到大學旁聽一下取得教師資格是很容易的,我們學校師資一直不足,我可以向校長推薦你。」
 
     這位老人家真是固執啊,三年來從沒放棄說服我離開紅門。我盯著交握的手指,靦腆的說:「外公,你放心好了,我不過是個小小的秘書,成天呆在辦公室裡沒有什麼危險,而且紅門早就脫離黑道做正當生意了。」
 
     「紅門是不危險了,我覺得危險的換成那個晏子雷了。」外公不高興的說。
 
     我詫異的抬起雙眼,外公什麼時候化盲目為專注焦點的?過去他可是以偏蓋全不管不顧憎惡整個紅門,我假裝不解的問:「總裁怎麼了嗎?」
 
     大姨把幾本近期的八卦雜誌放到我面前說:「你看看這些關於你們總裁的報導,簡直是不堪入目,下流。」
 
     我沒看,因為這些東西出版前我已經曉得了,沒有經過我默許的沒人有膽登出來,但凡刊登的就等於是九牛一毛、無關痛癢製造噱頭的小意思,於是就那些在正人君子眼裡極為露骨刺目的封面照片做出羞澀別開臉的樣子,小聲囁嚅:「總裁和我不在一個樓層辦公,我不知道……這是真的嗎?」
 
     看到我的反應,大姨連忙收起了雜誌,而聽我這麼說的外公神色好多了,外婆拍拍我的手像哄小孩子一樣說:「不知道就不知道,有些事情沒必要去知道,無知有時候也是一種福。」
 
     我發現這個家裡就屬外婆的思想跟我一致,我也是如此希望大家的,無知就是福啊!
 
     這時大姨學外公咳了咳,我知道馬上要進入今天真正的重點了,果不其然她說:「七七,雖說你目前的這份工作不算什麼事業但也還穩定,你為了方便照顧爸爸住在醫院附近,除了上班就是去醫院日子過得蠻平順的,你年紀不小了有沒有考慮過個人問題呀?」
 
     個人問題?!什麼意思?!
 
 正文 002
 
     天啊,個人問題。
 
     我有沒有聽錯或是意會錯了大姨的意思?!
 
     「七七,我曉得現在這個社會年輕人都比較喜歡晚婚,其實這也不是壞事,畢竟人心不古,對感情不負責任的大有人在,多挑挑多選選對自己也好,所以我不是要你馬上找個婆家嫁了,而是先跟一些條件優良的男孩子交往看看,如果覺得合適再談婚論嫁不遲。」專攻心理學的大姨果然很會帶話,有條有理說得頭頭是道,難以讓人拒絕。
 
     我始終沉默著,手捏著大腿逼紅了臉,外婆看了笑瞇瞇的說:「二妹,瞧你把小七七逗得頭都抬不起來了。」
 
     我是怕自己過於猙獰的表情嚇到你們……哎。
 
     「哎呦,這麼害羞可不行啊,不然改天怎麼去跟那些男孩子們見面?」大姨高興得呵呵笑。
 
     天,「那些男孩子們」?!敢情不是一個而是一卡車?!我要暈倒了……
 
     「媽,七七是在電影公司上班的,那裡什麼漂亮的男人沒有,你千萬別找個什麼鐘樓怪人出來,到時候七七準會撒腿就跑。」
 
     不用到時候了,我現在就想跑給你們看。
 
     說話的是大姨的女兒劉琛,外公家除我之外又一隻黑綿羊,父母同樣都是老師的她在一間知名西餐廳任經理,年紀輕輕的女孩能混到這個地步說明她很有兩把刷子,因此外公雖然不滿歸不滿,但沒跟勸我一樣勸她改行。
 
     「這孩子瞎說什麼?」大姨嗔了一句,有點像大人向孩子撒嬌的感覺。
 
     留著一頭柔順直髮的劉琛習以為常的笑笑,望著我問:「七七,我說錯了嗎?」
 
     我輕瞥她一眼不知該贊成的點頭還是勇敢的搖頭,她則抿著紅唇一副心有慼慼焉的樣子,然後將餐具一一在餐桌上擺放好,隨後端著熱湯出來的大姨丈接嘴道:「這個我們當然考慮到了,所以在人選方面非常謹慎喲,七七你儘管放心吧,不帥的你來找我理論。」
 
     劉琛側頭看著父親,好笑的問:「噢?說一個來聽聽看,到底有多帥?」
 
     大姨丈手上戴著隔熱的布手套,脖子上掛著圍裙,十足居家好男人的形象,他插著腰宣佈:「我同事教物理的羅嘉,怎麼樣?人家是不是帥哥?」
 
     劉琛眼珠子轉了轉:「嗯,羅嘉倒是你們學校男教師之光,通過。」
 
     大姨丈諧謔的點點劉琛的鼻子:「你通過什麼?人家小羅不但是名牌大學畢業的高材生,聽說家裡經濟條件很優厚,可是他不依不靠自己出來工作,為了這個還鬧了家庭革命呢。」
 
     「嗯,這麼說來果然是個挺難得的好孩子。」外公聽到這裡馬上對未來的外孫女婿來了興致,鼓動我道:「七七,下個禮拜就去見見,認識認識。」
 
     厚……物理?我立馬聯想到了被蘋果砸到頭的牛頓,比薩斜塔丟鉛球的伽利略……呃,不對,那老兄好像是研究天文的,不管,我寧願對象是戰爭狂人巴頓,至少他還摸過槍駛過裝甲坦克。
 
     一頓晚飯吃下來我簡直食不下嚥兼如坐針氈,好不容易挨到大姨小姨兩家人離開,我回到過去媽媽的房間休息,才一吐惡氣。
 
     從浴室裡出來穿上外婆準備的粉色棉質連身長及腳踝的睡裙,胸口的地方甚至還縫著一圈又一圈的蕾絲花邊……捂著隱隱作痛的額角走到陽台,外公家住在學校老師的宿舍區,這裡每間屋子裡住的都是老師,大小姨們也不過住在隔壁幾棟,後面就是外公曾經任職的學校,俯瞰過去可以看到學校操場,紅旗飄飄的旗桿。
 
     我可以想像當年老媽的心情,從小到大做學生也好當了老師也好,無論上課放學永遠脫離不了學校的範圍,當遇到彷彿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老爸後,等於關在籠中的鳥兒被放飛,那種可以自由翱翔的感覺怎麼能不讓她不顧家人的強烈反對死都要和老爸在一起呢?
 
     隔天,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剛照進窗台,大姨高亢的喊聲,姨丈們渾厚的談話聲,表弟妹們混沌的支吾聲伴隨著廚房裡香噴噴的食物味道開啟了一天的序幕。
 
     吃過早飯,一家人首先去展覽館參觀小姨丈學生的書畫作品展,然後去給大姨丈學校籃球隊的同學當拉拉隊,接著參加小姨學生的數學競賽……天,我不知道為什麼學校連假日都不放過學生搞那麼多活動?更不知道我不過是老師的家屬幹嘛也要被迫參加?而且全程到場每一項都不落。
 
     等到夕陽西下,晚霞滿天時,我步出競賽場地感覺逐漸到來的黑暗,身體裡升起絲絲難掩的興奮,我果然遺傳老爸黑色因子比較多,我喜歡黑、習慣黑。
 
     一路小跑著任晚風吹起白色百褶裙捲起波浪般的擺動,我輕快的坐上回家的車,雖然不敢催促小姨丈快點發動,但我的臉上已經寫滿了雀躍——我就要得到解放了!
 
     飯桌上大姨又舊話重提,在外公的慫恿下,我終於不得不答應下個週末到劉琛的餐廳跟那個又帥又有才華的物理老師羅嘉見面。
 
     口袋裡的手機傳來清脆的鈴聲,我接起來:「喂,您好。」
 
     「是我。」那頭傳來高哲冷凝的聲音。
 
     我神色不變:「哲哥。」
 
     「我在外面,你快點出來。」
 
     「好,哲哥再見。」我有禮貌的說完,闔上手機。
 
     外婆問:「是你大堂哥嗎?」
 
     「對,哲哥來接我,他擔心女孩子晚上一個人回家不安全。」我溫婉的說。
 
     外公點點頭:「他這樣做得對,現在外面太亂。」
 
     小姨丈說:「沒想到他挺有心的,對咱們七七真好。」
 
     「其他幾個堂哥也一樣,我是他們惟一的妹妹嘛。」我笑得像個倍受寵愛的小公主,衝著圍坐在一起的家人炫耀著,長輩們欣慰,小孩子們羨慕不已。
 
     「既然他說要來,你趕快準備一下吧,別讓人家久等了。」大姨連忙吩咐劉琛把給老爸帶的補湯藥材打包好。
 
     我提著大包小包告別了外公一家,緩緩的走出胡同,一感到離開了他們的視線,我忙不迭的加快速度三步並作一步的跑到馬路邊,看到對面一個穿著黑衣身材昂藏俊偉的男人正倚靠著我的跑車。
 
     燈號一轉我過了街,高哲說:「鑰匙。」
 
     我把車鑰匙拋給他,然後繞到另一邊等他一打開門,我也跟著利落的滑坐進去,他微微斜了我一眼,我不語把手上的東西往後座一甩,無視他的存在逕自開始換裝,他一踩油門車子像子彈一樣射了出去。
 
     粉色小外套換成了黑色緊身毛衣,百褶裙換成了黑皮裙,束起長髮綰成髻,有夜視功能的墨鏡往鼻樑上一架,我抽出面紙抹掉唇彩,問:「出了什麼事?」
 
     在紅門彼此的分工很細,理財的不會干涉行政,人事的不會干涉安保,但並不代表大家各自為陣、互不相關——火車出軌沒交警什麼事。有時候紅門裡臨時發生什麼狀況輪到誰當值誰就要出來管理,像我每個月月底離開的這兩天,均由高家兄弟和紅門幾個管事的輪流接手我的工作,所以當高哲來電我便知道有麻煩了。
 
     「總裁失蹤了。」他瞄到我拿出手槍別到大腿上的槍袋裡,撇了撇嘴。
 
     我拉下裙子順手把一把匕首插進靴子,坐直身道:「他去了夜總會?」
 
     「跟女人沒關係,從週五晚上開始一直到現在聯繫不到總裁人。」
 
     晏子雷會因為把馬子突然鬧失蹤,不過通常不會超過半天,如果是週五的話那麼已經兩天了,我蹙起眉:「他人最後在哪裡?」
 
     「這段時間夜總會裡不太平,我陪他去巡場子,在麗華皇宮剛好有人惹事,總裁讓我去處理一下,等我回來他就不見了。」高哲在紅燈處停下車,「兄弟們到處在找,屈叔和狗爺都已經知道了,大發雷霆嚷著要撂人。」
 
     哎,又是那兩個愛子若狂的老頭兒,但凡遇到晏子雷有點什麼不妥,他們絕對第一時間跳出來,誰讓晏子雷是紅門老大僅剩的龍種?這「種」老在播是沒錯,可到目前為止還沒成功培育出一個後代來紅門認祖歸宗,萬一出什麼岔子,紅門豈不要後繼無人!?
 
     「麗華皇宮?那總裁最後見到的人是誰?」
 
     高哲轉頭看著我說:「房凱。」
 
     我扯了扯嘴角,有好戲了。
 
     時針指著4點的方向,我按下一串數字聽到大門幾不可聞的震動了一下,手搭到門把上輕輕一旋拉開了一條縫,我不急著進去,掏出小巧的剪刀分別在門的上頭和下面剪斷了兩根跟頭髮絲一樣的細線,然後閃身沒入門內。
 
     無聲無息的走在黑暗的走廊上,不敢大意的避開極有可能藏有監視器的位置,花了十幾分鐘悄悄摸到二樓的一個房間,小心翼翼的給手槍裝上消音器,然後從容的指向一個躺在一張大床上的男人的腦袋。
 
     那男人幾乎在同一時間睜開了眼睛,看到我他立刻把手指比到唇上,我挑高一邊眉退了半步,但槍仍舊指著他,只見他動作輕柔的推開懷裡的小女人,受到打擾的女人咕嚕著含糊不清的話語翻身又沉沉睡去,他僵著背等了好一會兒,直到聽見女人淺淺的打呼聲,他才像鬆了口氣般轉過身,一臉鐵青的瞪著我,然後率先往外走去。
 
     我看了看手裡的槍往腰後一別,聳聳肩跟了上去……
 
     ★※★※★※★※★※
 
     站在書房裡的大窗前,一聽到門在身後闔上的聲響,男人立刻爆發隱忍已久的怒氣,火大的扭過頭,狹長的冰眸仿似凍得死人般緊瞅著我不放,打牙根底擠出一句:「你TMD到底在搞什麼鬼!?」
 
     我悠閒的坐到沙發裡:「這個應該是我問你才對,房老大。」
 
     聞言他煩躁的耙梳一把睡亂的頭髮,插腰杵在原地,看來他終於想起是怎麼回事兒了,須臾他忿忿難平的道:「我早猜到你會找上門來,晏子雷那死傢伙總愛找我麻煩!」
 
     「我以為這是他表現手足情深的一種,呃……獨特方式。」我調侃道,毫不介意面對著一個在道上人人聞風喪膽、心狠手辣到會在自己家裡放了十幾公斤TNT爆炸物的魔鬼,且這個魔鬼現在顯然還在氣頭上,我想只要他願意他可以馬上輕而易舉的把我啃得屍骨無存。
 
     房凱低低的罵了一大串內容精彩的三字經,然後瞠目問道:「你把我設的系統怎麼了?」
 
     「沒怎麼,不過破解了密碼、放了點病毒、關停了金屬探測器順便剪掉了幾個引爆裝置而已。」
 
     「TMD!我花了二十幾萬剛弄好的!」他雙眼著火暴跳如雷,脖子上凸起一條條青筋,正打算衝過來,卻瞥見不知何時被我拿在手上黑黝黝的槍,成功阻止了他想替自己心血結晶復仇的行動。
 
     我提醒他:「這些你大可以要求我們總裁賠償。」
 
     聽了我的話他的心情稍微平靜了點,沒好氣的說:「他死不了,你擔心什麼!?」
 
     「我沒有擔心,我要的是一個明白,免得大家說我們高家護主不周,搞得我還剩半條命的老爸顏面無光。」我拋了一顆口香糖到嘴裡,一邊嚼一邊等他的答案。
 
     房凱靠坐到書桌邊沿,疊起長腿,歎了一口氣:「晏子雷想查出來是誰在場子裡賣『小丸子』嫁禍給紅門。」
 
     我支著下頜:「然後?」
 
     「還有什麼然後?!他向我買情報,我賣給他,銀貨兩訖就這麼簡單。」
 
     「反正我人都來了,房老大何必有所隱瞞呢?」我挑眉。
 
     「你找到他,他也不見得願意跟你回去。」
 
     「這就是咱們紅門內部的事情了。」
 
     房凱冷冽的睨我:「我會寄賬單給你的。」
 
     「收件人麻煩房老大最好填寫我們總裁的名字。」
 
     「高七七,哪天不想在晏子雷手下干了,來跟我吧。」
 
     「如果我是你我會三思而後行。」
 
     他再看了我一眼,低頭在桌上的便簽上飛快的寫了幾行字,撕下來遞給我,我接過去,他突然間問:「你喜歡晏子雷?」
 
     我當聽了一個天大的笑話:「我沒那麼倒霉吧?」
 
     「倒霉的豈不是換成晏子雷了?」他高深莫測的說。
 
     聽不懂他的意思,我直接越過他打開陽台的落地窗,抽出繩子綁到欄杆上,扣好鉤子翻身躍出,他怪叫:「幹嘛不從正門走?」
 
     「我不想觸到什麼不該觸到的小玩意兒,吵到尊夫人睡覺事小,明天躺到我老爸隔壁事大。」說完我一鼓作氣滑了下去。
 
     房凱走出來,伸手撐著陽台玩味的低喃:「精明的丫頭。」
 
     一條幽深冗長的廊道,一盞盞高懸的白熾燈泡散發出微弱昏黃的光,照得地面一截明一截暗,「噠噠噠噠……」高跟鞋踏出清脆的聲音,兩旁鐵幕重重,一些鬼祟的人影在黑暗處露出不懷好意的詭笑,表情是猥褻得令人作嘔的,偶然吹響一兩個譏屑的口哨。
 
     我跟著前面那個腰間掛著一大串鑰匙,走起路來嘩啦嘩啦的矮胖獄警,他打開不知道第N道門,等我從他身邊越過渾濁的眼睛裡滑過一抹調戲的曖昧神采,我選擇無視等他關上門。
 
     「嘿,長腿美人兒來看誰啊?過來陪哥哥玩會兒好不好?」一個缺了顆門牙的男子,雙手穿過鐵欄向我勾了勾食指。
 
     「呵呵……」我發現不僅關在牢房裡的人笑了,連那個獄警也笑了,還笑得挺大聲。
 
     我翻了個無奈的白眼,這些蠢貨!
 
     終於到了廊道的盡頭,胖獄警推開一扇門說:「等一下。」
 
     這是一間除了一面牆外其他三面像是鐵籠子一樣圍起來的房間,中央放著一張破舊的桌子,兩邊各擺著一張看起來同樣不是很堅固的椅子,我不假辭色的說:「謝謝。」
 
     他顯然為我的冷靜感到意外,對著肩頭的對講機說了句什麼,沒多久鐵籠子的另一邊有了動靜,我舉目望去,看到晏子雷正被人推進來,他也望著我一臉吊兒郎當的懶笑,抬高手讓人把手銬解開,他不疾不徐的踱過來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像沒有骨頭似的立刻癱到桌面上,龐大的身軀佔去了三分之二的面積。
 
     「我想我有權跟我的當事人單獨談話。」我頭也不回的說。
 
     胖獄警斜睨著我,頓了兩秒衝他的同事比了比手勢,離去前說:「你只有三十分鐘。」
 
     「謝謝。」我示意他可以走了。
 
     房間裡終於只剩下我和晏子雷,我拖開椅子考慮了一會兒才坐下,他把下巴擱在桌子上一直看著我,說:「你動作真快。」
 
     「超過七十二小時了。」我頂頂黑框眼睛,撇唇道。
 
     他打鼻孔裡噴了噴氣:「我不會給你加薪。」
 
     「意料中事。」我打開隨身帶來的手提箱,拿出一個小巧的錄音機放到桌上推到他手邊:「方便聯絡,屈叔和狗爺再聽不到證明你還活著的聲音,他們大概晚上就會放火燒了我爸住的醫院。」
 
     他愉悅的發出低沉沙啞極賦磁性的笑聲,把玩著改裝成錄音機模樣的手機:「你找過阿凱了?」
 
     「嗯。」
 
     「而他居然這麼輕易的就出賣了我?」
 
     「這不是他的錯,因為沒人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在槍口下可以同時保住自己和妻子的性命。」我簡單的解釋。
 
     接著他又笑起來,這次有精神多了,他坐直身子盯著我:「我想你是天底下第一個敢把他從他老婆的床上叫起來的人。」
 
     「我深感榮幸。」好了,閒聊到此為止,我正色道:「為什麼進來?」
 
     普通人短短兩天想混出三年的刑期比登天還難,中間牽扯著起訴庭審等等一大堆司法程序,這牢不是想坐就能大搖大擺來坐的,當然也沒有人那麼白癡沒罪找罪也硬是要坐。他是頂一個慣偷的包來的,真是夠神通廣大了,不曉得買通了多少人,動用了多少關係。
 
     「你審我啊?」他痞笑,一副你奈我何的樣子。
 
     我翹起二郎腿:「我現在的身份是您的辯護律師,您的一切事宜交由我全權負責。總裁您應該聽過一句俗話叫做是上賊船容易下賊船難,您隱姓埋名進來,相關的人一定早告誡過從此毫無瓜葛,做了利益切割,我相信在這裡您不但一文不名誰也不認識誰而且兩手空空,不曉得事成之後您打算怎麼出去?減刑加假釋估計需要再等一年半或更久,您莫不是打算不參加《Lucifer的首映式吧?」
 
     他嗤之以鼻逕自翻弄我的手提箱,抱怨:「怎麼沒有煙?起碼也帶幾本新出刊的《花花公子》嘛,牢裡看來看去都是男人,無聊死了。」
 
     我單指劃著略微尖細的下巴比他更氣定神閒的說:「忘了告訴您,房老大攜夫人一起去歐洲二度蜜月了,短期內不會回來。」
 
     晏子雷死死的瞪著我,眼睛裡流淌著冷凜的冰水,冰晶般的黑瞳折射出我一無所謂的臉,他槌了一下桌子,低咒了幾句,我皮笑肉不笑的說:「看來我們是達成共識了。」
 
     他哼了哼:「你這女人真不可愛。」
 
     「世界上不止我一個女人就好。」意思是天涯何處無芳草,十步之內必有花。
 
     「高哲呢?高賀呢?高闊呢?」他猶做垂死掙扎。
 
     「總裁,如果您沒忘記的話,紅門裡我才是您的保鏢。」
 
     他歎了歎,瞥我:「油鼠知道嗎?」
 
     「史上最惡名昭彰的毒品販子。」我挑眉,「怎麼在我們場子裡搞風搞雨的是他?」
 
     「嗯。」他點頭。
 
     「我以為他要在牢裡呆到患上老年癡呆症還不見得能出來,不是嗎?」突然腦海裡有個未成形的念頭電光火石一閃而過,快得我根本來不及抓住。
 
     晏子雷恢復頹廢,一身軟骨靠進椅子裡,椅子不堪重負的呻吟著,他把兩條長腿搭到桌子上,即使穿著犯人的囚服,這男人仍舊迷死人的帥,被削薄的頭髮短得緊緊貼著頭皮,剛毅俊挺的輪廓更顯突出,一雙除了懶還是懶,無情無緒的眼睛愛困的半瞇,蠕動菲薄的唇說道:「他人在苦窯裡蹲著並不代表外頭的勢力瓦解了。」
 
     靈光再度閃現,我瞪直了眼:「所以你是專程來這裡會他的!?」
 
     「聰明。」他讚許的點了點我的鼻頭。
 
     瘋子。我在心底罵。
 
     「總裁打算花多少時間搞定?」我問。
 
     「這你不妨去問油鼠本人。」
 
     我真想回敬他一堆髒話,算了,他通常不干沒有回報率的事情:「我能做什麼?」
 
     「據說你是全權負責我一切事宜的律師。」他拿我的話來堵我。
 
     沒有三兩三我也不會上梁山,我突然甜笑道:「那我馬上帶一幫兄弟去挑了油鼠的老巢怎樣?總裁?」
 
     他一楞,掀起眼皮,厲聲道:「你敢?!」
 
     我維持笑容不變,過了幾秒鐘他渾身力氣一洩:「你個狐狸精,不要對著我笑!」
 
     喲,他還搓手臂呢,我笑得有那麼噁心嗎?呵呵。
 
     「我不想你碰毒品。」他有氣無力的說。
 
     「我從來認為凡是進紅門的人都燒了香,剁了雞頭發誓永不碰那玩意兒的。」
 
     「我向你爸和關二爺保證過不讓你出事。」晏子雷難得正經的看著我。
 
     我聳肩:「噢,那是你們三個人之間的問題。」
 
     「該死!」
 
 正文 003
 
     「第一,關於總裁入獄這件事情統統得保密,不得透漏半點口風;第二,影城投建計劃不得延緩一切必須照常進行;第三……」我望著身型體貌與晏子雷極相似的高賀,「麻煩賀哥暫時頂替總裁坐鎮公司。」
 
     高賀墨黑的眸子一閃,唇角噙笑,風流倜儻的樣子之於晏子雷毫不遜色,他們倆常常一起去泡妞叼馬子,可謂臭味相投、蛇鼠一窩。
 
     「第四,哲哥派個人去總裁身邊,萬一有什麼意外也好有個人照應。」高哲點點頭,冷酷的臉上一絲多餘的表情都沒有,「我這邊應該沒有什麼了,各位還有其他意見嗎?」
 
     「屈叔一直在打聽總裁突然人間蒸發的原因,你得想一轍給他一個說法。」掌管公關部門的高闊最圓滑了,他習慣把麻煩用合理的方法推給別人,自己在一旁納涼誰也不得罪,時候到了便坐收漁利。
 
     我手握鋼筆點了點光可鑒人的會議桌,說:「你就告訴他老人家,總裁是為了躲情債,有個死花癡給他戴了綠帽還跑回來讓總裁幫她養別人的野種。」
 
     高賀吹了聲口哨:「總裁哪裡得罪你了,你要這麼惡整他?」
 
     「綠帽?!沒必要搞得那麼嚴重吧?」高闊笑得像兩彎新月的眼睛一點沒有話裡那麼擔心。
 
     我淡道:「世界上惟一難得倒總裁的只有女人問題,不是嗎?」
 
     高賀眉飛色舞的說:「以屈叔不輸給廣播電台的功力,不出一天黑白兩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這個驚天動地的消息,八卦雜誌還會把歷年來總裁的獵艷對像列成排行榜,號召民眾集體參與投票,猜猜看到底是哪個女人給他戴了『綠帽子』,厚,我甚至可以想像當總裁出獄看到報導七孔噴血的經典畫面,哈哈哈哈哈……」
 
     「這點我同意,乾脆錄下來放到年底的尾牙宴上進行拍賣,狠狠的敲一筆,明年咱們就可以到夏威夷享受藍天白雲海灘。」高闊熱烈的響應。
 
     高賀伸手跟他擊掌:「成群結隊身材火辣的比基尼泳裝美女,萬歲!」
 
     「咳咳……」高哲佯咳兩聲,對我說:「油鼠呢?你打算怎麼對付?」
 
     我站起來一邊闔上筆電一邊說:「這是總裁的遊戲,我們最好保持沉默是金,作壁上觀。」
 
     「你有計劃了。」高賀指著我邪笑,自以為聰明很肯定的說。
 
     我瞥著他:「很遺憾,讓您失望了代理總裁。」
 
     我一說完馬上轉身打開會議室的門走出去,木門關上前,我打門縫裡瞄見高闊笑趴到桌上:「賀,接下來你可能要天天祈禱總裁快點搞定回來,除了他沒人受得了那個丫頭,哈哈……」
 
     「我會馴服她的!」高賀信誓旦旦的保證。
 
     「哈哈哈哈哈哈……」高闊笑得更囂張了。
 
     受不了的是我吧?!高家這幾個大男人性格各異,雖然不至於有害我之心啦,但是身為小妹的我總免不了成為他們戲弄的對象。
 
     日子在看似平靜實則暗潮洶湧下又到了週末,等我接到劉琛的電話才猛的想起今天要去相親,天,我無比嫌惡這兩個字眼兒!
 
     匆匆收起資料,我搭電梯到服裝部去借行頭,那裡收納了許多製作完成的電影用過的各類裝飾,每過一段時間會整理一部分送給慈善機構,當然也會挑選一些知名演員穿過的進行拍賣,所得給服裝部創造一些營收。
 
     所謂近水樓台先得月,等我有需要扮成乖乖女去蒙騙外公他們便會來造訪一番,不是我捨不得花幾個錢自己買,一、我沒那個美國時間去挑那些粉粉彩彩、花花綠綠的衣服;二、我對尋常女孩子們如何打扮根本毫無概念;三、我承認,我缺乏逛街的耐性,如果不是因為要保護晏子雷,時常陪著他和他的女人遊走在各大精品名店,我恐怕一輩子都不會涉獵那種場所。
 
     「高小姐又來替您的表妹借演出服啦?」服裝倉庫管理員老梁一臉和善的笑著問。
 
     「對,她們話劇社有公演。」我聳聳肩按慣例面不改色的說著謊言。
 
     老梁點點頭:「這次要什麼樣式的衣服?」
 
     「呃,看起來單純、文靜、羞澀,不善表達有點呆板的辦公室白領。」我想著腦海中浮現的形象,表述給他聽。
 
     他一邊在掛滿衣服的架子前翻找一邊嘟囔:「沒想到現在的高中生居然演這麼複雜的角色……」
 
     我楞了一下,艱澀的笑笑:「是啊,時代在進步。」
 
     然後他拎著一套灰色的套裝遞給我,說:「高小姐您這麼盡力幫忙,他們的話劇一定很精彩,我真想去看看您表妹的公演。」
 
     我一把抱過衣服:「哦,啊,他們只內部演出,不對外……」
 
     老梁難掩失望:「太遺憾了。」
 
     「那個……我趕時間,拜。」我不等他回答,幾乎是落荒而逃的離開了。
 
     等我準備好一切趕到餐廳已經晚了將近半個多小時,剛進門便被劉琛攔了下來,她劈頭蓋臉一句話:「你遲到了。」
 
     「我知道。」
 
     似乎震懾於我不同以往的語氣,她瞠大眸子瞪著我,我立刻回神迅速收起眼底盡顯的精光,微低著頭頂了頂架在鼻樑上的眼鏡:「抱歉,我在辦公室裡聽上司訓了一天的話。」
 
     劉琛鬆了一口氣,隨後毫不客氣的抽掉我的眼鏡:「老天,你的衣服夠恐怖了,還戴什麼眼鏡?簡直像個嫁不出去的老處女。」
 
     不正是因為大姨覺得我是「嫁不出去的老處女」才安排我來相親的嗎?我閉上眼睛歎息,劉琛開始雞婆的幫我撥頭髮,翻領子解衣扣,我按住她的毛手:「幹嘛?!」
 
     「我們這裡的空調溫度適中,用不著扣完襯衣所有的扣子,而且你是發育良好二十六歲的成熟女人,絕對有本錢顯示你傲人的身材,包那麼嚴實以為來參加家長會啊!?」果然是老師的女兒三句不離本行。
 
     接著她又摸出唇彩和香粉秋風掃落葉般在我臉上塗抹了一頓,我嗆得打了個噴嚏,她忙不迭的一手摀住我的口鼻:「小心點別把妝弄花了!」
 
     厚!
 
     終於勉強過了劉琛這關,她領著我踏著優雅的步伐來到一張靠窗的桌子前,那裡坐著一個儒雅飄逸的年輕男人,看到我們露出禮貌的微笑站起來,目測得出他大概一百七十八公分高,身材頎長瘦削對我沒有造成任何壓迫感。
 
     「這位是我爸爸的同事,羅嘉老師。」劉琛親切的替我們介紹,因為見面的地點在她工作的餐廳並且男女兩個她都認識,雙方家長體恤我們是初次見面不想給我們壓力,所以把介紹人的重任交給了她,她指著我說:「這位是我最可愛的表妹,紅門娛樂事業集團行政部門秘書高七七小姐。」
 
     「你好。」羅嘉友善的伸出了右手。
 
     「你好。」我輕輕握住。
 
     他的手相當白皙修長,骨節分明,連手背上的脈絡都漂亮得出奇,掌心溫暖,不過我想到的卻是反手扣住他的腕,肘擊他的腰部,踢他的膝蓋,不出三分之一秒放到在地哭爹喊媽,導致他的手骨粉碎性骨折以及膝關節放射性骨折,起碼要坐著輪椅度過今年剩餘的時間。
 
     我沉迷於暴力的聯想讓劉琛誤會我對他來電,笑得曖昧的說:「你們先聊聊,呆會兒再來給你們點菜。」
 
     她一走,羅嘉過來幫我拉開椅子,我輕輕入座:「謝謝。」
 
     「不客氣。」他也坐進了我對面的位子。
 
     我開誠佈公的說:「抱歉我遲到了,浪費了你寶貴的時間來等我,坦率的說如果不是我表姐打電話提醒,我已經忘記今天要跟你見面。」
 
     羅嘉風度俱佳的維持笑容不改,他屬於介於陽剛與陰柔之間的長相,規整的短髮服貼,幾縷頑皮的劉海落在光潔的額前,濃眉舒展,瞅著我的眼裡溢滿了興味,挺鼻下是線條性感的豐厚嘴唇,他開口說話皓白的牙齒令人羨慕:「謝謝你的誠實,讓我覺得那些無辜損失掉的時間得到了彌補,其實我也一直在猶豫今天到底有沒有必要來,剛才我對自己說再過十分鐘你還不出現的話,我就回家,如此看來我們的態度不相伯仲。」
 
     「這麼說羅老師也是被迫的咯?」原來這場相親差點開天窗。
 
     「對象是高小姐您這樣的女孩,應該是幸運的『被迫』吧。」
 
     他很會說話,挺懂討巧的。
 
     我忍不住有點爭鋒相對:「聽你這麼說我豈不是要表現得更好,讓你的『幸運』體現得更有價值?」
 
     「不用了,再好下去彼此差距就拉大,我們的地位從平等變成了高攀,您已經姓高了,高上加高我這身排骨恐怕並不適合登山運動。」
 
     我不禁失笑,這傢伙很有自知之明,有主動拿自身缺點開涮的雅量,瞬間化解了陌生人見面的尷尬和生疏隔閡。
 
     「你真的是教物理的老師嗎?」
 
     「請您不要總是用提問的方式對話,老師是人不是神,不是所有問題都回答得了的。」他做出汗顏的表情。
 
     我暗暗發現也許跟他見面沒有想像中那麼無聊,他深諳幽默風趣和插科打諢之間的區別,看多了晏子雷、高賀他們把馬子的犀利手段,他雖然只算小兒科,不過玩得高明,至少我尚願意陪他玩。
 
     ★※★※★※★※★※
 
     人們之所以覺得監獄骯髒並不是因為那裡的環境衛生不好,事實上很好,監獄裡道路平整,下水道通暢,屋舍像排成隊的蛋糕,甚至在院子周圍還種滿了花草,真正骯髒的是被關在裡頭無惡不做的犯人。
 
     不過說實在的如果沒有隨處可見的鐵絲網、鐵柵欄、高聳的圍牆以及站在塔樓裡荷槍實彈的警察,我會覺得這裡挺像度假村的,而晏子雷直接把這裡當成了度假村。
 
     「什麼味道?」
 
     「男人的汗味兒。」晏子雷看著我奸笑,「我剛才在打籃球。」
 
     我蹙起眉心,試問世界上有什麼辦法讓這傢伙過上正常人循規蹈矩的生活,不再整天沉迷在糜爛酒色當中,那麼送他去坐牢。瞧他興奮的樣子彷彿是個活力四射的高中生。
 
     「你贏了。」我評斷道。
 
     「不,我們輸了,但教官說重在攪和,友誼第一。」他彎起小拇指耙了耙後腦勺。
 
     我無語,打開手提箱拿出他指名道姓要的黃色雜誌還有一包拆開的煙,推到他面前說:「下個星期有一份重要的合約必須您親自簽署。」
 
     他快樂的把煙揣到兜裡,然後迫不及待的翻開雜誌,嘴巴一直嘖嘖嘖個不停,兩隻眼裡頓時發出貪婪、色情的光彩,語氣慵懶的說:「你帶進來我給簽好了。」
 
     「總裁,這份合約的重要性在於它是紅門今年最大的一宗投資合作案,您和對方大老闆都得到場,並且我們還請了記者,簽約結束後馬上要召開新聞發佈會。」他坐了幾天牢腦子糊塗了是不是?
 
     晏子雷不耐煩的說:「這是誰定的?!」
 
     「您。」
 
     看我一臉嚴肅半點沒有開玩笑的意思——不過我想他還有智力的話應該曉得我從來不開玩笑,晏子雷啪的一聲把雜誌甩到桌子上,身子一趴頭一湊,鼻子離我的鼻子不到一公分的距離,黑幽幽的眼睛盯著我的眼睛,混合著陽光、汗水還有肥皂味道的氣息吹拂在我臉上,我覺得癢癢的,有點熱,但仍舊不動聲色,連眼珠子都沒轉一下,定定的回望著他。
 
     「高七七,你就不能讓我消停一會兒嗎?」他沙啞的慢慢的哼問。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我遺憾的告訴他。
 
     晏子雷挑起一邊眉尾,然後視線灼灼的落在我的唇瓣上,長而密集的睫毛重疊出兩道深深彎弧陰影,他的鼻翼微微收張,冒出點點鬍渣子的下巴淡不可察的移了一移貌似在模仿情人間接吻的動作,我屏住了呼吸害怕得幾乎想閉上眼睛,就在我猶豫著要不要繼續維持這種古怪氣氛的時候,下一瞬他掀起眼簾,氤氳的眼底糾纏著令人費解的繾綣情絲,隨即又被一抹捉遐和無賴代替,速度快得以為自己剛剛眼花了。
 
     他坐回到椅子上,伸了個懶腰說:「高七七,你在我身邊安插眼線,三番兩次的跑來煩我,無非是在怪我當初沒跟你商量鬧失蹤,哼,女人啊就是愛計較,小肚雞腸、公報私仇……」
 
     我趁著他東扯西拉的當口,趕緊調整徒然走高的心跳,平靜紊亂的思緒,迫使自己面無表情,沉聲說道:「總裁,現在抗議我的性別問題是不是稍嫌晚了點?為絕後患你應該早在我還是嬰兒時就想辦法掐死我,或者鼓勵我老爸再生個兒子。」
 
     「呵呵……」他震動著厚實的胸膛,笑得好不愜意:「你高七七也有跨不過的坎兒啊,一說你是女人如何如何比吃子彈還難受。」
 
     不想被他帶開話題,我道:「總裁,您還有一個星期。」
 
     他止住笑睇著我:「和你在一起一輩子別想消停。」
 
     「不會那麼長久的,哪天突然我死了或決定金盆洗手去當賢妻良母,到時候您愛怎麼消停怎麼消停。」拜託,誰想一輩子跟他在一起啊?即使我從不燒香也不會得此報應。
 
     倏地他抓起我的手,扣緊脈門,惡狠狠的呵斥:「我不准,不論是哪種方式沒有我的允許你休想離開我!」
 
     我吃痛的咬著牙關,這男人在發哪門子瘋!?死人還是嫁人他管得著嗎?什麼叫做沒有他的允許我休想離開?簡直狂妄自大到盲目的地步了……
 
     當我甩著麻掉的手走出監獄時依然搞不清楚他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而他一反常態趴著鐵欄瞪著我的背影,那兩道彷彿能將我的脊樑骨戳穿的視線促使我的心又怦跳不歇起來。
 
     有錢能使鬼推磨如今大可以換成有錢能使磨推鬼。
 
     待星期一所有大小報刊社會版頭條全被大毒梟「油鼠」在獄中上吊自殺的消息佔據後,我立刻馬不停蹄的找到原來的那名慣偷,給了他一筆可觀的安家費,再花了一大筆錢打通各個關節把他跟晏子雷換了回來。
 
     於是晏子雷神不知鬼不覺的以換監獄的名義重獲自由,紅門上下歡聲雷動,高賀把十八個身材火辣的美女跟他關在一起一天一夜尋歡作樂,若不是到了簽約的日子高賀還不肯把房間鑰匙交出來。
 
     我從後視鏡裡看著他笨手笨腳的打領帶,抽出面紙給他,說:「脖子上擦一擦。」
 
     他斜我一眼,接過去抹了一把鮮紅扎眼的唇膏印:「喂,過來幫我系一下。」
 
     我真希望自己可以拒絕,十八個女人裡他就找不出一個能幫他穿好衣服的嗎?
 
     「那些女人只會讓人不想穿衣服,她們也只會脫衣服。」他暗啞的嗓音在頭頂上響起,我發現他像我肚子裡的蛔蟲,我才想到他就開始解答了……
 
     我專注於手上翻弄著的領結,老實說除了老爸外我沒幫任何人幹過這事兒,手生疏的很——「唔……!」他臉紅脖子粗的呻吟。
 
     「抱歉。」我趕忙拉開點。
 
     他喘氣如牛:「你想謀殺我啊!?」
 
     「我道過謙了。」
 
     「這樣你還說什麼要當賢妻良母,是閒妻涼母嗎?!」他不懷好意的諷道。
 
     我撒手瞪他的臉:「找個懂自己打領帶的老公不就得了。」
 
     他抿著唇反瞪我,我拿起西裝外套塞到他懷裡,往椅背上一靠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他氣悶的穿上然後別開頭一直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狹窄的車廂陷入一片僵硬的凝滯中。
 
     牽涉上千萬生意的簽約儀式結束了,誰曉得之後的記者會沒有一個人關心合約簽署的情況,重點都放在他慘遭「綠帽事件」上,記者們你一句我一句竟問些超八卦的問題,晏子雷殺人似的眼神穿過人群瘋砍我,我想他有好幾次忍不住想撲過來把我挫骨揚灰……冷汗。
 
     熱熱鬧鬧的記者會一散,他立馬抓住我清算總帳,用力關上會議室的大門,他反身把我困入桌子和他之間,鉗著我的肩膀吼:「高七七,你好大的膽子!什麼始亂終棄?什麼豪門棄婦抱子泣血認爹?什麼孩子的父親到底是誰!?什麼DNA用科學事實說話!?我TMD居然一無所知成了大家恥笑的冤大頭,你告訴我誰給你的權利拿我開涮的!?」
 
     「那都是騙屈叔的話罷了。」我吞了吞口水。
 
     「MD你明知道那老不死的天天嚷著抱孫子,你還偏偏什麼謊話不好編,編了個最欠扁的!」我懷疑他要生啃了我,嘴巴開得我都看見他暗紅的喉嚨眼了。
 
     「您突然跑不見……算了,要殺要剮隨您的便吧。」我知道多說無益,高闊老早預言東窗事發他鐵定會發飆的,我只是懊悔幹嘛一時頭腦發熱去捅這個馬蜂窩,我到底怎麼想的啊?幹出這種傻事。
 
     「殺你頂個屁用?!現在甚至還有人懷疑我性無能!」他捏住我的下巴用力的擰。
 
     我的骨頭怕是要碎了,感覺又麻又辣,好痛!可是我不敢反抗,誰叫我是自作自受?
 
     他盯著我慘白的臉,突然鬆開手:「你這個倔強的女人,痛就說憋什麼憋?蠢!」
 
     我頻頻深呼吸,十指摳著桌沿幾近青白,下一秒他竟抱起我放到桌上,仔細的瞅著我泛紅的下巴,伸手溫柔的揉著,問:「還痛嗎?要不要擦藥?」
 
     我懵了,訥訥的望著他眼裡流露出來的憐惜,這個男人……是晏子雷嗎?他鬼上身啦?
 
     他翻眼睨我,惡聲惡氣的說:「看什麼看?誘惑我啊?」
 
     氣血逆流我猛的咳起來,我誘惑他?!
 
 正文 004
 
     見我咳嗽,晏子雷巨靈掌一伸直接捂到我胸前,我瞠大了眼睛,感覺眼珠都快掉到地上了!
 
     他他他……他在幹嘛!?
 
     我奮力推他:「總裁!」
 
     晏子雷露出邪惡的痞笑:「我這是在幫你順氣兒,知不知道?」
 
     是想吃豆腐佔便宜吧?我又推他,這個沒節操的爛男人一個白天加一個晚上醉臥溫柔鄉還沒玩夠?居然把主意打到我身上,天,他的手往哪裡摸!?
 
     啊!!!!
 
     我沒來得及發出生平的第一次失聲尖叫,會議室的門便被人從外面推開了,房凱湊了顆腦袋進來,看著我們撇了撇唇:「抱歉打擾了二位的雅興。」
 
     「我靠,你個死傢伙還真會挑時間!」晏子雷氣不打一處出的喝道。
 
     我趁機拍開他的毛手,跳下桌子一連退了三個大步,誰想他竟身形一閃擋到我面前,我驚駭的擺出架勢——還來!?
 
     他咬牙切齒剛要說什麼,結果後頭傳來房凱涼涼的聲音:「扣好扣子,免得污染環境,切,只知道偷吃不懂得擦乾淨嘴巴。」
 
     我聞言低頭一看,厚!我襯衣扣子什麼時候開了一半?我抖著手急急忙忙的扣起來,老天爺他不過才摸了兩三下而已,他究竟是如何辦到的?太詭異了吧!?不愧是遊戲人間的下流胚子。
 
     晏子雷忿忿的扭頭:「天天有人死,你怎麼不去死!?」
 
     房凱閒閒的靠著門背:「你沒死我怎麼捨得死在你前面?」
 
     最想死的是我!我羞憤難當,雙頰火燙,低著頭看也不看他們,飛似的越過他越過房凱奪門而出。
 
     一路小跑衝到洗手間,擰開水龍頭掬了一把清水猛潑到臉上,我甚至聽得到耳邊傳來水汽蒸發的嘶嘶聲……
 
     該死的晏子雷!
 
     我抬頭瞪著鏡子,鏡子裡有個面紅耳赤的女人也狼狽的瞪著我,一對盈盈晶眸圓滾滾的,眼白處清晰的顯出一根根血絲……狠狠的咬著下唇,回想著剛才那一幕,膝蓋不禁戰慄起來。
 
     晏子雷被雷劈了還是哪根筋突然搭錯線?他調戲我…他居然調戲我!恐怕我再多長一個腦袋也猜不到他怎麼會對我做出這種事情?跟著他三年多了,他向來當我是蠟像館裡出走的人像,雖然不至於不聞不問,但也視而不見,一趟牢坐出來天地就為之變色,他有飢渴到飢不擇食了嗎?
 
     我是他的保鏢啊!
 
     深呼吸……深呼吸……吸氣……呼氣……吸氣……呼氣……
 
     做了半個小時的心理建設渾渾噩噩的走出來,遊魂般回到辦公桌前,找出八百年沒有用的粉盒,我知道自己的臉色灰白得嚇人,於是拿起粉撲補救大量流失的自尊心,眼角餘光瞥到還在抖個停的右手,我氣絕的以左手一把扣住不爭氣右手——啊!!!!!!!!晏子雷,我恨你,恨死你啦!
 
     晚飯時分晏子雷和房凱兩個大男人去了一間常常光顧的路邊攤吃飯,身材都很魁偉的他們硬是擠在一起,那些低矮的桌椅看起來好像小朋友用的,這個畫面可笑極了。
 
     我隔了一張桌子冷冷的吃著自己點的什錦燴飯,他們則悠遊自在的朵頤著滿桌的美食小吃,若問兩個在道上叱吒風雲的角頭老大喜歡什麼口味?瞧,多沒出息,一盤魯牛腩搶著吃……切!
 
     道上的人一直認為房凱和晏子雷的關係水火不容,他們王不見王,OK大家相安無事,但凡見面莫不是爭個你死我活、頭破血流。我是不曉得這個謠傳是什麼時候怎麼開始形成的,反正約定俗成所有人默契公認了。
 
     想我剛進紅門不久,便把房凱當成頭號防範對象,後來有一天晏子雷鬧失蹤,我差點沒瘋了,一籌莫展之際高闊冷不丁冒出一句:「找房凱問。」
 
     為什麼要找房凱?因為他是最大的情報頭子,天底下沒有他不知道的事情,沒有他想找而找不到的人,只要你有錢,哪怕你是殺了他親爹的仇人他也會賣消息給你。
 
     結果,猜我看見了什麼?當我身上藏滿子彈上堂的武器來到房凱的老巢時,居然發現咱們的大總裁晏子雷先生翹著二郎腿和人家一起喝茶閒磕牙,而且不怕死的一個勁兒遊說那時候還是房凱未婚妻的沈薔別那麼想不開,嫁給一個不解風情的大木頭,完全無視房凱一臉欲除之而後快的閻王表情。
 
     「事情解決了,我們也趕緊把帳清一清。」房凱辣得一邊哈氣一邊灌冰水。
 
     晏子雷莫名其妙的問:「我們有什麼帳要算?」
 
     房凱睨了我一眼:「她沒告訴你?」
 
     晏子雷也望著我:「有什麼需要告訴我的?」
 
     我放下筷子沉默的站起來,走到門外當門神。
 
     須臾,我聽到晏子雷暴呵:「TMD高七七,我要殺了你!」
 
     謝謝,我也想殺了你。
 
     扯平了。
 
     一連兩天晏子雷頂著張全家死光光的死人臉——其實他的確全家死光了。簡直是生人勿近,小鬼迴避。不就二十幾萬唄,有必要搞得好像天要下雨,娘要改嫁的慘象,唬誰啊?也不想想他馬上就可以報仇了。
 
     我把兩張電影《Lucifer的Angela》首映式邀請卡裝到燙金的信封裡,翻過來上面工工整整的印著:「房凱先生及夫人親啟」。勾唇冷笑,哼,你們玩吧,正所謂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這個世界本來就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
 
     晏子雷從來不看劇本,他的理由——我好歹是個總裁,花那麼多錢不是開善堂請人來專吃白飯的。
 
     我從來不看劇本,我的理由——這個我不專業,總裁花那麼多錢請人來寫本子,寫不好乾脆退休回家吃自己。
 
     看劇本的也不是高賀或是高闊而是最一絲不苟的高哲,所以當他拿著一個新劇本開了三天會硬是無法得到投資部門認可通過的時候,終於忍不住到總裁辦公室找晏子雷懇談,其結果是某知名劇作家連夜應招趕至紅門總部,經過通宵達旦的密謀……呃,商討,才誕生了目前極受輿論關注的黑幫文藝片《Lucifer的Angela》。
 
     說《Lucifer的Angela》是由晏子雷一手打造的亦不為過,能讓一個只看色情圖片的大總裁親自操刀,到底是什麼故事那麼吸引人?沖這個我特別一反初衷拿著劇本打算仔細的研究研究,看了兩頁我便把劇本放下了,然後開始準備怎麼善後。
 
     晚上十點一過,在我預計中手機嗡嗡嗡不停的在口袋裡振動,我早有防備的把手機放到離耳朵一拳的距離,按下通話鍵——「老子TMD不管姓晏的在叼馬子上馬子還是甩馬子,馬上讓他來接電話!」
 
     嗯,厲害,房老大一開口就「四」馬難追,怒火奔騰。
 
     「請稍等。」我轉身走出書房,穿過廊道走到底,旋開一扇房門,立刻傳來女人嬌嬈淫浪的嚶嚀聲。
 
     「啊…啊……快、快點再快點……噢噢……我要死了,死了……」
 
     我翻白眼,你死了還叫什麼叫?!
 
     跨過丟滿一地的裙子、襯衫、內褲、胸衣,慢慢走到一張大得誇張的床前,床上一個「波濤洶湧」的裸女騎在同樣赤裸的晏子雷身上,瘋狂的上下起伏著,香汗淋漓又沉醉其中的閉著如絲媚眼哀哀叫,晏子雷兩隻黝黑的大手緊緊按著她的雪臀狠狠的穿插,呼吸粗重得像在捕獵的野獸……
 
     「總裁,房老大電話。」我無視他們上演著的苟且之事,一板一眼的說:「您最好接,他很生氣。」後果估計會很嚴重。
 
     聽到我的聲音,那女人仍沒回過神睜眼茫然的瞄著我,等她感到身下的人動作頓住了才慌亂的遮住胸部,再尷尬的遞給我一個微笑。
 
     晏子雷懶洋洋的抓起電話:「喂……」
 
     「晏子雷……!!!!」
 
     晏子雷把手機往枕頭下一塞,看著我說:「你知道該怎麼做吧?」
 
     我走到床頭拿起電話撥了一串號碼,等那邊接通我親切的說道:「薔嗎?我是小七。」
 
     「啊,小七呀,你和雷怎麼那麼快就走了?我們都沒說上一句話。」
 
     「總裁還有事情需要處理。」我睨著兩個交疊在一起的男女,謊撒得毫無愧色:「今天晚上的電影怎麼樣?」
 
     「哎呦,你們壞死了,怎麼可以把我和阿凱的故事拍成電影啊?我覺得丟臉死了,不過……呵呵,拍得真好看,結尾的時候我還感動得哭了呢。」薔補充道:「偷偷告訴你,男主角簡直帥得一塌糊塗的。」
 
     我揚高眉,不失時機的賄賂道:「改天我拿他的簽名照片給你。」
 
     「真的嗎!?謝謝……謝謝……」
 
     「呃,房老大在嗎?」
 
     「噢,他?他在隔壁,怎麼你有事找他?」
 
     「沒有,總裁讓我問問他的觀後感,畢竟這算是房老大的半傳記電影,想聽聽原型的意見。」
 
     「好,你等等。」
 
     我看見晏子雷向我豎起大拇指,然後掏出枕頭下的手機,說:「去開門,你老婆來了。」
 
     我按了免提鍵放下聽筒,不久房凱像含了一把沙子似的聲音傳來:「電影…拍得很不錯……」
 
     晏子雷悶笑著抱緊身上的女人,把頭埋入女人雙峰中間,嘴角幾乎咧到耳根後面了,柔軟的床墊一顫一顫的激抖著。
 
     「是嗎?房老大感到滿意就好,我們總裁非常重視賢伉儷的結婚週年紀念,希望送你們一份特殊難忘的禮物,祝你們白頭到老、永結同心。」
 
     晏子雷咬著手背阻止自己發出笑聲,臉都漲紅了,我歎息,笑吧笑吧趁著還能笑的時候,趕明兒房老大準備好反擊了,哭的人又不曉得換誰了……
 
     ★※★※★※★※★※
 
     轟轟烈烈的週末又來臨了。
 
     我頭大的卡在擁堵的車陣裡,聽著連綿不絕的喇叭聲、咒罵聲,仲夏接近黃昏時分大地蒸騰著一波波灼人的熱氣,烘得一票苦等紅燈的車主個個脾氣暴躁,再遇上某個不長眼沒公德心亂穿馬路的傢伙,大家幾乎準備群起圍毆過去。
 
     我對著鏡子再三確認衣著和妝容,為了防止外公外婆大姨他們熱心過度,剎不住車的猛往我身上推銷各色才俊,我姑且將錯就錯依著劉琛的誤會,假裝對羅嘉非常有興趣,跟他相約每個週末見個面,吃吃飯看看電影什麼有的沒的,反正……怎麼說呢,起碼和羅嘉在一起感覺挺舒服的。
 
     身邊都是詭譎陰邪的傢伙,眼睛看多了爾虞我詐,羅嘉的單純、幽默、偶爾耍的一點小聰明有淨化空氣、放鬆心情的功效。想著想著我輕笑了起來,轉了轉手腕上的銀鏈,這是他送的小禮物,那天我當場拆開包裝直接戴上,他的臉居然露出了一抹羞赧,厚,老天,真罕見。
 
     「小姐,跟男朋友約會啊?」運將大哥在前座呵呵笑。
 
     我收起思緒,冷冷的睇了他一眼,只見他的笑容立刻僵在了嘴邊,嚇得噤了聲。
 
     付了車資,車門剛闔上,嗖的一聲車子飛快的開走了,我扯了扯裙子上的褶皺,哼!
 
     廣場的大屏幕前羅嘉手裡拿著一支紅玫瑰站在一片橘色晚霞餘輝中,整齊的短髮泛著柔柔的微光,純白棉T和寬鬆牛仔褲襯著細瘦修長的身子,他是溫文瀟灑的,如果不是晏子雷、房凱還有高氏兄弟太過出色,讓我對漂亮男人完全免疫分不出良莠,他應該算是在「好看」範疇裡的吧?
 
     「嗨!」看到我他笑起來,表情自然爽朗,花一遞像個急於討好的大男孩。
 
     我接過來:「謝謝。」
 
     「肚子餓不餓?」
 
     我喜歡他這樣問我,有家人的溫暖,友人的隨和。
 
     「你想吃什麼?」
 
     「嗯……」他認真的思考,「涼面怎麼樣?夏天吃著個比較合適,你覺得呢?」
 
     「好。」我點點頭。
 
     然後我們到處去找賣涼面的店舖,解決完口腹之慾,他又提議到江邊散步,消夏納涼兼遠離人群一舉兩得。
 
     「一切聽羅老師安排。」我難得俏皮的說。
 
     他今天的心情彷彿很好,本來就很健談的他絕不會讓我們兩人之間冷場,我隱藏了太多的秘密不能說,專心的聽他天一句地一句不著邊際的聊,緩緩卸下「高小姐」的面具,學著當個普通人。
 
     我注意到他一路不下十次想牽我的手,每次都快要碰到了他又躊躇不前,大手一會兒懊惱的握拳一會兒掙扎著展開,我忍著滿腹的暗笑突然想起一首歌詞:再靠近一點點,就讓你牽手,再勇敢一點點,我就跟你走,你還等什麼,時間已經不多,再下去只好做朋友……
 
     這男人當真是傻得可愛啊。
 
     十一次了,呵呵。我滑了滑眼珠,手一伸精準的拉住他的,他嚇得好像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整個人驚跳起來,我側頭瞅他:「助人乃快樂之本。」
 
     他訥訥的瞪著我,欣喜逐漸溢滿雙眼,他緊緊的握了握我的手,一起盡在不言中……
 
     我戀愛了嗎?答案是我也不知道。
 
     我又沒談過戀愛,怎麼知道!?
 
     「高七七人呢?」晏子雷睨著進門的高哲蹙眉問。
 
     高哲說:「請假。」
 
     「這段時間她在搞什麼東西啊?一到週末跑沒影兒。」晏子雷一臉嫌惡的看著高哲從塑料袋裡拿出便當,撲面而來的一大股味道讓他不耐的說:「我不吃魚。」
 
     高哲面無表情的說出高七七交代的事項:「動物內臟膽固醇太高,而且現在天氣熱肝火旺少吃為妙。」
 
     「他媽誰說的?!」
 
     「七七。」
 
     「我靠,她人不在這兒你管她去死!」
 
     「那總裁想吃什麼?」
 
     「牛八寶火鍋!」
 
     晏子雷負氣的站起身,霍然邁開大步衝了出去,高哲只好沉默的跟上,剛走到門口高賀笑嘻嘻的迎面過來,黑色絲質襯衫隨意的扣了兩顆扣子,敞著一大片古銅色的胸膛,與掛在上面的骷髏頭項鏈互相輝映盡顯都市雅痞風。
 
     「總裁,我跟你說麗華皇宮新來了幾個辣妹,哎呦素質那叫一個高啊……」高賀詫異的看著晏子雷充耳不聞直接越過自己:「嘿嘿嘿,總裁,你聽見我說什麼沒有?」
 
     晏子雷逕自來到專屬電梯前,高哲按了鈕,追上來的高賀仍舊大力鼓吹:「總裁不想去驗驗貨色?媽媽桑說還有一個碧眼金絲貓,38。23。36噢呵呵呵……」
 
     「叮」電梯門輕巧的滑開,晏子雷頭也不回的走進去,高賀疑惑不解的哇哇叫:「總裁您趕著去哪兒?」
 
     高哲在電梯門即將關上時一臉冷酷的說:「吃牛八寶。」
 
     啥!?
 
     他說的這是火星話吧……
 
     隔天早上,晏子雷下了樓一眼瞥到坐在餐桌前的高七七,鐵灰色的套裝,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在腦後盤成髻,一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沉著,看不出這丫頭有什麼特別的變化。
 
     一屁股坐下來,冷冷的凝視著她,高七七放下報紙:「總裁早。」
 
     「傑叔身體怎麼樣了?」
 
     「還是老樣子。」高七七不曉得他怎會突然問起父親的狀況?
 
     「要不要換個醫院試試?」
 
     「不用,現在這家醫院環境挺不錯,而且住那麼久都熟了。」
 
     晏子雷喝了一口白粥,除了到醫院探望植物人父親他想不出還有什麼事讓她連續幾個星期的週末失去蹤影,可探她的口風又不像傑叔病情惡化,那她到底幹嘛去了?
 
     日月更替,時間流轉,很快的週末到了。
 
     晏子雷猛地發現自己很不喜歡看到每逢這個時候便會跑來帶班的高賀、高闊還有高哲的身影,見鬼的高七七不是只有月底才休假兩天嗎?
 
     獨自鬱悶的坐在車裡,旁邊的高闊全神貫注的玩著手上的PSP,他居然會隨著畫面的激烈程度不住的歪嘴嘶牙,晏子雷揉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這傢伙差不多三十歲的人了還這麼幼稚。
 
     「呃,總裁……」
 
     「嗯?」
 
     「手機……有人打電話進來,麻煩自己拿一下,我沒空。」高闊的拇指像粘在遊戲機上似的,扭著腰抬高手露出西裝口袋。
 
     晏子雷瞪著他半晌,然後才伸手掏出手機,接起來:「什麼事?」
 
     「呵呵……」房凱未語先笑,說:「想不想吃好吃的?」
 
     「又是不要飯的,老子哪天不在吃山珍海味?」晏子雷沒好氣的哼道。
 
     「我介紹一家有名的西餐廳給你。」
 
     「不用。」晏子雷正準備關上手機,結果還是從聽筒聽見房凱說:「月亮彎西餐廳,不去可惜……」
 
     心裡打了個突,這死小子向來無事不登三寶殿,他說的每句話都是可以賣錢的而且貴得很,平常想買他還不見得願意賣,他主動打這通電話來目的絕不簡單,於是吩咐司機:「去月亮彎西餐廳。」
 
     碩大的招牌被銀色的霓虹燈裝點得極富浪漫氣息,兩層樓高的餐廳幽靜的坐落在夜幕下,門口兩排絢麗花木圍在黑鐵欄杆裡,微風拂來盈盈點頭,面街的落地窗戶透出溫馨的燈光,偶爾開闔的大門讓食物香味兒飄來,勾動路人腹內的饞蟲,不禁食指大動。
 
     高闊咋舌的東張西望:「總裁,你不是從來不吃西餐的嗎?怎麼知道這麼棒的地方?」
 
     晏子雷一言不發推開明晃晃的玻璃門,一位面容姣好,態度親切的接待小姐淺淺一鞠:「先生您好,歡迎光臨,請問幾位?有預約嗎?」
 
     「兩位,沒預約。」高闊扯出迷死人不償命的微笑回答道。
 
     接待小姐靦腆的笑笑:「那麼請跟我來。」
 
     走在後面的高闊盯著她裹在白旗袍裡的細腰翹臀看,挑挑眉湊過來對晏子雷低語道:「原來西餐廳裡的小妞這麼正點。」
 
     晏子雷對正經八百的良家婦女沒興趣,特別是這種含羞待放的清純小花兒,他要的是久經沙場、媚功一流的性感小野貓,所以他懶懶的把視線放到餐廳的陳設上,不期然瞟到一個角落他猛的定住了身形,瞠大了虎眼!
 
     角落裡坐著一對男女,男人是典型的斯文書生,低低的說著話,而他對面的女孩單手支著下頜柔柔的望著他,蓬鬆微卷的長頭髮披洩在肩背上,娥眉淡掃,彎翹的羽睫襯著洋娃娃般的大眼睛,嫩紅的唇瓣如初蕊的玫瑰,瑩白的皮膚細緻滑膩,吊帶的粉色小洋裝露出完美的鎖骨,深挖的領口顯出一條引人遐想溝壑……
 
     高七七!?
 
     「總裁,電話。」高闊莫名其妙的睨著他驟變的鐵青臉色。
 
     晏子雷僵硬的抓過手機,房凱在那邊愉快的問:「還滿意你看到的嗎?」
 
     「去你媽的!」
 
     「哈哈……」
 
 正文 005
 
     我感到一個巨大的黑影罩在頭頂上,擋去了大部分的光線,不明就裡的側過臉去看,怎知這一看之下差點沒把我的心臟嚇得停止跳動。
 
     「總裁!?」
 
     羅嘉也詫異的瞪向突然出現的表情陰鶩狂猛的男人,他以壓倒一切的氣勢居高臨下的睇著我們……不,是盯著我,他回過神問:「七七,這位是……?」
 
     我硬著頭皮替他介紹:「他是紅門娛樂事業集團總裁,晏子雷先生。」
 
     羅嘉恍然大悟,連忙站起來,一邊伸出手一邊說:「難怪覺得眼熟,原來是鼎鼎大名的晏總裁,您好,我是羅嘉,七七的朋友。」
 
     晏子雷冷邪的滑動眼球晃了他表示友善的手一眼,然後接著專注的望著我,根本無動於衷懶得搭理羅嘉,我霍然覺得身上這件劉琛死活非要我穿上不可的裙子,一下子變得像燒熱的鐵皮緊緊的箍著我,讓我喘不過氣來。
 
     羅嘉尷尬的楞在原地不知所措,見狀我也站起來想安慰性的拍拍他的肩膀,沒料到晏子雷竟然一掌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扯到他身邊,因為太意外了我一時不察整個人撞上他。
 
     噢,好痛!
 
     天,他一定是故意!
 
     「七七。」羅嘉瞠大了眼睛,下意識的握住我另一隻手,關切的問:「你還好吧?有沒有怎麼樣?」
 
     我皺起眉心,搖了搖頭:「別擔心,沒事兒。」
 
     羅嘉生氣的對晏子雷說:「晏總裁,請您放開七七並且向她道歉。」
 
     晏子雷像是聽到什麼超荒謬的言論,譏誚的捲起唇角,懶洋洋的講:「有種你再說一遍。」
 
     「啊……?」羅嘉根本反應不過來,估計他從沒遇到過這麼不講理的人,傻傻的微張著嘴,難以置信的看著晏子雷。
 
     這是在幹嘛?!
 
     我無耐的沉吟了一會兒,甩著他的手說:「總裁,他是我的朋友,請稍微尊重一下。」
 
     晏子雷垂下眼皮睨著我的舉動,暗啞的嗓音問道:「朋友?什麼樣子的朋友?」
 
     我一愣神,不解他憑什麼要當眾質問我的私生活,在他眼裡我是個不諳世事的孩子,交什麼朋友的還需要通過他的批准不成?拜託,他才是喜歡濫交的人!
 
     也沒想想這多麼的不合理,羅嘉居然一臉期待的看著我,而晏子雷的眼神則令我頭皮發麻,我忍住快要抽搐的顏面神經鎮定的說:「他是我的男朋友。」
 
     辟啪!
 
     好像是什麼東西斷裂開了似的,空氣突然凝滯又突然陰森了起來,晏子雷抿了抿唇,暗夜般的瞳眸裡射出噬骨的利芒,怨毒的刺向羅嘉,手一使力毫不留情的拽住我,讓我朝他邁了兩步,我的身子幾乎貼到了他胸前。
 
     「嗯!」手腕傳來的灼痛讓我不禁悶哼了聲。
 
     羅嘉這會兒終於有了準備,他趕忙扶住我的肘把我拉回來,晏子雷再一扯我顛簸著撲出,輕飄飄的又倒進他懷裡,不甘示弱的羅嘉也扯,我覺得自己跌入了失重狀態,腳下的細高跟涼鞋摩擦著光滑的地板壓根穩不住勢子……於是我就像個不倒翁在兩個大男人之間歪來倒去。
 
     角落裡的騷動,滑稽的戲碼惹得餐廳裡的客人紛紛伸長脖子觀望,不時發出此起彼伏的嗤笑和喧鬧的議論聲,同時也把身為經理的劉琛引了來,她一發現鬧劇的主角是我失聲驚叫道:「怎麼回事啊!?」
 
     說著就要趕過來幫忙,在一旁看戲看得正過癮的高闊一把攔下她:「嘿,美女,別去管人家的家務事。」
 
     劉琛瞪眼:「什麼人家,七七是我們家的!」
 
     「你認識七七?」高闊瞇眼上上下下的打量劉琛。
 
     劉琛那顧得了他:「先生麻煩你讓開!」
 
     「噢噢噢,我想起來了你是那個親家大姨的大女兒。」高闊快快樂樂的半路認起親戚來了,翻出一張精緻的名片遞給劉琛:「失敬失敬,我是七七的小堂哥高闊是也。」
 
     劉琛看也不看隨手往口袋裡一揣又要走,高闊巧妙的竄到她跟前阻了去路,興高采烈的說:「你忘記啦,傑叔辦五十大壽的時候你送蛋糕來,是我幫你開的門啊。」
 
     「抱歉我沒你那麼好記性。」劉琛心急的閃過他偉岸的身材。
 
     高闊簡直是死纏爛打,她往左他跟著往左,她往右他跟著往右,最後劉琛被磨出了火氣,不曉得從哪部電視劇裡學來的,鞋跟用力跺了跺他的鞋尖,外加補了他一拐子,這下子高闊是又揉肚子又跳腳狼狽不堪。
 
     而我呢?拜這身綁手綁腳的裙子所賜,因為害怕摔到地上出糗只能被他們揪得七暈八素,氣得吐血又不得其法。
 
     「住手!你們兩個統統給我住手!」我氣吞山河的大吼。
 
     羅嘉顯然被我嚇到了,向來溫婉的我何來如此魄力?結果手一鬆晏子雷趁機成功的把我雙手扣在手中,另一條猿臂鉗住我的腰,示威似的仰起下巴睥睨著羅嘉。
 
     「七七!」劉琛跑過來恰好看清公然搶人的傢伙是晏子雷,水汪汪的杏眼瞠得大大的,抖著聲音說:「晏、晏子雷!?」
 
     「表姐……」天啊,讓我昏過去算了。
 
     可晏子雷哪有那麼好心,不管三七二十一拉著我往外走,劉琛驚醒過來拔腿追:「晏子雷放開七七,你想帶她去哪裡?喂,聽見沒有我讓你放開她!」
 
     「總裁,你這是在幹嘛?放開我,放開我!」我掙扎著,這個男人發瘋了,他的力氣超乎想像的大,我根本撼動不了半分。
 
     晏子雷凝著一張冷峭寒冰臉,幾乎半抱著將我一路拖出了餐廳,丟一袋麵粉似的把我甩到停在門口的車後座上,我可憐的小屁屁一定淤青了,因為過於震驚肺裡的氧氣擠了一乾淨,真是腹背受敵精神跟肉體雙重受創,我痛苦得像溺水的人拚命的揮舞著手想起來。
 
     晏子雷利落的坐上車,一邊展開爪子按住我的肚子,一邊雷霆萬鈞的吩咐司機:「不要說話,不要看,回總部,快!」
 
     司機領命一腳油門踩到底,車子離弦之箭般射出去,害得我一頭撞到試圖把我壓到身下的晏子雷堅硬的下巴,厚,大哥你懂不懂,這是加長禮車不是過山車呀!
 
     管他是不是我要以性命保全的對象,管他會不會走光,我如來神掌+佛山無影腿衝著晏子雷手腳並用、拳打腳踢,車廂裡儼然成了孫猴子大鬧天宮上演全武行的舞台。
 
     晏子雷即使東躲西閃還是被我的「五爪金龍」在臉上撓出了幾條鮮紅的血印子,他惱羞成怒的捧起我的頭不由分說降下唇一口含住我的唇——「唔……」
 
     我的世界在這一刻是黑白色的!
 
     他富有彈性的薄唇輾轉於唇齒間夾帶著懲罰的酷厲,靈活的舌尖撬開我的牙關,彷彿索命鬼無所不在的交纏滑弄著,充斥在口鼻裡的全是不屬於自己的男性麝息,神智霎時恍惚,睜大眼睛呆滯的覷著他迫近的陰邪臉孔,車窗外折射進來的燈光忽明忽暗的映亮那幾條血痕,使其顯得異常詭譎妖惑,怒飛的劍眉下一對惹火的眸子直勾勾盯視著我,蠻橫的想侵佔我的靈魂、掏空我的心!
 
     「閉眼……」須臾他啞啞的抵著我的唇說。
 
     「……什、麼?」
 
     懶得等我明白過來了,他直接摀住我的眼接著繼續吻——「嗯…不……」
 
     看不見東西讓其他的感官不由得敏銳起來,我冷不防的發現原來經過剛剛激烈的打鬥,我現在非常不雅的分腿跨坐在他的腰上……我的老天爺啊,讓我死了吧!
 
     羞憤難當的我唰紅了臉,捏緊拳頭慌亂的捶打他的背,扭動腦袋擺脫他的控制,氣急敗壞的打算爬下來,沒想到他一副好事遭人無故打斷的不爽表情,揪著我的肩大吼:「坐好了,別動來動去!」
 
     惡人先告狀!
 
     我也凶他:「有人會自願洗乾淨了脖子等著砍頭,還嫌刀子不夠快的嗎!?」
 
     他腦門上青筋一根根爆凸,土匪惡霸似的圈住我的腰:「TMD你還敢動!到時候可別怪我事先沒警告你。」
 
     「晏子雷是個男人就放了我!」我直呼他的大名,別以為老虎不發威當我是病貓,姑奶奶我脾氣來了天王老子都擋不了!
 
     「靠,我是不是男人你TMD會不知道!?」
 
     「我……啊!」
 
     沒等我把話罵出來,司機一個急剎車就見晏子雷抱著我雙雙向前衝去,光噹一聲跌到了地上,我的背……痛!
 
     我眼冒金星,眼淚迸射,牙齒咬到了舌頭,晏子雷沉重的身體壓在我身上幾乎撞癟了我的胸……這些都不算什麼,最要命的是我感到柔軟的股間擠進了一個堅挺的異物!
 
     我茫然的瞪著他,他似乎也毫無防備,頓住了幾秒後才詭異的抬高眉尾,惡劣的一頂腰,我觸電般的一栗,全身瞬間石化,他戲謔道:「這……就是我之前要給你的忠告……」
 
     「晏子雷!!不要臉,死色鬼,下流胚!」
 
     「哈哈哈哈……」
 
     ★※★※★※★※★※
 
     紅門總部是晏子雷的老巢,一座精緻的西班牙式花園別墅,地上兩層地下一層,室內和室外各一個游泳池,還有一個直升機停機坪、微型網球場以及放滿了名牌跑車的車庫。
 
     我為他請了三組人馬專門幫忙打理綠地,正因為這樣院子裡的植物被照顧得很好,終年四季鳥語花香,車道旁不知名的樹木甚至修剪出各種各樣的造型,咋一看去還真有點像歐洲的皇家園林。
 
     黑色的加長禮車剎停後,晏子雷撈起我的腰下了車,披頭散髮的我像只撒潑的野貓在他臂彎裡劇烈的掙扎著,一路上執勤放哨的紅門兄弟先是露出曖昧戲謔的表情,待他們看清楚他們的老大抱著的女人是誰時,全都有志一同的變成了嘴裡塞了顆大鴨蛋的白癡。
 
     「晏子雷你不要臉我還要呢,放我下來!快放我下來!」我再也受不了了,我的一世英名啊,毀了,而且毀得超徹底的……簡直欲哭無淚。
 
     他愜意的爬著樓梯,好像我沒有重量一樣,輕鬆自如的以單手扣住我壓在身側,長毛地毯吸去了他的足音,只剩衣料互相摩擦發出的低低沙沙聲,包裹在雪紡洋裝裡的胸部不可避免的緊緊熨帖著他,感受他散發著高溫的肌肉——如果他想羞辱我,那麼他該死的用對了方法,我現在哪裡是個人,根本是他的寵物嘛。
 
     「跟我在一起是不要臉,那你穿得像個妓女一樣對著別的野男人笑就有臉了嗎?」
 
     我倒抽一口氣,他說我是妓女!?他居然用這麼下賤的詞來形容我!?我終於爆發了,張大嘴狠狠的咬向他的手臂,他哇的跳起來,甩什麼髒東西似的甩開我,我得到自由一落地,把腳上的鞋子踢飛到半空,兩手一邊接一隻,左右開弓辟里啪啦開扁。
 
     我打,我打,我打你個死人頭,打你個口沒遮攔的,打你個這裡的夏天靜悄悄……
 
     「喂,你瘋啦,住手……高七七搞清楚這是誰的地盤?!」他狼狽的抱頭鼠竄,跑給我來追。
 
     我殺紅了眼,如鎖定了清除對象的機器人不論他躲到哪裡,不達成指令誓不罷休!
 
     不過我嘴裡也沒閒著對他叫囂道:「你叫人來殺我啊,誰怕誰?大不了這條小命不要了賠給你,反正我的命是你的,我死了也要拉你當墊背!」
 
     「呵呵,原來你還記得你的命是我的?」賤骨頭又挨打又挨罵還笑得出來,服了他了。
 
     「呸!我這輩子最倒霉的事情就是生在高家,做了老爸的接班人,沒有人權、沒有活力、沒有希望,成天對著你這個風流鬼,眼睜睜看著你糟蹋殘害女人,到頭來還被你說是妓女!」我不計後果的狂喊出來。
 
     「終於逼出你的實話了。」收起嬉鬧的表情,晏子雷倏地陰沉起來,一掌揮開砸向他的高跟鞋,目光犀利的穿透我,峭寒道:「原來跟著我那麼讓你難以忍受,所以才不惜做出背叛我的事情。」
 
     「背叛?我背叛你什麼了?」我莫名其妙的問。
 
     他扯著嘴角涼笑:「高七七,你是記性太差還是太會裝傻?半個鐘頭前剛被我當場抓包你和男人私會,怎麼想抵賴嗎?」
 
     他是不是腦袋有問題?說得好像老公逮到老婆爬牆一樣,我立刻反駁道:「什麼私會,那是男女朋友間的正常約會。」
 
     晏子雷匪夷所思的瞪直了鷹眼,他似乎對「男女朋友」四個字深惡痛絕而且反彈極大,感覺起來如同被踩到尾巴的大貓暴躁的一步步欺近我,恨聲道:「我第一次見識你這麼膽子大到厚顏無恥的女人,竟敢當著我的面一再承認自己在外面搞三捻四!」
 
     我一邊退後一邊奇怪的說:「我交男朋友怎麼就是厚顏無恥了?怎麼就是搞三捻四了?你別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我可是正經八百的以結婚為前提跟人交往,哪像你不負責的濫交胡來玩完拉倒。」
 
     「結婚!結婚!結婚!你TMD就那麼該死的想結婚了?!你多大的人啊?耐不住寂寞要找男人不會來找我嗎?」他把我擠入角落裡,撐著牆壁困住我大呼小叫。
 
     我一怔:「晏子雷,麻煩你說話前先考慮清楚自己說的是什麼,我沒有半點開玩笑的心情。」
 
     「見鬼了,我哪有開玩笑!」
 
     聞言我酸諷他:「晏大總裁,不要以為自己人長得帥又多金,對女人來說是天下無敵,不是每個女人都逃不過你的魅力,心甘情願匍匐在你的西裝褲下。」
 
     他瞇細了長眸,喉頭因為燥郁而吞動了一下,沉重的氣息吹拂到我臉上,半晌後低啞的說:「我答應過傑叔照顧你的。」
 
     「我說過了這是你們之間的事,而且照顧你的一直是我吧?」不是我大言不慚這的確是事實,大到管轄紅門黑白兩道所有棘手的業務,小到處理他濫情惹的風流債鉅細靡遺,試問沒有功勞亦有苦勞,結果換來的是什麼報應呢?
 
     他垂著頭嗤笑:「小女孩翅膀長硬了,想飛了啊?金盆洗手當賢妻良母,我以為你隨便說說的……」
 
     「看來你並不瞭解我。」我倔強的睨著他幾天便生得密密叢叢的發頂。
 
     他抬眼說:「我沒有結婚的打算,至少目前沒有。」
 
     「總裁,我沒說非你不嫁。」他是不是有什麼地方誤會了?
 
     他仿似孤狼般的眼神直直的戳入眼底,一個字一個字說:「我所謂的照顧是一輩子。」
 
     我忍不住戰慄了一下,努力冷靜道:「抱歉,估計我們在這個問題上是絕對無法達成共識的。」
 
     他伸手鉗住我的臂膀:「勸你不要挑戰我的耐心,你應該知道我的底線。」
 
     「總裁,我不是挑戰,是陳訴現實,我雖然不曉得你到底向我老爸承諾了什麼,但是我告訴你,我不是一件東西,我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思想和感情,再者我爸從頭到尾都沒跟我說起過叫你負責我一輩子的事。」
 
     老頭躺在病床上吊著半口氣三年了,算是死無對證,他想說什麼不由他去說?鬼才會相信!
 
     他指著我的鼻頭點點點,被我堵得找不到話說,我掙開他:「沒事的話我下去休息了,我會吩咐廚房替您準備宵夜。」
 
     看我多好,居然注意到他晚上什麼沒吃,有我這麼出色的保鏢他還苛求什麼!?
 
     當我走出去,聽到身後房間裡傳來一陣巨大的玻璃碎裂聲,無視聽到動靜紛紛跑過來的查看狀況的兄弟,冷冷的越過他們我徑直回了房。
 
     夜裡十二點房門被敲響,我繫好浴袍的帶子打開門,睇著一臉痞笑的高闊,一言不發的轉身,他聳聳肩用腳勾上門,走進來問:「你還好吧?」
 
     總部像個微縮的小社會,別看只有我一個女人,可是傳八卦的能力一點不輸給外面的世界,晚上那一幕鐵定野火燎原般散佈到別墅每個角落,人盡皆知。
 
     「你覺得我哪裡不好嗎?」
 
     高闊做投降狀:「我是來安慰你的,不是來掃颱風尾的。」
 
     我坐到化妝鏡前塗抹保養品,這廝明明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懶得理他。
 
     高闊閒適的窩到沙發裡,摸出一根香煙撅著唇叼到鼻子下,我從鏡子裡看著他說:「這裡禁煙。」
 
     「知道,我不是沒點著嘛。」他搖頭,「女人發起脾氣來究竟要氣多久?」
 
     「你到底想說什麼?」我問。
 
     他抓抓鬢髮:「嗯……那個叫羅嘉的,真的是你的男朋友?」
 
     「幹嘛?你也想插手管我的私事?」
 
     「NO、NO、NO,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打算嫁人了。」
 
     其實我也不知道,今天以前我從來沒考慮過結婚,今天以後就不一定了。
 
     「是怎麼樣,不是怎麼樣?」
 
     高闊一翻眼,自語道:「看來總裁把事情搞砸了。」
 
     我爬上床下逐客令:「出去的時候麻煩帶上門,謝謝。」
 
     「嘿,親愛的堂妹,難道你不奇怪總裁為什麼有這麼過激的反應?」他翹起二郎腿像個百事通一樣,一副你問啊我什麼都懂的表情。
 
     我拍松枕頭:「那種自大自負自以為是的男人有什麼值得奇怪的?」
 
     「呵呵。」他奸笑兩聲,「咱們總裁說不定喜歡你,而且是非常的喜歡你,只是他不知道罷了。」
 
     我蜷到被子裡,嘲諷道:「很公平,我也不想知道。」
 
     「別那麼無情,好歹你們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況且被人單戀是件多有面子的事情啊!」
 
     「是災難吧?」我撇唇,天曉得我們這對「青梅竹馬」實際上見面的時間用五隻手指頭數綽綽有餘,不是他在國外求學,就是我在國外受訓,虧高闊想得出這個詞來比喻,二十二歲前我甚至不知道晏子雷長沒長鼻子。
 
     「我們高家為他們晏家犧牲了那麼多,他想照顧你一輩子是理所當然的,憑總裁的條件你等於不費吹灰之力撈到了一個大金龜,多少女人盼到死都盼不到。」
 
     「我不介意把這個絕佳的機會出讓。」
 
     高闊一屁股坐到床上,拉開棉被對我說:「嘴巴太硬不好,免得到時候後悔。」
 
     我掏掏耳朵:「我現在已經後悔了。」
 
     「噢?」他釋出燦笑,白牙耀眼。
 
     「後悔開門讓你進來。」
 
     他垮下雙肩,說:「七七,我難得雞婆一次喲,你知道我從來不管閒事的。」
 
     「請你繼續保持這項美德。」
 
     高闊鬱悶的哇啦哇啦仰天長嘯,然後氣咻咻的站起來衝出去,突然又折返說:「有件事你不曉得,當初總裁根本不想繼承紅門,他早和房凱一起在美國開了家電腦公司生意做得蒸蒸日上,他是聽說你進了紅門才答應回來的。」
 
     撂完話高闊走了,我呆滯的瞪著空無一人的前方,腦海裡反覆播放著他剛剛說的那番話——他是聽說你進了紅門才答應回來的……
 
     這代表什麼意思呢?
 
 正文 006
 
     暴風雨過後的寧靜。
 
     睡了一覺起來,我還是原來那個不苟言笑的「高小姐」,晏子雷還是那個風流不羈的大總裁。
 
     白天跟著他在公司裡忙碌的工作,籌備影城開工典禮,篩選參加電影節的影片,審核幾個投資項目等等;晚上巡視各大夜總會,應酬道上的生意,保護他泡馬子時的身家安全……
 
     不過有一個流言卻開始悄悄的、慢慢的像傳染病似的在紅門裡蔓延——高七七向晏子雷逼婚。
 
     我終於明白什麼叫做不吃羊肉惹得一身騷了……無語。
 
     反應最直接的便是晏子雷的那些女人們,過去在她們眼裡我就一無性無害的人形立牌,甭管是發嗲賣乖,還是接吻上床,當著我的面她們從來不避諱,有時候對我比對晏子雷還會討好;現在可牛了,一看到我立馬拉響空襲警報,眼睛瞪得銅鈴那麼大虎視眈眈的時刻注意著我是否有意圖染指晏子雷的行徑,守著晏子雷像母雞保護小雞似的,這裡不讓我跟,哪裡說我得止步,有沒有搞錯?!
 
     那麼容易就聽信謠言,一個接一個都是胸大無腦,智商有問題。
 
     結束一天的工作,回總部最大的休閒娛樂就是到地下射擊場練槍法,當然得晏子雷自己要有節目的前提下。今天他認識了一個新馬子,帶著她參觀他的臥室,我逮了空和高哲、高闊一字排開試射新購進的槍械。
 
     兩輪過後成績揭曉,小妹我不好意思又是第一,高闊嘖嘖歎服:「這方面七七是得到了傑叔的真傳,槍法出神入化無人能出其右啊。」
 
     每次結果一樣,我覺得無聊的拿下耳罩,擺弄起手中的槍來,高哲冷酷依舊的沉默不語,獨自收拾細軟打算走人,我冷不防的說:「哲哥,我們倆交換一下工作怎麼樣?」
 
     他頓住,側頭看我:「什麼意思?」
 
     「就字面上的意思,你負責保護總裁,我負責管理夜總會的業務。」
 
     高闊吹了聲口哨:「夜總會的小姐們這下要遭殃咯。」
 
     「我是會清蒸了她們還是會油炸了她們?」我盤起手置於胸前,瞅著唯恐天下不亂的臭小子。
 
     他晃晃食指:「你破滅了她們想當高家大少奶奶的夢想,比死更可怕。」
 
     高哲警告的瞥了他一眼,對我說:「不可能。」
 
     「為什麼?」我問。
 
     「總裁不會答應,我也不同意你這種逃避的行為。」他簡潔的說。
 
     沒錯,晏子雷知道到非拔了我的皮不可,但凡事都要試試,機會不來找我,我就去找它唄。
 
     「我不是逃避,如果做事不能得心應手的話,對總裁而言意味著危險。」
 
     高闊吊兒郎當的走過來攀住我的肩膀:「親愛的七七,夜總會不是你想像中那麼好玩的,第一你沒有千杯不醉的酒量,你分得出紅酒的優劣、出品年代嗎?第二你沒有鑒賞同類的眼光,你能直接動手驗貨哪個隆過胸哪個還是處女嗎?第三你沒有應付那些歡場老奸們的經驗,你有把吃虧當吃補的心胸嗎?」
 
     我甩開他:「哲哥平時做的就是這些?」
 
     高哲黑臉如常,只是眼光細微的一閃,凌厲的射向信口開河的兄弟,高闊呵呵笑著摸了摸鼻子,打哈哈:「你敢說你從沒對那些女孩下過手?」
 
     「這不是重點。」
 
     「請問那什麼才是重點?」
 
     我插到他們中間說:「我可以學,人不是打一生下來什麼都會的。」
 
     「七七,你急著換工作是因為總裁還是因為羅嘉?」高闊突然發問。
 
     我楞了楞:「為我自己。」
 
     「哎呦,你就別唱高調啦,是不是最近人人在說你向總裁逼婚,羅老師知道不高興了?噢,煩惱的愛情三角題。」高闊欠扁的笑道。
 
     「我以為這是我的私生活。」我厲聲說。
 
     他不以為然的擺擺手,一副少來這套的表情。
 
     高哲說:「我不喜歡惹麻煩,你最好先去說服總裁。」意思是他不攪和,明哲保身隔岸觀火。
 
     我歎口氣:「那我請長假好了。」總之不怕拖不了你們下水,高哲點頭禍害一個,不點頭禍害一幫。
 
     高闊馬上哇哇叫:「嘿,我沒空,這段時間忙著呢!」
 
     「你忙什麼?」我睨他。
 
     他學著我說:「我以為這是我的私生活。」
 
     切!
 
     我和高哲一前一後走了出去,他站在原地吼:「是真的啦……」
 
     自從哪天給晏子雷強行虜走,我一直沒跟羅嘉聯繫,他打來電話我也沒接,我琢磨著該怎麼開口解釋,既不暴露我的真實身份又能把謊圓過去。
 
     試問一個小小的秘書怎麼招惹了大總裁?還有劉琛,她認識晏子雷,那天發生的狀況她全看在眼裡,跟我平時標榜的我鮮少跟晏子雷打交道,跟他壓根不熟的說辭相反,稍微聰明一點的人仔細想想就覺得其中有詐了。
 
     也不知道她有沒有跟外公他們說,萬一她說了,等著我的絕對是超級颶風,一句話:死定了。
 
     頭痛啊……
 
     下了車我站在「月亮彎」門口忐忑不安的猶豫著要不要進去,探探她的口風?
 
     結果老半天過去了,我始終沒踏出那一步,倒是餐廳裡一個接待小姐看到了我,主動走出來問:「你是劉經理的表妹吧?」
 
     「是,我是。」
 
     接待小姐很親切,見面總是笑瞇瞇的,我們打過幾次招呼,對她的印象不錯,她拉著我的手走到一邊,小聲道:「劉經理被停職了,老闆要她回家思過三天。」
 
     我大驚:「為什麼!?」
 
     「還不是因為上次那件事,她失手打了客人,那個客人投訴到老闆那裡,結果劉經理就挨批了。」
 
     我咬牙切齒憤憤的在心裡罵:該死的高闊,看我不抽了你的筋打斷你的狗腿!
 
     謝過接待小姐,我掏出手機急忙撥通了劉琛的電話,一會兒傳來她有氣無力的聲音:「七七,你可算出現了。」
 
     「你沒事兒吧?」
 
     「能有什麼事兒?」
 
     「高闊那小子……」我咬了咬唇,乖乖女高七七不會用這種調調說話的。
 
     「別提這個大混蛋!還說大家是親戚呢,不就踩了他一腳,拐了他一肘子,沒流血沒殘廢,居然讓我上門跟他賠禮道歉,拜託,他是黑社會呀,我豈不小綿羊進了狼窩有去無回?」沒想到劉琛火冒三丈的喊著,沒留意到我的不對勁。
 
     我坐上車,開了免提,發動車子上路,說:「不用擔心,我會找他說清楚的,琛,他影響了你的工作嗎?」
 
     「不知道,我一天沒去道歉,老闆一天不讓我回去上班,我估計要被炒魷魚了……」
 
     「不會的,琛,你那麼優秀,你老闆才捨不得流失你這樣的人才。」我安慰道。
 
     劉琛笑了笑,霍然想到了什麼,忙問:「你和晏子雷到底怎麼回事!?」
 
     哎,該來的還是會來的。
 
     「我正在去你家的路上,我們見面再說。」
 
     「好,我等你。」她乾淨利落的掛了電話。
 
     我對天露出了一抹苦笑。
 
     劉琛自己在餐廳附近租了一間小公寓住,所以我才有膽深入虎穴,要是她跟大姨他們住的話,向天借膽我也不敢貿貿然前去送死。
 
     門鈴啾啾響過後,劉琛幾乎立刻拉開了門,穿著一身運動休閒服的她披著一頭烏黑油亮的長髮,招呼道:「快進來,等得我都著急了。」
 
     我遞上剛才在樓下磨蹭時間跑到小超市裡買的零食,她看也不看放到一邊,走到沙發上一坐:「說吧,晏子雷那天幹嘛把你綁走?」
 
     她這是在問案嗎?那起碼該找綁匪而不是肉票啊。
 
     「這都是誤會。」我期期艾艾的坐下。
 
     「怎麼個誤會法?」她盯著我問。
 
     「呃,他曾經答應我老爸要好好照顧我的,所以他是害怕我被人騙了。」
 
     「厚,他瞎啦?他哪只眼睛看出人家羅老師是騙子的?誰好誰懷指不定呢。」劉琛沒法子對晏子雷有好感,口氣很沖的說。
 
     「誤會嘛誤會,我已經和他解釋過了,保證今後不會發生同樣的事情。」
 
     劉琛戳著我的頭數落:「那你找羅老師解釋了嗎?你知不知道他都快急瘋了,電話你不接,跑去電影公司又被人攔著趕了出來,你心裡到底有沒有人家的存在啊?」
 
     「我,我不好意思……不曉得怎麼跟他說,怕他生氣……」我裝羞澀,低著頭說。
 
     「哎,真是敗給你了。」她用力拍了拍大腿,「我打電話告訴他你來了,估計他一會兒到,你乖乖的仔仔細細的把事情從頭到尾講給他聽,希望他能諒解你。」
 
     「你們沒跟他說我家是幹什麼的嗎?」
 
     「隨便提了一下,反正那是上一代的事情和你沒關係,他知道就好,用不著特意去說,等你們正式確立了關係,帶他去見你爸爸的時候再告訴他不遲。」劉琛捏捏我的手,以為我在意這個。
 
     「噢……」我又問,「那外公他們知道了嗎?」
 
     「沒有,我哪敢說啊,不然你以為你現在還能好端端的坐在這兒?我媽和小姨他們早衝到紅門找晏子雷算賬去了。」
 
     說得也是,我外公頭一個絕輕饒不了晏子雷……還有我。
 
     啾啾啾……是門鈴還是喪鐘啊?我下意識的抖索著,突然怕見到羅嘉,他是個老實善良的老百姓,我真不想欺騙他,欺騙他的感情,那樣傷害太大了,覺得自己像個無情的儈子手似的。
 
     「七七!」
 
     ★※★※★※★※★※
 
     短短幾天沒見羅嘉,他的精神明顯大不如前,一雙總是炯炯有神的眼睛下有青紫的痕跡,我的心狠狠的撞擊了一下,這都是我的錯。
 
     「七七。」他走過來握住我的手,渴切的逡巡我的臉。
 
     我吶吶的回望著他,從沒見過這陣仗不曉得話該打哪頭說起,非常可笑的說:「嗨……」
 
     「你沒事吧?」
 
     「沒、沒事,我很好。」
 
     「你一直沒聯絡我,我很擔心,那個晏子雷那天……」他欲言又止。
 
     在旁邊看不下去的劉琛插嘴道:「七七她呀怕你誤會生氣,所以不敢找你!」
 
     羅嘉一聽放下了心,繼而似真似假的責罵:「傻啊你,我怎麼會生你的氣?」
 
     我侷促的笑笑,覺得他的話有點小肉麻,對他的真情流露又有點小感動,笨拙的別開視線,面對他我還無法大方坦然。
 
     劉琛笑得可樂了,她調侃道:「哎呦,你們當自己是羅密歐和茱麗葉啊?當著我這個單身漢大演癡男怨女情意綿綿的戲碼。」
 
     誇張。我是生疏不知所措好不好?我不是晏子雷那死色鬼,對這種事情游刃有餘……呸!我幹嘛沒事拿他來比較,瘋了吧我?
 
     再一次雨過天晴。
 
     我發現自己挺有做壞女人的潛質,一邊氣死了晏子雷,一邊安撫了羅嘉……嘖嘖嘖,我怎麼又來了?!啊!晏子雷,我的思想有多遠,你就給我滾多遠!
 
     羅嘉牽著我的手,我們一起漫步在人行步道上,夏夜的空中星辰閃爍,晚風裡帶著不知名的花香縈繞鼻端,我享受著這難得的悠閒時光,儘管尚分不清對羅嘉抱持著什麼樣的感情,但內心仍舊是雀躍的。
 
     「那天你說我是你男朋友的時候,我好高興。」羅嘉靦腆的瞟了瞟我,跟著手緊了緊。
 
     我回憶當時的情況,無奈的笑了,梁山果然都是被逼上去的。
 
     「七七。」他低喚我的名。
 
     我側臉看他,他忽然認真的說:「我喜歡你。」
 
     沒料到他竟會對我表白,我嚇了一跳,惶惑的瞪大了眼,他緊張的問:「你這個樣子,代表不相信我嗎?」
 
     「不不不…不是,只是太意外了。」我疊聲支吾著,急紅了臉。
 
     他露出溫柔的微笑:「那就好,本來早該跟你說的,其實從第一眼看到你,我便開始喜歡你了。」
 
     「可那天我的態度……」天啊,這種一見鍾情的事情居然發生在我身上!我一丁點浪漫細胞都沒有,腦子裡想的不過是拿他當擋箭牌,後來覺得他好相處好玩常常見面也無所謂,一來二去的我壓根沒往喜不喜歡他那方面尋思。
 
     「你的態度反應出你的誠實,你是我見過最誠實的女孩子,不做作不虛弱,純真可愛……」
 
     看著他不斷蠕動的嘴皮,我有聽沒有懂,我這種雙面人配得起「誠實」二字嘛?我幾乎羞愧致死,真想告訴他:假的,假的,統統都是假象,是我高七七裝的,我才不誠實,我做作極了,虛偽極了,毫不純真,毫不可愛!
 
     見我越來越低的頭,他當我害羞,輕輕的捧起我的臉說:「我知道現在的我還沒有辦法帶給你富裕的生活,但是我絕對可以帶給你幸福的生活……」
 
     拜託,他不是想跟我求婚了吧!?
 
     「七七……」他緩緩向我迫近,菱角分明的唇眼看馬上要吻上我的。
 
     「呃,那個…我有點渴了,我們去買點喝的好嗎?」我忙不迭的問,阻止了他。
 
     羅嘉顯然楞了,但很快他明白過來,什麼沒說,拉起我的手:「嗯,想喝什麼?」
 
     「隨便。」
 
     「噢,咖啡好不?」
 
     「好。」
 
     不敢讓羅嘉知道我住在哪裡,我讓他送我到外公家,謊稱有事情和外公說,等他一走遠,我立刻攔了輛車回劉琛的公寓,我的車還停在那邊呢。
 
     開了自己的車一路狂飆到兩百,不管是不是被拍了照,開罰單破財,一個勁兒玩命的踩油門,車子轟隆隆的飛馳著,心裡亂得受不了,打開頂篷任疾風肆虐,希望能吹走點點煩躁……
 
     自欺欺人。等我把車開回紅門總部心情依然沒有好轉。
 
     「叩」一聲車門被人打開,一隻大手鉗住我的手腕一把將我拖了出來,我發懵出神的看到晏子雷鐵青著臉對我說:「你想死是不是?車開那麼快趕著去投胎啊!?」
 
     我仍愣愣的看著他,他蹙起眉,伸手柔柔的勾開我頰邊的髮絲,問:「怎麼啦你?出什麼事兒了?」
 
     終於找到一絲神智,我嚥了一口唾沫,推開他:「沒事,晚安,總裁。」
 
     「站住!」他喊我,「高七七你越來越了不起了,我有說你可以走了嗎?」
 
     我沒回頭,淡道:「那麼總裁,我可以走了嗎?」
 
     他忿恨的走到我面前:「你這是什麼態度?!」
 
     你的態度反應出你的誠實,你是我見過最誠實的女孩子……耳邊傳來羅嘉說過的話,我鬱結的閉了閉眼:「如果有什麼得罪了您的地方,請總裁原諒。」
 
     「你非要用這樣的口氣跟我說話不可?」晏子雷插起腰不滿的指控我。
 
     我累得不想同他為了這種雞毛蒜皮的事情浪費口水囉嗦,漫不經心的說:「總裁不爽開除我好了。」
 
     見我邁腿就走,他忍無可忍的一拽,扣住我的後腦勺親上我的唇,我驚駭不已的揮出一掌,他好整以暇的接住往我身後一別,讓我更加挨進他懷裡,他狂野的男人氣息鋪天蓋地而來,罩得我密密實實的,無處遁逃。
 
     「唔……放開…我……」我抗拒著不給他機會把舌頭伸過來,這臭小子動不動就侵犯我,如果獸性大發,多的是女人供他發洩幹嘛單跟我過不去?
 
     驀地一隻火熱的手掌襲上我的左胸,惡劣的擠壓著一邊雪丘,我震懾的大叫,他逮到空擋毫不猶豫的竄入口中,不停猛烈的翻攪著,我覺得我的唇都絲絲的泛痛了……
 
     色鬼!
 
     晏子雷兩眼噙著賊笑,作怪的手輕慢的推揉著,找到丘頂的櫻蕊馬上貪婪的捻住,唇上的動作開始滿是不懷好意陰邪的誘惑,吃定了我的生澀,脅迫我給他反應……
 
     我感到腹部驟然燃起了一把火,腿心漣漪般漾開一波波酸軟,一股來歷不明的濕意透出來,心臟呯呯不受控制的狂囂,狠盯他的眼睛起了一層氤氳,頭腦逐漸模糊……
 
     「嗯……」
 
     「吻我!」他命令。
 
     我怯怯的探出舌尖,幾乎剛碰到他,他立即迫不及待的吞吮了過去,如獲至寶般反覆的溫存,我雙膝失去了支持的力氣,兩手攀上他寬闊厚實的肩防止自己倒地,他自然而然的攫著我的臀部,往他昂挺的下身一按……
 
     即使隔著幾層布料我仍感受到了他的巨大,我猛的驚醒過來,瞠大眼睛看到他閃著動物般充滿野性目光的長眸,像盯著美味食物一樣銳利而幽黯,我的呼吸一梗,兩手抵著他的臉奮起一推,緊接著身子後撤,倏地脫離他的擁抱讓我差點跌倒,幸好學了些功夫我轉了半圈好不容易穩住勢頭,扶著一旁的樹樁大口飢渴的喘息。
 
     見鬼!見鬼!見鬼!我居然這樣輕而易舉的淪陷了……我花癡啊,彷彿幾百年沒碰過男人似的,別人稍稍一撩撥便兵敗如山倒!
 
     他一定笑死了吧!?
 
     「小七……」
 
     「住嘴!這是一個錯誤,忘記它!」
 
     「錯誤!?」他怒吼。
 
     「那你指望是什麼?」我想仰天長嘯,更想殺人!
 
     他陰測測的問:「剛才迷醉在我懷裡的女人是誰?」
 
     我咬咬腫脹的唇:「恭喜您,又添了一筆可以嘲笑我到死的資本。」
 
     「高七七!」
 
     「我打算跟高哲互換工作。」
 
     他霍然一栗,身子僵直的立在原地陰鶩的瞪我,良久才說:「別做夢,除非我死,否則你永遠別想!」
 
     「不要逼我做出不該做的選擇。」
 
     「你威脅我?!」
 
     「今天羅嘉向我求婚了,我正在慎重考慮。」呵呵,謊撒多了的好處是脫口就來,而且流利得像真的一樣。
 
     晏子雷仿似大受打擊,他黑瞳緊鎖著我,渾身浴火般烈焰狂炙,他緩緩移動腳步,我屏息等待他離開,但卻猜錯了,他竟朝我走來,一步兩步三步……
 
     今日大優待雙更!哈哈,因為明天開始出遊五天,文不能及時更新了,對不起各位看倌們,請原諒A……不過投票不要停止收藏不要停止喲,如果喜歡這個故事的話……o(∩_∩)o…你們的鼓勵才是我的動力嘛!
 
     北北,回見!
 
 正文 007
 
     頸後寒毛一根一根豎起來,因為他森冷的眼神,也因為他筆直而來毫不猶豫的步伐……他想幹什麼?!
 
     我防備的側過身子準備好只要一有什麼不對勁兒,馬上逃走的姿勢,他將這一切看在眼底,嘴角露出不屑至極的誚笑,像個地獄使者般堵到我跟前,攫起我的手腕不由分說的拉向旁邊車庫。
 
     今晚算是跟他撕破臉了,沒什麼好客氣的,我反手一甩,掄起拳朝他招呼過去,足下的三寸高跟鞋則狠狠踹上他的小腿骨,他敏捷的避開,接住我的攻擊順勢將我一旋,跳華爾茲一樣我呼啦轉身撞進了他懷裡,背脊被他一身鋼筋鐵骨震得發麻。
 
     我不敢怠慢一個肘擊直戳頂他的腹部,他微一欠身箍住我的腰一掃,下巴猛的磕到他鐵肩上,不及呼痛他趁機往我腋下一插,攬高我邁開腿有條不紊的錯開我踢來的腳。
 
     包裹在襯衫下結實的肌肉完美的張弛著,動作流暢伸展、游刃有餘且不疾不徐,他在用他的方式使我屈服而我頓感不妙,這男人在我們高家人滴水不漏的嚴密保護下鮮少出手,所以我並不十分清楚他的功夫底子有多深,但從他剛剛小露身手看他平時不過是太懶,扮豬吃老虎罷了,我也許一直都在班門弄斧不自知。
 
     倏地他的大手往下一滑佔有性的覆住我的臀瓣,我覺得那一塊的肌膚活像被烙鐵燙到般熾烈,我抬頭抗議他的無禮,他緊緊的瞅著我,月光下黢黑的眼散發出絲絲如勾的危險,等待獵物自投羅網似的狩獵者,灼熱的氣息襲來瞬間主導了我的呼吸,邪肆的薄唇僅離我一指,隨時都有可能吞噬我……
 
     我別開頭不肯放棄的繼續努力纏鬥,他好整以暇的任我胡作非為,最後我發現自己猶如賴在他懷裡撒嬌無理取鬧的小孩,可他越來越熱硬的身體告誡我不宜戀戰,得趕快想辦法脫困。
 
     我心一慌,曲起膝蓋朝他胯間頂去,他輕鬆以一掌隔開,嗤笑道:「傑叔教你功夫是讓你來對付我的嗎?」
 
     身為高家人的天性作祟,我不期然升起濃濃的罪惡感,動作頓停了一下,此時霍然感到身子一輕,他竟打橫抱起了我,我驚覺大事不好拚命掙動雙腿,拽著他的領子喝道:「晏子雷,你做什麼?放我下來!」
 
     他冷冷的笑:「別著急,很快你就曉得我要做什麼了。」
 
     「我沒心情陪你玩,要發瘋多的是女人排隊等著你!」
 
     「但是我就想跟你玩。」他無賴的說,大步走進了車庫。
 
     我倒抽一口氣,用力推打著他:「晏子雷,我是認真的,少惹我!」
 
     他覷我一眼:「我沒說我不是認真的,小七。」
 
     「小七」是極親密的人才叫的,除了老爸老媽我只允許純良可愛的沈薔這樣叫我,可由他低沉的嗓音喚來格外的讓我連口腔裡都開始泛酸。
 
     他拉開停在最外面一輛車的門,把我壓到座位上按下開關我往後一倒,皮革冰涼的觸感讓我激靈靈的打了個寒戰,接著他整個人趴貼而來,埋頭在我耳邊、脖子、胸口一路留下一串滾燙的碎吻……
 
     我瞠大眼睛咬緊牙關承受著他超乎想像的體重,意識到他將要做的事情,驀地感到了絕望,他想強暴我!?
 
     「晏子雷,拜託你清醒點,你知道你現在的所作所為嗎?」我狂亂的拍打他,完全失去了冷靜。
 
     「不清醒的人是你,惟一可以和你糾纏一輩子的人不是你想嫁的男人,是我,懂嗎?!」
 
     他一把撕開我的衣服,扣子向四周彈跳迸射開來,我駭然尖叫:「不要!」
 
     「這種淑女的衣服根本不適合你。」他蠻橫的用腿夾緊我,兩隻大手推高四分五裂的衣料嫻熟綁住我的手,被迫拱起的胸部更突顯出淺藍的前扣式內衣岌岌可危。
 
     我驚怒的大吼:「晏子雷,住手!別讓我恨你!」
 
     他的鼻子抵著我的肩窩沙啞的笑,突地說:「恨至少也是一種感情不是嗎?」
 
     我真的不瞭解他,起初我以為自己是世界上最瞭解他的人,直到此時此刻我才知道我簡直天真得可笑,其實我一點也不懂他!
 
     為了讓我恨,他居然想用強的要了我!他的腦子裡裝的是什麼?!他反對我結婚嫁人的理由絕對不是因為愛情,大概是「所有物」忽然遭人掠奪的心有不甘。
 
     天,我甚至還站在他的立場來解釋眼前發生的這不可思議、不能容忍的荒唐!我昏頭了是不是?!
 
     他開始扯我的裙子,我心臟都快停跳了,扭動腰肢躲閃著,祈求這一切的一切只是一場無聊的噩夢,下一秒我就會從夢中醒來……
 
     「嘶……」
 
     裙子在他手裡輕易的變成了破布,我最後的一點希望隨之破滅,我放聲大喊:「晏子雷!難道你忘了答應我父親要照顧我的嗎?這就是所謂的照顧嗎?」
 
     他兩手撐在我臉側,我吐了口氣,以為他尋回了理智,可他卻在我的注視下緩慢的挑開了內衣的暗扣,脂白柔嫩的小丘袒露了出來,我閉上眼睛,感到淚意打濕了眼角……
 
     他吻掉滑下的一粒淚珠,伸出舌頭淺淺的舔著下唇似在品嚐,淡道:「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哭……」
 
     「放過我,請你、求你……」我怯懦的囁嚅。
 
     「噓……放心,沒你想的那麼可怕,我保證給你一個永生難忘的回憶。」他自信的說,然後含住一邊蓓蕾並邪惡的嚙咬,一手沒有忽略的狹玩著另一邊脆弱。
 
     我渾身恐懼的激顫著,無不感受到他攜帶著龐大的不可抵抗的氣勢,他是鐵了心了!我瀕臨死亡般用失去自由的手胡亂的揪他頭髮,用指甲割劃他的臉,他不勝其擾的按住,硬是把自己擠進我的雙腿中間,兩根粗糙的手指沒有預兆的探進我的***掏弄……
 
     「晏子雷!!!」我羞憤得幾欲死去,嚷道:「住手,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下流的傢伙,我恨你!」
 
     他哼笑著靠到我面龐邊,沿著纖白的輪廓細細啄吻,釋出濃烈的男人麝香瀰漫所有感官,伴隨在幽徑裡磨礪進出的兩指我似乎又找到了之前熟悉的燥熱,我不安的啜泣,反覆低喃:「我要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
 
     即使被高家逐出家門;即使被黑白兩道的人追殺,我也非殺了這個死色狼,毀了我清白的爛痞子不可!
 
     「這是我聽到的最美妙的甜言美語了。」他撥開我的發,親暱的吻了吻我的額頭:「沒想到你愛我愛到想殺了我。」
 
     「晏子雷……啊!」他突地加快了節奏,我煞白了臉,聽到被他搾取出的水聲,嘶聲狂呼,許是太竭盡全力我一度覺得思緒模糊,肺部刺癢。
 
     他動手拉下拉鏈,解放勃發的欲龍,等我發現情況失控時下身傳來一陣尖銳的撕裂疼痛——「嗯……啊!」
 
     他全身的肌肉緊繃,喘得像剛跑了一百公里,定在我上方啞聲道:「乖,別怕,第一次總會有點痛……」
 
     「該死的混蛋,你出去!好痛……」我不顧一切的掙扎著,可惜怎麼也擺脫不了那錐心的痛苦。
 
     「別哭……再一下下就好了。」直到他心疼地邊吻邊哄,我才驚覺雙頰一片潮濕,早已淚流滿面,「我等太久了,好不容易等到你長大,你卻想方設法離開我,我再也忍受不了了……」
 
     「好痛……你出去啦……」我哽咽的油泣著,沒一丁點精力分析他話裡代表的意思。
 
     「抱歉,我不能。」他沙啞篤定地低語。
 
     「什麼!?」我正經歷的事情太不實際了,他破天荒的致歉只是為了告訴我,他不能停止弄痛我,強佔我!?
 
     太太太離譜了吧!?
 
     繼而他稍稍移動了一下,我僵硬不已的屏息著,生怕茬了氣當場死無葬身之地,他彷彿也非常的痛苦,頸上暴凸著青筋,巨掌握牢我的腰:「放鬆點,否則你更難過……」
 
     我搖頭,散落的髮絲摩擦著放平的椅背,我不要聽他的,我為什麼要聽這個魔鬼的?!
 
     「從我的身體裡出去……馬上、立刻!」
 
     這次回答我的是他強而有力的一記頂撞,我張大嘴巴卻喊不出聲來,空茫的眼裡倒影出他決絕的表情。
 
     「啊……啊!晏子雷,不要啊!好痛!停下來……唔……不要不要……」
 
     他瘋狂的擺動腰身,我則瘋狂的痛哭幾近痙攣抽搐,當我以為這是世界末日的時候,他驟然潰倒在我胸前……
 
     「七七!」
 
     我像死了一般沒有反應,惟有強烈的感受到他尚滯留在體內的堅硬,忽而一隻手推開了他,我才看到高賀擔憂凌厲的臉。
 
     他迅速脫下外套蓋住我,把我抱出來,我茫然的看到晏子雷脖子上有一個圓型的血印,低頭再看看高賀右手無名指上翻開戒面的戒子,那是高家每個人必備的防身暗器,藏在戒子裡的藥劑可以麻醉一頭大象。
 
     「賀哥……」
 
     高賀一腳踢上車門,上了另一輛車,他抿嚴著唇替我解開手腕上的破衣服,問:「你沒事吧?」
 
     「我再也呆不下去了……我要離開,永遠!」
 
     他臉色鐵青的盯著我,隨後點了點頭:「我來安排。」
 
     「謝謝……」說完我暈了過去,跌入無邊無際的黑暗中。
 
     ★※★※★※★※★※
 
     身體酸痛,腦子僵麻,我躺在床上猶如一艘在狂風暴雨裡載浮載沉的小舟,恍恍惚惚的夢境中一下看到晏子雷陰森酷厲的表情,一下看到羅嘉不能諒解的凝視,兩個人的臉互相交替、追逐;他們說過的話穿插編織在一起,參雜著我的尖叫、暴躁的呼喝,一遍遍凌虐著我的神經——
 
     「那天你說我是你男朋友的時候,我好高興。」
 
     「我沒說我不是認真的,小七。」
 
     「我知道現在的我還沒有辦法帶給你富裕的生活,但是我絕對可以帶給你幸福的生活……」
 
     「我等太久了,好不容易等到你長大,你卻想方設法離開我,我再也忍受不了了……」
 
     「七七……」
 
     「七七……」
 
     「晏子雷,住手!別讓我恨你!」
 
     「放過我,請你、求你……」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巨大的痛苦將我霍的震醒,我翻動著眼皮想睜開眼睛,急於脫離那個恐怖的世界以及那個不堪、恥辱的回憶……
 
     「你們確定要這樣做?」
 
     耳邊傳來房凱一貫清冷的聲音,我屏住呼吸靜靜的聽著。
 
     「不然也不來找你了。」高賀說。
 
     「這次或許雷是做錯了,但不至於直接判了他死刑,他只是還沒弄清楚自己真正的心意,給他留一個可以挽回的機會……?」房凱歎了歎。
 
     「七七是我們惟一的妹妹,傑叔惟一的小孩,我們有責任保護她不受到任何傷害。」高哲冷冽無波的話裡有不容錯認的自責。
 
     「對雷來說這將是一個非常嚴厲的懲罰,會發生什麼狀況誰也無法預料。」房凱似乎仍在替自己兄弟爭取著。
 
     「請你不要忘了七七對尊夫人有救命之恩,她們是拜把兼換帖的好姐妹。」開口的是高闊,他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臉,變得相當嚴肅。
 
     沉寂了一會兒,房凱看來做出了決定,他說:「OK,我是不信神啦,不過我相信因果報應,雷種了什麼樣的因就應該接受什麼樣的果。」
 
     「還有,這件事情最好保密,包括你的妻子,我不是怕她洩密,而是她一定會忍不住替七七找總裁打抱不平,憑總裁的能耐她根本不是他的對手,那麼我們的辛苦就白搭了。」高闊防患於未然的事先聲明。
 
     房凱笑起來:「開始我還羨慕晏子雷身邊臥虎藏龍,現在我反而慶幸自己獨善其身。」
 
     協議達成後房凱走了,高家三兄弟不約而同的圍到床邊,高賀說:「你醒啦?」
 
     我知道瞞不過也沒必要瞞,於是坐起來:「嗯。」
 
     高哲蹙起眉:「口渴不渴?」
 
     我搖頭。
 
     高闊臉色非常的難看,他耙了耙頭髮:「你剛聽到了,房老大會幫你離開紅門。」
 
     我盯著雪白的被單出神:「哦,好啊……」
 
     「該死!」高賀咒罵著,背過身插起腰。
 
     我知道他們拿我和沈薔的關係來要求房凱合作是多麼的不甘願,但是要逃過晏子雷不先搞定身為情報頭子的房凱,簡直是癡人說夢,無論我人藏到哪裡只要房凱一出面,哪怕需要切開北極的冰層也能把我挖出來。
 
     三天後一個和我樣子相仿的女人拿著我的證件,頂著我的身份出了境,跟著高賀去了紅門集團設在馬來西亞的分公司,而我雖然還是高七七,但已經變成了一個鄉村女教師。
 
     在某個意義上我終於遂了外公的願,延續了一門書香的優秀傳統。我不曉得高哲是怎麼同外公一家人解釋的,總之他保證他們會謹守我的行蹤,不讓晏子雷知道我人在哪裡。
 
     突然一夕之間紅門裡,晏子雷身邊不再有「高小姐」這個人,我的故事成為傳奇,被所有後進的兄弟當成了一身奮鬥的目標。
 
     我所居住的小村風光就像從明信片裡直接搬出來的一樣,三面環山,一條清澈的溪流打村子中間悠遊穿過,一座石拱橋是和外界鏈接的惟一途徑,最近的村莊也要翻過兩座大山才能到。
 
     當地大部分年輕人都去大城市打工了,留下的幾乎全是老弱病殘孕,所以我的到來演變成村裡歡天喜地的大事情,因為村小學缺老師等人來填快一年多了。
 
     師資的嚴重匱乏導致一個老師不分科目而是分年級,比如我被分配教學一到三年級,語文、數學、地理、歷史、音樂、美術、體育十八般武藝樣樣包攬。我教的班級有些孩子清早五點便要出發來學校,真難想像這種事情會發生在這個年代,看著他們一張張好奇好學的小臉,我不得不開始認真對待起來。
 
     我自認自己腹內空空如也壓根沒有本事當傳道、授業、解惑的老師,白白活了二十六年,中國字拆開來看認識,若組織起來舞文弄墨、長篇大論……真的剛剛湊合夠對付三年級以下的孩子,倒是體育課勉強算強項,但總不能教學生們開槍和搏擊吧?
 
     每天我都趴在桌子上研究教案,背誦課本,惡補過去交還給老師的知識,看在校長眼裡直誇我是他見過態度的最努力、最勤奮的老師……哎,罪過啊。
 
     校長是個慈眉善目超像外公那樣學者氣十足,滿頭華髮的老人家,他特地在家裡為我騰出一間平房睡,他的夫人也是個熱情可愛的老太太,擔心我一個城市女孩子隻身在外不懂照顧自己對我視如己出,如果不是我再三推辭,她甚至連我的內衣褲都要幫忙洗。
 
     這裡的人不貧窮,少的是先進的設施和爆炸的信息,每當黑夜降臨村民們便窩在各自家裡足不出戶,看電視成了最大的消遣,村裡沒有林立的酒吧、飯店、KTV、電影院,時間在這裡是緩慢的,有時候是停止的,但也是我需求的。
 
     我喜歡這裡的單純寧靜、無憂無慮。
 
     過了一個月,我基本適應了平淡的鄉村生活,除了到學校餘下的時間不是和校長夫人學做菜,去學生家裡家訪補習,就是睡大頭覺。
 
     這天我剛收拾完房間,瞄見已經幾天沒開的手機,我想了想按下了紅鍵,不一會兒手機響了,是高闊打來的。
 
     「喂。」
 
     「天啊,高七七你可算是開機了!」
 
     怎麼是劉琛?
 
     我狐疑的問:「你和闊哥在一起?」
 
     「哎呦,這種芝麻綠豆的小事你別管……」那邊傳來一些雜音,接著劉琛又說:「七七你過得怎麼樣?還習慣嗎?要不要給你寄點吃的穿的?」
 
     「不用,你當這裡是什麼蠻荒之地啊?城裡有的村裡都有,放心好了。」我笑笑。
 
     「是喲,哎,我們都想去看你來著,但是哲哥說還不是時候,我就鬧不明白什麼時候才是時候?」她哇哇叫。
 
     我垂下頭,落寞的睇著光裸的腳丫子,為方便打掃我穿著一雙木頭拖鞋,過去別說是這種木頭做的拖鞋了,我幾乎沒穿過露指頭的鞋子。
 
     「過段時間吧,聽他的。」
 
     「好啦,我知道,嗯,你一直沒有聯繫羅嘉吧。」劉琛頓了頓,「你到底有沒有當他是你男朋友?你這樣若即若離、忽冷忽熱的想折騰死他嗎?」
 
     我摳著床邊的褥子:「我的確太疏忽了,呆會兒我會打電話給他的。」
 
     「上帝保佑,你終於良心發現了,你是沒看到,羅嘉整個人憔悴得形容枯槁跟個鬼似的,慘不忍睹啊,沒有你的同意我又不能告訴他你的去向,憋得我甭提多難受了。」劉琛不爽的抱怨著。
 
     我真的太辜負羅嘉了,認識我恐怕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敗筆。
 
     「我不跟你囉嗦了,你趕緊打電話給他吧,拜!」
 
     劉琛掛了電話,我愣愣的盯著手裡的手機,心裡反覆背誦著羅嘉的號碼,遲遲無法撥出,我要怎麼跟他說呢?我為什麼消失,為什麼躲在這裡,為什麼一句話沒留給他……當初我欺騙了他,回應不了他的感情,現在的我更加沒了資格。
 
     不過我總的來說欠他一個解釋,分還是不分尚需要跟他釐清楚,不可以再害他了。
 
     我縮到床上,望著窗外彷彿靜止的青山秀水,按下了號碼,由於我換了手機,估計他不知道是誰,話筒嘟嘟響了一陣,他接了起來,聲音淡泊的說:「你好,哪位找?」
 
     「你好,我是七七。」
 
     「七七?!」他十分驚訝,我聽見有重物落地的鏗鏘聲傳出。
 
     「對,是我,你還好吧?」
 
     「……」他沉默,呼吸時斷時續的吹拂著,然後說:「你說我能好嗎?」
 
     「對不起,羅嘉……」我侷促的咬了咬下唇,這不是一個好的開場。
 
     「不要跟我說對不起,我只想知道我在你的心目中到底有沒有份量?作為女朋友的你說不見就不見,不聯繫就不聯繫,我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打聽你的消息,你的家人卻對我三緘其口……我們是在談戀愛嗎?我甚至懷疑你是否真實存在著!」他越說越激動。
 
     「羅嘉請聽我說……」我煩躁的閉上眼睛,「我外公他們對你隱瞞了一些我的事情……我,其實我……」
 
     「我知道你父親是黑社會。」他打斷我。
 
     我微訝的張著嘴:「這是我大姨丈告訴你的?」
 
     「不,他只告訴我你父親是植物人。」他說,「上次在餐廳晏子雷把你帶走,我去查了一下他的背景,他是黑社會分子,三年前發生的爆炸案很轟動,圖書館裡有當時刊登新聞的報紙……因為保護紅門老大身負重傷,被醫院確診為植物人的只有一個,後來我去醫院確認碰到了前來探病的劉琛,我馬上猜出那個護主有功的保鏢高傑就是你父親。」
 
     他居然調查晏子雷?!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特別關照他,萬一被發現他早就灌成水泥柱拋到公海裡了。
 
     「既然你知道的話……」
 
     「我不在乎。」他再次打斷我,「你是你,你父親是你父親。」
 
     聽著他堅定的語氣,我無措的搖頭又點頭,想想他看不見,立刻說:「羅嘉,事情沒你想像那麼簡單,紅門不是那麼好惹的,牽扯太多要緊關係,其複雜程度我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我要告訴你的是……」我吸氣,「我們分手吧。」
 
 正文 008
 
     呼~~終於說出口了,我自嘲的抿抿唇。
 
     紅門兄弟眼中最具傳奇色彩,年紀輕輕便深得幾位角頭大佬器重賞識的「高小姐」遇上感情問題也會退縮、也會害怕、也會無所適從……說出去一定沒有人願意相信。
 
     「你說什麼?」
 
     「羅嘉,你聽見了。」我不想用這種口吻跟他說話,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我是他想像中那個誠實、純良的女孩子。
 
     「是什麼讓你改變得那麼多?嗯?高七七?」他一連發出三個問號。
 
     我沒有改變,我只是在做自己。
 
     我換了一邊手拿手機,琢磨著如何在不觸及紅門內部事物的情況下,圓滿的解決好我們之間的私事?
 
     「我們不合適。」我想了老半天才突然想到某個老掉牙的電影對白,聽起來真蠢。
 
     果然羅嘉笑了,也許含有怒極反笑的成分,他說:「你的思想怎麼那麼不知變通?當我告訴你我不在乎你父親是不是黑社會時,你就應該曉得這種類似適不適合的借口可以省省了。」
 
     「羅嘉……」我捋捋劉海,歎了口氣:「我之所以經常玩失蹤,突然消失不聯繫你,全是因為我受紅門的管束,我……不能和其他女孩一樣想做什麼做什麼,哎,我不知道怎麼跟你解釋……」
 
     「你是晏子雷的情婦嗎?」羅嘉冷不丁冒出這句。
 
     情婦?!他在想什麼,太天馬行空了吧?我只想掩蓋我曾是晏子雷保鏢的事實,豈知竟讓他聯想到另一個方面去了。
 
     我愕然的說:「當然不是,你怎麼這樣認為呢?」
 
     「不是就沒問題了。」他清了清喉嚨,一個字一個字說:「我、不、同、意、分、手!」
 
     我頭大的揉了揉太陽穴:「我現在很危險,我根本沒有時間顧忌到你,回報你的感情,你明白嗎?」
 
     「為什麼危險?發生了什麼事情?!」他焦慮的問。
 
     糟糕,說溜嘴了。
 
     我懊惱的敲了敲腦門,為時已晚的支吾:「沒什麼,有點麻煩而已。」
 
     「什麼麻煩?」他不放棄的追問道。
 
     「哎……羅嘉,請你別問了,你知道我什麼都不能說。」我深感無力,癱倒在床哭笑不得。
 
     「OK,至少讓我知道你在什麼地方,是否安全。」
 
     「我很安全,如果說出我所在的位置就不一定安全了,請你原諒。」
 
     「……」
 
     他長時間的沉默著,我輾轉反側好怕他繼續逼問下去,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應對,忽然覺得我是作繭自縛,不諳感情之道且身份特殊,那時候就不應該把無辜的他牽扯進來……
 
     「我必須見你。」良久他說道。
 
     「羅嘉……我不能……」
 
     「我要見你!」他更堅定了。
 
     我抓耳撓腮,差點仰天長嘯乾脆跟他翻臉算了,這男人怎麼那麼固執啊?好言相勸怎就聽不進去呢?
 
     「七七,這是你欠我的。」羅嘉一下擊中了我的軟肋,使出了殺手鑭。
 
     他是聰明的,甚至是極精明的,從他暗地裡調查晏子雷,去醫院探訪我父親等等行為足以證明他面對事情不是一味的接受旁人給的訊息,他會自己尋求答案,過去我主觀的憑借我的意識來控制局面,完全忽略了他也是有思想,有邏輯的人。
 
     這下換我無言以對了,他說得一點沒錯,當我在與他相處的時候,滿口謊言又不負責任貪戀他的溫柔,如今想脫身哪有那麼容易?
 
     我的確欠他,欠他比金錢還重要的感情。
 
     我迅速的下了決定,即使這是一步危險萬分的險棋,我一露臉極有可能惹上甩不掉的麻煩,害到千辛萬苦幫助我的高氏兄弟,但仍比虧欠羅嘉而日夜對自己苛責的難受強。
 
     我們約定了見面的時間和地點,手機一掛上,我像是打了一場惡仗似的,渾身酸軟,頭昏腦脹,心慌亂的空跳沒著沒落的,有史以來第一次對一件事情如此沒有半點把握。
 
     禮拜五,明天學校周休二日,我告訴校長夫婦我將回城一趟,和藹可親的校長夫人還熱絡的連夜幫我準備了一些當地的土產小吃,說什麼也要我帶上拿回家孝敬父母。
 
     睇著她在廚房裡忙碌的身影,我深深的感歎,如果我的人生真的像她以為的那樣單純該多好啊!
 
     隔天大早我提著大包小包搭上了前往鎮上的班車,然後轉乘火車返城,在車站門口看到一對乞討的母子,我將校長夫人做的食物給了他們,雖然有點對不起夫人,但總比給我糟蹋了好……
 
     初秋的天氣是一場秋雨一場寒,城裡稍微比鄉下溫暖一些,大概是溫室氣體大量排放的關係,但淅淅瀝瀝的秋雨還是讓人感受到一股蝕骨的冷。
 
     我上身穿著一件薄外套配黑T恤,下身一條洗白的牛仔褲,脖子上搭了一條湖水藍的圍巾,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裡平凡得很不起眼,一把把傘下的臉均是匆忙的、漠然的,多標準的都市人的面貌啊?許是在充滿人情味的村子裡呆時間久了竟然有點不習慣。
 
     跟羅嘉約在一間簡陋的粥店碰面,我站在對街看到他準時抵達,卡其色的中長風衣和黑色長褲,神情憔悴中帶著些淡定。腦子裡有一秒鐘的空白,呆會兒要說什麼?怎麼讓他同意分手?說實在的我一點譜都沒有,我開始埋怨自己太衝動,那天直接掛電話就行了,幹嘛答應他見面?
 
     他是老師呢,又不是厲害的黑幫老大,我怕什麼怕!?
 
     老師厲害的地方在於,世界上任何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黑幫老大誰沒有老師……哎,認栽了。
 
     羅嘉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頻頻看手錶,我知道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流失,顯然我遲到了,小店老闆來去了幾次想幫他點菜,他每次都有禮貌的拒絕,笑容僵硬在他臉上,我別開眼四下裡打量,直到我認為沒有任何異常才邁開步子過街。
 
     推開粥店的玻璃門,羅嘉一眼便看到了我,他眼睛裡閃過一絲雀躍,厚實的唇片抿出性感的笑痕,我低下頭去還是無法弄明白自己出現在這裡的理由。
 
     「七七。」他站起來,紳士的幫我拉開椅子,我回以一抹感激的微笑。
 
     「抱歉讓你久等了。」
 
     羅嘉搖搖頭:「沒事兒,我剛剛才到。」
 
     原來辛勤的園丁也會說謊,我好笑的想著,沒有拆穿他,他招手喚人點菜,我說:「我不餓,給我一杯熱茶就可以了。」
 
     「試試這裡的海鮮粥吧,老闆說是他們的招牌菜。」羅嘉指著餐單上拍得極誘人的彩色照片。
 
     我隨意的望了望:「你做主。」
 
     於是他點了兩份海鮮粥,然後視線專注的盯著我看,我不自在的撥了撥頭髮,笑問:「怎麼了?」
 
     「我想你。」
 
     我楞了一下,這傢伙……哎。
 
     「謝謝。」
 
     「你不想我嗎?」
 
     「呃……想吧……」
 
     真是可笑之極的對話,汗。
 
     他很受用,露出陽光大男孩般的笑靨,動手張羅桌上裝調味料的瓶瓶罐罐,一邊說:「說實話我好怕你不來,我幾乎要打電話給學校請假。」
 
     「為什麼要請假?」我不解。
 
     「因為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出現,我要一直在這裡等你啊,不耽誤學生課程的情況下,當然要請假讓其他老師幫忙代課。」他說得順理成章。
 
     心底倏地蒸騰起一股暖流,烘熱了冰冷的四肢,我吶吶的看著他瘦削的面龐,不自覺的問:「我就這麼重要嗎?」
 
     他正色道:「你是我喜歡的女孩子,你是我的女朋友,你說重要不重要?」
 
     「羅嘉,我想你應該知道我是來這裡跟你談分手的。」我覺得自己好殘忍,他晶亮的雙眼頓時晦暗一片,性感的唇微微向下勾了勾。
 
     「我以為我已經講得很清楚了,我不會和你分手的,無論什麼理由。」他灼灼的覷著我。
 
     我攏了攏圍巾:「羅嘉,憑你的才智我不相信你感覺不出來,我對你的感情並沒有你對我那麼來得深。」
 
     聞言他輕笑:「歌裡不是唱了嘛,感情本來就是一個扔一個去撿,誰都沒有辦法在愛情裡找到公平的,我喜歡你多一點,我願意就好了,總有一天你會感動,你會接受。」
 
     我一呆,再次無語。
 
     老闆把熱騰騰的粥端了上來,他立刻招呼道:「快,趁熱吃。」
 
     海鮮粥果然香氣逼人,嫩白的粥伴著蔥花的青翠令人食指大動,我木然的抓起勺子,霍地眼角餘光一掃,瞥見一輛黑頭車突兀的剎停在路邊,我警覺的站起來拉起他的手:「走!」
 
     羅嘉茫然的隨著我,身後的椅子激擦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音,引得店內其他客人紛紛側目觀望,我顧不了許多扭頭朝老闆喝問:「後門在哪裡?!」
 
     被我嚇到的老闆下意識的伸手指去,我刻不容緩的拽著羅嘉就跑,他步履顛簸的問:「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我沒空答他的話,因為我已經看到車裡下來的正是紅門的兩個兄弟,他們一看到我的行動忙不迭的往店裡衝進來!
 
     「先別問那麼多,跟著我一步不許離開!」我一邊下達命令一邊打開木門竄了出去。
 
     後門外是一條狹窄的巷道,雨水混合著骯髒的污水流淌一地,我推著羅嘉讓他跑在前面自己斷後,扯落靠在牆上的雜物製造路障,一時間小巷裡辟里啪啦轟然亂成一團,紅門的兄弟動作奇快的一一越過,迅猛的向我們追來。
 
     「怎麼了?他們是誰?」
 
     羅嘉震驚的回身問我,我搖頭猛地一把將他推到一個拐角,返身一個迴旋踢撂倒一個伸手想揪我肩膀的兄弟,身型高大的他往後倒正好壓到同伴,兩人雙雙狼狽的仰躺在地上。
 
     「接著跑!」我大喊。
 
     羅嘉完全懵了,傻愣愣的任我帶領著向前狂奔,這時候的雨勢小了些,路面卻還很滑,他打了好幾個踉蹌,每當他快要跌倒均被我適時的拉了回來,一路跑到一堵民宅的院牆前,我單手一勾,輕而易舉的翻了過去,透過鏤空的鐵門我看到他兩眼圓瞠徹底傻住了,我開了門:「進來。」
 
     他僵直的走來,用全然陌生的眼神凝著我,我自嘲的諷笑,轉身摸出口袋裡的萬能鑰匙打開了民居的木門,他在身後說:「這家人你認識?」
 
     「不認識,借來避避風頭罷了,我想主人應該不會反對才對。」
 
     「……」
 
     ★※★※★※★※★※
 
     我撩開窗簾一角,瞥見那兩個紅門的兄弟剛剛從街頭跑過,我立刻側開身放下窗簾,回頭看到羅嘉難以置信的瞪著我,我聳聳肩走進浴室洗了把臉。
 
     「你平時也這樣把別人家當成自己家堂而皇之的闖進來?」他跟在我身邊問。
 
     我抹了抹水珠:「說得我好像遁空門的小偷。」
 
     「這種行為不像嗎?」他不能諒解的反問。
 
     我走到臥室裡,好彩這家人是一對年輕夫妻,我輕易的找到了可以替換的衣服,我抓起一套扔給他:「麻煩拿去換上,順便關門,我不喜歡給人參觀寬衣解帶。」
 
     他愕然,看到我開始脫褲子他連忙侷促的退出去關上了房門,我迅速的穿上女主人的衣裙,又是粉色……我撇唇,現在的淑女到底著了什麼魔!?
 
     出來客廳羅嘉仍舊捧著衣服杵在一邊,一副跟這裡格格不入的模樣,我到廚房裡摸出一個垃圾袋把自己的衣服一股腦的塞進去,包括包包、手機,然後掏出一疊鈔票擺到茶几上說:「不是偷,這叫江湖救急,房主會理解的。」
 
     「什麼救急?七七,我們為什麼要逃跑,那些人為什麼又要追我們?」
 
     我直起腰,吸了吸氣,認真的看著他:「不要問、不要管,許多事情我不方便明說,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他震懾的張了張嘴,問:「他們是幫派分子?」
 
     「我只能告訴你,我不是你以為的誠實、單純、可愛,被家人照顧呵護,在溫室裡長大天真無知的女孩兒,我承認當初我是迫於外公他們逼婚壓力,故意跟你交往的,可是我的良心……」我望著他吃驚的表情,點著自己心臟的地方說:「抱歉把你捲進來,是我考慮不周,我把事情想像得太簡單,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求分手了吧?」
 
     我萬萬沒料到晏子雷的反應,我曾經以為自己可以像正常人那樣戀愛、結婚、生子……猶不自知一朝踏入黑道一輩子甭想過普通平凡的生活。
 
     羅嘉有點恍惚,他晃了晃頭:「你外公他們知不知道你目前的狀況?」
 
     「不知道,他們以為我不過在電影公司裡當一個小小的秘書。」我歎息,「我一直不想連累你,不希望你發生意外,你不懂製造一個『意外』對紅門來說有多麼簡單,不過現在看來晏子雷早已派人跟蹤你了,你馬上換衣服趕快離開,從此以後不要跟我聯絡,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就當根本不認識我這個人。」
 
     他倒抽一口冷氣:「這太混亂了,我要好好想想。」
 
     「羅老師,現在可沒時間讓你思前想後,呆會兒出去我們分開走,請務必牢牢記住我剛才說的話,懂嗎?」我用下巴點了點浴室的方向,「去換衣服。」
 
     「等一下,七七,你不會以為我會放心讓你一個人走吧?」
 
     我挑高眉睇他,他的意思是他想保護我?憑他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我們是男女朋友!」他定定的回望著我。
 
     我頭大的喘了喘,說:「羅嘉,你還搞不清楚嗎?我騙了你,從頭到尾……」
 
     「向晏子雷承認你是我女朋友時也是騙我的?」他問。
 
     我啞然,他微哂:「瞧,你並不全然無視我,你心裡還是有我的,就從你冒險跑來跟我見面這點足以證明了,對不?」
 
     「羅嘉,求你不要一時頭腦發熱……」他是我初次嘗試戀愛的對象,也是我覺得最虧欠的人,但是我的身子被晏子雷強佔了,如今又在亡命天涯,也許身為紅門老大的貼身保鏢兼頭號殺手,殺人之於我等同拈死一隻螞蟻那麼容易,但內心裡總有一塊未經污染的淨土,嚮往著世間所有美好的事物,哪怕是鏡花水月遙不可及,因此絕不能陷他於旦夕之中!
 
     「我沒有頭腦發熱,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我不能答應你分手,我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風裡來雨裡去的不曉得哪天會出事,我要和你在一起!」
 
     「羅嘉……」我再次敗給了他的執著,我是聽說過有人碰上愛情會變成白癡,盲目又呆傻,眼前的這個男人顯然就是一活生生血淋淋的典範,「我的世界和你的世界完全不同,與你認同的一切道德法則截然相反,有時候甚至是不可理喻的,我不是恐嚇你,你真的會沒命的!」
 
     但凡落到晏子雷的手裡,我不敢想像他會怎麼樣?我又會怎麼樣?!
 
     「正因為我明白你將面對的是什麼樣生死未卜的前途,所以我更不可以棄你不顧!」他走到我跟前,朗朗的雙眸低凝著我:「七七,我愛你,我是真的愛你,不管你身上藏了多少秘密,不管你是否欺騙了我,總之愛了就是愛了,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的,哪怕是死!」
 
     我徹底的頓住,眼睛狠狠的睜大到極限——
 
     他說什麼?!
 
     他剛剛說的是什麼?!
 
     我幾乎嘶聲咆哮:你愛我!?
 
     最後我只喃喃哼吐一句:「你你你……你愛……」
 
     「我愛你。」羅嘉沉啞堅決的重複,伸手攬過我將我擁入懷。
 
     突如其來的壓迫感讓我激顫了一下,那晚晏子雷留給我的陰影瞬間籠罩過來,扼住了我的呼吸,我無法忍受男人的碰觸,慌忙七手八腳的推開了他,連退了好幾步。
 
     舉目見到羅嘉受傷的表情,我瑟縮著脖子主動握住他的手:「原諒我……我不習慣……我……」
 
     他釋然,揚起溫暖的微笑:「沒關係,是我太唐突了。」
 
     不是的!才不是他想的那樣!我在心裡用力吼,他完全搞錯了,我不是嬌養在他心目中那朵深閨幽蘭……我不再貞潔,我已經是殘花敗柳之身了呀!
 
     我掩飾著心虛,爬梳頭髮隨意的綰了一個髻,借由躲閃他的逼視:「對不起……呃,謝謝……這輩子我沒想過會為人所愛,也不曉得自己有沒有愛人的能力……總之,謝謝你。」
 
     羅嘉輕柔的按住我的肩膀,說:「七七,別太輕易說出這輩子怎樣怎樣的話,那是一段非常漫長的時間,漫長到可以改變許多事情,沒有什麼不可能不會發生的,我更不需要你的感謝,這讓我覺得自己被你武斷的排除在外。」
 
     心底一波波泛起漣漪,他滿溢的情感揉搓著寸寸柔腸,氤氳的七彩泡泡在腦海裡飄蕩……我高七七何德何能呀,他幹嘛這麼死心眼非要愛上我這個不該愛的人?一個身心均不俱全的人?
 
     但我還是被他深深的感動了,打動了,或許將來某一天他後悔今天的決定,轉愛生恨離我而去,我也毫無怨尤,因為他讓我第一嘗到了愛情大過天的滋味兒。
 
     我有點哽咽的問:「你確定要跟我一起走?」
 
     他炯炯有神的睇著我,雙瞳裡有著幸喜的火花:「我確定。」
 
     我屏息點點頭:「那麼……一起走吧。」
 
     準備妥當,我們匆匆走出民宅,羅嘉撐著一把大黑傘,我在傘下密切的注視著周圍的情況,他扶著我的腰努力鎮定的裝成一般路人緩緩的走著。
 
     當我們快接近一個十字路口時,我看到對面開來一輛非常眼熟的坐車,車門一開首先下來的是高哲,我的心臟驀地一陣緊縮,下意識的挨近了羅嘉,接著是晏子雷,一襲玄黑貼身設計的西服映襯著他高大偉岸的身型,彰顯出傲人俊逸的氣度,慵懶的眼神逡巡著目光所及的一切……
 
     我握住羅嘉的手,低聲說:「跟著我。」
 
     腳跟一旋我帶著他拐進另一邊的小街,後背敏銳的感覺到晏子雷調過來不斷打量的視線,熱度慢慢加溫直至燃燒……
 
     「高七七!」他猛然出聲喊道。
 
     我充耳不聞,埋著頭越走越快,低低吩咐羅嘉:「不要回頭,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噢,好。」羅嘉還沒進入狀況,他對晏子雷的印象尚停留在餐廳裡那短暫的對峙。
 
     「總裁,應該不是……」我聽見高哲的聲音。
 
     「高七七!你給我站住!」晏子雷沒有受騙,他向我們追來,腳步沉重。
 
     是時候了,我揮掉羅嘉手裡礙事的傘拉著他拔腿往前衝,跑到路邊停著的一輛吉普車旁,我一肘擊碎車窗打開車門,喝道:「上車!」
 
     在車子一陣陣激烈的警示鳴響中,羅嘉驚恐交加的坐到副駕座,直愣愣的盯著我動作伶俐的拔出兩條電線發動車子,引擎剛剛開始轟轟呼號,狂奔過來的晏子雷一隻手使勁的拍上了車尾——「彭!」力量之大讓我們同車一起晃了晃。
 
     「高七七,該死的,下來!聽到沒有,停車!」
 
     我從後視鏡裡看到他凶狠猙獰的臉,黑眸怒火熾烈死死的瞪著車裡的我,大手摳著車尾突出的部分,跟著車跑。
 
     「繫好安全帶。」我冷靜的下達命令,沒等羅嘉顫抖著扣好安全帶,雙手大力一轉方向盤,車子立刻失控的向一側甩出去,巨大的衝力、滾滾黑煙與輪胎摩擦路面發出的尖利聲響楞是將晏子雷甩脫了,慣性使得他趔趄著撞到街燈柱。
 
     而車子震動著我還沒回歸原位,就想也不想腳下油門踩到低,高速駛出了小街,撞翻了路邊的垃圾桶,漫天飛散的紙屑和污物混合著突然加大的雨水擋住了後方,我只瞥見晏子雷穿出來的半個身影,然後車子殺進了城市大道,遠遠的將他拋在了那裡。
 
     後視鏡裡猶剩下我蒼白的臉以及羅嘉驚魂未定、頻頻喘息的表情……這才是開始。
 
 正文 009
 
     吉普車被隨意的停在路邊,羅嘉看著我仔細的擦拭著車上的指紋、痕跡,問道:「你做事向來這麼謹慎嗎?」
 
     我抿唇不語,他又道:「好像拍007電影。」
 
     我轉頭望著他自嘲的諷笑,電影畢竟是電影,觀眾可以一邊磕瓜子一邊看著主角們驚險萬狀的演出,而我們真的是拿命在博,稍有閃失立馬蒙主寵召跟這個世界SayByeBye!
 
     處理好車子,拖著羅嘉到百貨公司買衣服又換了一身行頭,打扮得像兩個來旅行的外地遊客,然後站在百貨公司大堂盯著掛在牆上的電視屏幕,直到播出整點新聞,記者報導一個小時前發生了一則汽車馬路狂飆的超速事件,我駕駛的那輛吉普被街頭監視器追拍到一段畫面,當中並沒有暴露出車子最後的去向,我終於放下了心來。
 
     羅嘉怔怔的睨著我,這就是公共實施齊全的便利以及害處,一把雙刃劍同時幫得到敵我雙方,我苦笑了一下,說:「我們走吧。」
 
     「去哪兒?」
 
     「找一個朋友。」
 
     搭上地鐵一路向南,擁擠的車廂裡人人表情冷漠茫然,我看著窗戶上自己的倒影,一頂漁夫帽下一對略顯疲憊的大眼,空洞得彷彿什麼都裝不下,思緒不曉得飄到了哪裡?
 
     突的一隻溫熱的大掌罩住了我冰冷的手,我側頭看去,羅嘉徐徐釋出微笑,眼底眉梢洋溢著脈脈的情意,我不由自主的扯了扯嘴角,當他將我的頭輕按到他肩上時,我遲疑了一會兒,忍下了身體的不適,雖然仍舊僵硬但總算接受了他無聲的關懷。
 
     昔日喧鬧的小吃街今天由於綿綿的秋雨顯得寧靜了許多,剛到黃昏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天空,陰雲滾滾潑墨般濃重,一盞盞街燈和店舖的招牌燈映亮了潮濕的路面,一些饕客不畏風雨癡心不改的奔走在販賣美食的店家之間。
 
     我們來到一家掛著「招來食行」匾額的老舊小店,原木的裝潢散發著木頭特有的氣味兒,牆上毫無章法的釘滿了各類食物的照片,還有食客們用筆隨意寫下的留言,看得人眼花繚亂,白熾燈照耀著呈長方形瘦長的空間,耳邊清晰可聞廚房裡翻炒菜餚的聲音,偶爾伴隨著一兩下洗碗工發出碗盤碰撞聲,這裡的一切簡陋歸簡陋卻透出一股原始、純粹「食為天」的感覺。
 
     三四張桌子邊圍坐幾位正在大快朵頤的客人,一個在店內穿梭忙碌的夥計只看了我一眼便繼續忙自己手頭上的工作,彷彿當我和羅嘉不存在。
 
     我不以為意反而直接掀開連接廚房的布簾走了進去,經過一天的刺激羅嘉慢慢適應了所有合理與不合理,他安靜的跟著我。
 
     廚房裡爐灶邊背對我們站著一個身材高壯魁梧的男人,穿著一件黑色背心,光著的膀子肌肉糾結,油亮的皮膚有著驚人漂亮的線條,虎腰上繫著一條白圍裙,往下深藍的牛仔褲包裹著結實有力的長腿,大腳踩在一雙白球鞋裡,隨著炒菜的動作來回的踏步。
 
     「你來了。」男人頭也沒回的說,聲音是低沉動聽的男中音。
 
     我熟練的抽出藏在櫃子下的一張摺疊椅,示意羅嘉坐著,自己則走到流理台前幫他把水池裡的蔬菜撈起,瀝干水放進備用的盤子。
 
     男人神情專注的看著火候,手腳麻利的掌著大勺適時的往鍋裡添油加醋,蒸騰的爐火熱氣烘托出他剛毅的輪廓、直挺的鼻以及就男人來說過長的睫毛,在在說明這位大廚有著一張跟他好身材媲美的俊朗長相。
 
     「我不想惹麻煩。」男人乾脆的說。
 
     「但是麻煩總會主動招惹你。」我虧他。
 
     他無奈的瞥了我一眼,隨即將炒好的菜起鍋裝盤,拉開左邊的一扇小窗子喊:「2號桌!」
 
     夥計趕緊過來端走了菜,我說:「趙哥,我需要你的幫忙。」
 
     趙哥握拳比出一指朝後點了點羅嘉:「為了他?」
 
     我頓了一會兒:「算是吧。」
 
     他挑起一邊劍眉,深邃的眼仔細的打量著我,仿似不解的伸手摳了摳右頰:「這和我以為的不太一樣。」
 
     「人活著就是不斷應對改變。」我不想知道他所以為的是什麼,沒時間繞彎子了,我馬上要聽到他的答覆,因為我能想得到的晏子雷也能想到,我要搶在他前面才行。
 
     趙哥再看了看我,從褲袋裡掏出一部PDA按了幾下,說:「今天晚上三點有去香港的船。」
 
     「謝謝。」我說。
 
     「香港?」坐在身後的羅嘉聞言突的低喊了聲。
 
     趙哥和我詫異的回過頭,我問:「怎麼了?」
 
     他眼神閃爍著,不答反問:「你要去香港?」
 
     趙哥斜倚著灶台:「我這裡不是開旅行社的。」意思是不能想去哪兒去哪兒。
 
     我走到羅嘉身邊:「有什麼不妥嗎?」
 
     他瞅瞅趙哥,勉強笑道:「沒有……」
 
     看起來他有難言之隱,我轉頭問趙哥:「還有別的船嗎?」
 
     「等幾天有去泰國的,不過你們人必須先到香港再說。」這時小窗子外遞進新的菜單,趙哥又開始烹調食物,廚房裡頓時油煙瀰漫,香氣撲鼻。
 
     「你不方便?」我拖出另一張椅子坐到羅嘉旁邊。
 
     他搖頭:「沒有,一切以你為主。」
 
     「要跟家人打聲招呼沒?」在百貨公司我就發現了,他幾度看著電話亭發愣,學校那邊估計也要交代一下吧。
 
     「我一直是一個人生活的,家人不住這邊。」羅嘉尷尬的笑笑,其實覺得尷尬的人是我,交往了這麼久他的事情我一無所知。
 
     「那好,呆會兒我去一個地方,你在趙哥這裡休息,很安全的。」
 
     「你要去哪兒?」
 
     我瞪著攤開的雙手說:「看我老爸。」
 
     深夜,雨幕中的醫院建築群好似一座遺世獨立的孤島,住院部大樓安安靜靜的,樓層間除了必要的照明,病房裡幾乎都熄了燈,消毒水的味道徹底的侵襲著每個角落。
 
     我知道晏子雷一定在這裡設下了重兵守株待兔,這塊「最後的陣地」對於我們來說都不會輕易視之,他難逮我,我亦難逃一劫,端看各自道行如何了。
 
     彎腰駝背爬行在通風管道裡,棉質衣料吸去了聲息,我小心翼翼盡量控制好力道,別製造出意外的噪音,須臾我停了下來,透過夜視鏡觀察周圍的情況,核對熟記在腦海裡的地形圖,然後摸出起子旋開四顆螺絲,輕巧的揭開一片網板,探下半個身子拿走天花板上通風口的百葉窗格,視線裡出現了一張白色的病床。
 
     勾好繩索緩緩滑下,剛一落地,我連忙挨到門後,從門上的小窗我看到有幾個紅門的兄弟在走廊上巡邏,淺淺吐了口氣,轉身收拾好工具,走到陽台伸直手臂憑借手心裡捏著的一面小鏡子查探隔壁陽台。
 
     Ok,安全。
 
     我退後幾步用力一衝,踏上陽台欄杆一躍跳了過去,隨即趴伏在地上等了半分鐘,濕冷的雨絲淅淅瀝瀝的落下一切如常,我站起來撬開陽台門,閃身入內。
 
     房間中央的床上老爸安詳的躺著,長達三年臥床不起使他的肌肉嚴重萎縮,原本高大健碩的他現在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頭,蒼白的臉在昏暗的床頭燈下毫無生氣,呼吸機、起搏器傳來規律的聲音,延續著一條人命。
 
     曾經叱詫風雲,忠心耿耿極受兄弟們敬重的高傑晚景何等淒涼?我歪嘴笑了笑,上前撥開他有點凌亂的發,都花白了呢,不過才五十歲的人而已,如果沒有發生爆炸案,該是生龍活虎、精力充沛的樣子吧……
 
     「老爸。」
 
     我話音方歇,霍然感到腳踝被一隻大掌鉗住,我大驚一個跳步想要掙脫,結果重心不穩的往後倒去,我單手撐地側身翻了一個觔斗,沒想到腳上像箍了千斤巨石似的硬是又把我扯了回來,考慮到弄出動靜會引來外面的紅門兄弟,我只有順勢跌趴,結結實實的落到從床底下滑出來的晏子雷身上,同時一柄黑黝黝的槍管對準了我的太陽穴,我不甘示弱迅速從腰間拔出槍也比到他的太陽穴。
 
     他邪笑著根本不怕,鎮動胸腔啞聲說:「我喜歡這個姿勢。」
 
     為方便行動我穿著緊身的套頭連衣褲,猶如第二層肌膚般曲線畢露,剛剛的撞擊害得我深深陷在他懷裡,渾身上下服帖著他沒有一絲縫隙。
 
     卑鄙的傢伙!
 
     一雙星子似的晶亮眼瞳一瞬不瞬的盯著我看,薄唇勾著懶洋洋的弧度,黑夜裡他刀削斧劈的立體五官英俊得像個魔鬼,我甚至懷疑自己看到了他背後扇動著巨大的黑色翅膀。
 
     「說實在的我真不希望在這裡看到你。」他說。
 
     我忍住扣下扳機轟開他腦袋的衝動,沉默的凝視著他,他接著說:「這樣意味著你已經找到辦法跑路了。」
 
     老奸巨猾的奸佞小人,我千算萬算沒料到他竟然藏身在冰冷的床底下……他不是一向崇尚軟玉溫香抱滿懷,奢華又奢靡的生活嗎?他怎麼忍受得了這種煎熬?
 
     「高七七,我過去真是低估你了,現在不但房凱站在你一邊幫你,連不理江湖事多年的趙篆也插手管起閒事來,呵呵,你比起傑叔可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多謝誇獎。」我冷冷的說,腦子卻轉得飛快,想著怎麼從魔掌中成功逃走?
 
     他臉色一栗:「想都別想,今天你休想飛出我的手掌心!」
 
     是嗎?我淡淡的不著痕跡的瞥向某一點,心裡有了主意……
 
     ★※★※★※★※★※
 
     晏子雷嚴峻深邃的眼睛極細密的網住我,忽而皮笑肉不笑的一凝,腰身一挺,我失察身子跟著一個起伏,先是小腹撞上他接著是圓潤的酥胸,若不是及時的撇開了頭,我定會整張臉貼過去……但脖子還是被他趁機啄吻了一下!
 
     「噢嗯……」他發出享受的呢喃,撲面而來的是他霸道的氣焰,魅惑的慵懶。
 
     該死!
 
     柳眉深蹙,一臉責難的狠瞪他,那夜慘痛的記憶瞬間回籠,我手腳僵直幾乎抽搐,咬著牙關把槍口用力的抵向他,頂偏了他的頭,讓他搞清楚形勢別輕舉妄動。
 
     「七七,死心吧,乖乖的做我的女人,我不會虧待你的。」他眼都不眨,彷彿我手裡的是一把玩具槍。
 
     「在你卑劣的傷害我之後?抱歉,我辦不到。」
 
     我永遠忘不了那錐心蝕骨的痛!這男人完全被那些爭先恐後過江之鯽般跳他床上的女人們寵壞了,他根本不懂得珍惜和愛護,他沒有真心,只有不斷的玩弄,等到膩味了立即棄如敝屣,看都不會再看一眼!
 
     我不當惡魔的祭品,我嚮往的是世上最平凡無奇、一對一專注的感情,即使不能天長地久也要曾經擁有……
 
     「傷害?我不認為當時你沒感覺。」他森冷的說,「如果不是有人突然從中作梗,你會嘗到甜頭的……」
 
     「閉嘴!」真是個寡廉鮮恥的傢伙!
 
     「呵呵。」他變臉奇快的格格笑起來,故意惡劣的抖動胸膛擦過我的柔軟。
 
     我呼吸一窒,立刻抬高上身遠離他,結果卻使得下身更挨緊了他,感到他烙鐵似的火熱堅挺……這個爛男人,沒有節操的種馬,也不看看這裡是什麼地方就開始發情!
 
     聽到我明顯的抽氣聲,他囂張的揚高黑眉:「知道你對我的影響力了吧?小七,我需要你。」
 
     「我老爸雖然半死不活的躺著,但他沒死,他聽得到你的話,知道你怎麼對待他的女兒!」我的暱稱被他叫著聽起來真刺耳,我嫌惡的拿頭上一動不動的長者威脅他。
 
     他睨了一眼病床,無所謂的說:「傑叔一定不會反對把你交給我。」
 
     無比佩服他的厚臉皮,心理戰玩不贏他了,我乾脆把槍收起來別到褲腰後,手一撐跨坐到他腰上。
 
     「卡噠!」
 
     他將子彈上堂,用槍管隔開我戴著藏有麻醉針戒子的左手,邪道:「你不會以為我還會給你又一次故技重施的機會吧?」
 
     我微微勾了勾唇,覺得那槍著實礙眼,遂站起來坐到老爸床邊:「當然,我也沒那麼蠢……」
 
     剛才當我瞥向左手時他馬上有了警覺,看來高賀上次給了他一個一輩子刻骨銘心的經驗。
 
     他跟著半坐起來毫不放鬆的盯著我的一舉一動,語氣保持閒散的說:「最好是,你應該知道這裡埋伏了多少兄弟,即使躲得過我的子彈你一樣插翅難飛。」
 
     我好整以暇的伸出手輕輕扣到他拿槍的腕上,牽引著槍口抵到心臟處:「總裁,你打小在國外讀書受西方教育,估計不太瞭解中國古老的《孫子兵法》……」
 
     他納悶的看著我非同尋常的舉動:「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嬌笑起來,端出短短當了一個月老師所練就的姿態循循善誘道:「這部博大精深的《兵法》裡有一條傳世法則,叫做是……兵不厭詐。」
 
     我一說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起老爸的手用力刺上他的手,他大驚失色的發現老爸枯瘦的手指上翻開的戒面,如夢方醒霍然瞠大了眼瞳,魔魅的眼底逸出難以置信的神采,頃刻僵麻的手臂連槍都握不住,我捏住槍頭抽出來,善良的替他保管這極容易走火的危險物品,畢竟生命誠可貴嘛。
 
     卸下保險時他已經全身麻痺的倒到了地上,眼睛閉上前直勾勾的向我射出幽怨的目光,我嗤鼻的朝他哼了哼。
 
     我早說過對於「最後的陣地」我和晏子雷均抱定了必勝的決心,可惜我們同樣百密一疏,就像我沒料到他藏在病榻下,他亦忘了取走老爸手上高家人生死不離身的戒子……
 
     上次我因為事出突然又太過驚慌從而忽略了這個極有力的武器,造成永生無法彌補的錯誤,幸虧高賀出手相助,經過這兩次恐怕晏子雷恨死高家人了。
 
     活該!
 
     「老爸,三年沒用了,藥性還保持得這麼強,不愧是我們高家的救命稻草。」我吻吻老爸的手,拉開被子蓋上,傾身再吻了吻他的頰,「對不起了,女兒這趟出遠門有一段日子不能來看你,你自己多多保重。」
 
     呼吸機依然有條不紊的運作,老爸沒有反應的沉睡,我歎息著搖了搖頭。
 
     陪著老爸坐了一會兒,見時間不多,我一腳把晏子雷踢回床底,我如來時一樣無聲無息的溜出陽台,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了醫院。
 
     趙哥套著一件淺灰毛衣別腿倚坐在碼頭的石墩上,凌晨寒冷的海風吹起他的發,顯得落拓而偉岸,看到我來緩緩的站直身,從牛仔褲後袋抽出一個紙袋遞給我,說:「阿凱準備的。」
 
     我打開來看到兩張新的身份證,笑笑:「麻煩了。」
 
     「不免費。」他道。
 
     「我不會賴賬。」我承諾。
 
     「一離境塵歸塵土歸土,大家毫不相干。」他言簡意賅的告訴我,他和房凱將不再插手,到時候跟晏子雷之間起什麼衝突全權由我自負。
 
     「瞭解。」我收好紙袋,「謝謝。」
 
     羅嘉從避風的破板房裡走出來,背著一袋行李的他有一絲焦慮,看到我似乎才放心下來,他低道:「沒事吧?」
 
     「沒事,我們走吧。」我隨意的朝空中揮了揮手向趙哥道別,拉著羅嘉跳上了前往香港的漁船。
 
     東方之珠——香港。
 
     我們到了香港後,落腳在新界的屯門,住在三聖廟附近,出去不遠便是久負盛名的海鮮市場三聖墟,墟內海鮮攤檔林立,每天都有市民和遊客在這裡川流不息選購海產,看起來非常的繁榮。
 
     趙哥說過幾天有船去泰國,但我不打算趕這趟船,原因很簡單,晏子雷既然已經知道我去找了趙哥,那麼肯定跟著追來香港,近期所有能離港的交通工具,無論黑白兩道盡在他掌握,但凡我一有動作,他大可以不費吹灰之力甕中捉鱉。
 
     房凱是絕對不做虧本買賣的人,他幫我弄來身份證件,一則賭一賭我會不會帶著羅嘉大搖大擺的買機票或船票逃跑,給晏子雷一個逮住我的機會,安撫他遭朋友背叛的不爽情緒;二則不過是擺晏子雷一道,如果我聰明的按兵不動,憑著新身份一定能順利的暫時在香港藏匿起來。
 
     這樣他兩邊都可以伸手要錢,而且我和晏子雷每人將來欠他的一個情面,他算盤打得又精又響,大老奸一個,當年沈薔不是這樣被他騙到手的嗎?
 
     俗話說得好,朋友就是拿來出賣的。不曉得這次房凱出賣我多一點還是晏子雷多一點?
 
     很快,答案揭曉了。
 
     這天,我在小超市裡買了幾樣日用品,結賬的時候老闆娘和我雞同鴨講比劃半天,我聽不懂她的廣東話,她聽不懂我的普通話,我無奈的抓著錢包瞪著她燦爛和藹的笑容,真不知該不該直接翻臉,甩了錢走人?
 
     然後等在外面許久的羅嘉推門進來,站到我身邊跟老闆娘流利的對話,沒多久問題解決了,老闆娘甚至熱情的送我們出了店門口。
 
     我望著羅嘉問:「她什麼意思?」
 
     「她想告訴你,你買的這個牌子的肥皂有折扣,買夠一打加送半打,她叫你再多要一點比較划算免得吃虧。」羅嘉解釋道。
 
     我注意到一個細節:「你會廣東話。」
 
     他楞了楞,侷促的從我手裡接過購物袋:「呃,我祖籍是廣東人……」
 
     我睨著他,自打我們決定來香港他一直有點不對勁兒,當然我不是不相信他所說懂廣東話的理由,人生在世誰沒有一點秘密?我只希望他的「秘密」別危害到我們才是。
 
     兩人懷揣心事走到離住處不到幾步的距離,我眼尖的看到停在路邊的幾輛名牌轎車,車牌上打頭的雙F字母,讓我倏地沉下了臉,羅嘉緊張的拉拉我的衣袖:「怎麼了?!」
 
     我吸了口氣:「沒什麼,我們有客人罷了。」
 
     說著其中一輛車率先打開門,一個穿黑制服的司機優雅的下來拉開後座門,態度恭敬的請出一位衣著體面、雍容華貴的中年美婦,婦人目光掃過羅嘉時頓了小一會兒,繼而笑吟吟的睇著我說:「哈羅,好久不見了高小姐。」
 
     「二夫人。」我不卑不亢的迎視著她,來香港嘛怎麼會有幸不見見大名鼎鼎的房氏家族宗室次子之妻——房凱的嬸嬸?!
 
     二夫人用保養得宜細嫩的手比了比身後破敗的建築,說:「高小姐這等貴客好不容量來一次香港,幹嘛委屈得住在這種地方?也不來找我敘舊,非得讓我親自找上門,哎,真讓人傷心啊。」
 
     「對不起,二夫人,我只是途經香港而已,不想打擾府上。」
 
     天不怕地不怕的房凱對他這個嬸嬸也忌憚幾分,說明她不太好惹,稍有差池指不定她這會兒前腳一走,晏子雷後腳就殺來了,我得謹慎對待,千萬別搞砸。
 
     「你都住了半個多月了,這途經得時間可夠長的。」她精明的利眼瞄向羅嘉手裡提著的裝滿日用品的袋子,「難不成是和情人私奔出來在一起,樂得不知今昔是何夕了?」
 
     汗……稍微瞭解點房凱和沈薔情事的人大概都知道,這個二夫人唯恐天下不亂又愛亂牽紅線,平時穩重自持的她一旦遇到感情問題,立馬頭腦發熱,自動自發編織出一大串自以為是的愛情故事,接著從中攪和,哪吒鬧海。
 
     哎……我怎麼這麼倒霉?房凱果然出賣我比晏子雷多!
 
 正文 010
 
     「高小姐,你不會就這樣一直站在路邊和我說話吧?」二夫人溫婉的朝頰畔扇扇嫩掌,氣質高雅的提醒道。
 
     我看了看附近的居民頻頻的往我們這邊探頭探腦,說起來這位夫人在香江頗負盛名,相信過不了多久一定會被人認出來,到時候嗅覺靈敏的八卦記者、狗仔隊立刻如同蒼蠅蝗蟲一樣蜂擁而至,那麼我和羅嘉的平淡日子也算到頭了。
 
     我不得不低頭的說:「二夫人,不如我們到哪裡坐下來慢慢聊天吧。」
 
     她笑瞇了鳳眼,說:「我家那口子最近研發了新菜色,在港島九龍買得可火爆了,咱們去嘗嘗看怎樣?」
 
     能怎樣?她說什麼是什麼咯。
 
     「羅嘉,你先上去休息,我出去一會兒。」我歉意的對羅嘉說。
 
     二夫人親暱的走上前挽住我的手,嬌小的個子往我身側一靠小鳥依人般,調侃道:「羅先生請放心,我一定會把你的寶貝安全送回來的。」
 
     羅嘉吶吶的報以微笑:「沒關係。」
 
     既然能找上這兒來,那麼對她喊得出自己的姓氏也沒什麼值得奇怪的了,羅嘉目送著我們驅車離開,瘦削的身影看起來孤孤單單的,我知道他其實沒有什麼安全感,曾經拐彎抹角的問過多次什麼時候離開香港?當我不斷迴避後,他問倒是不問了,但人明顯變得落寞安靜起來……
 
     為什麼呢?
 
     二夫人堂而皇之的帶我上了港九著名的茶樓,我壓下驚疑不定的心情,說不擔心被晏子雷的眼線發現那是騙人的,怕只怕過不了多久我豎著進來,橫著給人綁出去。
 
     「別急,雷不在香港。」二夫人早已看透我的想法,悠哉游哉的說。
 
     我收回暗地四處打量的目光,轉轉面前的茶杯,幽幽茗香縈繞鼻端,港人嗜茶,貴為房家二代僅剩的豪門太太喝的自然更不差,瞧瞧那茶湯迷人的色澤估計比黃金還值錢,胡思亂想之際壓根沒理會她的語意。
 
     二夫人似乎很無奈,伸手打了個響指,一個西裝革履的男助理立刻捧著筆電放上桌,我狐疑的望去,看到屏幕上顯示著一條新聞——紅門電影公司今秋投拍製作費超億元的大片片場突發意外。據悉昨天在外景地參加拍攝工作的演職人員集體食物中毒送醫救治,在港公幹的紅門娛樂集團總裁晏子雷火速返回介入處理此事,目前事故原因尚在全力調查中……
 
     我茫然的抬起頭,二夫人無所謂的啜了口茶,涼涼的說:「反正那個男主角不是我喜歡的明星,早跟雷說換了他又死活不肯……」
 
     那意思就是說在食物裡下毒的是她?!厚~~我滿頭黑線,真是個任性的大媽,怪不得房凱私下老叫她巫婆。
 
     「喂,你那什麼表情?我是在幫你喲,晏子雷才到三天差點沒把香港整個掀翻過來,沒有我你以為高小姐你現在還能安然無恙的坐在這裡喝茶嗎?」二夫人不爽的嬌嗔道。
 
     呃,我應該說謝謝嗎?那可是一億幾千萬的投資啊……這一停拍損失的豈止是錢,趕不上檔期耽誤了明年入圍電影節更要命!我完全想像得出晏子雷此時此刻肯定成了噴火的哥斯拉。
 
     「好了,閒話少說,咱們來說點正經的。」
 
     拜託,這能是閒話?!汗淋淋。
 
     「二夫人想說什麼?」我有氣無力的問。
 
     她神秘的一笑:「當然是你幹嘛把晏子雷甩了的事情嘛。」
 
     「二夫人,我只是總裁的保鏢,不是他的情人。」一會兒說我和羅嘉私奔,一會兒說我甩晏子雷,她的想像力是不是太豐富了點?
 
     「高小姐,誰不知道雷喜歡你啊?老屈和阿狗等抱你們的孫子等得頭髮都快掉光了,上次打電話來還商量著乾脆把你們敲昏扔到一張床上算了。」二夫人掩嘴曖昧的笑不停。
 
     我啞然的張大嘴,老天,這些老人家都在想什麼呀?!紅門太賺錢,他們數錢數得太無聊了是不是?
 
     我嚴正的重審:「二夫人,我和總裁真的不是你們以為的那樣。」
 
     「哎呦,你和薔是拜把姐妹,照道理你也應該喊我一聲嬸嬸,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來來來告訴嬸子你怎麼移情別戀的?」對我的話充耳不聞,二夫人捏著我的手催促,樣子超像一個情竇初開對什麼都稀奇的少女。
 
     我歎息:「二夫人,我沒有移情別戀,你誤會了。」
 
     見我再三否認,二夫人瞠大描畫精緻漂亮的眼睛,囁嚅:「不會吧?雷那小子我看著長大的,他有幾根花花腸子我會不清楚?」
 
     「啪!」二夫人霍的一掌拍案,震得杯盤嘩啦一陣響,嚇了我一跳,她指著我的鼻子,恍然大悟的驚問:「莫非…莫非雷還沒跟你表白心跡?」
 
     心跡?!什麼東東啊?我呆怔的看著她,不曉得怎麼答話。
 
     「果然、果然,我就說嘛,好端端的你怎麼不要命的拐了個野男人跑給他來追?雷則一副大開殺戒,逮到你打算分筋錯骨的火山噴發樣!」二夫人扶著額角邊呻吟邊喝茶,然後拍拍胸脯順氣,「大白癡,蠢斃了,讀了這麼多年書還比不上阿凱那小混蛋,起碼懂得先上車後補票……」
 
     啊?!呃……據我所知晏子雷和房凱是大學同學,他讀了多少書,房老大也讀了多少書吧?而且「車」他哪有沒上!切,我想什麼呀我?
 
     「呵呵……」驀地二夫人笑了起來,直到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我擔憂的望著她,她神經系統運轉還正常吧?
 
     「二夫人……?」我忙不迭的斟茶到她杯子裡,人說三個女人一台戲,她一個人足夠了。
 
     「這樣也好,好極了,是該有個人挫挫他的銳氣,免得他總是惟我獨尊,囂張得彷彿天底下沒有不敗給他男人魅力的女人。」二夫人用力的拍拍我的手背,表彰道:「高小姐你是女人的榜樣,幹得太棒了!」
 
     「噢,謝謝二夫人。」我傻乎乎的應聲。
 
     等菜上齊,二夫人熱絡的招呼我吃吃喝喝,冷不防的又拋給我一個問題:「你是怎麼認識羅氏珠寶小開的?」
 
     「誰?」
 
     「你的新情人,羅嘉啊。」
 
     羅氏珠寶小開?新情人?羅嘉?我立馬頭昏腦脹,眼冒金星,這個二夫人是從另一個星球來的吧?怎麼她說的話我沒一句能明白的?
 
     「羅嘉是我大姨丈的同事,他在中學教物理,是一名普通的老師。」
 
     二夫人睨著我:「高小姐,你忘了我們房家幹啥營生的了吧,出了香港我是不敢保證啦,九龍、港島、新界但凡有頭有臉的人物我可以打包票沒一個能看走眼的,電腦都沒我厲害,羅嘉就是五年前離家出走一直杳無音訊,羅氏珠寶集團公司惟一繼承人!」
 
     嗡嗡嗡~~~~我覺得耳鳴,像有幾千個小矮人躲在腦子裡拿著錘子猛烈敲打,震得我七暈八素,靈魂出竅去也。
 
     「來吃吃看這道肉骨茶,你房二叔特地為我量身打造的,裡頭墩的是豬腳,不油不膩入口即化,豬腳含有大量豐富的膠原蛋白,咱們女人的美容聖品,保證讓你吃了一碗惦記第二碗……」
 
     二夫人絮絮叨叨的不停講話、布菜,我被動的僵坐在那兒,布娃娃般任她指使、擺佈,沒了主心骨。
 
     渾渾噩噩的回到臨時租賃的家,打開門看到羅嘉抱膝蜷縮在沙發裡看電視,見我進來他坐直身子,問我:「一切還順利吧?」
 
     我點點頭,想著二夫人說的話,環顧這間不到五十坪的屋子,躋身全港百強企業前三的羅氏珠寶,他們家裡恐怕連抽水馬桶都是鑲金的,羅嘉又是惟一的繼承人,他怎麼能忍受自己住在這種剛剛能插腳,沒有空調冰箱甚至床上鋪著嚴重塌陷的席夢思的貧民窟?
 
     「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大好,你人不舒服嗎?」羅嘉憂慮的站起來,「要不要喝杯熱茶?」
 
     我自嘲的說:「估計我一下吃不習慣鮑參翅肚,油水太足反倒硌腸子。」
 
     他沒被逗樂,蹙眉凝視著我,我吸了吸鼻子:「坐下來,咱們談談。」
 
     他依言坐回沙發,我抽出隨便走進一家路邊有販賣珠寶的商場就拿得到的,印刷相當精美關於羅氏珠寶集團的簡介遞給他,他麻木的接過去,只瞥了一眼,臉上立即黑青一片,我料得沒錯,在二夫人認出他時,他亦曉得自己真實身份露底了。
 
     「這就是你不想來香港的原因吧?」
 
     羅嘉的表現出一副……怎麼形容呢?罪犯等待法官宣判,天快塌下來又逆來順受的模樣。
 
     我咬著下唇,仔細想想其實發覺自己並沒有權利感到生氣,怨怪他沒有告訴我實情。當年他為了理想毅然決然離家出走,本來可以按照既定的人生規劃繼續當一位老師,過自己想過的生活,如果不是因為我他也不用重新踏上故鄉的歸程。
 
     我猜他一直那麼緊張缺乏安全感,完全是擔心被羅家人找到,逼他負起他極力想推辭掉的羅氏珠寶繼承人的責任。
 
     「七七,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羅嘉虛弱的癱進沙發,「在你心目中可能認為我是一個懦弱,沒有擔當的男人,但我是真的對經商沒有一點興趣,討厭商場上的爾虞我詐、步步為營,羅家每一代人的成功幾乎都是踩在同行的屍體往上爬得來的,冷血而沒有人性,我不願重蹈覆轍……」
 
     「所以你出走了,一走便是五年。」我下了定義。
 
     他頓了頓:「那位房夫人認出了我,我想天亮以前我家那些人應該都知道我的行蹤了。」
 
     我輕笑:「放心,她才不會幹沒錢賺的買賣,再者她的重點壓根沒放在你身上。」
 
     羅嘉微愕,不解道:「那她來找你為了什麼?」
 
     「她就一看戲的。」我不想多說,安慰他說:「我沒怪你,你知道比起你我瞞你的更多。」
 
     「七七,事情不是這樣來比較的……我有做錯的地方。」他坦誠,性感的唇瓣抿著,對我的態度似乎覺得是在劃清界限,「你是個好女人,我不想辜負你。」
 
     「你想太多了,我只是意外。」是意外吧?我自己也說不清心裡真正的想法,一得知他的身份原來那麼顯赫,忽然感到墮入重重迷霧,晏子雷這邊還沒能找到出路,再加上尋子心切的羅家人,往後的日子……厚,頭大呀!
 
     他伸出溫熱的手掌包裹住我的,柔聲說:「無論如何請一定相信我,我愛你的心是真誠無垢的,你是誰?我是誰?沒有任何影響,懂嗎?」
 
     我睇著他,再度為他執著的愛意感動,我漾起笑容:「我懂。還有,只要你不想回羅家,我們可以馬上準備離開香港。」
 
     「你要走?」他乍驚乍喜,黑白分明的眼裡寫滿了興奮。
 
     「別高興得太早。」我潑他冷水,「如今有了二夫人參合進來,事情顯得愈加麻煩複雜,我們處事得更小心。」
 
     羅嘉噤聲無言,我讓他少想些有的沒的,安心睡覺,然後疲憊的走向臥室,闔上門,靠在門背上望著窗外的風景,半邊天被港島絢麗的人工燈火映照得透亮,時間漸晚一浪高過一浪的海潮聲慢慢取代了馬路上汽車引擎聲,經過今晚誰也不知道太陽升起後將會發生什麼……惟有耐心的等待、等待、等待。
 
     ★※★※★※★※★※
 
     果不其然,隔天大早便有人來敲門,一下接一下沉重而極富節奏感,但聽到我耳裡是一道道催魂聲。
 
     雖然我安置在頂樓和地下室的警示器並沒有響,但我還是防患於未然的從枕頭下拿出槍,飛快檢查一遍上了膛,輕手輕腳挑開窗簾先是看到馬路上停著昨天曾經開來過的一輛黑色廂型車,然後對面以及兩側住宅樓的制高點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剛到客廳便看見刮了一半鬍子的羅嘉,一邊用毛巾抹著臉一邊打浴室裡走出來,我立刻伸手示意他站住,他瞪著烏黑發亮的槍像是嚇到了,呆在原地動也不動。
 
     我冷靜的將手指比在唇上,偏偏頭讓他回房,敲門聲依然不緊不慢的傳來,他終於回神吞了口口水躲進房。
 
     我做一個深呼吸,靠到門邊低問:「誰?」
 
     「高小姐,請開門,我們是夫人派來的。」
 
     二夫人?
 
     我捏了捏槍把,不肯放鬆警惕的開了門,門外站著三個穿黑西服戴黑墨鏡的大男人,牆一樣封得密密實實,他們面不改色的睨著我瞄準他們的槍,其中一個也是剛才答話的那個說:「高小姐,夫人請您搬家。」
 
     「搬家?」我挑眉。
 
     「是的,夫人說這裡交通不便利,環境太差,實在不適合您和朋友住。」男人口音裡帶著濃濃的廣東腔,因為普通話不熟練所以說得很緩慢。
 
     「我住得很舒服,請回去轉告二夫人她的心意我領了,謝謝她的關心。」
 
     「請高小姐不要為難我們。」他簡潔的說,大家彼此心知肚明,就二夫人的個性他們無功而返哪裡會有好果子吃?不死也得脫層皮,估計這會兒我不答應,他們扛也會扛我和羅嘉走。
 
     我沉默的同三個人對峙著,思來想去如今除了防晏子雷還要防羅家人,他們一鬧動靜頗大驚動哪一方都不太妙,再說二夫人實在不好得罪,惹火了她香港混不下去不算,往後再找落腳地兒得去沒有人煙的原始森林或是戈壁大漠了。
 
     「OK,我跟你們走。」識時務為俊傑,我妥協,把槍一收轉身去通知羅嘉。
 
     帶著稀少的行李我們坐上二夫人的車,離開生活了將近一個月的小區,行至半路前座的一個男人突地指了指窗外,我看到三輛名車由對面疾馳而來,嗖嗖嗖的一晃沒了影兒。
 
     羅嘉戰慄了一下,湊頭過來說:「是羅家人。」
 
     霍,他們消息挺快的!
 
     斜了一眼坐在旁邊的西裝男,他故意昂高下巴,有點不自在的別開臉。哼,我就知道二夫人豈會放著有錢不賺的道理?
 
     典型的房家風格——有得撈白不撈。
 
     車子不知不覺駛入了繁華的市區,一路上車水馬龍真正讓我體驗到了這座城市的活力——高聳入雲的大廈;叮叮噹噹開行的有軌電車;林立街頭花花綠綠的招牌;熙熙攘攘又行色匆匆的人群;徜徉在美麗的維多利亞港灣裡的船舶……
 
     若是一般觀光客一定又高興又激動,香港不但風景秀麗、政經地位獨特,最重要的莫過於它是一個專門締造傳奇的地方——做塑料花成為首富的李嘉誠、在三天之內調集了二十一億元現款的已故船王包玉剛等等一大票赤腳紳士……不對,是太平紳士或爵士了才對;多少白手起家的大亨在這裡淘金,名留青史?
 
     二夫人替我們安排的住處位於銅鑼灣,這個擲地有聲的名字由於電影《古惑仔》熱映,夥同「扛把子陳浩南」一起傳遍了內地,實際踩在這塊土地上我一點感覺都沒有,只覺得前路渺茫……
 
     電梯直達樓中樓的新家,一層完全開髮式空間,客廳、起居室、廚房、健身房等等一目瞭然,環繞著一座通往二層的螺旋大理石階梯,而樓上的佈置則反其道而行之,采封閉設計共隔出八個獨立房間,兩個主臥其餘是客房,分別配備衛浴設備。
 
     整體看這兒像個微縮的圓形鬥獸場,周圍牆壁沒有一扇窗戶,電腦恆溫、人工照明,住在裡面讓人不曉得白天黑夜和春夏秋冬。
 
     一面可伸拉出來的落地電視牆播放著安裝在外三十六台監視器傳回的畫面,手指輕輕一點屏幕,馬上放大展開你想要知道的那個角度來往的人流車輛狀況。
 
     我惟一想到的評語是:高科技美化生活。
 
     二夫人把羅嘉返港的消息透露給羅家,今天羅家人撲了空定不會善罷甘休,房家的「金鐘罩」不保險得很,好看不實用,當有人來犯,沒路逃,眼睜睜的困著等死。
 
     保不齊哪天早上二夫人一覺睡醒不小心打了個噴嚏,我們立馬玩完……還有晏子雷那麼聰明過不了幾天就明白自己中了調虎離山計,絕對又氣勢洶洶的捲土重來,他壓根不會管二夫人是好兄弟的嬸嬸兼被迫認的勞什子乾媽,照樣開扁!
 
     騎牆派之楷模房家二夫人……不用想啦,富貴鐵定移,貧賤即刻屈!這樣腹背受敵,還是強到不行的強敵,厚,我光用想的已經痛苦得整個腦袋瓜幾乎扭曲成一劣棗核。
 
     「七七,你是不是生病了?」羅嘉關心的趨過身,探我額上的溫度。
 
     我暈眩的看著他:「沒有,累了,想睡覺。」
 
     「啊?噢……」羅嘉覺得怪,我離起床沒兩小時,怎麼會又想睡了?他摸摸自己的頭,的確沒燒呀?
 
     「高小姐,羅先生,你們先休息,夫人約你們午餐,到時候我們再來接你們。」那三個男人恭敬的站在入口處一一向我們點頭。
 
     我落落寡歡連應酬的笑都擠不出來,轉身便上樓沒入睡房,讓你們折騰去吧,本小姐養好精神先!
 
     又是一個果不其然啊。
 
     當日中午所有新聞媒體大篇幅的報導了失蹤五年之久的羅氏珠寶繼承人秘密抵港,一切能翻得出來的羅嘉曾經的大頭照、相關事跡塞滿了各個新聞時間段,網站飛速轉載;羅氏發言人不失時機的召開記者會正式公開的懸賞尋找羅嘉,甭猜明天的報紙頭版頭條全招待給他了……
 
     那個跟羅嘉交談過的超市老闆娘,租房子給我們的房東大叔紛紛在電視裡現身說法,他們繪聲繪色的描述我們住在屯門的這段日子,然後畫面一閃出現了我們倆的素描頭像,主持人非常專業的拿照片來比對,羅嘉的相似度高達99。99,,由於我一向出門都戴墨鏡又臉生,他們基本對我沒轍。
 
     港人的辦事效率真叫一個高,換做是別人我都要出聲喝彩了。
 
     反觀羅嘉則坐不住了,困獸般在房間裡煩躁的徘徊,輕柔的短髮被他撥耙得像一堆亂草。
 
     我盤手在胸前,斜倚著門淡淡的睇著他,說:「對不起,給你惹麻煩了。」
 
     他眼底全是血絲,瞄瞄我接著低頭喘息:「沒你什麼事兒,我有心理準備。」
 
     哎,到現在了他還要安慰我,我動容的走向他,把手搭到他細瘦的腰上抱住他,下巴擱著他的肩膀:「我在想辦法,會有辦法脫身的,要些時間而已。」
 
     他抬手猶豫了一會兒,終於拂上我的後背,垂頭脆弱的埋進我頸窩,綿長的深吸了口氣:「七七,別太勉強你自己,雖然你一個字沒提,但我知道這一路走來你有多辛苦。」
 
     有他這句話足夠了,我安心的靠著他搖搖頭:「沒,我一點不辛苦。」
 
     羅嘉吻吻我的發頂:「我是不是太自私了?為了抓牢你將你留在身邊,利用你的罪惡感脅迫你,還隱瞞了身份,忘了自己就是個超級大累贅,害你處境變得那麼危險。」
 
     他仍舊介懷早上看到我拿槍的那一幕嗎?其實有沒有他的存在我總是槍不離身的,這不能解讀是「危險」,而是「安全」。
 
     「羅嘉,後悔是最愚蠢的事情,當我決定帶你一起走那時候開始,無論發生什麼我只會朝前看,努力找到辦法解決問題,你懂嗎?」
 
     他大力的圈住我,像搖著小BAYB似的輕搖著我:「七七,我愛你。」
 
     「我知道。」
 
     「多麼希望有一天當我說我愛你時,你可以回答你也愛我啊……」
 
     我畏縮的闔上眼皮,不語。
 
     愛?!真是遙遠,甚至來不及嘗試付出就被晏子雷一掌擊碎在萌芽狀態,恐怕窮極一生我都無法去愛人了。
 
     「叩叩……」
 
     突然門板上響起敲打聲,我們迅速分開,轉頭看到二夫人漾著詭笑睨著我們,艷唇一掀,說:「抱歉,打擾二位你儂我儂親熱了。」
 
     「二夫人。」我鎮定的直視她,「午餐時間到了嗎?我不知道你會親自來,你的手下說他們來接我們的。」
 
     二夫人似乎很失望,她喃喃抱怨:「我也想啊,現在全港能貼尋人、尋狗啟示的地方全是二位的照片,你們成了眾矢之的,我哪有膽和你們公開聚餐?別說媒體和六百萬熱情的香港同胞,單單一個羅氏就可以把我踩平。」
 
     咎由自取。我一點不同情她。
 
     「下來吧,不能上館子吃,咱們在家一樣能吃得到最棒的料理。」二夫人立刻變臉,雀躍的說:「我把我那口子煮的菜都打包拿來了,保證味道好極了!」
 
     羅嘉苦笑著看看我,我無力的拉過他的手,跟著一蹦一跳的二夫人下了樓。
 
     用了房二叔精心打造的食物,羅嘉敏銳覺出我有話要和二夫人說,於是隨便托了個借口回房間了。
 
     二夫人優雅的啜著香濃馥郁的黃金曼特寧,閒適的窩在沙發裡翹著二郎腿,一層廣闊的空間流淌著美妙的鋼琴協奏曲,彷彿真的像在高級的法國餐廳。
 
     「二夫人。」
 
     「高小姐。」
 
     我擱下咖啡杯,正色道:「這一趟你和房老大兩人賺了不少吧?」
 
     「好說,好說,都是大家照顧。」她大言不慚的說。
 
     「我打算再讓你賺一筆。」所謂強龍難壓地頭蛇,該花的錢我不會吝嗇。
 
     她閒閒的瞟我:「此話怎講?」
 
     「請二夫人幫我和羅嘉平安離開香港,價格方面怎樣都行。」
 
     她咋舌的望著我:「呵呵,看來高小姐非常在乎羅先生啊,不惜砸下血本。」
 
     「外帶我再欠二夫人一個人情。」這應該比什麼都值錢了吧?
 
     果然她楞了楞,須臾才露出嬌媚的笑:「高小姐,我有一個提議。」
 
     「請講。」
 
     「我的一個客戶看中了一套羅氏珠寶珍藏的『百年祖母綠』,只要你能把這個給我弄來,我馬上派私人飛機送你和羅先生去拉斯維加斯,怎麼樣?」
 
 正文 011
 
     祖母綠是世界上最古老且最昂貴的寶石之一,人們相信這是神的特別恩賜,它的每一道線條都代表祝福:健康,財富,愛情,幸運,智慧,快樂。哥倫比亞出產的獨一無二的達碧茲粒狀祖母綠,因為已經絕產所以尤顯珍貴,其中「The。star。of。Andes」(安第斯之星)成了傳世的寶貝,現存於倫敦維多利亞及艾博特博物館,而與之齊名的「百年祖母綠」則被羅氏珠寶收藏。
 
     我翻看著資料,一楨「百年祖母綠」的照片特別刺眼的擺在電腦旁邊,我煩躁的拿起一本雜誌蓋上去,噴了口氣,兩手摀住頭覺得全身提不起勁兒。
 
     今天下午親自去了一趟羅氏珠寶位於中環的大樓,三十層高的摩天玻璃帷幕大廈氣派非常,裝潢得金碧輝煌的內部,處處彰顯出羅氏基業根深蒂固、傲立港島、展望全球的勃勃雄心……
 
     二夫人派人送來的建築圖紙厚得像一本字典,複雜得不知道該從哪兒下手,才有了實地勘查一下的打算,但十樓以上並不對外開放,我打扮成清潔工混進去,也不過堪堪抵達第十五樓而已,再想往上走必須有羅氏簽發的特許證和每日更改的通行密碼。
 
     「你在幹什麼?」
 
     突然發出的聲音讓我驚跳起來,看到端著咖啡站在桌前的羅嘉,我第一反應便是迅速按黑電腦屏幕,但他還是快手快腳的抽走了「百年祖母綠」的照片,他一看,眉頭立刻疊成「川」字。
 
     「你怎麼會有這個?」他難得表情嚴厲的問。
 
     我吶吶的吞著口水,支吾:「呃……無聊,隨便到網上搜來玩玩的。」
 
     「七七,『百年祖母綠』的存在一直是坊間的猜測和傳聞,曾經被某些權威人士言之鑿鑿聲稱是『百年祖母綠』的到後來全遭到推翻,誰都不能肯定其真實性,你哪來的照片?」他顯然不相信我的說辭。
 
     「既不能斷定真假,你又怎麼一眼看出這個就是『百年祖母綠』?」
 
     羅嘉緊盯著我:「先回答我的問題。」
 
     我搔搔頭髮,歎息道:「OK,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現在資訊如此發達,過去鮮為人知的,說不定今天早已不是秘密了。」
 
     羅嘉不理會我的強辯,逕自開啟電腦,再撥開成堆有關羅氏大樓的資料文件,臉色愈發鐵青,他側目瞥我:「沒想到你不但知道『百年祖母綠』還知道它為羅家所有。」
 
     我乾笑著重複那極不牢靠的理由:「沒有不透風的牆嘛。」
 
     他幾欲發火,握拳敲打桌面半晌忍了下來,說:「七七,我雖然離開家五年,但有些東西不是說變可以變的。羅氏有祖訓『百年祖母綠』永不得對外公開,它的身上帶有詛咒,但凡擁有者暴露其蹤跡,它便會莫名其妙的消失,你說羅家人會那麼傻把這塊價值連城的寶貝公諸於眾嗎?」
 
     沒錯,很多聞名遐邇的寶石彷彿都帶著一個神乎其神的傳說,原來「百年祖母綠」也有。這倒是讓我一時之間感到啞口無言。
 
     「同樣的,你也不會告訴我你從哪裡收集來的這些關於羅氏關於『百年祖母綠』的資料吧?」他挫敗的搖頭,「你怎麼把心思轉到這個東西上頭的?」
 
     事到如今,繼續隱瞞下去豈不太蠢?於是我直截了當的告訴他:「二夫人答應我,只要幫她弄到這個,她馬上送我們離開香港。」
 
     羅嘉震懾的瞪著我,彷彿不理解我的意思,過了一會兒才說:「你居然想偷『百年祖母綠』!?」
 
     我乏力的慘笑:「是很瘋狂,但卻是我們惟一的出路。」
 
     「這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沒有什麼不可能。」
 
     聞言他開始踱步,來來回回走了一陣,然後停在我面前插著腰說:「七七,毫不誇張的講放『百年祖母綠』的地方是世界上最堅固最嚴密的堡壘,一隻蚊子都飛不進去遑論你?不,更準確點是你恐怕連邊也挨不著。」
 
     我認真的睨著他:「我當然知道,不過只要有辦法進入羅氏二十八樓,其他問題就不是問題了。」
 
     二夫人不可能不知道「百年祖母綠」有多難弄到手,反而是太清楚了才故意把這個任務交給我,她料準了我身邊有一個不可多得的「內應」,而我們又多麼的需要她幫忙——真可謂機關算盡,成人精了都。
 
     羅嘉咬唇,佈滿陰霾的雙眼裡流動著我所不熟悉的霧靄,須臾他問道:「你的自信來源於有我這張王牌嗎?」
 
     看,信任危機來了。
 
     他要是起了猜忌之心,也許會追溯到我跟他初識的動機,為了無價之寶「百年祖母綠」,用美人計將他套住,接著製造一個騙局故意帶他來港——不斷追殺我們的晏子雷;偽裝成廚師實則掌握地下交通網絡的趙篆;神龍見尾的房凱;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二夫人,不過是增添劇情看點的客串角色罷了。
 
     我定定的迎視著他:「五分鐘前我還打算瞞你一輩子,如果你想得太遠,我覺得沒有任何解釋的必要了。」
 
     我對自己說若他眼神裡傳達出一丁點遲疑或顧慮,那麼我們立馬一拍兩散,乾淨利落的一刀斬斷所有牽扯,從此陽關大道、獨木橋各歸各路。
 
     羅嘉先是怔然的把我寒峭冷冽的表情看在眼裡,然後愧疚的斂了斂眸子,連忙蹲下身子,大手包起我的手,低喃著:「七七,對不起,我不應該懷疑你的……我只是,我只是……對不起,我剛剛昏了頭了……這幾天發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我承受的範圍……」
 
     我心一動,鼻子一酸,吸口氣將他攬到懷裡,輕撫著他的頭,柔柔的說:「不,你不用道歉,其實我也有過分的地方,我也懷疑你懷疑我……」
 
     「呵呵。」他親親我們交握在一起的手低沉的笑,「你說的話好拗口哦。」
 
     該死,我都覺得自己快哭了啦,他居然還笑我!我掐了他肩膀一下,他痛得整張臉皺成一團,我擔心得忙不迭替他揉著,問:「怎樣?不要緊吧?」
 
     他不語放平膝蓋跪到地上,抬起頭專注的凝著我,兩手爬到了我的後背親暱的拉近了我,熱熱的呼吸逐漸吹拂襲上我的臉頰,感到他想做什麼我慌得楞了楞,手腳好一陣僵冷。
 
     他仰起修長的頸脖,性感的唇一點一滴縮短與我之間的距離,我喉嚨干癢,額頭急出了汗,想找到跳脫這旖旎氣氛的突破點,但他緩緩閉上的眼,掛在嘴角愉悅的笑紋讓我猶豫……
 
     終於他吻上了我,驟來的涼意觸感讓我抖了抖,他頓住稍稍離開,眼瞼扇了扇,輕哄:「別怕……」
 
     「嗯……」我順從的應道。
 
     他加深了笑意,用豐潤的下唇碰碰我的唇瓣,鼻尖擦過我的鼻尖,他身上特有的陽光味道控制住了我所有感覺器官,迷惑得我跟著笑起來,他微啟唇含住了我溜出口的笑聲……
 
     這是我們的第一個吻,甜蜜得驚人,我從來不知道吻能帶給人如沐春風般的美好!
 
     晏子雷的吻太霸道,簡直是狂風暴雨而且充滿了渴求,他逼我接受逼我回饋,慾念顯得那麼的赤裸裸不加掩飾,在他的認知裡接吻不過是得到女人肉體的開胃菜,哪裡管別人的感受?!
 
     因此我折服了,為羅嘉表現出來的溫柔以及徐徐的耐心。他不嗇花費時間引領我一步一步走進他的內心,比重視自己更重視著我,讓我感到自己是他捧在掌中仔細呵護的寶貝……
 
     「七七,我覺得這一刻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他說。
 
     「……」我抵著他的額不敢睜開眼睛,怕是幻覺。
 
     「我愛你。」
 
     「呃……」
 
     「噓,別說話,等你願意的時候再說,好嗎?」
 
     我感動感激的抱緊他,淚水不知不覺的落了下來……我多想告訴他:羅嘉,這一刻我跟你一樣,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隔天。
 
     我坐在餐桌前吃著培根煎蛋,羅嘉穿著件白色棉T,黑牛仔褲走進來,我打了聲招呼:「早。」
 
     「早。」說完他把一張內存卡放到桌上。
 
     「這是什麼?」我問。
 
     「羅氏珠寶有一個電力工程部設在地下三層。」他一邊切著培根一邊說:「他們的主要工作是檢修維護整座大樓的電力設施。」
 
     我揚高眉:「你想說什麼?」
 
     「我大學一年級的暑假曾在那裡打工,按我爸的說法是到基層實習,為將來打基礎,可惜他不知道我真正感興趣的是萬有引力,分子、核子、量子不拉不拉那些他一聽就反胃想吐的東西。」他嘲諷的笑笑,「我當時準備從企管轉系考物理,怕打草驚蛇每天呢乖乖的去上班,混了兩個月把那個部門全摸熟了。」
 
     厚~~~想想我高中那糟糕到慘不忍睹的理科成績,他豈不是頭戴光環的天使了?太偉大了。
 
     「電力工程部辦公室後面有一部升降機,是大樓發生緊急事故時使用的,只能去兩個地方,一個是一樓電力主控房,一個是頂層三十樓的後備電力監控房。」
 
     我一聽立刻醒悟,開口道:「羅嘉……」
 
     他打斷我:「升降機有密碼,需要工程部部長的指紋驗證還有識別卡才能啟用,它不是高速電梯,你知道一般處理臨時斷電情況乘坐的電梯快不到哪裡去,因此搭它到三十樓起碼花七八分鐘的時間,但惟一的好處是它不受保全部門的控管,甚至有人在羅氏工作了一輩子卻不曉得有這個玩意兒,連我爸也不曉得,那時候部長拿它當秘密武器,自豪得很。」
 
     「羅嘉,你這樣做等於是背叛了家族。」我心痛的說。
 
     「我把記憶裡相關的資料整理了一下,估計不太詳細,畢竟時過境遷那麼久了。」他當沒聽到我說的話,態度輕鬆的點點腦袋,「你不是有大樓的圖紙嗎?地下三層的分佈應該比較清晰,我則盡量寫出電力工程部大致的工作流程,他們上下班、輪值人員的安排方法,其他你不妨繼續調查調查。」
 
     我抓起內存卡緊緊的按在手裡,這是他下了多大的決心,經過多激烈的思想鬥爭,最終拿出來的呀?
 
     「自由對我們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麼!?」我不禁問。
 
     他放下刀叉,默默的推開盤子:「答案在你我的心裡,牢牢記著就可以了。」
 
     ★※★※★※★※★※
 
     兩天前羅氏珠寶大樓七層以上通風系統突然癱瘓,啟動臨時備用電源後十分鐘才得以解決,經過電力工程部的調查檢修發現是由於電路老化導致短路引發。
 
     回到住處我把一個小黑匣子放到客廳的茶几上,原本坐在沙發裡看電視的羅嘉瞪著它半晌,接著一臉陰鬱的抓起來隨手一拋扔進了垃圾桶。
 
     我默默睇他的舉動,心裡有股說不出的滋味兒,當年為了自己的理想放棄錦衣玉食的生活和前景光明的康莊大道,未曾想到頭來卻用辛苦所學反噬自家人——那是羅嘉製造的能發出電磁干擾的裝置,輕易的替我搞到了升降機密碼、指紋……
 
     我走過去抱著他吻了吻他的額,他歎息著拍拍我的手,示意他沒事兒,我知道他需要安靜一會兒,於是放開他到廚房裡準備晚飯。
 
     這一晚我們一句話沒說,空曠的兩層偌大房子一直響徹著電視裡娛樂節目嬉鬧喧嘩的聲音……
 
     二十八樓無疑是一座堅不可摧的空中堡壘,在我入侵羅氏保全系統時,發現整層樓的電子眼將近上千,我艱辛的一人承擔起羅氏多達三十個守在監視器前保全人員的工作量,晝夜不停的看著傳送來的錄像,記下所有必須嚴防的危險點。
 
     可這遠遠不夠,就這樣的安全級別來說,甚至庫房的大門開在哪裡也不曉得,因此更不清楚存放「百年祖母綠」的地方有沒有藏在暗處的紅外線警示系統,體熱傳感器等等設備。
 
     我苦中作樂的想,行動的那天到底該像《諜中諜》裡的湯姆克魯斯從天而降,還是《偷天換日》裡凱瑟琳。澤塔。瓊斯那樣舞蹈般扭過一道道致命的紅線?
 
     我拿起電話撥給了二夫人,剛一接通立刻言簡意賅道:「我需要你的幫助。」
 
     說房家人厲害,不由得你不佩服,電話打完的第二天晚上二夫人便派人拿來了一個包裹,其中包括一段視頻,兩把鑰匙以及兩套指模。
 
     視頻剛開始播放電話響了,二夫人在那邊嬌笑著問:「怎麼樣?畫面還算清晰吧?」
 
     仔細端詳著微微起伏晃動的鏡頭,當出現一幕在光可鑒人的電梯裡的畫面時,我扯著嘴角說:「二夫人果然膽識過人,竟然把袖珍攝像頭裝在羅氏珠寶總裁的身上。」
 
     「呵呵,不錯吧?那小可愛電子眼是雷的Idea,證明拍電影的想像力的確豐富些,簡直是美國大片的翻版,真精彩。」
 
     關掉視頻我旋轉著椅子:「謝謝。」
 
     「先別那麼早謝我,庫房的門必須要由兩個人同時打開,你怎麼解決?」二夫人問。
 
     「這個我有辦法,目前惟一的技術難題是東西到手後我要怎麼離開?」我把玩著那兩把通往寶山的鑰匙,「工程部的維修升降機從地下三層到三十層需要花費七分四十二秒半的時間,而安全監控器每隔十五分鐘掃瞄一次,也就是說升降機到了三十層一分鐘不能多停留的立刻折返原地自動鎖定,否則將會觸動警報器。」
 
     二夫人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了我一個問題:「你沒恐高症吧?」
 
     我挑起眉,望向閃耀著金屬光澤的鑰匙露齒一笑:「沒有。」
 
     「Good!」
 
     一個星期很快在忙碌的籌備中度過了。
 
     週日的凌晨時分我換上特製的夜行衣,往背包裡一一塞入各種工具,羅嘉倚著門楣看著我,眼睛裡寫滿了擔憂、不捨和很多說不清楚名目的複雜情緒,我雖然故意裝作沒感覺,但最終還是吐了口氣站起來,一邊背上背包一邊說:「放心吧,沒事兒的。」
 
     「噢。」他淡淡的應了聲。
 
     拖著早收妥的行李箱交到他手裡,又道:「準備好了的話就出發吧。」
 
     他捏著拉桿的手指用力得泛白,厚唇抿得死緊,生硬的點了點頭,我鼓勵般的抱著他的腰,把頭輕輕撞了撞他的肩側,他頓了一下才挪動腳步跟著我走下了樓梯,離開了房家的豪宅。
 
     黢黑的夜,沒有月光,秋天的風冰冷如刀,霍霍的揮砍著馬路邊憧憧的樹影,遠處偶爾傳來一陣飆車族呼嘯而過的引擎聲,我下了車把手機和筆電放到座位上,囑咐道:「手機震動三次按Enter鍵,然後開車到半島酒店Coffeeshop等我,知道了嗎?」
 
     「嗯。」他緊張的飛快的上下逡巡著我全身,生怕看漏了哪一點就會後悔莫及似的。
 
     我歎著揪過他的衣領將紅唇貼上他的唇:「咱們不見不散。」
 
     「不見不散……」他囁嚅道。
 
     狠下心一把推開他迅速關上車門,我一口氣跑進陷在濃濃黑暗裡的小巷,悄悄的朝高高屹立在前方的雄偉的羅氏大樓潛襲。
 
     跟預計一樣分秒不差到達了三十層,升降機在眼前闔閉緩緩下沉,我戴上面罩,貓一般落地無聲的行走在臨時備電房,這裡佈滿了大大小小、長長短短不知通往何處的管線,下了五六截鐵梯,耳邊嗡鳴的機器運轉聲逐漸加大,放置這些儲備電力設施佔用了將近兩層樓的空間,所以現在我腳下正踩著二十八樓的頂部。
 
     趴到地上摸索了幾秒,指尖摳到一個小小的凸起,略施巧力一撬掀起了一塊鐵板,我不慌不忙躍下,同時掏出手機按下號碼,平靜的聽到那邊嘟了三聲,接著掛機、拉上鐵板,備電房恢復了原狀。
 
     二十八層。
 
     遁尋著腕上手錶屏幕閃著紅點的地方拐過數條曲折如迷宮般的走道,停在一扇普通的辦公室門口,刷卡入內。這時我的呼吸開始徒然的急促起來,戴上夜視鏡,撥開牆壁上的一副油畫露出嵌在裡面的密碼輸入鍵盤,噴上特殊的噴霧,再打開小巧的紫光燈,鍵盤立時顯現出一連串指紋,我默念著視頻裡羅氏一級安全主管曾經律動手指的順序,隨著按下。
 
     「嗶」字幕跳躍出OK,一扇裝飾得幾乎與牆壁無異的門霍的滑開了,我屏息走進去,一眼便看到了那扇鎖著寶藏的鈦鋼門,大門一左一右分立著一個半人高的指紋識別器。
 
     今晚的重頭戲開始了!
 
     脫下一隻腳的鞋襪,拿出指模,將其中一個小心翼翼的套到腳趾上,一個套到手指上,跛行至門前深深吸了口氣,祈求上帝保佑,接著金雞獨立,徐緩的一邊伸直腿一邊伸直手臂,穩穩的控制著身體的平衡,讓手腳達到可以伸展開的極限。
 
     從看過視頻那天開始我便一直在練習,所幸我身高夠,手長腳長,腰身也算柔軟有韌性,不然我一個人還真做不來兩人的工作。
 
     等一切準備就緒我牙齒往下唇狠狠一咬,腳趾、手指同時按到指紋識別器上,一眨眼的零點零三秒感覺像過了一百年,原來亮著紅燈的識別器唰地轉綠,一行冷汗瞬間滾下了額角……果然富貴險中求啊!
 
     不敢怠慢我迅速插入兩把鑰匙,一把逆時針一把順時針一轉,只聽見一聲沉悶的「堂」,我大喜忙不迭的大力拉開門——「百年祖母綠」我來也!
 
     待我背著價值連城的祖母綠衝上頂樓,按著樓梯間電子門的密碼鎖,望著門上透明的玻璃窗外在天際翻滾的雲霧,這一刻終於敢期盼再過不久我和羅嘉將坐在飛機上一起迎接新的一天到來!
 
     「卡噠!」
 
     頸後的寒毛豎起,這不是密碼鎖開的聲音而是再熟悉不過的子彈上膛的聲音……
 
     我側頭居然看到鬼魅般出現在身後的晏子雷,他不屑的撇著唇:「高七七,真沒想到你為了那個小白臉什麼都願意幹。」
 
     他怎麼在這兒!?
 
     「怎麼?太久沒見不認識了是不是?」他嗤笑著,槍頭一抵,我被動的轉了過來。
 
     我忽然覺得自己落到一場他精心導演的鬧劇裡,還認真得不得了的搏命演出,笑死個人!
 
     「二夫人說的那位買家是總裁您吧?」
 
     晏子雷不承認亦不否認,高大的身影完全籠罩住了我,邪魅的氣息伴著呼吸拂向我,他閃著一口白牙說:「遊戲好玩嗎?」
 
     「你想怎麼樣?」
 
     「跟我回去。」
 
     「你知道這是絕對不可能的。」我昂高頭,無懼的睨他。
 
     「你逃得了一次,兩次,第三次我哪怕要折斷你的翅膀也不會讓你得逞了。」
 
     「呵呵……」我笑起來。
 
     晏子雷一手撐到我臉旁的門上,低下頭盯著我:「別以為我不敢動你。」
 
     「噢?!總裁大人我好怕啊……」我戲謔道。
 
     他撩開我的夜視鏡,密實的用他攝魄的眼勾緊我的眼,拿槍劃過我的下頜,啞啞的呢喃:「你好美……讓人心動,你是屬於我的……」
 
     他簡直是綻放在黑暗中容易使人上癮,明知有毒卻美麗得抗拒不了的罌粟,不論是他散發出的幽幽沉麝味兒,還是慢慢挨貼過來若有似無碰觸我的偉岸身體,無一不挑撥著我深藏的女性自覺,我吞下一口口水,不由自主的發起抖來。
 
     他伸舌舔過我的耳珠,魅惑道:「回到我身邊吧……小七……嗯?」
 
     「小七」二字一傳入耳膜我立刻驚醒過來,倒抽了一口冷息,我瞠大眼睛盯著他直挺的鼻樑,馬上就要吻上我的薄唇,心一橫,揪住他的發,把腦袋用力往他額上一磕!
 
     「嗷~~~~高七七,該死的搞什麼鬼!?」
 
 正文 012
 
     呼~~呼~~~呼~~~~
 
     老天我喘得簡直不像話!
 
     又差一點點被這個邪惡的男人蠱惑了,他根本是一座會走動的發電工廠,從頭到腳每個細胞、每寸肌膚、每次呼吸都帶著致命的吸引力,難怪他有那個自信可以征服所有的女人!
 
     他成功了,幾乎……若沒有踩到那個爆點及時警示了我,恐怕我已經臣服於他,乖乖的束手就擒,在他的獵艷史上平添一筆他最輝煌最值得驕傲的功績。
 
     晏子雷萬萬沒料到事情怎麼會倏地急轉直下,得到一個與想像完全背道而馳的結局?他無往不利的男人魅力,高超的調情技巧——到底哪裡出了岔子?!
 
     他趁揉著慘遭撞紅腦門的空暇不斷的思索,我則飛起一腳踢掉他手裡的槍,再懊惱的摸出裝「百年祖母綠」的布袋,洩憤一般猛的朝他頭上身上砸去,不願承認自己方才有一刻的失神。
 
     「高七七!」他左擋右擋,收斂起惑人的慵懶調調換成犀利精明的樣子低吼道:「你知道你現在的行為叫什麼嗎?!一隻向主人撒潑,搏取疼愛的貓咪。」
 
     「閉嘴!」我才不是!
 
     「你離不開我的,你要弄清楚,我們活該是要一輩子綁在一起的兩個人。」
 
     老天,他什麼時候開始宿命起來了?我突然想起了羅嘉曾經說過的話,於是脫口複述:「別太輕易說出這輩子怎樣怎樣的話,那是一段非常漫長的時間,漫長到可以改變許多事情,沒有什麼不可能不會發生的!」
 
     當我一說完,驚奇的發現一抹妖熾的閃光霍然自他魔性眸底迸射而出,心臟不受控制的呯呯狂跳,雖然不知道哪裡惹毛了他,但知道遊戲時間結束了,沉吸了口氣,說:「你不是想要這個『百年祖母綠』?它是你的了!」
 
     毫不遲疑的使勁一把將墨黑的絨布袋甩向他的眼睛,背在身後的手按下了最後一個密碼,電子門稍一推開,三十樓上凜冽的強風幾欲將我又刮回去!
 
     晏子雷偏頭躲開襲擊自己的「暗器」,全然不管裡頭裝的是無可估價的珍寶,一個箭步衝上來伸手想逮我,我哪裡還許自己錯過這個惟一能脫身的機會?以門把為錨起身一旋,拼盡吃奶的力氣關上門將他抵在了另一邊。
 
     玻璃窗裡映出他扭曲的表情,氣急敗壞的拍打著,命令我開門,我拔出腿袋裡的槍,用槍托搗毀門邊凸出的鎖盒,隨著幾點火花綻開,門被鎖死了!
 
     我的胸口劇烈起伏,怔楞的望著窗子裡的他,凶光畢露的玄色厲瞳,我直覺的一步步退後,耳邊是呼號的風聲,聽不見他張張闔闔的嘴裡在喊什麼?
 
     不要理他了,高七七!
 
     我轉身向前跑,希望二夫人一直秉持兩頭不吃虧,兩頭不手軟都要出賣的做事原則,沒有忘記把逃生工具放在事先商量好的位置。
 
     真幸運!當我看到塞在一條圓粗鐵管下的包裹時,大大鬆了口氣,房家人果然嗜財如命,既讓人恨得牙癢癢又感激得想頂禮膜拜……
 
     抓起安全帽戴上,彎腰扣緊一切裝置,我一鼓作氣跳上頂樓邊緣的圍牆,這時聽到一聲轟然巨響,回頭看見晏子雷舉著槍朝我奔來,看吧,我就猜到那扇門不會是屏障,只能暫時阻攔,我太瞭解他的本事了,能神不知鬼不覺在躲在樓梯間裡等著我出現,在在說明這些普通人眼裡基本無法跨越的難題對他來說輕而易舉,如探囊取物。
 
     「七七!」風吹走了他大部分狂吼,但他氣勢仍舊強大的想反轉局面。
 
     我拉下帽子上的防風鏡,刻不容緩的展開雙臂鳥兒似的躍下了三十層高的大樓……
 
     「噗!」
 
     我感到我的右臂突來的一陣尖利的刺麻,側臉一看一絲殷紅飄出破了一道口子的袖子,他居然向我開槍?!
 
     我一震,失去平衡在半空中歪斜的翻了一個滾,仰天的姿勢正好看到晏子雷趴在圍牆上,他的槍瞄準著我……氣息錯亂的我張惶的摸索著,最終竭力一扯,彭的一朵蘑菇一樣的大傘升騰開來,挽救了我失重直線墜落的危險頹勢。
 
     羅嘉看到我時臉上出現的表情是驚喜的,只是那種驚喜是難以置信的驚以及失而復得的喜。
 
     我不知道怎麼解釋他為何這樣?
 
     也許是我眼花了吧?我甩甩頭,即使我跟二夫人說自己沒有恐高症,但並不能一下子就克服掉半個小時前背著降落傘在別人的槍口下從天而降的驚心動魄。
 
     「七七,你沒事兒吧?」
 
     看到我慘白的臉色,羅嘉著急的拉住我問。
 
     我咬牙輕輕隔開他的手,他好死不死的碰到了我的傷處,經過簡單包紮的手臂估計又流血了,晏子雷的子彈沒有擊中我,擦過皮肉製造了一條三寸長的裂口。
 
     「沒事兒,我們走吧,這裡不安全。」
 
     雖然凌晨五點不到,這間二十四小時營業的Coffeeshop裡客人稀少,不過畢竟是公共場所,久呆難免暴露身份,再者擔心二夫人乾脆一不做二不休,一手把我賣給晏子雷,一手把羅嘉賣給羅家人。
 
     剛一跨出店門,二夫人的座車便剎停在路邊,我施施然的站定,她打著哈欠困頓的下來,瞥了一眼我和羅嘉握在一起的手,翻了翻眼皮。
 
     「貨我已經交給買主了,相信二夫人知道了吧?」我涼涼的說。
 
     二夫人撥撥未及綰成髻的長髮,無可無不可的聳聳香肩,我繼續說:「既然如此,那麼飛機可以按時起飛了?」
 
     她正色的盯著我,視線滑向我受傷的手臂,腕上滴淌著有越流越快跡象的鮮血,蹙起柳眉,揚聲吩咐:「送高小姐去機場。」
 
     「是。」跟著她的兩個助理連忙過來接過我和羅嘉的行李,同時拉開一輛車的大門,一副裡面有請的樣子。
 
     「謝了。」我點頭致意,縱使有些「缺憾」,總的來說我們這次尚算合作愉快。
 
     就在我們越過她面前時,她低低的用廣東話說了句:「傻女。」
 
     我當時有聽沒有懂,而羅嘉卻手腳明顯僵了一下,我疑惑的望他,他不自在的護住我的頭坐到車裡。
 
     「一路平安咯高小姐,恕不遠送。」二夫人高雅的隔窗道別。
 
     「二夫人,再見。」
 
     不久之後,一架銀色的小型私人飛機衝破雲霄直達天際,一縷明媚的陽光射進了窗,伴隨著轟鳴的引擎聲底下繁華的香港逐漸縮小,我捂著胸徐徐噓了口氣……這次又逃了。
 
     身邊的羅嘉終於發現了我的傷,他大驚失色的向空乘人員要來醫藥箱,半跪著緊張謹慎的替我重新包紮,嘴裡不停的念叨:「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我笑起來,一手拂上他的臉頰,低道:「到了拉斯維加斯,我們結婚吧。」
 
     「啊……什麼!?」他發懵,瞠大眼傻傻的看我。
 
     「我跟你求婚了。」我俏皮的眨眼,喜歡他此刻靈魂出竅般的模樣。
 
     「七七,你……」他梗了梗,嗆得咳起來:「咳咳咳咳……」
 
     「哈哈……」我笑倒在座位上。
 
     羅嘉漲紅著臉,激動的攫緊我的手問:「你說的都是真的?!」
 
     「結婚這種事能拿來開玩笑嗎?」我反問道。
 
     「我我我……」他可憐兮兮的支吾著,額上沁出了汗珠。
 
     我決定放過他,拍拍旁邊的位子讓他坐,哎,沒見過坐著的向跪著的人求婚的,我們也算是史上最另類的一對了。
 
     他端正的坐好,顯得有些侷促,大氣不敢出,我展開他的手,拇指細細的順著他漂亮的紋路劃著他的掌心,說:「我知道我有點突兀,而且我得明白告訴你這個婚姻責任大過愛情。為了我你選擇背叛家族,這段時間你有多痛苦多矛盾我非常瞭解,我們都是一無所有的人了,到了美國一切得從頭開始,思來想去只想到結婚才是惟一正大光明讓我們生活在一起的辦法。」
 
     「七七,你其實不用因為覺得過意不去而這麼做,我不值得的。」他反手包住我的手,誠懇的吐語。
 
     我歎氣靠進他懷裡:「我們經歷了這麼多,我迫切的想保護你又想得到你的照顧,至於值得不值得,套句你的話——答案在你我的心裡,牢牢記著就可以了。」
 
     他動容的低頭反覆吻我的頰:「我可以嗎?我可以嗎?」
 
     是啊,我可以嗎?依賴著他,吸取著他身上的溫暖,手臂上一抽一抽的隱隱作痛……晏子雷絕然的一槍,徹底粉碎了我們僅存的一點轉圜餘地,他在昭示這是最後一次了,他的耐心已用磬,下回再見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哪怕得到的是我的屍體我也休想離開他!
 
     ★※★※★※★※★※
 
     晏子雷送我一槍蘊涵的深意和警示,讓我決定是時候與紅門、房家以及過往與黑道一切聯繫真正做一次徹底的切割,忘記自己曾經無比熟悉的人、事、物,等飛機一落到拉斯維加斯的土地上,高七七便是一個二十六歲普通平凡的小老百姓。
 
     我假意和羅嘉堂而皇之的進了城,到著名的「凱薩皇宮」刷卡CHECK。IN,實則轉身溜了出去,用現金買了一輛二手車,準備穿越沙漠到LA,那是我媽媽長眠的地方,我想在結婚前讓她老人家見見她未來的女婿。
 
     我一一將身份證、護照、信用卡、記事本等所有帶有個人印記的東西扔到火堆裡,羅嘉有樣學樣的掏出身上的隨身物品也燒了,這些都是房凱幫忙偽造的,如今咱倆無疑成了北美大陸黑人黑戶盲流中的一員。
 
     最後他看到我又刨了一個坑,覺得奇怪的盯著我,我從左邊腋下摸出一把袖珍手槍;從右邊腿袋裡抽出一把左輪;從靴子拔出兩把匕首;從指間取下高家保命戒子;從腕上摘下GPS定位手錶,然後一股腦兒的埋進去填好沙土,跺腳踩嚴實,抓來些乾草做偽裝,他忍不住瞠大眼睛,我簡直是個武器庫嘛。
 
     我笑著睨他:「是不是有嚇到你?」
 
     他故作鎮定的吞口口水,說:「一點點。」
 
     我抬起頭伸了一個懶腰,老天,好久沒這麼輕鬆了,這是整整背負了三年的累贅啊!
 
     「上車吧,GO!」
 
     羅嘉望望化為灰燼的火堆和埋了武器的土堆,再望望已經拉開車門的我,吶吶的走過來。
 
     我扭開音響,頓時車廂裡充斥著歡快的美國鄉村音樂,戴上墨鏡,隨著「彭」的一下關門聲,我勾起嘴角發動引擎,駕車駛上了洲際公路,馳騁在荒涼沙漠中惟一一條蜿蜒著向地平線延伸而去的柏油路。
 
     洛杉磯——City。of。Los。Angeles,簡稱LA,全美第二大城市,僅次於紐約。我對LA的初始印象是它舉辦過一屆奧運會;對LA刻骨銘心是媽媽在這裡永遠的離開了我;再次與LA接觸是因為紅門電影公司與好萊塢有合作……如今又將和羅嘉在這裡展開我們的新生活,我跟LA真是結下了不解之緣。
 
     城郊的一座墓園裡蒼翠的樹木參天,氣氛靜謐蕭索,緩緩穿過修整得平坦且綠茵茵的草坪,便出現一大片錯落有致的墓碑群,每塊石碑下代表著一個安息在這兒的亡靈。
 
     我輕輕抹過一塊篆刻著「愛妻趙至芸」字樣的石碑,兩旁各站立著一個小天使雕塑,將一束媽媽最愛的白玫瑰插到花瓶裡,我席地而坐像她生前那樣。
 
     當年我們常常促膝夜談,有時候我向她傾訴小女兒的心事,有時候聆聽她回憶和爸爸相愛的故事……老爸出事前每年都會飛來這裡掃墓,看望亡妻,可惜世事難料,這對昔日的戀人只得天涯相隔、生死兩茫茫了。
 
     「媽,他是我朋友,有沒有很帥?呵呵,他和你一樣也是個老師,你瞧,咱老高家就是逃不出老師的魔爪。」我拉拉羅嘉的手,他跟著坐到我旁邊,我對他說:「跟我媽打個招呼吧。」
 
     他緊張的咳了咳,對著墓碑上微笑著的照片自我介紹:「阿姨您好,我叫羅嘉,是七七的男朋友兼未婚夫。」
 
     我斜他一眼,真是一刻不捨得吃虧,我撓了撓頭:「哎呦,媽你知道的嘛,我也老大不小了,難得找到個傻小子不嫌棄我又願意照顧我,想說趁他還沒想明白沒來得及反悔,乾脆逼他娶我算了。」
 
     羅嘉咧嘴攀過我的肩膀,擁我入懷,說:「阿姨別聽七七胡說,我非常非常的愛她,能娶到她我覺得三生有幸,您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待她的。」
 
     我捶了他一下,這麼肉麻的話他怎麼隨時說得出口啊?服了他了。
 
     他舉起三根手指發誓:「媽,如果我做了對不起七七的事,罰我永遠再也見不到她,孤獨一輩子。」
 
     「你喊誰媽?喊誰媽?害不害臊啊你!?」我轉身捏他的臉,他笑倒在地上拚命躲閃,我們像孩子一樣嬉鬧著。
 
     須臾他抱緊我,認真的深情的說:「七七,我愛你。」
 
     我怔楞著,垂下眼皮凝視他炯炯生輝的眸子、噙著笑意的性感厚唇,承諾道:「我也會努力愛你的。」
 
     他瞬間紅了眼眶,壓下我的頭,傾注全部情感溫柔又渴切的吻我,我閉上眼睛陶醉在他營造出的眩惑濃情蜜意裡,鼻翼間流淌著彼此依賴的綿密氣息久久無法自拔……
 
     我們一致認為婚禮越簡單越好,但還是花了大概一個星期時間緊鑼密鼓的籌備。因為我們僱傭的婚紗公司太盡責了,他們堅持固有的經營理念,不斷遊說我們現在省麻煩的簡單很有可能造成遺憾一生的複雜因素,所以拿出成百上千套的禮服讓我們選擇、試穿……我終於發現結婚原來是一件這麼累人的事情。
 
     婚禮當天,羅嘉先行到預定的小教堂,我則到婚紗公司換衣服化妝再趕過去,然後在神父的主持下完成人生中最重要也最神聖的儀式。
 
     「吸氣,吸氣——」服裝助理在我背後喊,一邊還作勢發出刺耳的吸氣聲。
 
     「OK,如果你有感覺,我的確一直在吸!」我惱火的說。
 
     「噢,甜心,想想你即將成為天底下最迷人最美的新娘,那些嫉妒又羨慕的眼神都為了你而存在,來吧,讓我們再吸氣——」她顯然毫無知覺,自顧自的啟發我的想像力。
 
     「不行!我已經做到極限了,我說我們非要穿這該死一百次的緊身馬甲嗎?」拜託,出席婚禮的就倆人,一個我一個羅嘉,誰來嫉妒羨慕?神父嗎?我翻白眼。
 
     「你辦得到的,相信我!」服裝助理拽著馬甲的絲帶,咬牙切齒的聲音幾乎扭曲。
 
     天,這些老美幹嘛沒事搞得這麼繁複?禮服裡還要穿馬甲、吊襪帶……我無語了。
 
     在我還剩一口氣的時候總算熬過了「黎明前的黑暗」,一襲象牙白的紗緞蓬蓬裙成功的套到了身上,服裝助理接著幫我戴上同款的蕾絲長手套,打點妥當後她笑瞇瞇的捧著我的臉,迷醉的低喃:「上帝,多麼漂亮可愛的中國娃娃啊!」
 
     我虛假的陪笑:「謝謝你,貝蒂小姐。」
 
     「呵呵,別客氣,記得多拍些照片送給我做紀念。」
 
     「好。」才有鬼。
 
     出了婚紗公司,我坐上等候在外的禮車,貝蒂站在路邊熱情的朝我揮手,不時還飛來幾個香吻,我滿頭黑線的應酬著,暗地催促司機快開車!
 
     直到車子上了路,我才得以一吐惡氣,緊迫的禮服讓我呼吸困難,頭一陣陣暈眩,視線模糊……我把手伸直攤平搭在塞滿整個後車座,由魚骨撐起的綴著蕾絲花邊的白紗上,希望盡量放鬆點,爭取吸進多點氧氣緩和緩和。
 
     「麻煩你,能不能開一下窗戶?」我對前面的司機說。
 
     司機笑開了,他按下中控鎖:「不能開太大,當心風把您的頭飾吹跑了。」
 
     「哈!」我嗤鼻。
 
     過了一會兒,我剛覺得好過了點,司機突然喃喃自語道:「這兩架車子到底怎麼開的?為什麼老想要逼過來?這樣呆會兒我要怎麼拐上高速路?」
 
     聽他這麼一嘀咕,我心裡咯登打了個突,隔著頭紗側看過去,發現果然有兩輛可疑的黑色房車一左一右夾著禮車開行。
 
     吱……!說時遲那時快其中一輛車沒有預警的猛然甩著車屁股撞過來,司機嚇得用力旋轉方向盤避讓,我頓時東倒西歪,晃著兩手想抓到什麼東西穩住自己。
 
     「嘿,當心!」司機大叫。
 
     彭!
 
     哇噢~~~車尾被撞到了,我騰空而起又重重落下,緊繃的馬甲差點把我夾扁,我張嘴大口大口的喘氣,拍著司機座位的椅背,斷斷續續的說:「先生…別試圖…抵、抵抗……跟著他們開……」
 
     「怎麼啦?怎麼回事兒!?」司機慌亂的嚷。
 
     我捂著胸口,淡道:「我想我們被綁架了……」
 
 正文 013
 
     「What!?oh,shit!shit!」司機在前座破口大罵,一手掌著方向盤一手在車頭上上下下的到處亂翻。
 
     我左右張望,發現那兩輛黑車果然如我所料一前一後夾住我們,前面那輛顯然是阻止我們超過去,而後面那輛則時不時拿車頭狠撞我們,頂得我們一顛一顛的,感覺像坐在碰碰車上。
 
     司機氣喘吁吁的終於找出手機,顫抖著用粗肥的拇指剛準備撥911,我一把揪住他的肩膀,提醒他看看後視鏡,一柄黑黝黝的槍早偷偷的瞄準了我們,並警告般的射來兩發子彈,彈藥在車身上乒乓跳躍綻開幾朵火花,司機大驚失色捏著方向盤哇啦哇啦叫,車子跟著一陣劇烈搖晃。
 
     「嘿、嘿、嘿!穩住,穩住!」我急忙拽住他的手,讓車駛回正常車道。
 
     身為大塊頭的老美司機開始汗如雨下,一邊催油門跟著前頭的黑車,一邊無休無止的嘮叨:「我只是兼職,我才來不到一周……你知道嗎?我全是為了我的孩子,他要上學要吃飯要買玩具……厚,上帝,還有我媽媽,她上個月剛剛往脊椎裡打了兩根鋼釘……小姐,我不想死啊,我還不能死,我從來沒做過什麼壞事,最壞的也不過被吊銷駕駛證,可那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怎麼但凡遇到這樣的情況,總會有人跳出來說自己「上有老下有小」?我頭大的揉揉眉心,對幾近崩潰的他勸道:「先生,先生,你放心他們要對付的人是我,不會把你怎麼樣的。」
 
     他欣喜的轉頭望著我問:「真的?你保證?」
 
     我捂著快被憋死的小腹,盡量扯著笑容:「我保證。」
 
     在公路上行駛了一會兒,禮車隨著黑車拐向一座大橋下的防波堤,須臾車停了,幾個黑衣人跑過來,拉開了車門齊刷刷的盯著我,我深吸一口氣,撈起白紗彎腰打算下車,高舉起雙手做投降狀的司機,突地挨緊椅背小聲問我:「你懂中國功夫?」
 
     「嗯哼。」
 
     「厚,中國功夫天下無敵,加油,寶貝!」
 
     真叫我哭笑不得,之前還哭爹喊媽的,現在又給我鼓勁兒,這美國佬腦袋裡裝的是什麼東東?!
 
     我無可奈何的說:「謝謝。」
 
     極目眺去,防波堤上停了一輛加長的名車,一名黑衣人態度還算禮貌的引導我往那邊走,沒走幾步身後傳來引擎發動聲,原來禮車將要被那兩輛黑車帶著離開現場,司機衝我比了比右拳,一滴冷汗頓時滑下後腦勺。
 
     堤上的風吹拂起層層白紗翻飛,完美的髮型岌岌可危,我蹙著眉頭猜測這些黑衣人的身份,他們均不是華裔,氣勢、辦事手法倒比較像僱傭來的保鏢,這不是晏子雷一貫的作風。
 
     如果不是晏子雷,那到底是誰要綁架我呢?
 
     答案很快揭曉——豪華寬敞的名車裡坐著一個年過半百、表情嚴肅、氣宇軒昂的男人,他兩手搭在翹起的二郎腿上,不著痕跡的打量穿著婚紗的我,有種對一樣商品待價而沽的感覺。
 
     「羅總裁。」是意外嗎?應該不意外才對,施施然坐到昂貴的真皮座位上與之對視,我挑高眉一臉的閒適。
 
     羅力,羅嘉的父親,羅氏珠寶現任掌門人,可謂千里尋子啊,今天能落到他手裡,他的實力確實不容小覷,只是不明白我哪裡留下了破綻,讓他有機可乘?
 
     「不愧是紅門的高小姐,不但有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風範,而且長得國色天香,美麗不可方物,羅某幸會幸會啊。」
 
     「承蒙羅總裁誇獎,七七不敢當。」我虛以委蛇,心則沉到谷底,成功逮住了我,那麼小教堂裡的羅嘉呢?
 
     「高小姐不用謙虛,你三番兩次逃出晏總裁的追緝,帶著我那傻兒子從香港到美國,這一路走來羅某人不得不佩服你這位巾幗女傑。」
 
     「明人不說暗話,羅總裁想說什麼不妨直講。」懶得跟他打哈哈,我掀唇放話。
 
     「呵呵,高小姐果然快人快語,夠爽快。」羅力放下腳,伸手替自己拿了一杯酒,晃著水晶杯裡的褐色液體,冰塊撞擊脆響,他瞥著我:「高小姐並不適合做我們羅家的媳婦兒。」
 
     我笑:「這個我想是我和羅嘉的問題吧?」
 
     「高小姐,以你的聰明才智,照道理說你不該是個天真的女人,不會有諸如灰姑娘嫁給王子這類幼稚的不切實際的幻想。」他目光微閃,睥睨之意不言而喻。
 
     「我當然沒憧憬過有朝一日會麻雀變鳳凰,因為我從來就是站在高枝上的鳳凰。」我冷笑,對我這種屬於「窮到還剩錢」的主,他談判方向是不是稍稍偏差了點?
 
     請羅力吃了一頓「鱉」,他臉一白,凝了凝氣,隨即揚起號稱「慈祥」的笑顏說:「對不起,估計是我用詞不當,我想說的是你的身份問題,雖然我們羅家世代從商,倒也算清白,高小姐身為黑道中人,閱歷特殊,恐怕勝任不了羅氏將來當家主母一職。」
 
     「我以為羅嘉已經把自己的態度表明的很清楚了,他不願意繼承羅氏。」如此又何來當家主母一說?
 
     羅力聞言拂額輕笑:「高小姐畢竟還太年輕,不知道有很多事情是人一生下來就命中注定的,不管現在羅嘉怎麼樣,他終歸還是要回羅氏,承擔起他必須承擔的責任。」
 
     責任……多大的一頂帽子啊!眼前擺著一個足以支撐起香港經濟半邊天的珠寶王國;一個強勢到無所不能的父親,我完全可以想像羅嘉當初為什麼毅然決然選擇出走,這種壓力誰受得了?
 
     正在我獨自瞎琢磨的時候,車窗被人叩了幾下,羅力按下窗,一隻手機遞進來,他接聽,未語臉色驟變,視線凌厲的掃向我,抿著跟羅嘉十分相似的厚唇,須臾淡道:「沒關係,反正我們雙方算是各勝一籌,誰都不吃虧。」
 
     心臟陡然跳漏了兩拍,皮膚敏感的立起了疙瘩,我的第六感告訴我手機另一邊的人是誰……千萬不要!
 
     「OK,就按你說的辦,咱們呆會兒見。」羅力收起電話,朝車外使了一個眼神,黑衣人馬上離開。
 
     下一刻,車子發動了,我略顯緊張的扭著白紗,再度感覺馬甲迫出了絕大多數的空氣,我冷汗涔涔的望著羅力陰沉的表情,試圖輕鬆的問:「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他斜睨我:「你會知道的。」
 
     是的,我該死的會知道!
 
     等我隨著羅力下了車,看到我和羅嘉千挑萬選舉行婚禮的浪漫白色小教堂,外面鮮花綠草芳菲的院子裡站著兩排紅門兄弟,神經徹底的垮了——羅嘉出事了,他,落到了晏子雷手裡!
 
     ★※★※★※★※★※
 
     事情的發展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羅力因為忌憚我的能力,害怕我又帶著羅嘉「金蟬脫殼」遠走高飛,於是決定先控制住我,這樣對付起手無縛雞之力的兒子可簡單多了;而晏子雷則認為羅嘉是我的弱點,所謂打蛇打七寸,抓了他到時候不愁沒有籌碼逼我乖乖就範。
 
     估計雙方人馬追來美國,尋到我們的蹤跡後恰巧同時出手,可不知怎的打了個時間差,結果真正想逮的人沒逮到,給弄反了。
 
     精心的策劃眼看就要成功了,未曾想半道上冒出個「程咬金」攪了局,難怪羅力接完電話後整個人像被抽了一巴掌似的,我想晏子雷現在心情一定也很複雜。
 
     哈,如果我是局外人,瞅著他們搞的大烏龍早笑破肚皮了,不過此時此刻我完全笑不出來,深有已走到山窮水盡之感。讓我疑惑的是除了整容、變性外我算是切斷了全部線索,晏子雷和羅力怎麼找到我的?他們是狗嗎?
 
     穿著高級絲質手工西裝的羅力走在前面,我被兩個孔武有力的白人保鏢夾持著跟在後面,步道兩側的紅門兄弟嚴陣以待的盯視著我們,用白氣球、粉玫瑰裝點得充滿了夢幻浪漫氣息的花園如今顯得局勢緊繃,一觸即發。
 
     過了鮮花拱門進入鋪著紅毯的教堂,我第一眼便看到一身白禮服的羅嘉,原本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散落,有幾縷黑絲狼狽的覆在眉毛上,眼皮下垂、厚唇輕抿,一柄手槍指著他脖子上的大動脈……
 
     我的視線順著握槍人的手移到他的臉上,頓時震驚的瞠大了眼——高哲?!怎麼會是高哲?!狠狠的倒抽了口氣,我不解的瞪向他,用眼神責問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高哲一百零一號撲克臉沒有一絲一毫表情,彷彿不認識我,但我的腦海裡卻清清楚楚的閃現五個雪白刺眼的大字——我被出賣了!
 
     我說晏子雷怎麼那麼神通廣大?自從來了LA我過著一種相似於隱士的生活,一切起居運轉均遵照當年在這裡受訓時老爸的安排,這些非高家人不得而知,當我認為大可以高枕無憂放鬆警惕悠遊過日子了,萬萬沒想到恰恰是後院著了火,出賣我的竟是最信任的自家人。
 
     沒出幾步紅門的兄弟伸手攔下羅力,讓我們停在一段「安全」距離外,紅毯這端的騷動引起了羅嘉的注意,他略略抬了抬頭,立刻失聲驚呼了一聲:「爸爸……七七!?」
 
     一直坐在貴賓席裡的晏子雷似鬼似魅般慢條斯理的站起來,他轉頭懶洋洋的睨了一眼羅力,在看到我的剎那眼底霍的一紅,仿似能撲殺所有生物的烈焰一熾,灼灼的幾乎燒穿了我的胸膛,我忍住膽怯選擇無視。
 
     較於兒子的激動,羅力顯得冷靜、沉穩,他一手插在褲袋裡,半句廢話沒有的對晏子雷說:「晏總裁,人我帶來了,開始交換人質吧。」
 
     「爸!?」羅嘉不敢置信的喊,再求證似的盯著我。
 
     父親綁架兒子的新娘,哥哥出賣自己的妹妹……太陽底下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我譏誚的笑了笑。
 
     「你怎麼可以這樣做?」他絕望的問,不諒解的目光直射羅力。
 
     羅力也不迴避,感覺是豁出去了:「以後你會明白我的苦心的!」
 
     「不明白不明白,我永遠不明白你就像你永遠無法明白我!」羅嘉痛苦的嘶吼,忘記了還有一把槍威脅著自己的生命,突地掙扎向前,高哲揪住他,朝他腹部就是一拳。
 
     「嗷~~」他皺起臉彎下了腰。
 
     我推搡開左右的保鏢,厲聲喝道:「高哲!」
 
     高哲充耳不聞,依舊冷冷的拉起羅嘉,槍抵回原位,我心也跟著冷了,羅嘉喘著粗氣煞白了臉,對著我搖頭:「七七,不要管我,快想辦法逃啊……」
 
     他說什麼傻話呢?這種時候我能走嗎?走得了嗎?我死死的瞪著高哲,警告道:「高哲,你敢再動他試試看!」
 
     「七七,我沒關係的,你不要擔心。」羅嘉捂著肚子,努力保持微笑,用溫柔又眷戀的眼神糾纏著我,讓我心酸且心疼。
 
     「啪啪啪啪……」晏子雷拍拍兩手,挨到羅嘉身邊,一副無賴流氓樣兒的斜倚他的肩頭,「OK、OK,羅密歐,你的戲碼該結束了吧?你不覺得肉麻也麻煩考慮一下觀眾的心情,我差點要吐了。」
 
     這個可惡的男人!我啐了一口,雖然很小聲,但耳尖的他還是聽到了,眼神唰的一閃,好像我沒穿衣服似的直勾勾的上上下下掃過我,我愕然馬上不屑的鄙夷他,他無所謂的奸笑,簡直壞得骨頭裡都是黑的。
 
     同樣沒耐性玩下去的羅力擄過我的手腕一拽,我顛簸著衝上了前沿陣地,晏子雷殺人般拿眼刀橫劈而至,羅力顫了顫隨即快刀斬亂麻的說:「不要再浪費時間了,晏總裁,你將得到你想要的,我也帶回我兒子,從此咱們井水不犯河水,各不相干。」
 
     「說得好!這句話羅總裁說得最順耳,爽!」晏子雷邪笑起來,轉而對著我說:「七七,過來吧。」
 
     「羅嘉,過來。」羅力也說。
 
     我和羅嘉同時給人推了一把,站在紅毯兩頭的我們兩兩相望,如果沒有瞄準腦袋的手槍,彷彿就是我們婚禮的開端,老天為什麼這樣苛刻的對待?我們到底哪裡做錯了?
 
     晏子雷瞇細了眼,尚未熄滅的怒火再次點燃,迸發奪命高溫:「高七七,還不給我走過來?!」
 
     羅力不甘落後催促道:「羅嘉發什麼楞?快走啊!」
 
     羅力僱傭的保鏢紛紛擺開了架勢,紅門兄弟們把手搭在槍把上,空氣凍結了一般冷冽,幾十個人佔據的空間裡迴盪著死亡的靜謐——是否印證著婚姻是愛情的墳墓?
 
     撩高裙擺我踏出了一步、兩步、三步……羅嘉亦跟著跨出一步、兩步、三步……低下頭看到躺在地毯上的玫瑰花瓣好似在嘲笑我,汲汲營營轉戰了大半個地球,最終在以為到達幸福終點的時候功虧一簣……須臾我們行至中央的交匯點,羅嘉熱烈的凝視著我,我也渴迫的逡巡著他,滿腔的情愁、艱辛過後換來的徒勞洶湧成滔天的巨浪!
 
     「七七……」他沙啞的低喚。
 
     我難過得無法呼吸,想到就此要失去他,豁然不顧一切的投入到他懷裡,花去全身的力氣擁緊他,生怕今生今世再也見不到他了,羅嘉也用力的箍住我哽咽的在我頸側顫抖:「我愛你,七七……」
 
     「羅嘉……」眼眶裡潮濕一片,模糊了視線,我囁嚅著不知道該說什麼?
 
     猛的一個拉扯,我茫然無措的感到雙手一空,轉瞬間撞進了一具熟悉又陌生,噴湧著滾滾岩漿的堅實胸前,入眼的是晏子雷瘋狂爆烈的模樣,他咧著牙惡狠狠的吼:「該死的女人,你以為你在做什麼!?」
 
     我後知後覺的朝羅嘉望去,發現他被幾個衝上來的保鏢硬生生的拽往羅力身邊去,我急吼吼的返身伸出手要拉他:「羅嘉!」
 
     「七七!」他慌亂焦慮的想握住我的,卯足勁兒對抗保鏢們七手八腳的阻攔,形狀優美的手張得大大的,青筋凸爆!
 
     晏子雷咒罵著三字經,根本看不下去了,野蠻的圈起我的腰把我扛到肩上,我眼前一白,狹小的馬甲和他的鐵骨讓我窒息,四肢綿軟得即將休克昏迷。
 
     不,我還不能昏過去!我死撐著昏花的雙眼眈視著陷在保鏢群裡的羅嘉,他不曉得哪裡來的力氣東打西扭,白色禮服的領子被撕開了一條,臉龐漲得通紅……
 
     羅力眼角抽搐,噴著氣的鼻翼開開闔闔,然後他下巴努了努,一個保鏢心領神會抬手一記手刀,羅嘉黑眸驀地一瞠,錯愕的望著我,接著頹然暈了過去。
 
     害怕他受到傷害,我尖叫:「羅嘉!!晏子雷放我下來,放開我!」
 
     拳頭毫不客氣的招呼到他寬闊的背上,晏子雷吃了秤砣鐵了心,大步大步朝小教堂另一邊的側門走去,我踢動著雙腿,恨極了厚厚裙紗裡的魚骨,因為它們銳減了我的殺傷力。
 
     高哲漠然的尾隨著我們,我爆吼:「高哲,高哲,你出賣我,你竟然出賣我!」
 
     他不冷不熱的掀了掀眼皮,當著我的面呯然關上小教堂的門,徹底阻斷了我和羅嘉最後的牽連,我崩潰的嚷:「啊……!晏子雷該死的你,放開我!放開我!!!」
 
     早停在後院草坪上的直升飛機旋起沖天的疾風,轟鳴的聲音震耳欲聾,晏子雷鉗著我,揮開翻飛的裙紗像扔一袋麵粉一樣把我甩進機艙,待他的鞋底一離開草皮,機師如同與他操練了千百遍默契的拉升了直升機……
 
 正文 014
 
     太快了,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就像快速播放的電影畫面,我根本來不及看清楚那些保鏢怎麼對待暈過去的羅嘉?羅力能否帶著他平安的從紅門兄弟中間撤離?我沒忽略高哲留下了。
 
     豪華的機艙裡螺旋槳的轟鳴聲被完美的阻隔在外,密閉的空間加上拉升的重力,我更覺得呼吸困難,眼前時黑時白暈眩得厲害,我捶著胸口用力喘息。
 
     「你怎麼回事兒?」晏子雷把我提溜起來放到椅子上,蹙起劍眉。
 
     我推開他,現在我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他,如果手裡有武器我早將他碎屍萬段了!
 
     「高七七,別考驗我的耐性!」他厲聲警告,大掌扣上我的肩,灼燙得彷彿燒焦了我的皮肉。
 
     我一個勁兒的張口吸氣,我想我的臉色一定蒼白得像鬼,眼角餘光瞥到暴露在低胸婚紗外的肌膚都青了……該死、該死、該死的馬甲!我一定會因為愛慕虛榮,聽貝蒂的話選擇這件超性感禮服付出慘痛的代價!終於瞭解為什麼會有《受傷的總是女人》這首歌存在了,中國女人裹小腳和西方女人穿緊身馬甲TMD一樣變態!
 
     更變態的是我竟同意穿!
 
     晏子雷如臨大敵般拍著我的頰:「嘿,嘿,高七七,振作點,我不曉得你有氣喘病!告訴你哪裡不舒服?」
 
     眨著眼睫斜瞅他,他暴躁得像頭大熊盤踞在我上方,一下量我頸側的脈搏,一下捂著我的額頭,聽不到我的回答,他喉嚨緊縮上下滑動了一下,最後他俯下頭,捧著我的臉耐心用磬咬牙切齒的吼:「你啞巴了?你就這麼想死嗎?!」
 
     視線越來越模糊了,我知道我要厥過去了,無力闔上的眼皮帶來黑暗的同時也帶來恐慌,我奮力睜開剛好看到他深吸了口氣,正準備給我人工呼吸,我拚命出聲道:「是馬甲……馬甲太緊了……我喘不過氣……」
 
     他一呆,白癡的樣子絕對值得拍照留戀,我幾乎要笑起來,結果他二話不說將我調轉過個兒,兩手以堪稱神奇的速度替我解開扣子、拉下拉鏈、剝下禮服直至腰際——老天,他脫女人衣服的功夫真不是蓋的,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當他開始拉扯馬甲繩結時,我有了危機意識,扭動身體試著撐起自己,他用膝抵著我,不爽的喝道:「別動!」
 
     這一次緊迫肺部的壓力驟減,馬甲鬆開了我得到解放,氧氣順暢的通過氣管,我咳了咳感到四肢慢慢回暖,厚,活著的感覺真好。
 
     「蠢女人,為了漂亮連命都不要了!」晏子雷罵罵咧咧的坐到一旁,他也鬆了口氣兩手耙了耙短髮,然後拿出放在冰櫃裡的礦泉水遞給我,「差點沒給你嚇死!」
 
     我懶得理他跟著坐直,沒想到馬甲竟然往下脫落,我忙不迭的按住,接著拉高掛在腰上的禮服,一股腦的一手抱緊在胸前,再小心謹慎的接過水,但看著瓶蓋我犯了愁,僵在那裡傻乎乎的——我要怎麼喝?
 
     他大歎了歎,伸手幫我擰開,說:「喝吧。」
 
     已經口乾舌燥到快渴斃的我才不跟他客氣,仰頭咕嚕咕嚕牛飲,一瓶水沒一會兒全灌進了肚子裡,由於太急不少水從嘴角湧出,順著下頜淌進幽深的谷壑。
 
     「呼~~~」我長長的舒出濁氣,總算覺得自己像個人了。
 
     突然他安靜得不尋常,我望過去,他賊賊的盯著我的胸部,眸子染上鬱鬱墨色,氤氳出極具情慾的火焰……
 
     我把空瓶子朝他一丟,他閃,色胚!攬起更多裙紗掩住袒露的部位,屁股朝後挪了又挪,撤出老遠。
 
     「幹嘛?」他挑眉歪嘴,譏誚道:「你還有什麼地方是我沒見過的?」
 
     我一窒,惱羞成怒的飛起一腳踹他,他長腿一跨坐到我身上,我驚呼著又要守住衣服別掉了,又要對抗他的侵略,心想還不如剛剛暈過去拉倒!
 
     他單指挑高我的下巴,讓我無處遁逃的看著他,他如王者俯瞰他的戰利品般緩緩降下粗獷又不失精緻的俊顏,黑玻璃珠似的眼球流光斑斕,映出我倔強、不服輸的表情,狂肆的氣息故意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掃鼻端,引得我癢癢的別開臉去躲。
 
     他震動胸膛發出低沉厚實的磁性笑聲,唇瞬間吞入我的耳垂,狎玩逗弄了一番放開來,接著努著頭嗅聞我的脖子,暗啞呢喃:「嗯……好香,這是我女人的味道……」
 
     「晏子雷!你給我起來,重死了,起來!」我用惟一能活動的手狠掐他的臂肉,不要臉的傢伙!隨時隨地見色起意的超級種馬!
 
     他伸出滑膩的舌沿著鎖骨一路向下舔吮,簡直有恃無恐,還過分的扳開我緊扣的拇指,剝開禮服的蕾絲花邊,重重的吸咬雪峰邊緣,留下一連串熔岩澆注般的炙熱!
 
     「晏子雷!你瘋啦?!放開我,放開我!」我驚愕的瞪著他頭頂的發旋,天!他飢渴得猶如野獸死命抓著獵物,龐大的身體緊緊壓著我,令我動彈不得,甚至囂張的發出呼嚕呼嚕滿足的聲音……
 
     我捏他的耳朵使勁兒往外扯:「放不放?你放不放?!」
 
     他抽出點空鉗住我的手,慵懶的說:「你喝水的時候弄濕了嘛,我怕你著涼……」
 
     「放屁!啊……!」他在峰側咬了一口。
 
     一排鮮明的牙印與瑩白的嫩膚形成無法說明的妖異對比,他邪惡的舔了舔,故意移開頭讓我看到經過滋潤的紅痕散發著水亮、淫媚的光澤……疼痛、心悸、羞辱統統襲上心頭,我呼吸梗塞的想他該不會打算在直升機上對我、對我做那種事情吧?
 
     不顧我的掙扎推拒,他的大手卑劣的強行擠入馬甲內,用指腹輕撫揉擦敏感峰頂,我猛然一震,身子如遭電擊抖得似秋天的落葉,他的種種行徑在在表明他的勢在必得!
 
     「舒服吧?」
 
     這個下流痞子講話一點不曉得害躁!
 
     「晏子雷……住手!」我氣喘吁吁的嚷,他則撈起我的臀翻開礙事的繁複綴紗、綢緞、似乎厚達幾百層的襯裙,找到扣系魚骨圓撐的帶子,辟里啪啦三下五除二的扯落,大蓬蓬裙立刻如同洩了氣的皮球癟了下去,他接著向上探,妄想染指布料稀少輕薄的性感小褲褲……
 
     「啊!!」我張惶的曲起腿想方設法頂開他,他機敏的夾住,凶狠的抬起頭,陰霾的眼底折射出眩惑逼人的火花,星星點點四下飛濺,每一處觸及的地方都燙得不住瑟縮戰慄……
 
     他攀住我的後腦貼上唇,輾轉繾綣,撬開我的牙,靈舌惹火又驚天動地的翻攪!
 
     「啊……不……住手……」我弓起身,無法克制的逸出似悲鳴又像求饒的嬌喊。
 
     「你是我的,這是永遠改變不了的!」他一邊說一邊撕裂禮服,「別讓我再看到你穿這種東西在身上,醜死了,難看死了!」
 
     我驀地想到在教堂裡的那一幕,我穿著結婚禮服準備嫁給羅嘉的樣子一定大大打擊和刺激了他,他蟄伏隱忍了許久,現在脾氣終於爆發!
 
     我使出全力扣住他的手,恨聲道:「你又要強姦我嗎?」
 
     他頓住,瞇起眼,說:「那不是強姦!」
 
     「是什麼?!」我不許自己迴避,瞪他,為那晚討公道。
 
     「我們缺少的只是時間,我說過我保證你會有個難忘的經驗。」他懊惱的低吼。
 
     「的確難忘。」我抿唇。
 
     「性愛並不恐怖,你以為的不是事實的全部!」
 
     「恐怖的性愛是你教會我的,對我來說那就是事實的全部!」
 
     「該死!Shit!」他放手,痛罵。
 
     我不失時機的搶回破爛的白紗,他則像被踩到尾巴的大貓,氣得跳腳:「高七七,失誤一次而已,何必搞得自己像個性冷淡的神經質?」
 
     「什麼?」性冷淡?!神經質?!我訝然,這種話他怎麼說得出口?
 
     晏子雷倏地發神經,挫敗的仰天長嘯:「嗷~~~TMD!見鬼!」
 
     「總裁,請在位置上坐好,我們要降落了。」這時擴音器裡傳來機師的聲音。
 
     晏子雷踢了機艙牆板一腳:「去死!」
 
     誰知機師居然幽默的回答道:「那也得等把您安全放到地上再說。」
 
     ★※★※★※★※★※
 
     晏子雷憋憤的扭頭瞪我,隨即脫下外套往我身上一披,惡聲惡氣道:「敢走光試試!」
 
     真是惡人先告狀,我有「走光」之嫌到底是誰的錯?!
 
     我氣結的抓緊還冒著他汩汩岩漿烈焰的外套,蒸騰的純陽男人味兒烘燙著所有感官,像針扎似的超想一把摔到地上狠狠踩個稀巴爛!不過考慮到目前階下囚的身份,喜歡扒人衣服的大野狼對我又虎視眈眈,還是明哲保身的好。
 
     直升機剛一停穩,晏子雷揪起我立馬下地,螺旋槳掀起的人造颶風吹得四周植被東倒西歪,他握牢我的手操著大步一路向前衝。
 
     失去魚骨支撐的禮服,裙擺實在是過大過寬,好幾次我差點絆倒,每每晏子雷咬唇擰眉斜睨我,一副「看吧,活該」的表情。
 
     「這是哪裡?」我不跟小人計較,移動視線發現這是一處相當漂亮的住宅,鬱鬱蔥蔥的花園以及二層精巧洋房。
 
     「我家。」他哼。
 
     他家?他在LA也有房產?我怎麼不知道?
 
     晏子雷雄赳赳氣昂昂的走在前面,頭也不回的說:「LA除了好萊塢還有個地方叫做硅谷。」
 
     噢,我想起來了,高闊曾經告訴我,他和房凱在美國開過電腦公司,居然在硅谷!我靠,我是豬,這種地球人都知道的答案怎麼沒事先猜到?老天,我豈不是繞了個半天依然沒能繞出他的勢力範圍?!
 
     穿過有一座希臘神祇塑像的噴水池庭院,他拉開雕花大門把我一氣兒拽進去,「呯」闔上門,沒來得及站穩,一個英式管家打扮的灰髮白人男子,中規中距又不失體面的在左手邊突然冒出來。
 
     「歡迎回家,先生…這位女士是……?」
 
     晏子雷本來打算進屋後繼續找我算賬的,顯然忘了家裡還有這號人物存在,他梗了梗,硬生生的打住,指著我:「呃…啊……」
 
     我和管家同時抬起眉,吊高眼角盯著他,他轉了轉眼珠:「我的……未婚妻。」
 
     「什麼!?」我愕。
 
     「原來如此。」管家點頭。
 
     我咬牙:「不是『原來如此』,我是被他綁架來的別人的新娘!」
 
     晏子雷火爆的鉗住我的腕:「沒有我的同意,看誰有命娶你!」
 
     我望管家,用眼神傳達:我沒說錯吧?
 
     管家連忙皺眉,上下打量我一身狼狽的服飾,凌亂的頭髮、花掉的妝,一臉對我的憐憫;對主人的不贊同。
 
     忽然領悟到自己壓根沒必要什麼都跟聘請來的管家報告,晏子雷如夢方醒開始發號施令:「扎德,這裡沒你的事兒,你去叫那個見鬼的機師回家吃自己,取消下午的全部行程,然後準備晚餐。」
 
     彷彿也意識到自己太多管閒事,有悖金鑰匙管家的職業操守和水準,於是扎德立刻專業的拿出記事本一一記下晏子雷交代的事情,恭敬有禮的問:「先生,關於晚餐的內容您有什麼特別指定的食物?」
 
     「你看著辦。」晏子雷撩完話拖我上樓。
 
     扎德接著問:「先生,請稍等,需要替這位『您的未婚妻』女士整理一間客房嗎?」
 
     「當然!」
 
     「不必!」
 
     又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答案,扎德姿勢優雅的收起記事本,極有風度的一頷首,直接轉身閃人。
 
     「喂……」我下意識的瞥向晏子雷,他板著閻王臉就差磨刀霍霍了,凶神惡煞的難怪扎德要逃之夭夭。
 
     轟走了閒雜人等,晏子雷手勁一提:「走!」
 
     拖牲口一樣被拖到了二樓,他一腳踹開一間房門,一甩手我像個陀螺旋了半圈跌趴到一張Size超大的床上,彈性良好的床墊送我溫柔一擊,我身子一歪外套滑出了半個肩——他是故意的!
 
     晏子雷扯掉外套邪惡的襲上來,預備完成在直升機上未完成的事,不過所謂機不可失失不再來,過了這個村沒這個店,我飛快的亮出一把拆信刀往脖子上毫不留情的一劃,頓時一抹殷紅的鮮血從鋒利的切口沁出……
 
     「高七七!」晏子雷震驚得無以復加,他瞠大眼低吼:「你哪來的刀!?」
 
     「你家門口……我知道傷不了你,我自殘好了,你碰我,我就割一道口子。」我把刀緊緊抵住喉管,慶幸粗心大意的他把拆信刀擱在門口的立櫃上,否則我不曉得怎麼逃過一劫。
 
     他粗重的喘息,血的顏色和腥味兒讓他激狂,他微瞇著虎眼咆哮:「你以為你是聖女貞德嗎?!我越是勸你,你越往極端走,當我的話是放屁啊!?」
 
     「你不是說我是性冷淡的神經質?恭喜,你說得完全正確。」我冷冷的吐語。
 
     他頹然一栗,插著腰立在我面前:「別跟我咬文嚼字,該聽的不聽,專門抓我的短。」
 
     噢,他也曉得自己說錯了?我睥睨他。
 
     他用力歎氣:「七七,乖一點,放下刀子。」
 
     「除非保持三米以上的距離。」我趁機提條件。
 
     火山噴發,他洶湧的怒焰焚燒週身,滿眼的爆點,炸得辟啪作響,我吞下唾液其實仍舊有點害怕他的反應,如果他不管不顧的撲過來奪刀,刀下鬼估計我當定了。
 
     霍的他退離了幾步,別開眼不看我,逕自拚命深呼吸,頻頻順氣,好幾個回合後,他酷厲道:「你不會得逞太久!」
 
     隨即他把門砸得震天介響的離去……我瞪著空無一人的前方,不敢相信他那麼輕易的放過了我,我還以為得糾纏個半晌,弄得大家都精疲力竭還無休無止分不出勝負。
 
     我抽了抽嘴角,不受控制的抖著手摸了摸傷口,溫熱的血液濡染指尖;行為作風常常驚天地泣鬼神;不按牌理出牌;剛愎自用;卑鄙無恥的傢伙居然忌憚這丁不點大,不痛不癢的傷和血?
 
     在香港被鬼上身了才朝我開槍的不成?!
 
     我激靈靈打了個顫,迅速推翻心裡甫形成的想法。
 
     「叩叩……」
 
     「誰!?」重新抓刀,我警惕的問。
 
     「我是扎德,『未婚妻』女士。」
 
     將刀藏到枕頭下,我正色道:「請進。」
 
     扎德捧著一疊衣服,衣服上放著一個醫藥箱走進來,他看到我脖子上觸目驚心的血口子,猛的一震,臉色一青,緊張得口吃:「女、女女士……發生了什麼事情?您怎麼受傷了!?」
 
     「請叫我高小姐。」
 
     「呃!?」給我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搞懵了,扎德呆住。
 
     「你不覺得『未婚妻女士』這個稱呼很蠢嗎?」我滿頭黑線,覺得晏子雷在LA請的人腦袋都有問題,一個是剛被開除的直升機機師,一個就是這位只有外表能忽悠人的管家。
 
     轉念想到那個婚紗公司開禮車的司機——難道美國佬的個性一樣,搞怪搞笑搞不清楚狀況?
 
     「好吧,高小姐,現在最重要的是請您趕緊處理一下傷口,而不是浪費時間糾正稱呼。噢,上帝,血流成這樣您沒感覺到痛嗎?」扎德打開醫藥箱,喃喃自語:「怪不得先生剛才像鋼鐵俠似的在房間裡橫衝直撞翻找藥箱……」
 
     我訝異的瞪直眼,彷彿扎德頭上長出了一對犄角,他擺弄著瓶瓶罐罐:「要不要請醫生來?打個消炎針似乎保險點……還是該請社會福利署的人來一趟?這種情況能解釋為家庭暴力嗎?先生嚇得不輕,晚餐時間推遲一些好了,不過我懷疑他吃得下……」
 
     厚~~~家庭暴力?虧他想得出來……還說晏子雷嚇得吃不下飯,拜託,他當他是三歲小孩子啊?殺人放火也沒見他眨過眼。看來扎德並不知道晏子雷的真實身份。
 
     「扎德,扎德。」我喊了兩聲阻止他的絮叨。
 
     「怎麼了高小姐?你哪裡不舒服?」
 
     「我很好,沒你想得那麼嚴重,不用擔心,傷口我自己會包紮。」
 
     他凝起藍目:「您確定?」
 
     「非常確定。」我揉揉額角,撥撥那疊衣服說:「這些是讓我換洗的吧,請問浴室在哪兒?」
 
     扎德終於贊同,一邊走向浴室,一邊傳出聲音:「您說得沒錯,您的確必須洗個澡,我這就幫您放熱水。」
 
     遣走了化身成話癆「老媽子」扎德,洗了一個熱氣騰騰、香噴噴的泡泡浴,簡單處理過傷口,我正從落地窗往外打量地形,一陣低沉的敲門聲讓我莫名的紊亂了心跳,將僅有的武器插到腰後,我欺進門背。
 
     「開門,七七,是我。」沉穩的聲音透過門縫鑽進耳廓。
 
     我閉了閉眼睛,握著門把,旋開,冷眸,說:「你最好有一個完美,值得信服的解釋給我。」
 
 正文 015
 
     高哲如冷鋒過境般跨進來,夾帶著刺骨嚴酷直接踐踏在我心深處最柔軟的地方,實際上潛意識裡我還是不想相信他出賣了我、背叛了我。
 
     他停站在窗前,盤著手臂定定的注視著我,啟唇道:「我沒有出賣你,出賣你的人是羅嘉。」
 
     我一口氣卡在嗓子眼,喘不出去咽不回,隨即失笑:「哲哥……請你別搞得咱們大家兄妹都沒得做。」
 
     「你知道我不會說話更不會說謊。」他沒有咄咄逼人,有的是無比的坦然,他說:「總裁是傷害過你,但絕不會害你的命,否則我也不會出現在這裡。」
 
     「好啊,那你告訴羅嘉怎麼害我的命了?」
 
     高哲坐到沙發上翹起二郎腿,十指相扣擱於膝蓋,眼睛沒有偏離過我一秒:「在香港的最後一天,你進入羅氏大樓前交代羅嘉做了什麼事情?」
 
     那晚黢黑無月的夜空,蕭瑟的秋風,唇瓣上印著羅嘉微冰的溫度,以及離去前交給他的手機和筆電——「手機震動三次按Enter鍵,然後開車到半島酒店Coffeeshop等我,知道了嗎?」
 
     「咱們不見不散。」
 
     「不見不散……」
 
     一切歷歷在目,仿似昨日。
 
     高哲輕歎:「你讓他在你抵達二十八層同時切換安全程序,播放你事先錄好的監控帶,是不是?」
 
     「……是。」我惡寒的抖了抖,思緒一會兒清明一會兒渾濁,我開始燥亂。
 
     高哲掀動嘴皮:「他、沒、做。」
 
     他沒做——他沒做——他沒做——他沒做——他沒做——他沒做——他沒做——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我腳一軟跌坐在床榻上,腦袋裡一片轟轟作響像千百顆核彈一起引爆,眼前紅光冉冉,一隻怪手不斷的從我身體裡往外挖往外掏……撕肉裂骨、鮮血淋漓。
 
     「幸虧總裁及時趕到,解決了危機。」
 
     我豁然明白何以當我出現時,羅嘉驚喜的表情透著莫名的古怪,什麼難以置信的驚?什麼失而復得的喜?怕是他做夢也沒想到我能活著回來吧!
 
     哈哈哈哈哈……我一邊無聲的狂笑,眼淚一邊噗噗滾奔出眼眶,我倒撐著床,昂頭盯著天花板,上面浮現出羅嘉的臉,或焦慮或心疼或誠懇或哀傷走馬燈似的變幻……
 
     「我沒有頭腦發熱,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我不能答應你分手,我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風裡來雨裡去的不曉得哪天會出事,我要和你在一起!」
 
     「無論如何請一定相信我,我愛你的心是真誠無垢的,你是誰?我是誰?沒有任何影響,懂嗎?」
 
     「七七,你其實不用因為覺得過意不去而這麼做,我不值得的。」
 
     「阿姨別聽七七胡說,我非常非常的愛她,能娶到她我覺得三生有幸,您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待她的。」
 
     「七七,我愛你。」
 
     「七七,我沒關係的,你不要擔心。」
 
     天呀,他說的哪句是真哪句又是虛假的?我分不清了,我真的分辨不了了!
 
     驀地一支大掌拂到肩頭,我低頭看到高哲擰著眉,他笨拙的用拇指拭去我滿腮的清淚,蹲下壯實的身體與我平視,揉著我的發,淡道:「七七,如果你一人上路,我不攔你,這是你的選擇,我尊重你,可身邊帶個危險人物我不能答應。」
 
     「他……也許沒有…害我的心……」我虛弱的囁嚅。
 
     「但他更在意他的家族。」畢竟要盜的是羅家的傳家寶,任何人在面臨這種忠義兩難全的時候都會猶豫、躊躇,然後做出抉擇,無論哪方損益都兩敗俱傷、傷害刻骨。
 
     「羅嘉是出名的孝子,他離家出走除了不想從商外,最大的因素是直到他母親病故,他父親以工作忙為借口沒來看過一眼,這才導致他們父子真正決裂。」高哲不帶感情的平鋪直敘:「否則羅力僅憑兒子一通電話便輕而易舉找出你們在美國落腳點的能力,怎麼查不出羅嘉在中學裡當老師?」
 
     我恍恍惚惚的望著高哲,腦子忽然不夠用了,塞不進那麼多的訊息,頭脹得幾欲爆炸!
 
     「你的意思是羅嘉曾經從LA打過電話給他爸爸?」
 
     「二夫人截獲的消息,為此她還敲詐了總裁一大筆錢。」高哲目光閃了閃,有些不悅。
 
     後背彷彿又被捅了一刀,我一直以為是高哲出賣了我在LA的行蹤,未曾想卻是自己一心一意要嫁的人,想一起重新開始新生活的人。
 
     高哲拍了拍我:「別太難過,吃一塹長一智吧。」
 
     哈,說得真輕鬆,果然如他自己所說,他既不會說話也不會說謊而且還不會安慰人。
 
     他站起來走到門邊,轉動門把時又道:「事到如今你考慮一下重回紅門,找機會和總裁好好平心靜氣的聊聊,往後該怎麼樣相處。」
 
     我撇頭瞪他:「你放心讓我回他身邊?」
 
     「地球太小了,不是嗎?」
 
     所以呢?在晏子雷身邊會受傷,跟羅嘉在一起還是會受傷,權衡之下且不如呆在高家人看到的地方,發生什麼事情也好有個照應是不是?
 
     高哲闔上門走了,我瞬間崩塌,失去靈魂的軀體粉碎一床,眼淚無聲無息的湧,完全不受大腦指揮有自己意識一般……
 
     就這樣放了彼此的手
 
     究竟是盡頭還是個出口
 
     只是我還記得他每一次撫摸
 
     只是我還熟悉他每一個輪廓
 
     不知道從此要難過多久
 
     我相信一定和孤獨一樣久
 
     原來天長地久是形容一種痛
 
     這樣的有始有終換來怎樣的海闊天空
 
     他沒有錯只是沒有愛我很久
 
     他沒有錯是我飛蛾撲火
 
     我求一個經過不妄想一個結果
 
     他沒有錯
 
     他沒有錯只是沒有為我停留
 
     他沒有錯是愛的不是時候
 
     他沒有錯只是沒有陪我到最後
 
     當悲傷到不能再悲傷的時候,人是空白的荒蕪的沒有一點感覺的,所謂行屍走肉就是形容這般情形,我發覺我正朝這個方向邁進,逐漸逐漸沒了任何知覺,墮入無邊無際的空茫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門再度開闔,晏子雷走了進來,他看著躺在床上的我,老實不客氣的直接睡到了我身邊,床墊深陷我滑向他,他理所當然的抱起我,舒服的吐了一口氣。
 
     我閉著酸痛熱脹的眼睛,淚腺早已乾涸,澀癢難當,我僵著聲音:「別惹我。」
 
     他側轉身,長指劃過臉頰,綿長灼熱氣息吹拂:「我不介意分一半自己的床給你。」
 
     本末倒置。
 
     他箍住我阻止我起身,慵懶的笑言:「愛計較……」
 
     「晏子雷,我真的累了,我沒一絲心情應酬你,拜託你消失。」我認輸了。
 
     他拉起我的手,一個指尖一個指尖頂著把玩,悠悠的說:「看吧,這就是信仰愛情的下場,那些天天把『愛』字掛在嘴巴的人其實最壞。」
 
     我喟歎,哲學家新鮮出爐。
 
     「我早看清了這一點,人可性而不可愛也。」他循循善誘道,「世界上沒有不能發生的事情,唯獨愛情絕對不成立,沒有誰愛誰到死,只有身體衰老到要不動才有止境。」
 
     厚,靠下半身思考的禽獸!
 
     「聽完你說的話,好像吃了一顆假冒『偉哥』,馬上興奮卻一下沒了感覺。」
 
     「呵呵,小七,你真幽默。」
 
     我伸手拍開他湊過來的唇:「別逼我。」
 
     「我是覺得你說得太妙了,想獎勵獎勵你。」
 
     「還想四肢健全的看到明天的太陽,我建議你省點力氣。」
 
     他抱嬰兒一樣抱緊我,寬闊的胸膛熨帖著我,下巴抵在我頭頂上,如果不是那把始終握在我手裡的拆信刀,畫面勉強算溫馨,他難得溫柔體貼的說:「OK啦,今天特別優待和你蓋棉被純睡覺,乖。」
 
     這是人話嗎?
 
     ★※★※★※★※★※
 
     一覺醒來,嬌艷的加州陽光從窗外迤邐一室,金光點點煞是耀眼,趕忙埋臉擠入柔軟的床單避開,聞到一股淡淡的肥皂清香,這幾個月都沒睡好,忙著逃亡忙著對抗各種各樣突發狀況,大腦裡總有一根神經是緊繃的,這種睡到自然醒的日子真是奢侈,久違的寧靜與溫暖讓我悠悠的歎了歎。
 
     時間滴答滴答過去了幾秒,思緒接通到昨晚,我霍的掀開眼皮,映入眼簾的是鬆開了幾顆扣子的襯衫,以及露出一大片古銅色平滑結實的胸膛!
 
     「今天特別優待和你蓋棉被純睡覺」——吼吼,晏子雷!
 
     我渾身僵硬的拉高視線,看到突出的喉結然後向上連接著一個方正的下巴,佈滿了一夜之間竄出黑黑麻麻的鬍渣,一張顯得有些無情的薄唇,跟著是那高挺的鼻、長長的睫毛、落拓平展的濃眉,最後是他聳起的刺頭短髮。
 
     他的手臂霸道的橫在我腰上,一條腿搭在我腿上,還打呼?這色胚簡直拿我當抱枕在使,瞧他舒服得咧……
 
     刀!我的拆信刀!我緊急的低頭尋找,雙手空空如也,刀呢?我不耐煩的抓起他的手丟開,再踢走他的長腿,翻身坐起,誰知衣領遭到突然襲擊,晏子雷生生把我拽了回去。
 
     「早…BB……」神志不清的傢伙伸出手腳八爪章魚般箍住我,不由分說在我臉上一通亂親。
 
     BB你個頭!我一手撐著他的腦門,蹙起眉反感的抹掉那些噁心的口水,該死的色魔!
 
     他扭著脖子側頭含住我的腕,邪邪的吮了吮,舌尖劃了劃,燙得我觸電似的甩開,他賊賊的賤笑,聲音是剛睡醒的沙啞,眼睛還閉著,彷彿正在陶醉著什麼。
 
     「原來小七你也有起床氣啊?」
 
     我用膝蓋頂他的肚子:「既然醒了就給我滾開!」
 
     他張大掌包住我的膝一別,長軀一翻壓到我身上——「啊……喂!晏子雷?!」
 
     聽不到我穿破耳膜的尖叫,他浮著一個隱隱的笑意,鼻子湊到我頸項間努動,咕噥著舔舔吻吻:「好軟好滑,像一匹上好的絲緞……」
 
     被鬍渣扎得麻癢難當,我不堪的一縮再縮,嘴巴不得閒的恫嚇:「晏子雷你起來,快起來啦!不然我要動手咯!」
 
     「呵呵呵呵……」終於咬到了耳墜子,他得意的格格笑,疑似撒嬌的語氣低喃:「來嘛,你動手嘛,Come。on……」
 
     我大翻白眼,臉畔染上了紅霞,精蟲沖腦的死雜碎!用絕招,左右各兩指掐他腰肌——擰!
 
     「哇哈哈哈……」他跳起來,震動胸臆狂笑,眼角泛淚。
 
     我咬牙踹開他滾到一邊瞪他,高哲還說讓我找個時間和他好好平心靜氣的聊聊,跟這傢伙能「好好」、「平心靜氣」的「聊聊」嗎?天方夜譚!
 
     他趴在床上止住了笑,睨著我的幽深墨黑眸子經過洗禮尤為光亮,直逼陽光令人有一陣暈眩,他懶洋洋的攬過一個枕頭孩子氣的聞了聞,揉著說:「有你的味道了。」
 
     我怔楞了一下,說不清現在心裡的感覺,兩人間交叉的磁場製造出的親暱氣氛太過直接無阻,我猛地驚慌失措,像包裹在他的小宇宙裡,網得嚴實遁逃不了。
 
     第一次不敢看他,我悄悄的移開眼,床頭櫃、桌子、沙發到處不見拆信刀的影子,昨晚有仙女教母還是魔術師大衛來過了?
 
     「別找了,你不會以為我蠢得被那小玩意兒困死吧?」他好整以暇的說。
 
     我挑眉,這話聽著耳熟,看來他忘性挺大,不曉得誰一而再的敗給一個毫不起眼的「小玩意」?哎,可惜了,當初太大意把戒子埋在沙漠裡,否則何苦將就一把沒多大威懾力的破刀?
 
     估計他也喚起了記憶,臉色難看的下床,拿起牆壁上的電話:「扎德,來一趟。」
 
     掛了電話,他走進浴室,不一會兒傳來水聲,我鬆了口氣,攏了攏頭髮,完好的著裝說明他信守了「蓋棉被純睡覺」的諾言。
 
     須臾門敲響,然後扎德推著放滿美食餐點的車子進來,他仍舊一身顯示專業管家氣質的打扮,向我禮貌的打招呼:「早上好,高小姐。」
 
     「早。」
 
     他抽出一兩本印刷精美的服裝目錄遞給我:「高小姐,這都是各大品牌當季最流行的服飾,若是選到滿意的請您告訴我。」
 
     我隨意的翻了翻,琳琅滿目的華服、包包、鞋子,我眼花繚亂:「對這個我沒研究,你替我拿主意吧。」
 
     扎德詫異的看著我,彷彿聽不懂我的話,我更感興趣的望著食物,昨天晚餐沒吃,我真的餓了。
 
     「高小姐,呃……您的意思是要我幫你選?」
 
     我端起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啜了一口,點點頭:「怎麼?有困難嗎?要不傭人的衣服也行,我無所謂,合身就可以。」
 
     他咋舌:「高小姐,您是我見過的……個性最獨特的女人了,很少沒有女人不為這些名牌吸引的。」
 
     我撓頭髮:「不是不吸引我,我只是比較沒有概念。」什麼當季流行?上一季流行什麼我都不知道。
 
     「噢~~」他還是不能理解,不過沒再說什麼,微頷首退了出去。
 
     正當我進攻一個牛角包的時候,浴室門打開晏子雷腰上纏著浴巾晃過來,發上還滴著水,他就勢咬了我手上的麵包一口,接著一手拿起牛奶,一手拿起報紙,大大方方的坐到我旁邊的地毯上。
 
     我敢打賭除了那條看起來很不牢靠的浴巾,他什麼也沒穿!
 
     我死死的盯著一整排與牆同高同寬的衣櫃,我不相信這是樣品屋的擺設,裡頭其實是空的,那麼他為什麼不該死的動動手指拉開來,找件衣服穿上?!
 
     「幹嘛不吃了?」他閒適的靠著我的腿,舌頭掃過唇邊的牛奶印子。
 
     搞什麼?他當自己是大爺,我是人體沙發?一派悠遊自得的家居模樣,好像、好像我們真是親密無間的未婚夫妻一樣……厚,我在想什麼!?什麼鬼!?
 
     哎呦!不小心咬到舌,我丟下麵包捂唇低喘,晏子雷回頭:「怎麼了?」
 
     我擺手,他不放心跪到我面前抬起我的下巴仔細看,鼻子裡聞到的全是他身上清爽的沐浴液和刮鬍水的味道,暖暖的體息烘蒸著,如醇酒微醺。
 
     我頭皮發麻,推開他:「沒事兒。」
 
     指尖劃過他裸露的皮膚,我無法遏制的顫了顫,站起來遠離他的蠱惑,差點忘了這男人有多會利用自身優勢引誘女人。
 
     打開衣櫃果然裡面滿滿的,一排襯衣、一排西裝外套、一排領帶,花色品種之眾不輸給任何一家精品店。
 
     我撈出一件白襯衣:「我去洗澡,先借穿一下。」
 
     晏子雷詭笑道:「你確定你要穿我的衣服?」
 
     我拎著襯衣瞄了一眼:「你有皮膚病還是有匿癖不喜歡別人穿你衣服?」
 
     他這算哪門子怪表情,笑得好像偷腥成功的貓。
 
     今天看「神七」太空行走,心裡那叫一個激動!吼吼~~~明天會繼續努力碼字,親們要多多投票,多多支持啊!
 
 正文 016
 
     這廝笑得人毛骨悚然,不懷好意得太明顯,我猶豫了一會兒把襯衫掛回去,晏子雷瞇細眼瞅人,勾唇道:「怎麼了?」
 
     「算了,無所謂,將就身上的,有得穿沒差。」反正按扎德的語氣應該很快會找來其他的衣服給我換。
 
     他一指抵著下巴的凹陷處,陽剛的臉上寫滿不屑的上下瞄我,說:「高七七,我發現你對著裝的標準真不是普通的沒追求,連這種臨時向門房太太借來的,大媽穿的衣服你都甘之如飴。」
 
     我低頭看著印著大朵大朵紅花的T恤和黑色背帶褲,因為不合身而鬆鬆垮垮,的確有礙觀瞻,奇怪他那麼愛泡馬子,家裡怎麼沒有半件女人的衣服,還要跟人借?
 
     我眨了眨眼,說:「總比某個暴露狂來得整潔。」
 
     「呵呵。」他低笑,作勢要拉掉那條搖搖欲墜的浴巾,黝黑的大手撩起雪白的一角,那畫面超刺眼的。
 
     「喂,夠了吧你,晏子雷別太過分!」我趕緊阻止。
 
     他挑眉:「我哪裡過分了?雖說室內的溫度適宜,但在淑女的面前還是得Gentleman一點,不好老是赤身裸體。」
 
     厚~~他還真敢說。
 
     唰——!浴巾終被一把扯掉。
 
     「晏子雷!」我立刻轉頭面對衣櫃大叫:「不要臉!色情狂!下流!」
 
     瞬間他貼在我背後,曖昧氣息籠罩,他展開雙臂將我陷於他與櫃子之間,磁啞的聲音飽含魔魅:「小七,你害羞的樣子好可愛……」
 
     我覺得整塊背都要被燙傷了,即便不去看,每個細胞乃至神經末梢仍舊在在提醒我,站在身後的邪惡男人目前一絲不掛,還有特別是臀股處碰到某個不明硬物,我抖得兩腿泛軟,一口咬住下唇,呼吸驀地急促,羞憤的嚷:「滾開,滾遠點!」
 
     他的長臂掠過我的手捏到剛剛我拿過的那件襯衣,漫不經心的說:「知道嗎?我多希望看到你穿上它……它的每根纖維和你身體的線條親密的接觸著,摩擦過你的蓓蕾、你的腰腹、翹臀、大腿,像我的手撫摸你、我的懷抱包圍你,當自己的女人穿上自己的衣服該多麼的性感迷人?這是全世界男人都無法抵抗的誘惑,呵呵,可是我又嫉妒得不願意,因為那是我的專利……」
 
     我倒抽一口冷息,怪不得他要那樣笑,我萬幸最後做了明智的選擇,若真傻傻的穿上了——後果不堪設想。
 
     他朝我的耳廓裡呵氣:「小七,我想我是對你上了癮了……停止互相折磨,做我的女人吧……」
 
     一個濕熱的吻落到我肩上,他的手越過腋下按在胸口隆起處揉捏,巨大的欲龍不斷激擦臀瓣,我緊繃著身子躲閃,切齒道:「休想!晏子雷,我永遠忘不了你對我做過什麼卑鄙齷齪的事情!」
 
     倏地他發怒,甩掉襯衣死死的鉗我入懷,恨聲道:「該死的你,幹嘛就是抓著這點不放?!我卑鄙我齷齪,那羅嘉呢?他又高尚到哪裡去!?」
 
     我呆若木雞,腦袋一片空白,昨天發生的一切統統回籠,慘遭背叛的記憶如當頭棒喝,打得我心神皆裂!
 
     「至少他尊重我,在乎我!」我苦口噴薄,撐著他的手使勁要扳開他。
 
     「哈!尊重?在乎?」他惡意的扭著我的峰頂:「他這樣做?」
 
     我哇的痛皺了臉,他毫不放鬆,用力將下體撞上我:「還是這樣做?」
 
     「晏子雷?!」被他擠壓進櫃子,膝蓋頂到木格,我呈半跪的姿勢,一頭差點衝入一大堆衣服裡。
 
     他忿忿的把我轉過來,火眸噴湧狂肆燃燒,薄唇似刀鋒利切割出傷人的話:「他上了你嗎?」
 
     我難以置信的瞪大眼,這個男人滿腦子的污穢,以為每個人都同他一樣除了性什麼都裝不下?!
 
     「對!怎麼樣?」我故意騙他。
 
     「也就是說你要替他守身咯!?」他危險的冷冷淡問。
 
     頸後的寒毛倒豎,我知道自己做了一件蠢事,我當場就後悔了,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再也挽回不了,於是堅硬的答:「沒錯,他用他的溫柔替我洗刷了過去的不堪,也許我的肚子裡正孕育著我們愛情的結晶!」
 
     轟!一陣悶雷在他體內爆炸,磅礡的極具殺傷力的衝擊波傾巢而出,他瘋了似的撕斷了背帶褲的帶子,吼聲震天:「高七七,你這個人盡可夫的女人,少給自己的水性楊花找冠冕堂皇的借口!羅嘉不過撿了我的破鞋穿,我倒要親自去看看你們所謂的愛情結晶是怎樣!?」
 
     「你想幹什麼!?」我驚駭的掙扎,那晚在車裡恐怖的事情又要再度上演了嗎!?
 
     他掀起T恤,全無憐惜之意的掐住兩邊脆弱的小花拉扯,我疼出了淚,踢動雙腿狂踹,大罵:「放手!晏子雷你這個天打雷劈的強迫女人的懦夫!你沒種!」
 
     「好呀,我有種沒種你馬上就曉得了!」他凶悍的以齒咬破T恤的領口,嘶的一聲T恤裂成兩片,他刻不容緩的埋頭含入一邊雪丘。
 
     「啊……不要!」那種絕望到世界末日來臨的絕望重新席捲全身感官,我不顧一切的推打他,衣架辟哩啪啦紛紛掉落,手腳麻木而不知痛感,只懂得機械的攻擊不管打到了哪裡,撞到了哪裡……惟一想到的就是不可以讓他得逞!
 
     我們猶如兩頭同時發狂僅存獸性的野獸,他撕咬我,我撕咬他,扭打在一起!我一掌扇了他一個耳光,他臉側到一邊,嘴角淌血,接著他把我釘在櫃子底部,吞噬我的叫囂,混合著腥味兒以及他濃烈氣息的唇舌翻騰出撼天怒焰……
 
     「嗯……放開…唔……」
 
     他咬住我的下唇直至破皮,沁出的血液令他嘗到了莫名的興奮,他更激動的啃咬我的脖子,尖銳的痛楚穿過胸膛刺向背脊,我仰頭失聲——「啊!好痛!」
 
     「對,就是要你痛!要你恨!我付出的所有好意你當做垃圾,那好啊,我們乾脆以暴制暴,不信征服不了你這不馴的丫頭!」
 
     男性的大掌拔下長褲,探入了我單薄的底褲之內,勾弄花縫之間粉紅色的嫩肉,當他碰觸到某個地方時,我大受刺激的渾身僵硬了一下,眼前一白眼淚狂飆……
 
     「不……」
 
     他氣喘不迭,粗糲的長指不斷剜弄柔嫩的幽穴,緊致的內壁因而不斷地充血飽脹,教我更加感覺到他一次次的侵略,甜美的津汁隨之氾濫,不片刻濡濕了他的大手。
 
     他邪肆的抽出手高舉到我面前:「看,這就是你動情的證據,高七七,你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冷漠嘛?嗯?羅嘉也能這麼快讓你達到高潮嗎?」
 
     「呸!」我朝他吐了口唾沫。
 
     他用那只進犯我的手指抹過,含到嘴裡,美味無比的吮著,野蠻狂傲的眼神直戳我心底,我屏氣凝神的看著,血管逆流卻感快慰的戰慄不止……
 
     「叩叩……」房門脆響,扎德在外面問道:「先生,服飾店的人把高小姐的衣服送來了,您們要來看看嗎?」
 
     晏子雷敏捷的擠進來,迅雷不及掩耳的關上衣櫃門,張口堵住我的唇——「唔……」
 
     整個漆黑狹小的空間高溫攀升,什麼也看不見,只聞得我們的呼氣聲,皮膚擦過皮膚綻開的電流聲,聲聲撞擊胸臆……他的舌滑溜的捲著我的,我感到男性熾熱的頂端抵住了花徑入口,我惶恐的將十指深深摳抓他的肩背!
 
     不要!不要在這個時候,這個扎德隨時都有可能進來的時候!
 
     果然,扎德久候不到主人回答,開門入內,疑惑的問:「先生?先生?高小姐?高小姐?你們在嗎?
 
     我不敢動,晏子雷則放浪不羈的把他的亢奮一寸寸的頂進,被迫撐開的身體脹熱欲裂,我瞠圓淚眼,心跳和呼吸都停止了!
 
     他在我唇裡悶哼,灼痛的花壁感應到他鼓噪的脈動,熾烈的體溫,尚未充分滋潤的甬道不停拒絕他,可蠻橫的粗大沒有一點就此罷休的意念,一個挺動深深的抵達了盡頭……
 
     「嗚嗚……」我痛哭出兩行淚,絲絲抽氣,他放柔力量綿綿密密的繾綣細吻,似誘哄……
 
     「先生?高小姐?咦?他們什麼時候離開的,我怎麼不知道?」扎德還在自言自語。
 
     他鬆了口,改為啄吻,低低在我耳邊說:「注意控制音量……」
 
     他什麼意思?
 
     「嗯……」我下一秒就明白了,他握牢我的腰開始律動,彷彿衝刺般,一次次強猛有力的抽送,衣櫃裡的氣流隨之迴旋激盪!
 
     我飛快的摀住嘴,驚恐萬分的害怕被扎德聽到逸出的嬌吟,從而暴露我們躲在這裡做這種見不得人的事……
 
     眼睛黑暗一片失去視力,我仍曉得他在笑,志得意滿像只驕傲的孔雀……該死的!
 
     他壓靠過來,搖晃生姿的胴體撩劃他的胸膛,點點助燃顫動心弦的火花……已經行進到衣櫃旁邊的扎德嘀咕著:「服飾店的人都等著呢,他們去哪兒了?」
 
     這聲音近得仿若就在耳邊,老天,只要他多長個心眼把衣櫃打開……不……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好熱……幾近崩潰的慌亂使身子裡驟然越來越熱……花壺深處傳來一陣緊縮,一波波滅頂浪潮決堤般源源不絕推向兩人的交合處,讓他搗出靈慾歡愉的羞人潺潺水澤……
 
     我……我到底是怎麼回事?!明明就是如此緊張的狀況,竟然有了感覺?一種類似背地裡偷情的快感,他亦覺察到了,長腰趁勢激烈挺進愈發賣力,架起我的雙腿夾緊他,勇猛馳騁……我當下痛恨自己如此不知羞恥!
 
     ★※★※★※★※★※
 
     「卡噠」令人安心的關門聲響起,聒噪的扎德終於離開了,我重重的鬆了口氣,但豁然一記狂猛抽插抓回我全副的神智,我忍不住呻吟,深切的感受到晏子雷在我體內昂揚勃發,火刃持續不斷的撩擦出翻天的烈焰……
 
     「專心點,女人。」他咬住激擺的盈乳吸吮,更密集的貫穿,製造出眩惑銷魂的快樂極致。
 
     「啊,夠了!慢一點…慢一點……」我氣喘吁吁,心跳幾乎跟不上他的節奏,身體化成了一灘軟泥,只能虛弱的掛在他身上,任他予取予求。
 
     我的求饒惹不來他半分的憐惜,晏子雷變本加厲的快速進出,他的每一次穿刺都能讓我失去意識,我以為我就要溺斃在疼痛又甜蜜的愉悅中了……
 
     「吼~~」
 
     「啊……」
 
     不知過了多久,隨著他最後一擊,我抽搐著漂浮上了天,血液裡狂嘯著一種全然陌生的風暴,卻舒服得腳趾頭都蜷了起來……
 
     「現在你知道Make。love和強姦的區別了吧?」他囂張的在蕊尖旁種下一粒「草莓」,趾高氣昂的宣佈。
 
     我拿不出一滴力氣,尚未平息的震盪餘波殘留在體內,無法開口,掌下是他汗濕的背肌、滾燙的溫度。
 
     晏子雷抱起我,拉開衣櫃門一路走到浴室,放了水然後輕輕放我到浴缸裡,徐徐滿溢的水浪漸漸漫過,他撥開我的發,俯視我:「很累?」
 
     我睏倦的垂下眼皮,動都懶得動一下,不解這麼費力氣的成人遊戲怎麼有人樂此不疲?
 
     「嘩啦……」
 
     我感到他也坐進來,撐眼瞪他:「你不能出去讓我一個人呆會兒?」
 
     他邪笑:「標準的會走撂枴杖。」
 
     這算哪門子比喻?
 
     晏子雷撈起一塊毛巾抬起我一隻腳,從腳踝處蜿蜒而上溫柔的邊按摩邊擦拭,我皺眉:「我不是小孩子,我自己洗!」
 
     他瞄了我一眼,手按到腿心處,我猛的抽氣,雙頰燥紅的低呼:「晏子雷!你有完沒完啊!?」
 
     他釋出魔魅的笑,被笑容強化了的男人面孔英俊得令人不敢逼視,我立刻調開頭去,憋著氣掙扎,他利用水的浮力潛過來,手裡仍然不停的撫弄著,柔軟的毛巾刺激著我不斷顫抖,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的身體又有了沸騰的跡象……
 
     「小騙子。」他勾起我的下巴轉向他,慢條斯理的模樣真是該死的性感!
 
     「我騙你什麼了!?」我恨聲。
 
     「呵呵,小七,對我來說你還太生嫩,我一試就知道我一直都是你惟一的男人。」
 
     我覺得臉皮下的微細血管全爆掉了,幾欲滴出血來,我朝他拍水,他不躲,晶瑩的水珠沿著他立體的輪廓滑下,眉骨、挺鼻、薄唇再到下頜,噠噠落入浴缸引起一片漣漪……
 
     他盈滿自信的黑瞳勾挑我的心跳,毛巾襲上小腹,繞著紐扣般的肚臍畫圈,我喘了喘,強迫自己直望他:「我不是人盡可夫嗎?我不是水性楊花嗎?我不是你穿過的破鞋嗎?」
 
     他啞啞的笑開了,一個使力壓到我身上,灼灼的盯著我的唇,他慵懶的用折磨人的速度說:「小七,你跟我秋後算賬?女人啊就是愛記仇……」
 
     他的手脫開毛巾直接捂上雪丘,我擋著他:「既然我這不好,那不好,你還不放過我!?」
 
     他鉗著我的腕,拇指來回划動,薄唇降下不溫不火的親吻,舌尖抵著脈搏害我感到觸電似的抖了抖,他掀起眼簾,深邃的眸采魔鬼一樣蠱惑我:「反正我下流、卑鄙、無恥、齷齪,咱們天生絕配。」
 
     「誰跟你天生絕配啊!?」我憤懣的翻了個白眼,他倒蠻懂自圓其說的。
 
     他不著痕跡的探入我雙腿中間,等我反應過來他的堅挺已經入侵到花徑外了,我怒不可遏的推搡他,呵斥:「晏子雷!拜託你有點節制好不好?」
 
     「OK、OK,再一次,再一次!」
 
     又來了,這座會走路的發電工廠,到處播種的超級種馬!他這是在跟我撒嬌嗎?
 
     「不要!唔……」
 
     我話還沒說完,他按住我一舉突破,巨大的衝力把浴缸裡的水擠出了一大半……
 
     「厚~~晏子雷!」我挫敗的揪他的短髮,氣不打一處來。
 
     他一臉猖狂的吻住我所有的抗議,恣意挑撥我嘴裡慌張躲避的丁香小舌,貪婪無度的霸道、專制——「你真甜,小七……」
 
     溫熱的水幫了他一個大忙,除了初始的輕微撕裂感,我很快適應了他的存在,他迫不及待的挺送,浴缸裡驟然掀起了急浪,嘩啦嘩啦洶湧沖刷著我們糾纏在一起的軀體。
 
     「停下來,停……」我整個人被他搖得快要散開了。
 
     晏子雷粗暴且充滿佔有慾的侵略,昭示著他要征服我的不馴,我沒忘記他才信誓旦旦的說過,只是沒料到他如此確實的身體力行而已……色鬼就是色鬼!
 
     這一天我不清楚是怎麼挨過去的?他一遍又一遍的要我,一點喘息的機會都不給,從浴室到房間,大床、沙發、地板、陽台……我猶如捲進了無邊無際的激情颶風,拋高墜低、沉沉浮浮、渾渾噩噩。
 
     黑夜取代了白天,如雷的腹鳴驚醒了我,老天,整整一天顆粒未進了,我懷念早上剛啃了兩口的牛角包,哎。
 
     我動了動,鋪天蓋地而來尖銳的酸楚感控制了四肢,極目所及的肌膚上全是層層疊疊覆在一起的青紫,甚至有幾處是仍泛著血絲的齒印——晏子雷是屬狗的嗎?!
 
     頭頂持續傳來綿長的暖暖呼吸,色魔鳴金收兵開始韜光隱晦了吧?這男人的體力是超常規的,怪不得當初他出獄的時候,高賀帶了十八個小妞伺候他……到底吃什麼長大的妖孽?!
 
     「晏子雷!晏子雷!」我喊人,因為我知道以自己餓得前胸貼後背的狀況,根本不可能推開他手腳的禁錮,於是拿出吃奶的力氣叫醒他。
 
     須臾,我更緊實的陷入他懷裡,歎息,他沒打算醒。
 
     我伸手用指甲掐起他肩頭一丁丁皮肉,扯起、往左一擰!
 
     黑密的睫毛扇了扇,呼~~~有反應了……
 
     「小七,又要了嗎?」他睡意濃濁的問。
 
     我呸!死痞子真會血口噴人!
 
     「我要吃飯!!!!」河東獅吼。
 
     晏子雷揉著耳朵爬起來,神情是剛醒來小男孩般可愛的迷糊,卻是造成我動彈不得的罪魁禍首!
 
     他優雅的伸了個懶腰,賁張的肌肉群韻律凸顯隨之隱沒,他不恥展示漂亮的男性裸體踱進浴室,再出來時已恢復神清氣爽,套上襯衫長褲回到床邊大手撈兩撈用床單裹起了我,打橫抱起來。
 
     「幹嘛?」我揪他的衣領。
 
     他說:「你不是餓了?」
 
     「所以?」
 
     他邊走邊說:「下樓覓食。」
 
     「就這樣?」衣服全給他撕了,床單下我未著片屢,要是給高哲或是扎德看到了,我還有臉做人嗎!?
 
     他嗤笑一聲:「法拉利製造完美的汽車,我們製造完美的美女!我的寶貝,歡迎來到比弗利山莊。」
 
     比弗利山莊?我愕然,他是說他在LA的家位於比弗利這個世界富豪的聚居地!?
 
     當我們到了樓下,他將我放到堆放得滿坑滿谷,各式各樣名牌精品服飾中時,我才回過神,相信這一切不是我的幻覺和想像。
 
     晏子雷用挑剔的目光翻開所有印著赫赫威名品牌名稱的紙袋、盒子,一發現有不滿意的毫不留情隨手甩開,好一陣子我呆怔的看著那些價值不菲的服裝雪花一樣落了一地。
 
     他最終選定,拎著袋子蹲到我身前,剝開床單幫我著裝,睇到他手裡的女性內衣,我渾身上下沒一處是對勁兒的:「我自己來。」
 
     他睨我:「小七,我的乖女孩,要知道我這雙手向來只脫女人衣服的,你應該感到榮幸。」
 
     我差點咬到舌頭,這種事情有什麼值得炫耀的?還榮幸?榮幸個鬼!
 
 正文 017
 
     我忿忿的瞪他,他歪嘴賊笑,抬高看起來超級礙眼的蕾絲內衣,用眼神示意我伸手,半晌見我沒有動靜,他神情愉悅的作勢要抱我,說:「OK,反正你光著身子更方便省力,我們接著來……」
 
     「我穿!」
 
     不得不向惡勢力低頭,我賭氣拉開床單兩手一插,剛要甩掉他自己扣暗扣,他馬上一擋,按下我的肩:「笨,要彎腰呈四十五度角穿內衣效果才好,免得乳房下垂外擴變型。」
 
     我眉頭糾結,他怎麼知道得比我還清楚?
 
     「你穿過啊?」
 
     他張嘴咬我的鼻尖,我連忙別開臉,他噴出熱氣:「世界上最著名的婦產科大夫幾乎全是男性,難道他們都生會孩子嗎?!」
 
     「我發現你真的很懂狡辯!」
 
     「相信我,我是女人方面絕對的權威。」
 
     「久仰久仰。」
 
     他自豪的露出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笑得那叫一個奸詐,臉皮之厚毋庸置疑,我翻白眼以對。
 
     他挨近猿臂越過我的腋下扣上內衣,大掌卻遲遲不肯收回,展開平放在背上緩緩的滑動,灼灼燙燙的鼻息熨帖著渾圓輪廓嗅聞,惹得我不禁輕顫,峰頂的嬌蕊敏感的挺立起來,一點點他稍早留下的印跡突然緋紅一片,仿似雪地裡的朵朵梅花……
 
     「小七,你是我所見過形狀最完美,味道也是最甜的……怎麼辦?我現在後悔了。」他懊惱的咕噥:「我該死的非常不適合替女人穿衣服,簡直是殘忍的酷刑!」
 
     我心如擂鼓,呼吸微促,剎那跌入他製造出的旖旎迷幻,他極具魔力的粗糲手掌來到股間徘徊,陣陣電流般的刺激讓理智及時回籠,我一手拍向他越來越超過的腦門:「既然那麼難受你就去廚房看看有什麼吃的,剩下的我自己來!」
 
     他哀怨的望我,眼神可憐兮兮的好像被主人拋棄的流浪狗,薄唇蠕動:「不要!」
 
     這廝嬌撒得每每恰到好處、扣人心弦,不娘不損男子氣概同時掩飾了蠻橫霸道,巧妙的勾起女人天生的母性……我質疑他到底遊歷花間多久才練成這收放自如的「絕世神功」的?
 
     轉眼他拎起一條黑色的小褲褲,邪魅的盯著尚圍著我腰部的床單,躍躍欲試之情不言而喻,我倒抽一口氣,啞聲說:「呃,這個不用你了吧?」
 
     這次他顯得尤為強硬,二話不說變了臉,凌厲的一扯,床單置於腳下,他粗重的喘了喘,我亦動作迅捷的勿需提醒套入褲中,壓下上身去抓,他專制的隔開我,小狗立時過度成大野狼,狂猛的侵略朝上直接將我逼進死路,撐在我大腿兩側,唇片堵住我的唇……
 
     「嗯……」
 
     濕潤炙熱的舌靈活的抵開牙關,瘋了似的席捲我的,飢渴的竊取津液,我梗著聲音努力扭脖子反抗,他箍緊翹臀大拇指按在花核上,或輕或重的擠壓,我全身通電般戰慄,腿心泛軟……
 
     「晏、晏子雷……」等他撤開一點,我閉著眼睛羞憤的低喊:「我已經被你害得無法下床走路了,你還想怎樣?徹底廢了我嗎?」
 
     他頓住不動,他似乎在做什麼天人交戰的大鬥爭一樣,脖子以上的地方湧現潮紅又漸漸消退,須臾才瞠著鷹眼直勾勾的看著我,我們在咫尺間對喘,彼此氣息碰撞交融。
 
     「我著魔了……」他無辜得不能再無辜的說,「無論怎麼都要不夠你,你的滋味該死的好,我被你緊緊的吸附著像置身天堂,小七……我想我完了……」
 
     我訝異得無以復加,根本沒料到能聽見這種類似告白的話,當然內容不愧是賦有晏氏個人特色的「種馬語錄」——夠色情露骨。
 
     「這話你對多少女人說過?晏子雷,憑你的實力在任何一個女人那裡很難不達到『天堂』的。」
 
     他格格笑,用額頭頂著我的額頭:「你在表揚我,還是在吃醋?」
 
     我推他:「我餓得什麼都想吃。」
 
     「OK、OK,吃飯吃飯,我怎麼可以讓我的小七餓肚子呢?」他撈起衣服給我穿上,一顆扣子一顆扣子的繫好,認真的樣子專注得像在完成一件極重要的大事,我受蠱惑的睨著他修長有力的手指,目不轉睛。
 
     接著他一膝跪地,將我的腳擱到他曲起的腿上,拿起一隻鞋子,再捧起我的腳掌,他的黝黑包裹著我的瑩白,彷彿是牛奶與巧克力的最佳詮釋,他溫柔輕緩的套進去,讚道:「怪不得王子給灰姑娘穿水晶鞋的情節那麼風靡,我想這是有原因的。」
 
     眼前的男人是姓晏叫晏子雷的那個大色胚嗎?我忍不住仔細端詳他的臉,每個毛細孔都不放過——還是說他又鬼上身了?
 
     「怎麼?是不是沒想到我也有浪漫的一面?」
 
     嗯,我只知道他向來很黃很暴力。
 
     他拂上我的頰:「小七,做我的女人。」
 
     我回神:「這個問題我們不需要討論了吧?」
 
     他歎氣:「我以為經過今天一天,你應該充分瞭解並且忘記那晚在車裡發生的所有錯誤了,我盡量的彌補你了。」
 
     我紅了紅臉:「這不是重點。」
 
     「那什麼是重點?」
 
     「哲哥讓我考慮回紅門的事情,我想我可以回去,回到你身邊去。」他眼底閃動無比欣喜,我搖頭阻止他高興過早,說:「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繼續當你的保鏢,你的助理,恢復過去的模式。」
 
     他一凜,眸光黝黯:「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我留在紅門的惟一理由就是盡高家人的職責,其中當然不包括替你暖床。」
 
     他唰的站起來,居高臨下的俯視我:「因為羅嘉?!你還想著他!?」
 
     「四十八小時前差點要嫁的男人,能說忘就忘?對不起,我沒有那麼無情。」
 
     那將是我心中永遠的痛,無法癒合的傷口,即使結了厚厚的痂,曾經受創的地方依然會在某一天撕裂,沉積腐臭的膿血噴湧……
 
     「高七七!」他連名帶姓的吼我,「你不要蠢得真去相信天底下有愛情的存在!你摔的這個跟斗還沒讓你受到教訓嗎?」
 
     「愛情是一種信仰,你知道的,我信故我在。」我黑色幽默了一把,「你不信是你的事,不代表沒有。」
 
     他暴躁的插起腰:「我應該撬開你的腦子看看裡面裝的是不是草渣!」
 
     「那你娶我啊。」
 
     「什麼?」他愕然。
 
     「我們結婚,我答應做你女人。」
 
     他當我是怪物,退了三大步才停下來,冷冷的說:「這個玩笑不好笑。」
 
     「看,我們達不成共識。」我開始講道理:「你只要性,而我要的是愛,這是致死解不開的矛盾,現在我妥協,我要個名分你卻不給,那麼接受我之前的提議對大家都好。」
 
     ★※★※★※★※★※
 
     晏子雷踢開一地的衣服、包裝、紙袋,走向一張沙發然後重重的坐下,隱忍著火氣說:「兩個人在一起為什麼非要結婚?這TMD是哪國的規定?」
 
     「當然也不是一定得結婚,只要你答應讓一切恢復原樣,你大可以繼續風流快樂的生活,而我盡忠職守保護你不就皆大歡喜了?」
 
     晏家男人不婚是傳統。他們無法定下心來弱水三千隻取一瓢,一向崇尚悠遊自在流連花叢,不辭辛勞的播種採蜜,等著某一天某個夠膽的女人生下子嗣,並又夠膽什麼不求的帶來認祖歸宗,將紅門傳承下去。
 
     不過值得佩服的是晏家男人確有過人之處,糟蹋婦女無數,但每一代均有一個無怨無悔的好女人替他們留一個種,基因還越進化越優良。
 
     「皆大歡喜個屁!」他啐一口,瞪眼說:「你結婚狂啊?生怕自己嫁不出去是不是?」
 
     我笑著點頭:「對啊,畢竟女人青春有限,世界上沒有不想結婚的女人,嘴上喊得再大聲自己是單身主義者,其實心底誰不嚮往和愛人組織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
 
     他氣絕:「要所有人都這麼想的哪來那麼高的離婚率?愛人、家庭簡直是狗屎!」
 
     「社會問題別讓愛情買單。」我站起來問:「廚房在哪裡?」
 
     「坐下,我們還沒談完。」
 
     「我覺得談完了。」我不理他,可剛跨出一步立刻腿軟的幾乎坐到地上。
 
     晏子雷衝過來拉起我,低吼:「你能不能別那麼逞強?」
 
     「這是誰害的!?」我紅著臉發抖,論生氣我更有資格吧!
 
     「小七,你看,我們多『性福』,在床上配合得天衣無縫,你想要,我給得起;你不要,我也為你忍得下,合該是一對,你何必硬拗個虛有其表的名分?!」晏子雷故意惡質的用下身頂頂我,堅挺的部位說明他剛剛的「火」依然未消……
 
     一滴冷汗滑下後腦勺,我推開他一點:「人人取向不同,你堅持你的,我堅持我的,人類才能維持其多樣性。」
 
     「喂!你個死腦筋,怎就是說也說不通!?」他仰天大呼。
 
     「你到底讓不讓我吃飯!?」我也火大了。
 
     「OK,吃飯皇帝大,填飽肚子了,我再慢慢開導你。」
 
     怎麼都說不通的人是他吧!
 
     當看到一大桌美味飄香,我終於覺察出扎德有點金鑰匙管家的能耐了,也沒見晏子雷下過命令,他怎曉得準備?
 
     我餓得可以塞下一頭牛,拚命大啖美食,眼裡看著,手裡抓著,嘴裡嚼著,活活像要把桌子給吞了才肯罷休。
 
     晏子雷啜著一杯咖啡,頗感有趣的盯著我,笑意岑岑,適時開口提醒:「吃慢點,小心噎著。」
 
     我翻白眼,飽漢不知餓漢饑,躺著說話不腰疼,這個大怪胎體力驚人,不吃不喝大戰三百回合不帶喘氣的,憑他這種「戰鬥力」幹嘛到現在還沒人給他生小孩?!
 
     小孩!?
 
     咳咳咳……
 
     「叫你吃慢一點的。」他把果汁放到我手裡。
 
     我趕緊灌了一口,心思卻被剛剛冒出的念頭全吸去了——對啊,孩子,我怎麼給忘記了?白天一天我們…我們好像都沒做安全措施……等等,我算下……我努力的回想上個月的生理期是幾號,老天,可千萬別「中獎」!
 
     「小七?怎麼啦你?」晏子雷湊頭過來,關心的握著我的手,「怎麼這麼冷?你哪裡不舒服?」
 
     我揮開他站起來:「我吃飽了,我去休息!」
 
     「嘿!」他拽住我:「說清楚你怎麼回事,臉色突然這麼難看。」
 
     我著慌的睨著他俊美的五官,心裡亂成了一團,一撇嘴:「沒什麼,我就是累了,想睡覺。」
 
     「高七七,你又說謊。」他陰鶩的沉下眉。
 
     我吐口氣:「你明白我在說謊就好,這代表我現在什麼都不想說。」
 
     「……」他指著我的鼻尖,被堵得無話可說。
 
     丟下眼裡火光沖天的晏子雷,我轉身就走,酸軟的大腿讓我走得相當慢,但我顧不了了,我得馬上找出一個辦法解決眼下最棘手的大麻煩!
 
     高哲拉開門上上下下打量著我,我不自在的攏高衣領,然後強自鎮定的說:「我需要你的幫忙。」
 
     「什麼忙?」
 
     「我想出去一趟。」
 
     他抬起手腕瞄了瞄時間:「現在?」
 
     「我知道很晚了,但我很急。」
 
     高哲頓了一會兒,一手撈起外套走出房門:「總裁知道?」
 
     「我們可以讓他不知道。」
 
     他挑眉:「我以為你們都談妥了。」
 
     「是談妥了。」我挽他的胳膊,說實在的我還未完全恢復力氣。
 
     他拄著我,眼底藏著些淡淡的興味:「你要出去幹嘛?」
 
     「買藥。」
 
     「?」
 
     高哲把車駛上馬路一段路程後,沿途的景物建築告訴我,這裡確實是鼎鼎大名的,散發著鑽石光澤的比弗利山莊,千萬美金的頂級豪宅隨處可見,奢華在這裡變得很廉價。
 
     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藥店,高哲解開安全帶:「買什麼藥?我去幫你買。」
 
     我說:「不用,如果是普通的傷風感冒藥,我想扎德能給我拿來幾十種。」
 
     高哲盯著我下了車,我推開店門,立刻傳來店員親切的問候:「我能為你做什麼?」
 
     迅速買了我想要的藥片,我既覺得踏實又覺得茫然的踱出來,抬頭望著漆黑的蒼穹,高七七,沒想到你也有這一天……
 
     高哲開門下車,他擔憂的看著我:「你還好吧?」
 
     我嗤笑:「沒有更好了。」
 
     他過來扶我,估計我搖搖欲墜的樣子有點嚇到他了,他蹙著眉:「總裁他……」
 
     我別開臉不想在這個時刻談論晏子雷,如果不是他我何苦三更半夜、失魂落魄的跑出來買避孕藥!?我突然覺得很對不起我的父母,他們一定不希望看到他們的女兒居然墮落成這幅模樣……
 
     高哲不再多言,催車上路,我取出一片藥吞了進去,嘴苦心也苦,手不自覺捂上小腹,若我結了婚、成了家,也許從這裡孕育出的生命才是被期待被祝福的,現在,一切都是錯誤。
 
     車子駛入花園裡的石板路,車燈一照,一個高大鶩猛的身影站在黑暗中,擒著滔天的怒焰焚燒著車裡的我。
 
     心咚的跌到谷底,晏子雷大踏步三兩下到了車邊,他隔著窗打雷似的吼:「下來!」
 
     我定了定神,開門。
 
     人還沒站穩,他俯下身掏我的口袋,我慌亂的拍著他的手:「你幹嘛!?」
 
     他咬著唇,額際的青筋抖跳,不顧阻攔搜出了那盒拆開過的藥,他屏息看完上面的字母,厲聲:「你吃了!?」
 
     「吃了。」
 
     「該死!」他用力摔到地上,穿著皮鞋的大腳跺跺跺,直到藥盒徹底搗毀,他紅著眼,一把抓住我的手眼神凶狠的撲殺我。
 
 正文 018
 
     高哲見狀急忙下車,晏子雷怒目熊熊如鋒利尖刀直直扎入我眼深處,一手凌厲的指向他,惡聲警告:「沒你的事,滾!」
 
     高哲睨著我們兩人對峙的側臉,考慮了一會兒,轉身離開,走到門口順便把聽到動靜出來關切的扎德一起拉走了。
 
     整個院子裡只剩下我們,晏子雷揪高我的手腕,牙齒幾欲崩碎,瞳眸流淌出的岩漿和身體裡輻射出的熾熱將周圍的一切融化灰燼,可是他的聲音卻無比的森冷,仿如來自地獄:「高七七,你怎麼敢這樣對我!?」
 
     我低喘,為那刺骨的痛,繼而倔強的迎上他:「不好嗎?我認為補救措施得力的話可以免除後顧之憂,省得麻煩。」
 
     晏子雷忿恨陰霾的切齒:「麻煩?!你居然形容我們的孩子是麻煩!?」
 
     他活像要生吞活剮了我,一種置身於暴風中心的驚悸喧囂著要把我折斷、擊垮……幹嘛?莫非他冀望我給他一個新生命?成為晏家第三代又一個不要任何名分,毫無怨尤甘心充當生育工具的傻女人?
 
     「晏子雷,或許你征服了我的身體,但也僅限於身體,所以沒有什麼所謂的『我們的孩子』,你想都不用想,我不會要!」
 
     他甩開我的手改揪起我胸前的衣領拽進懷裡,無語的沉默啟動起高溫復高壓的氣流蛇般環繞週身,死死收縮扭擠迫出續命的氧分子,哽住了我的呼吸,磨損著我的意志……我忐忑的吞嚥口水,無措的點點著慌。
 
     纏視須臾戾氣驟減,他驀地一手襲上,平放在我平坦柔軟的腹部,魔魅蝕骨的聲音竄出薄唇:「如果已經有了呢?誰都不能萬全的保證『事後丸』百分之百有效。」
 
     「拿掉。」我怔楞一秒,冷漠不帶感情的吐出兩個字,為這個可能性蹙緊眉頭。
 
     彷彿點燃了引爆火藥庫的導火索,我抽走了他最後一絲理智,他不再壓抑強勢勃發殺傷力,狠狠捏住我的下巴,骨頭幾乎寸寸碎裂,他翻江倒海的咆哮:「你這個歹毒的女人,簡直沒有人性,你的良心被狗啃了!不怕死你儘管去試試看啊!」
 
     「我當然會說到做到。」其實話說出口後我的心情是複雜的,至少是惴惴不安的,我也不確定倘若真的不幸「中獎」了,自己到底有沒有勇氣去動手術決絕的剝離一部分屬於我的骨血?
 
     晏子雷先是難以置信的瞠大了眼睛,然後臉色一滴一滴鐵青,一滴一滴冷硬,一滴一滴掩埋掉高漲澎湃的火焰,寒冰迅速封緘了所有外放的情緒,他猶如被什麼東西重重的、無情的擊中,生命共同體般存在的驕傲、自負、篤信的無所不能紛紛坍塌摧毀……
 
     「啪!」
 
     一掌打偏了我的臉,力道之大我半邊耳朵嗡嗡作響,頰畔刺辣,眼冒金星,嘴角嘗到一股血腥味,我沒有動,垂眼盯著草皮。
 
     他用從來不曾認識我似的陌生音波漾出語調:「一切如你所願,你回紅門繼續履行你們高家人神聖的職責,此刻起我們橋歸橋、路歸路,互不相干。」
 
     腳跟一旋,他撒步走回屋子,午夜勁風掃過地面,吹散他漸漸淡去的體息,被燈光拉長的影子在他進門後豁然消失無蹤,雖然門尚敞著,但隱隱約約的我似乎聽到他緩緩關上心門的吱嘎呻吟聲!
 
     瞬間全世界留下了我一人,孤單單與噴水池裡的希臘神像相對而立,一顆剔透的淚珠子悄然飄落,混合著澄清的露水一起打濺到草葉上,泛出一圈晶瑩的潤澤,接著兩顆、三顆、四顆、五顆……莫名的憂傷擴散開來,茵茵草地撕出一道裂縫,藏身在煉獄裡的冤魂鬼怪伸出魔手鉗住我的腳,使勁拉扯著我墮入暗無天日的深淵,我無力抵抗抱住頭任由自己下墜、下墜……
 
     隔天我們啟程搭飛機離開了美國,離開了曾經滿懷無限新希望,視為新起點的LA,同時也是埋葬了我的愛情、我的熱情以及還有很多我說不清道不明失去了什麼的城市。
 
     高哲遞來一份中文報紙,上面政經版頭條大篇幅的刊載著羅氏珠寶惟一繼承人羅嘉正式回歸,入主管理層的消息。我冷冷的扯了扯笑紋,不以為意直接把報紙用來墊餐點,眼角瞄到側座的晏子雷戴著眼罩睡覺,挺鼻下的唇抿出一條薄利直線。
 
     背影是真的人是假的沒什麼執著;
 
     一百年前你不是你我不是我;
 
     悲哀是真的淚是假的本來沒因果;
 
     一百年後沒有你也沒有我!
 
     拂著腫起的臉,我長歎:就這樣吧,橋歸橋、路歸路,互不相干……
 
     今年紅門跨越秋冬兩季的一度失序,因由我的歸位終於導進正軌。無論白道的事業、黑道的生意又每天每天週而復始的運轉、賺取錢財,總裁不再三不五時的找不到人,永遠跟在他身後好比影子的「高小姐」和過去一樣,適時充當調解上下內外矛盾的「萬精油」。
 
     兄弟們雖然什麼也沒說,即使是元老級人物——屈叔和狗爺都按捺住了沒有跳出來找我責難,但我十分清楚大家對我仍舊有些不能諒解。
 
     晚上,高哲敲開了我的房門,他捧著一隻黑木盒子,我一看便明白裡面裝的是什麼,一陣厭惡沒來由的壓上心頭,讓我喘不過氣。
 
     高哲也感受到了我的排斥,遂淡道:「七七,你應該明白這是必須的。」
 
     躺在盒子裡的一長一短兩把手槍在燈光下散發著幽冷,我握起一把熟練的操作:「不錯,是好東西。」
 
     「你喜歡就好。」高哲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絨布盒。
 
     我接過打開來,裡面是高家家傳的戒子,我掀眼皮:「謝謝。」
 
     「早點休息。」高哲點點頭退了出去。
 
     我悵然的戴上戒子,璀璨的戒面閃亮生姿,我譏誚——高七七,你逃不掉的,這是你的命。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紅門裡也發生了不少事情,比如說高賀、高闊,他們兩人為了掩護我脫離幫派而得到了相應的懲罰。
 
     高賀雖說是主動承擔了開發馬來西亞分公司的責任,可是一年內拿不出令人信服的成績,他甭想有回來的機會。
 
     高闊被掃出總公司,放逐到了香港主持那邊的業務,表面是輕鬆,但合夥對象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房二夫人,這不得不替他捏把冷汗。
 
     高哲相對稍微好過些,人留在紅門,只是權限完全限制於管理夜總會,也就是說我這邊即使發生天塌倒灶的事情,他不得插手幫忙。
 
     我感覺晏子雷換了個手法將我死死的栓在他身邊,把我徹徹底底孤立了起來,除了我他不許任何人靠近,我有事沒事大事小事統統由他直接發號施令,週末回外公家探望、去醫院看爸爸等等,OK,問他,得他同意。
 
     「總裁。」
 
     「什麼事?」他伏案看文件,沒抬頭。
 
     「我要請假。」
 
     「原因。」聲音生疏遙遠得像隔了整個太平洋。
 
     「今天是週末。」
 
     唰唰,簽下大名,他翻另一份,過了一會兒才問:「要多久?」
 
     「明天回來。」我也不放心丟著他一個人暴露在真空下。
 
     「明天有二十四小時。」意思是給個明確的時間。
 
     「中午十二點以前。」
 
     「不行,今天晚上十二點以前。」
 
     我忍,挑眉:「我可以問為什麼嗎?」
 
     「你是我的助理,你不曉得明天早上我約了人打球?」
 
     「……是,總裁,我知道了。」
 
     「嗯,出去吧……」我剛走到門口,他在身後說:「替我問候你外公。」
 
     「……」
 
     ★※★※★※★※★※
 
     之前高賀和高哲曾經親自登門向我外公說明我將要離開一段時間的原因。高賀不曉得去哪裡找了一個長相身高跟我非常相似的女人,頂著我的身份迷惑晏子雷的視線一起去了馬來西亞,外公一家當然也不例外的相信我被公司臨時派去幫忙。
 
     高賀玩世不恭歸玩世不恭,他還算細心,每天均發一封電子郵件給外公他們,一周寄一張當地的風景明信片以及電腦合成的我的照片,證實我一切適應良好,工作順利。
 
     所以等我出現在外公家並沒有受到任何質疑,大家還和往常一樣和和美美、其樂融融的,只是對於突然失蹤的羅嘉,還有最近報紙媒體極為關注的羅氏繼承人事件,家人們紛紛反過來安慰我,說羅嘉身世顯赫,瞞著我們即使有不妥當的地方,但其中必有苦衷,希望我多體諒點,我們之間有緣無分看開點……
 
     體諒。看開。
 
     是啊,我體諒他,說穿了他的「回家」還是我一手觸成的,一顆祖母綠檢驗出了我們感情的價值,天價——挺值錢的不是嗎?我沒什麼好遺憾的了。
 
     現在我和他像天上的兩顆星星,感覺好像離得很近,實際卻永遠沒有交集的可能,他閃耀他的光輝,而我也許會在某一天因為某個不知名的原因突然隕落,衝入大氣層燃燒殆盡後變成石頭砸進冰冷的深深泥土裡,然後等待時間一點點將我塵封、掩埋……
 
     最最出我意料的是劉琛,她居然代替我當了鄉村女教師,這個我就不知道如何評價了。
 
     偷得浮生半日閒……不,是從暴君的魔爪下逮到一次短暫的喘息機會,我開車到市中心百貨公司打算買幾件「像樣」的衣服——現在公司上下對我還心存芥蒂,我也沒有理由大大方方的打著替表妹借演出服的旗號繼續去服裝部「騙吃騙喝」,於是只好勉為其難的出門靠自己了。
 
     繞了幾圈沒找到停車位,我一直跟週末犯沖,越是討厭人扎堆越是不得不往人群裡鑽,我歎息不已,命苦。
 
     不期然的想起了在LA比弗利山莊,一通電話照著服裝目錄上點菜一樣吩咐,自然有人送貨上門,多美?
 
     我暗罵:切,沒出息!
 
     隔了幾條街卡到一個車位,我利落的把車剎停進去,下車看到旁邊搶輸了我的一個男性駕駛,搖下車窗朝我瞪眼耍狠。我不語關上車門,包包一甩、雙手胸前一盤、邁開三七步、下巴一昂……姑奶奶我正不爽,不介意找個沙包活動一下筋骨。
 
     他立馬變了臉,忙笑嘻嘻的點頭敬禮,油門一踩閃人了。
 
     無聊。
 
     冬天的寒冷尚未完全襲來,時值年末仍舊暖和,不過這是相對而言,如果疏忽大意,感冒病毒會趁機找上門來肆虐一番,加上乾燥的大風天氣容易讓抵抗力弱的人患上呼吸道疾病,所以我看到路上不少行人戴著大口罩,有的印著卡通圖案挺逗趣的。
 
     抄了條近道穿進小巷子裡,估計偏僻了些,路邊的店面門可羅雀,架在門口的帆布棚被風鼓得噗噗響更顯冷清。
 
     「哇!抓小偷!抓強盜呀!」
 
     一道熟悉的聲音驀然竄入耳朵,接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咚咚的向我這邊跑來,很快的眼簾裡出現一個模樣猥瑣、賊眉鼠眼的男子,他腋下壓著一個女用包包,邊跑邊回頭看,不遠處一個年輕女孩大喊著追來。
 
     我本不想理會,學著其他路人那樣避開,結果居然發現那個年輕女孩是劉琛?!
 
     這丫頭真不怕死,東西搶了就搶了,她跟著追什麼追?萬一對方狗急跳牆掏刀子怎麼辦?
 
     正想著呢,那廝果然真的摸出了刀,心想不能再袖手旁觀了,我大步迎上去,抬腿一踢他的膝蓋,他應聲跪地,亮晃晃的刀和搶來的包包飛出了五步遠,由於沒料到有人「見義勇為」,他毫無防備,楞是跌了個狗啃屎,趴在地上半晌起不了身。
 
     我彎腰撿起劉琛的包包,她也剛好跑到位,我一臉不贊同的遞給她,她跑得氣喘吁吁又驚慌失措,一時沒認出我,把包包抱在懷裡一個勁的說:「謝謝,謝謝,謝謝女俠拔刀相助。」
 
     我好笑的睨著她,還女俠呢,小說電視劇看太多了吧?
 
     我噙著笑意,一腳踏在賊人的肩膀上對劉琛說:「拔刀的人是他,不是我。」
 
     劉琛終於緩過神,她瞠目結舌的抖著小手指著我:「你你你……你是七七!?」
 
     我取下墨鏡:「不然你以為誰會不要命來救你?」
 
     「啊!真的是你!」她幾乎原地蹦老高。
 
     小賊在腳下掙扎不休,他破口大罵:「臭婊子,敢管你大爺我的閒事,你TMD找死!」
 
     嘴巴真不乾淨!
 
     我擰眉,二話不說一旋鞋底子,他立時哇呀痛呼,劉琛嚇傻了眼,化身成一塊人形立牌。
 
     「大姐饒命,大姐饒命……」小賊知道自己倒霉遇到高人了,識時務的連聲求饒。
 
     「幹這勾當多久了?」我問。
 
     「沒、沒多久,哎呦,大姐腳下留情,痛啊!痛痛痛!!!」他的臉扭曲得像根天津大麻花。
 
     「專找女人下手,孬種!」
 
     「是是是……小弟是孬種,小弟知道錯了……」
 
     「誰是你姐?誰是我弟?」半路認什麼親戚?
 
     「啊!對對對不起……我嘴賤,我是賤人,請您高抬貴腳放過我吧……」
 
     油嘴滑舌的一聽就知道是混江湖的老油條,我哼了哼鬆開他,他一骨碌爬了起來,小小的三角眼瞄著我,我挑眉,他嚇得倒退三大步,然後閃過一抹陰毒的目光,灰溜溜的一下跑沒了影兒。
 
     我還在琢磨賊人臨走前那記眼神意味著什麼?這時,劉琛跑到我身邊輕拽我的衣袖:「七七?」
 
     「你沒事吧?」
 
     「你怎麼……」她比劃著我,「你會武功?」
 
     「懂一點點。」我有所保留的說。
 
     「你這身打扮……?」她詫異的望著我穿得線條嚴謹冷硬的渾身通黑。
 
     看來紙包不住火了,我拉過她的手:「走吧,我有話要告訴你。」
 
     A回來捏,一回家就更新捏,對不起久等的各位親們,謝謝你們滴支持,明天更新就會正常捏!飄~~
 
 正文 019
 
     「呯彭!」
 
     平地炸開一聲驚雷,老舊的診所大門被人轟然踹開,先是慘烈的撞上牆接著在揚起的灰塵中呻吟顫抖,晏子雷猶如二郎神下凡…呃,才不是,應該更像土匪惡霸!高大的身子將門框塞得滿滿噹噹的,一隻大手趴著門,虎狼之眼已經死死的盯上了我。
 
     「啊……」剛剛坐在旁邊還哭得眼淚鼻涕一大把的劉琛,被突如其來狀況嚇停,低呼著楞住了。
 
     我百般無奈的斜睨著正在為我處理傷口,才縫了兩針便震住定格不動的江湖郎中,他光滑的額和毛髮稀少的頭頂上豆大的汗珠一粒粒往外冒。
 
     「你幾時成了紅門的報馬仔?」
 
     「嘿嘿……高小姐受傷了嘛,那個…我也沒想到這麼快傳到雷爺的耳裡……」他咻咻喘氣,捻著針頭的手猶豫著該不該繼續?
 
     我捂著抽痛的太陽穴,道上最不缺的就是傳馬路消息的人,遑論是刻意擇對像通傳?我想大概今天我有沒有拉屎,用了幾張衛生紙這會兒晏子雷都曉得了。哎。
 
     「高七七!」惡霸長嘯著衝過來,指著我皮開肉綻的右臂大聲咋呼:「你該死的是怎麼搞的!?怎麼會傷成這樣?!」
 
     怎麼會這樣?
 
     當然是那個搶包小賊的傑作,我因為急著跟劉琛解釋我隱瞞身份的事實,一下忽略了賊人臨走時那極不尋常的一瞥,放鬆警惕的下場是我們從百貨公司出來遭人一路跟蹤,被五個流氓地痞圍堵於前往取車的偏僻小巷內。
 
     「大哥,就是這個婊子!」三角眼小賊惡聲惡氣的對著一個五大三粗,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好東西的男人告狀。
 
     「靠!」粗人老大一巴掌掀上他的後腦勺,「蠢貨,連個娘們都對付不了,真TMD丟我的臉!」
 
     三角眼抱頭痛呼,卻不敢反抗只好用更怨毒的眼神瞅我。
 
     我不著痕跡的把劉琛擋在身後,把車鑰匙悄悄塞給她,小聲說:「到上車去。」
 
     「你怎麼辦?」劉琛拽著我的衣角不肯鬆手。
 
     「沒事,我自會應付。」
 
     「不可以,他們人多,你會受傷的。」劉琛擔憂的斷然拒絕。
 
     正是敵眾我寡才要她走,免得礙手礙腳,這陣仗我見多了:「別管我,快跑出巷子上車等我。」
 
     「我不……」
 
     見我們好像旁若無人的推來搡去,粗人老大不爽的說:「今天你們誰也跑不掉!說,你是用哪只腳踩我兄弟的?」
 
     「幹嘛?你打算廢了它是不是?」我無懼的昂起下巴問。
 
     「嘿?!小娘們有點個性,對我的胃口……」他淫笑,摸著鬍渣叢生的下巴不懷好意的打量我,眼神說有多噁心就有多噁心,須臾奸佞貪婪的吞了口口水:「我看這麼著,只要你給大爺我和弟兄們幹上一干,如果伺候得好盡興的話我就饒了你怎樣?」
 
     「呸!無恥下流不要臉!」劉琛被激得伸頭出來罵。
 
     「哈哈……」劉琛一出聲逗得其他人狂笑不已,紛紛從身後拔出開山刀,亮晃晃的刀刃成功阻嚇到她,她腿軟得差點坐地。
 
     我一把拉起她,推了她一把:「還不快跑!?」
 
     粗人老大朝周圍的兄弟使了個眼色,喝道:「上!抓活的,老子第一個要幹了這長腿美眉!」
 
     命令一下達,四個流里流氣的傢伙一擁而上,我暗恨自己大意,在百貨公司換下了那身好活動的衣服,換上了小家碧玉的淑女裙,裝備又放在車上還得顧忌劉琛,這會子算是遇到嚴峻的挑戰了。
 
     護著不聽話的劉琛,抓起脫下的高跟鞋左右抵擋鋒利的開山刀,賭他們尤妄想逮「活口」不會真的砍人,極力邊打邊往巷外撤退。
 
     一來一往十幾個回合,粗人老大終於摸清我的套路,架勢十足,打得有章有法,絕對不是好欺負的主,馬上換了張臉:「你是誰!?」
 
     現在才問是不是稍嫌晚了點?我不理他,趁機飛出一記掃堂腿,撂倒一個張牙舞爪的嘍囉,揪著劉琛拔腿狂奔,粗人老大領著蝦兵蝦將奮起直追,厲聲喊:「別給她們逃了,斷手斷腳無所謂!」
 
     「是!大哥!」
 
     「知道了!」
 
     曾經吃過虧的那幾個傢伙亦被我磨出了脾氣,今天若是敗在一個女人手裡,以後怎麼再出來混?於是揮舞著開山刀兇惡的向我砍來。
 
     「七七……哇啊!小心!」劉琛回頭看到一柄刀口正要劃下,頓時驚聲尖叫。
 
     「別回頭!跑啊!」我轉身就是一腳,踹翻了那個蹩腳卒子。
 
     「七七?高七七?你是紅門的高七七!?」粗人老大露出一臉惶駭的表情。
 
     三角眼賊人彷彿也沒想到自己惹上了紅門的人,他愕了愕轉頭望粗人老大:「她…她她是晏子雷的人……」
 
     本是見色起意的粗人老大瞬間黑臉,暴怒的咬牙切齒道:「冤家路窄,我靠,給我砍!把這臭婊子剁成肉醬!」
 
     聽他們一說,我馬上猜到他們一定跟晏子雷結下過樑子,好嘛,情勢陡轉,沒想到我竟成為晏子雷的替死鬼了!
 
     眼下這喊打喊殺的幾個蠢蛋要是移到平時,我壓根不怕,但現在多了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劉琛,我是投鼠忌器,不得不忌憚幾分,俗話說膽大的就怕遇到不要命的!他們真的要以命相搏,我看我的勝算少得可憐……所以首要便是將劉琛弄到安全的地方,三十六計走為上!
 
     一把搶過劉琛手裡的鑰匙,我飛快的按了防盜器,一輛近在咫尺的黑色跑車嗶嗶響了兩聲,大喝:「上車!」
 
     「七七,你呢?」劉琛跑得氣喘吁吁,笨拙得同手同腳。
 
     「別問了,快上車!」再耽誤下去我會被你害死的,我在心底吼。
 
     推劉琛上了車,不想一回身右臂上立刻沒遮沒擋的生生挨了一刀,殷紅的鮮血噗的噴灑出來,劇痛襲來使我懵了神,當下看也不看抬腿一陣瘋踹,撐著引擎蓋躍到另一邊開門上車,劉琛雞毛子鬼吼鬼喊:「啊!!!七七,你流血了!!你受傷了!!」
 
     我冷靜的說:「我知道。」
 
     發動車子呼嘯離去,後頭尤不死心的粗人老大帶著他的小嘍囉舞著開山刀沒命的追,我不禁思索晏子雷到底哪裡得罪了他們,他們要如此賣命!?
 
     我瞄到三角眼手裡的刀染有紅印,居然是他給我一刀,這廝報復心果然重,我不過才踩了他兩腳罷了。
 
     OK,回憶到此結束,我拉高衣服對江湖郎中說:「你縫你的,趁我血還沒流乾。」
 
     晏子雷咆哮:「遮什麼遮?有什麼好遮的?你身上還有哪裡我沒見過?!」
 
     我翻白眼,這王八蛋有必要在這裡、這個時候弄得眾人皆知我和他有不正當男女關係嗎?
 
     「阿琛,你沒事吧?」接著響起的聲音讓我疑惑的轉頭,居然看到被派到香港的高闊。
 
     劉琛看到高闊像看到失散多年的親人一樣,一頭紮到他懷裡哭號:「你這個死鬼,怎麼現在才出現啊!?我快被嚇死了啦!」
 
     嗯,被嚇到的是我吧?他們兩個人什麼時候熟到這個程度的?還「死鬼」呢,這應該是情人間打情罵俏時才用得到的詞彙吧?
 
     「你有空胡思亂想別人的事情,不如好好想想你的傷!」晏子雷拖了張凳子挨著我身邊坐下,凶神惡煞的對江湖郎中威脅:「要是將來有留疤,老子TMD拆了你的草台班子。」
 
     江湖郎中期期艾艾的點頭:「哎哎,晏老大,這麼大的傷口想不留疤很難……呃,不過我是建議高小姐等傷好後去做個整容手術,我看她身上的疤痕不少,想說一勞永逸集中一起做了,搞不好人家給個八折優惠什麼的……」
 
     「呯!」
 
     晏子雷一掌拍到桌子上:「你怎麼曉得她身上還有其他疤痕?!你非禮她!」
 
     江湖郎中立時舉手狂擺:「沒有沒有沒有,我哪有那膽子啊?晏老大,我不過履行醫生的職責替高小姐驗了傷而已。」
 
     「最好像你說的那樣,不然仔細我挖了你的眼珠子去餵狗!」
 
     「你夠了沒?想聊天你們另辟密室坐著慢慢聊,姑奶奶我不奉陪了。」說著我站起來,作勢要扯斷牽著皮肉的細線。
 
     晏子雷眼疾手快的攔住我:「你瘋啦?你想幹嘛!?」
 
     「我到另外一家願意『治病』的診所去,給你們敘舊保留一個適當的空間。」我嘲諷。
 
     他挫敗的抹臉,說:「好了,你坐下,我閉嘴還不行嗎?」
 
     他居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向我低頭軟化,高闊、劉琛以及江湖郎中都像嘴裡含了顆大鴨蛋似的瞪著我們。
 
     「看什麼看?!沒見過啊?!」他惱羞成怒揪江湖郎中的領子,「縫針!」
 
     「啊?噢……」
 
     A昨天下午才回家,更的字數少了點請海涵,我已經很努力了……爬山過河搞得全身腰酸背疼腿抽筋,還感冒捏~~~哎……
 
     有親說預告一下後面的內容,呃,沒方法,通常是想到哪裡寫到哪裡,不曉得怎麼預告……至於更新的時間我可以告訴親們,大概會在每天晚上的七點半到八點半之間。請各位親繼續支持,多多砸票票~~~
 
     ★※★※★※★※★※
 
     1、2、3、4、5……14、15一共16針,我細細數過江湖郎中在我手臂上留下的一條十幾厘米長的「蜈蚣」,怪不得說一定會留疤,歎息。
 
     「雖然不是美容針,但我保證這已經是盡我最大的能力了。」郎中一邊收拾細軟一邊喃喃嘟囔。
 
     晏子雷皺著小山似的眉峰,澀澀的吐語:「真醜。」
 
     套上繃帶我還真有點准殘疾的感覺了,我不適的扭了扭脖子,沒想到晏子雷彎下腰一把將我攔腰抱起,我一震趕緊抓牢他的肩,問:「幹嘛?!」
 
     劉琛見狀呼啦一聲站起來:「晏子雷你這是在做什麼?!」
 
     他完全不理會我們,只對高闊說:「管好你的女人。」然後大步大步走出了診所。
 
     我狠掐他的皮肉:「放我下來,我是手受傷又不是腳。」
 
     「勸你老實點,現在我正火大。」他冷聲警告。
 
     「抱歉,我火氣也不小!」搞什麼鬼?難道他沒看到外面站著多少紅門的兄弟嗎?毫無意外可以預見明天又將謠言滿天飛了!
 
     「那好,我們不如來商量一下怎麼滅火?」
 
     他抱著我經過我那輛被刀砍劃得東一條西一條,充滿後現代風格抽像畫的跑車車尾,突的一陣寒風吹過把我們凍成了冰雕。
 
     他抿緊唇,頜骨下方的肌肉一抖一抖的抽搐,二話不說把我塞進他的車裡,極小心的避開我的傷卻沒拿開一直箍著我腰部的手,關上門直接吩咐:「開車!」
 
     「這種小事我自己會處理。」我知道他會不費吹灰之力的把那幾個膽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小雜碎揪出來,連本帶利讓他們悔得寧願從沒來這世上走一遭,可是我不想他插手,怎麼說紅門都「漂白」多年了,江湖上的恩怨向來由高家人解決,而且事關面子問題,我才不要他來替我討回,像要欠他什麼似的。
 
     「我不認為你做還是我做能證明什麼問題。」他立刻明白我語帶的涵義,捏過我的右手盯著一圈圈包裹著的白紗布,陰鶩的眼神裡明顯出一絲絲對我的不滿。
 
     「既然沒什麼問題,就我來!」我強硬自己的立場。
 
     他惹火的星眸轉向我,灼灼燃燒:「高七七,不管你想切割得多乾淨,劃分得多清楚,你我之間永遠斷不了,別忘了我現在還是你的老大,紅門還是我說了算!」
 
     斷不了是嗎?沒錯,即使苟延殘喘仍舊是在鷹爪下謀生,我想除非我跟老爸那樣被炸得粉身碎骨的時候方能真正擺脫掉他吧?這是高家人的宿命。
 
     回到總部晏子雷依然在眾目睽睽之下抱著我,不知內情的人還以為我受了多致命的傷,紛紛露出擔憂又同仇敵愾的表情,我羞愧得無地自容,埋頭在他懷裡不敢見人,直到發現他往他的房間走,我終於忍不住抗議:「我要回我自己的房間。」
 
     「樓層一樣,佈局一樣,有什麼好爭的?」他佯裝不解。
 
     「擁有者不一樣!」估計就是有了這樣「博大」的世界觀,他才「海納百川」什麼女人都想沾上一沾吧?
 
     他定住腳瞪我,想了想,放棄,打開了「我的房間」大門,但是嘴上卻說出氣死活人的話:「也好,反正我挺喜歡睡在有你味道的床上。」
 
     「總裁,我想提醒一下你是不是應該遵守我們達成的協議?」
 
     「也許大水沖了龍王廟,滑坡泥石流橋塌了。」他歪嘴譏誚。
 
     這個男人不守信用!我忿忿難平的想,他說的話簡直靠不住!什麼橋歸橋路歸路,「自然災害」一來統統滾邊去!
 
     我掙扎:「紅門門規——忠孝仁義禮智信,身為紅門掌門人請問你做到哪幾條?」
 
     「第一我忠於我的身體;第二老爹掛了後我非常孝順門裡的其他長輩;第三賺進大把鈔票待兄弟們相當的不薄、仁厚;第四兄弟們願意為我效命,我也願意為他們傾家蕩產,可謂有情有義;第五人家打我一拳我敬他十倍,夠禮尚往來了吧?至於第六的『智』以上所有應該充分體現了;最後的『信』嘛……」我睨他,他皮笑肉不笑:「信我者得永生咯。」
 
     果然是個滑頭的大老奸,真會瞎掰。
 
     「我沒那個閒情逸致陪你扯淡,總裁先生,我目前是病號,我有權獲得妥善養傷的條件。」
 
     晏子雷將我抱進浴室,放到洗手台上後不顧我的反對除下我的鞋子,看到磨爛的襪子以及淤青纍纍的傷痕,他悶聲說:「我就是為了創造更好的條件而來的。」
 
     他的長指輕輕拂過那些斑駁的痕跡,我心悸的縮縮腳,他握住,抬頭覷我:「醫生看了嗎?」
 
     「嗯,有拿藥,洗洗再擦,過幾天就沒事了,不是很嚴重。」
 
     他長喟一聲,欲言又止,隨即剝我的上衣,我一把按住他的手:「請保留我最後一點尊嚴,我沒有不濟到連這點小傷都對付不了。」
 
     「小七,在我眼裡沒有尊嚴問題,只有牽掛、心疼……」他拖長的尾音裡含著濃濃的不捨,鑽入耳膜使我的背脊瞬間僵直,雖然他剛說過「信我者得永生」,我卻無法以我的理解去妄加猜測他的意思,也就是我根本不信!
 
     在我怔忪出神之際他徐緩的撫摸我的背,從肩上卸下衣服,再自然不過的烙下一串串憐惜的親吻,如同對待今生最珍惜的寶貝一樣,我止不住戰慄,渾噩無措的望著他的頭頂。
 
     須臾我便像初生嬰兒般光裸,他抱我放入浴缸,仔仔細細的繞開傷處,極盡認真的為我擦洗,所有舉動不帶任何一丁點的色情,我甚至從他黢黑的瞳孔裡讀出些微淡到容易被人忽略的自責和愧疚……
 
     他不會是卡到陰所以這段時間一直鬼上身吧?
 
     他輕劃我在LA威脅他時往脖子上割出的傷疤,掀眼瞄我,我吞嚥口水倔強不語,接著他又摸到右臂他賞我一槍留下的淺痕:「痛嗎?」
 
     「為什麼開槍?」我不曉得原來我這麼想知道,等問出來了居然屏息著等他怎麼回答。
 
     他捧高我的手,俯底唇沿著凸起的紋路舔吻,過了一會兒說:「大概中邪了,我一時間克服不了眼睜睜任你從我手心裡飛走的憤怒,氣瘋了的下場是見你差點摔死,我恨不得跟著跳下去,上窮碧落黃泉也要逮到你。」
 
     我倒抽一口氣,大膽的假設:「你愛上我了?」
 
     他愕然,瞠大眼睛勾視我,熱水霧氣瀰漫模糊彼此,他的聲音幽幽傳來:「愛……你聽說過晏家男人會發生愛上一個女人的奇跡嗎?」
 
     我有點洩氣又有點不甘心,嘲道:「當然,你們從來不愛『一個女人』,而是很多女人。」
 
     「呵呵。」他無所謂的笑起來,「放心,哪怕你一身滿是醜陋的疤痕,我還是會『愛』你的。」
 
     我推開他:「不需要,別勉強。」
 
     「好歹你是個女人又不是無敵鐵金剛,實在犯不著用這樣的方式來宣告世人你有多英勇。」
 
     「總裁,『鐵』的金剛是無法留痕的。」我翻白眼。
 
     「嘩啦!」
 
     一陣水響後,我陷進了一具熾熱的男性胸膛裡,晏子雷緊緊的擁住了我,他的頭枕著我的肩,我感到他的心臟劇烈的震盪,一下接一下撞擊著我們相貼的地方。
 
     「咚咚、咚咚、咚咚……」
 
     「小七,別再讓自己受傷了,不然我想我遲早會因此發狂的……」
 
     「……」
 
 正文 020
 
     或許又被晏子雷展現的男性魅力蠱惑了吧?我竟然允許他留下來,共同使用我的床,他淋漓盡致的發揮他超級發電工廠的能耐,無所不用其極的繾綣纏綿著我,幾乎吻遍了我全身每個地方,甚至壓抑自己的慾望只顧著討好我,讓我在一次次他製造出來的歡愉裡享受天堂般的待遇。
 
     開始我堅持端著傷員病號的架子不理會他,不響應他,可當我一直感受到緊貼著自己的男性軀體整夜散發著高熱與性致勃勃,不但做不到無動於衷,還該死的產生了一種飛蛾撲火的不要命的破罐子破摔的念頭……
 
     凌晨拂曉前,稀薄的光線照進紗簾,晏子雷撫著我的雪峰,磁啞著嗓音一遍一遍低喚:「小七,小七…小七……」
 
     「這改變不了什麼。」我必須讓他明白,橋還是橋,路還是路。
 
     「是我意志薄弱……」他認輸,把我轉過來熱烈的吻我。
 
     「無條件。」
 
     「對…都依你!」他懊惱的悶哼。
 
     我抬高手臂:「我受傷了。」
 
     他立時露出得逞的偷到腥的笑:「相信我,這不會是難題。」
 
     那當然,他是誰?馳騁花海無往不利之楷模。
 
     趁著我有軟化的跡像他一把舉起我的腰跨騎到他身上,堅硬的巨大簡直是一秒鐘沒有耽擱的擠進了幽穴,彷彿生怕我反悔似的,突如其來的迫進讓我痛呼:「啊……」
 
     天,我要被撐破了,稚嫩的花壁裹著火刃寸寸灼燒,我上當了啦!
 
     「不要,你出來!」一隻手不能動,另一隻手發狠的揪他的耳朵。
 
     他定住不動,滿頭大汗的喘:「嘿,女人,別心急嘛……」
 
     「不行,我不來了,你走!」開什麼玩笑,虧我還稱讚他本事大,結果呢?我懷疑我會腸穿肚爛而死!
 
     努力了一宿,好不容易嘗到甜頭,這樣就放棄他也不叫晏子雷了——拐開我肆虐的手,昂首含住一邊乳蕊,以靈活的舌抵住櫻紅蓓蕾,不停來回舔動,感覺到他舌頭異乎尋常的觸感,我不由得酥麻了起來。
 
     「嗯……」
 
     傷手搭到他肩上,頻頻低吟,他得意的說:「小七,新姿勢是需要適應的。」
 
     然後故意用力啄吻弄出嘖嘖響聲,害我紅臉,我伸出五爪金龍摳他的背,他的回報是一記狂猛挺腰,其震撼的力道直達花壺最底部,始料未及的我驚詫的瞪圓了眼,難以置信的喊:「好深!」
 
     「喜歡吧?」他的大手按住了雪白的俏臀,利用我自身的力量完完全全的掌控了我,我也毫無保留的吞噬了所有的他……
 
     他刻不容緩的繼續頂擊,一波波洶湧的進犯導致我不停上下起伏,我呼吸失序的慌忙抱住他的頭,他從善如流的埋入我胸前肆意輪流舔舐嬌柔,飄飛的黑緞長髮如浪潮拍打著我們互相摩擦的肩,澆灌出一黑一白慾望的漩渦……
 
     「會…會弄壞……小力點、小力點……」
 
     這太瘋狂了,我漸漸抵擋不住他的攻勢,為這前所未有的貼近,體內撩起一團團火花,無法形容的快感不斷從兩人交合處泛開,流進我的血液,感染病毒般遏制不了的佔據覆蓋了我的神智。
 
     「不行,還不夠,我要更多的你……給我!小七!」他粗糲嘶吼,猛的攀著我使勁往下壓!
 
     眼前發生的一切對我而言就像做夢,我只感覺到他,只聽到他的心跳,只聞到他的氣息,隨著太陽升起逐漸清晰起來的景物變成了碎斷的剪影,最後我們一起呼喊著衝上了雲霄……
 
     事後他憐愛的抱著我,一邊落下細碎的吻,一邊檢查臂上的傷口,知道完好如初沒有被撕裂,他放下心:「沒有哪裡不舒服吧?」
 
     「嗯,要是你現在就從我床上消失,那再舒服不過了。」我閉著眼睛懶洋洋的說。
 
     「喂,女人!」他扳正我的身子,濃烈的男人麝息撲面而來,「你當我是洩慾工具啊?」
 
     我敷衍著拍拍他的臉:「也不算啦,你服務得很好,前後溫存,精神慰藉都做得很足,有經驗、地道、前途無量。」
 
     他支起下顎,挑眉:「怎麼我感覺你跟明星選秀的評委一樣?」
 
     「怎麼可能一樣?我充其量剛剛湊上品評牛郎的檔次罷了。」
 
     「牛、郎!?」他語氣愁苦得像剛咬了一顆史上最酸的青梅果。
 
     「你說的嘛,人可性而不可愛也,恭喜你,我想我被你同化了,偶爾玩一玩妖精打架的遊戲的確怡情養身,在不妨礙咱們各自尋找其他伴侶的情況下,我不排斥三不五時找你一起上床運動。」
 
     晏子雷簡直整個徹底傻掉了,他瞠目結舌的挫樣真是很丟鑽石王老五排行榜榜首的臉,他眨了兩眨眼,不確定的問:「你說什麼?麻煩你再說一遍。」
 
     「我相信總裁你年富力強,聽力絕對沒有退化,像你這樣的情場老手不會不明白我的意思。」我拉被子蓋好,說:「總裁,我請一個禮拜病假,還有今天早上你跟朋友約了打球,祝順利,拜。」
 
     他跳起來:「等一下,高七七!」
 
     「幹嘛?」我口齒不清的咕嚕著,折騰了一晚體力透支,恰恰睡意朦朧時。
 
     「你要我做你的床伴?」他尖銳的聲音劃開了清晨的冷空氣。
 
     「噢,你不願意無所謂,我也就那麼臨時起意而已。」
 
     「去你MD臨時起意,你給我醒來!」他用力搖我。
 
     我費力的撐開眼皮斜睨他冒出火苗的雙眼:「別信口開河隨意問候我去世的母親。」
 
     他一頓,盤腿坐著:「OK,我說錯了……靠!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我問你,你是不是當真的!?」
 
     「我高七七說一不二,不像某人說話不算話。」我含沙射影。
 
     晏子雷一掌拍上床墊,我隨之震動了一下,他吼:「你的行為等於是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你什麼時候學得這麼壞!?」
 
     估計我那句「在不妨礙咱們各自尋找其他伴侶的情況下,我不排斥三不五時找你一起上床運動」終於傳感到他的大腦中樞,不知怎的他居然氣得快吐血。
 
     「知道當年孟母為什麼要三遷嗎?如果我遇上的是一個鑽研科學的謙謙君子,下屆諾貝爾獎指不定我能分得一杯羹,但我偏偏遇上食色性也的忠實擁護者,只好有樣學樣了。」
 
     「你既然答應跟我上床,幹嘛不乾脆答應做我的女人!?」
 
     「總裁,『跟你上床』和『做你的女人』二者之間概念大不同,你想確保你的自由,我當然也要保證自己無牽無掛,惟有這點上平衡了,我倆才有得玩。」
 
     「玩?」他用咬斷牙根的力道蹦出一字,氣呼呼的下床迅速的著裝,驀地轉身:「好!高七七,這是你說的,老子就陪你玩,看誰玩得過誰!」
 
     語畢他轟然砸門而去,我躺在床上伸了個懶腰,這廝古怪得緊,要他的愛吧,他吝嗇得不肯給;現在轉變觀念只談性了吧,他又不樂意?怎麼有這麼難伺候的傢伙!?
 
     下午三點從沉睡中甦醒,氣血意外的順暢,晏子雷功不可沒,看來床弟之事他的確是箇中高手,不服不行。
 
     感到一絲異樣,忙睜眼一看,劉琛坐在窗前的沙發上,正用焦慮的眼神直視我,我長長歎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抱著被子挪高上身,不過暴露在外的脖子上爬滿了「草莓」,白癡也曉得我之前幹了什麼好事。
 
     「七七,告訴我,你和晏子雷到底是什麼關係?」果然她開門見山的問了。
 
     我耙了耙亂髮,鎮定的反問:「你和闊哥又是怎麼回事?」
 
     沒想到我攻擊性那麼強,劉琛剎那被我問住了,可疑的紅潤唰的衝上兩腮,非常不自在的轉著眼珠,支吾半天沒出聲。
 
     紅門以外的人是根本不可能進入總部的,她出現在這裡不是很好的解釋了一切嗎?急著抓我逼供不料先露了馬腳。
 
     「你打算怎麼跟家裡人說?」全家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高闊是吃哪行飯的,撇開大姨和大姨丈不說,光外公那關她就過不了。
 
     「那你呢?」犀利啊,問到要害了,高闊教得不錯。
 
     「我是一場遊戲一場夢,不怕。」我聳聳肩,我和晏子雷連情人都夠不上,但她和高闊應該是來真的,因為我深知劉琛不是隨便的女孩。
 
     劉琛嚇得跳離沙發:「七七!你開什麼玩笑?你不打算嫁人了?」
 
     「嫁啊。」
 
     她聞言鬆口氣,拍拍心臟處收驚,可沒給她喘息的機會,我接著補充:「不過絕不是嫁給晏子雷。」
 
     「啊!?」
 
     ★※★※★※★※★※
 
     為什麼?為什麼絕對不會嫁給晏子雷?
 
     昨天劉琛一直在不停的問我這個問題,我超耐心的反覆告訴她,其實理由很簡單,因為晏子雷不是理想丈夫的人選,再者我無意嫁他更無意娶。
 
     以劉琛那種單純的擁有從一而終想法的良家婦女壓根不能接受「床伴」一詞。她覺得我瘋了,深信晏子雷是那可惡的「愛情騙子」,只負責拐帶女人上床一逞獸慾。
 
     她拚命告誡我不要那麼傻乎乎的,男人皮相長得好看帥氣不能當飯吃,女人的春天短暫,一朝紅顏老去,所能依靠的惟有心靈契合、不離不棄的對象,趁現在一切未晚趕緊找一個等到風景看透,會陪我一起看細水長流的好男人。
 
     即使被迫身為「江湖兒女」,可基因裡有一半純白,從小目睹父母鶼鰈情深、矢志不渝的婚姻,我早奠定了世界上的確存在愛情的觀念,哪裡會像開夜總會起家的晏子雷透底子的黑,表面玩世不恭,說到底是哀莫大過心死,覺得歡場無真愛,沿襲祖輩、父輩嚴重的上樑不正下樑歪,沒得改了。
 
     當然我也不會蠢得篤信王子和公主最後永遠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一對一美滿而平凡的家庭生活才是我要的,如果不是半路殺出個晏姓「咬金」從中作梗,先是毀了我對性愛的幻想——雖經他補救,總算挽回;接著是羅嘉給我一次致命的打擊,削減了我對愛的一部分信心,讓我在男人身上吃夠了虧,不過想要找人嫁掉自己的打算仍舊不會動搖。
 
     我認為我是沒在對的時間遇到對的人,一旦待我遇到了,哪怕付出更巨大的代價亦在所不惜!
 
     那票堵我砍我的雜碎沒出二十四小時便揪了出來,我堅決的放話:誰都不許在我出面之前動他們,包括晏子雷在內。所謂在哪裡跌倒的在哪裡趴起來,敢惹上紅門的「高小姐」,是他們祖上沒積陰德燒好香,白內障外加青光眼看錯了人。
 
     高闊和高哲開車載我去一座僻離市區的廢棄倉庫,小賊們全給紅門的兄弟「關照」在那邊。我吊著手臂施施然的走進去,令我感到意外的是晏子雷和房凱兩個大男人居然杵在裡面,而且晏子雷還叼著根煙,嘴裡像煙囪一樣滾滾冒煙,腳下落滿了煙蒂,說明他這樣維持好一陣子了。
 
     這是很少發生的現象,他沒有煙癮,相處三年也沒見過他抽幾次,我還以為他戒了,但顯然不是。
 
     我立刻回頭瞪高家兄弟,高闊聳肩一臉無辜的「不是我」的表情;高哲則是那種權利遭人侵害的酷樣——高家是紅門的判事人。
 
     滿是灰塵髒污的地上有一大灘血漬,幾把曾經逞過凶的開山刀散落在一邊,我揚高眉,說:「總裁,我說過我會處理。」
 
     晏子雷不豫的看我一眼,丟掉煙頭,不溫不火的說:「很遺憾,你來晚了。」
 
     房凱站得老遠,因為最近沈薔傳來孕事,估計他不想影響下一代健康發育,沾染一身有毒氣體,被老婆趕去睡沙發。
 
     他望著我,兩手往褲袋裡一插,閒閒的晃過來,掀著嘴皮說:「哈羅,高小姐別來無恙?」
 
     擺平幾個無足輕重的小嘍囉竟勞動房凱這隻大狐狸親自到場,事情應該不簡單,我盯著他那雙利眸,「謝謝房老大關心,我好得不能再好。」
 
     他聞言直點頭,俊逸的臉上要笑不笑的沒顯出一絲端倪,當然即便七情六慾一一展現於外,憑他的道行也別奢望光瞅兩眼就可以得到什麼啟示,誰不清楚揣滿一肚子的各路消息是他養家餬口的生意。
 
     對「熟人」他從不隱瞞,明擺著「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反正有錢一切好商量,現在他又多了一筆買奶粉尿片的開銷,莫怪獅子張大鋒利的牙口,只等你伸手他好整以暇咬下去,沒半點猶豫愧疚。
 
     「OK,我要帶老婆產檢,不奉陪了,各位回見。」他像在交易會上攬走重大合約的獲利人,快快樂樂的甩著狐狸尾巴悠哉閃人。
 
     「出了什麼事?」我問晏子雷。
 
     他疲憊的轉轉脖子,懶洋洋的吩咐高哲:「垃圾你來善後,扔去填海還是灑到田里施肥,隨便。」
 
     他走我跟上:「總裁,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高七七,我沒有義務對你有問必答。」他眼斜都不斜我一下,自顧自的出了倉庫大門準備上車。
 
     我扒著車門:「我是你的保鏢,凡有威脅到你安全的事情我都必須知道。」
 
     他側身滑進車座,抬頭睨我:「女人,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房老大為什麼來?別告訴我他是特地來觀賞你難得一見的抽煙英姿的。」我擺明了不相信他的粉飾太平。
 
     他笑,彎起的眉眼漂亮得讓陽光失色,暗湧的男性氣息熏人微醉,他揪下我讓我坐到他身邊,痞痞的摸我的臉頰:「一個吻,我什麼都向你坦白。」
 
     他故意嘟起唇,要不是下巴上有鬍子的青痕,還真像個要糖吃的小男孩,我翻白眼:「少瞧不起人。」
 
     「我哪有?」他委屈。
 
     「你有事瞞我,還不是因為覺得我能力不足?」
 
     「喔,小七你怎麼可以這樣輕視自己?別人或許不知道,但我發誓過不了多久,我一定被你搾乾所有精力,成為你床上的俘虜。」他曖昧的用長指劃過我的胸線。
 
     我後縮避開他的戲謔,一手隔開他,睥睨他道:「我自己會查,最好祈禱我一無所獲。」
 
     「不然呢?你要怎麼懲罰我?」他充滿期待的眨著眼,色迷迷的手又不死心的拂上我的腰,作怪的輕揉慢捻,「皮鞭、皮靴、皮馬甲?呵呵。」
 
     該死的男人,不要臉的色胚!
 
     我的面皮不可遏制的泛紅,我連忙退出車門。
 
     「你要去哪裡!?」他撈回我問道。
 
     我掙扎:「我坐哲哥的車。」
 
     「不要,你陪我。」
 
     「總裁,你忘了嗎?我現在請病假。」我拍開他。
 
     「助理休假,那我也跟著不上班好了。」他開始賴皮,硬是把頭湊過來壓在我肩上。
 
     「你要搞垮電影公司是你的事,別拖我下水,害我千夫所指。」
 
     「誰敢?!我替你出氣。」他化身沉迷美色不務正業的昏庸君王,實則在跟我打糊塗仗。
 
     「總裁!」我忍無可忍,「以為這樣纏著我,我就沒辦法去調查真相了嗎?」
 
     瞬間他的眼珠由淡黑轉為墨黑,一波深邃流光閃過,他蹙眉抿唇,須臾道:「小七,乖乖聽話,我自有我的道理。」
 
     「什麼道理?」我抓住他一刻罕見撤防追問。
 
     他直勾勾的盯著我:「在你心目中我除了會玩女人,什麼都不會?」
 
     「別轉移話題。」
 
     「你要我信任你的同時,你有沒有信任過我?」他豁然鄭重的問。
 
     我一時答不上來,只怔怔的看著他,沉默……
 
 正文 021
 
     我吞了吞口水,是啊,如此看來我們兩個真的是彼此互不信任。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剛認識的時候?我們反目的時候?我鬧出走的時候?
 
     我紛亂的搖搖頭,不,不,不是信任的問題,問題估計出在我一個人的身上——我十分清楚他的能力,短短三年一手將瀕臨破產、人心渙散、差點被黑吃黑消滅殆盡的小幫派,蛻變成如今黑白兩道聞之側目,讓許多同行難以望其項背的娛樂集團,說實話晏子雷居功至偉。
 
     或許是他表現得太強,交出的成績單太耀眼,跟在他身後的我不得不卯足勁兒不停追趕,生怕惹上「不配」、「不稱職」的置疑,給傳位於我的父親臉上抹黑,害怕自己罩不住。
 
     於是,漸漸的我不自覺的將他醜化矮化,認定他不過是個遊戲人間的花花公子,習慣用下半身行為思考的畜生,成天無所事事,腦子裡想的除了女人兩腿之間別無其他,從而自以為是他不可缺少的左右手,必須倚重的幕僚,沒了我他什麼事也做不了,連小命都要靠我保護,是紅門上下無不翹起大拇指,交口稱讚的「高小姐」……
 
     殊不知,我的這種「認知」蒙蔽的只有我一個人。真正掌握紅門和自己命運的人一直是他——晏子雷。試問,我又有什麼資格咄咄逼人,不信任他呢?
 
     我深吸了一口氣:「好,今天的事情我不會再打聽,不會插手去管我不該管的,總裁去公司吧,我回總部養傷去了。」
 
     人人都說女人心海底針,我懷疑這是男人們在一百步笑五十步。
 
     我說完準備下車,一隻腳的鞋底還未及挨到地面,晏子雷從後頭一把攬住我一甩,一掌釘牢在椅背上,陰沉的眼神彷彿颱風前的大海,慍怒的鎖定著我,低道:「你該死的又胡思亂想些什麼有的沒的!?」
 
     怪了,他先前守口如瓶,死都不肯跟我透露一丁點苗頭,現在我放手不干涉了,他生哪門子氣?聯想到昨天早晨提議邀他做床伴的時候也一樣,這廝不會提前過更年期了吧?
 
     我頗無奈的歎息:「是你想太多了。」
 
     「小七,你小看我瞭解你的程度了,你轉轉眼珠我就知道你心裡想什麼。」
 
     「那好,你說說我心裡怎麼想的?」我坦然的直視他。
 
     他被我嗆得一頓啞,遂放開我抹了一把臉,癱到旁邊四肢無力垂下:「你不懂我的心情……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著想……」
 
     他的語氣有點推卸責任之嫌,我撇唇:「放心,總裁,無論你想怎麼做,怎麼拿主意,全是理所應當的,沒有我置喙的餘地。」
 
     然後我下車,關門,他湊到窗前,灼熱的視線如蜘蛛吐絲一圈圈緊緊圍住我:「我就是不要你這個態度,彷彿我們毫無瓜葛似的,我不許。」
 
     我們的確毫無瓜葛。若硬說有也僅限於床上,過去的「缺我不可」剛才不叫他親自收回了?
 
     「看著我,小七!」他冷聲下命令。
 
     我依言緩緩的將目光投射到他那兩泓黑亮中,他不因蜷縮在車裡氣勢低半截,反而強大得參天,雖然語氣嚴肅但卻是難得的在解釋:「事實不是你以為的那樣,時候未到,到了我自然一五一十的說明給你聽,知道了?」
 
     「那就別老是挑起我的好奇心。」我不領情。
 
     他看起來有點沮喪,蠕動唇片嘟噥著什麼,我懶得去猜了,突然一股倦意襲來,不再多言,返身離他遠去。
 
     勞燕分飛——我在回程的路上驀地起的念頭。嚇了一跳,我幹嘛用這個成語來形容我和晏子雷?我慌了、亂了,好似眼前有千頭萬緒,趵突泉般的往外嘩嘩的湧,但我卻抓不到一條來論證這種想法的依據。
 
     我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枯坐在房間裡反覆的琢磨,直到夕陽西斜仍得不到令自己心服口服的解答,於是我乾脆甩到一邊不去想,衝到地下室抓著手槍苦練左手的槍法。
 
     這天晏子雷一晚未歸,我想這傢伙指不定又跑到哪個溫柔窟裡銷魂享樂,讓他忍受冷淡,賣力討好之餘還要看臉色,他是萬萬沒那耐性的,也好,這樣說明他沒有過多的把注意力擺在我身上,接受了我所提議的「咱們各自尋找其他伴侶」。
 
     一個星期的時間如水流逝,手傷復原泰半,我又回到公司上班。因為接近年底歲末傳統的市場繁榮季節,幾部搶灘聖誕和元旦檔期的電影忙得宣傳部門龍騰虎躍,而晏子雷也清閒不到哪裡去,什麼媒體見面會、首映式、殺青宴、慶功宴……他不是以老闆的身份,便是投資方代表、製片人、出品人等等雜七雜八的明目出席。
 
     毫無疑問每到一個場合,晏子雷身邊的女人從當紅明星、社交名媛、豪門淑女、名模、空姐換得眼花繚亂,娛樂頭條天天見。為了制止照成負面新聞,等於無形中加大了我的工作量,保護他和他的新歡漂亮體面的亮完相,轉頭我就得去監督隔天刊登的供人津津樂道兼茶餘飯後八卦的報章雜誌。
 
     哎,種馬就是種馬,牽到北京他還是性喜到處播種的大種馬……
 
     元旦這天晚上,演員工會舉辦新年酒會,算是較正式的官方活動,外界紛紛猜測今天誰將是晏子雷的女伴?如果哪家幸運女郎獲此殊榮,估計攀上晏家太座指日可待。
 
     這是哪裡得來的指標?我感到莫名其妙及好笑,古往今來一百多年,晏家什麼時候有過「夫人」這個稱謂了?
 
     昨天為了追剿一個菜鳥娛記私拍的一疊晏子雷夜訪某玉女紅星香閨的大頭照,我熬了半宿沒闔眼,偏偏總裁大人心血來潮,大清早硬要去給一個海外劇組接機,呼啦啦又惹得媒體一大幫天兵天將在機場堵截,搞得那邊一通混亂不說,他大哥興致高昂竟就地臨時開了個記者招待會,闡述對明年的工作展望,所以回到總部,我已經快累得像條狗一樣,差點趴下了。
 
     但是當我睇到床上躺著一件絢麗奪目的黑色禮服時,彷彿遭雷劈個正著,二話不說抓起房裡的內線撥給晏子雷:「總裁,請你說明一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呵呵,小七,這麼顯而易見還需要我特別申明嗎?」他磁性低沉的聲音滑進耳裡,猶如品嚐到黑醇的巧克力。
 
     「你沒事先告訴我你的女伴是誰,我怎麼派人送過去?」我挑了一個讓自己心安的理由,其實我清楚他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可是我就是下意識的推脫。
 
     「小七,何必打馬虎眼。」他淺笑著,「OK,既然你一定要聽我親口說,那麼我不妨告訴你,今晚我的女伴是你。」
 
     「你沒別的女人好帶了?!」我煩躁的蹙眉。
 
     「……」他沉默了好一陣,然後有點忿恨的咬牙:「我找誰做女伴什麼時候由你決定了?!」
 
     是呀,我不久前才說過他幹什麼都是理所當然的,我沒權過問,看來真是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嗯,我知道了。」不等他反應我掛上電話,認命的望著那件一看就曉得價值不菲的華麗禮服。
 
     禮服的款式前面看很保守,剛剛開到鎖骨的一字領口,而後面則別有洞天,全露背的設計,甚至深挖到將近腰臀處,鏤空暗花的長袖方便遮住我右臂上的傷痕卻不失神秘感,高腰束身搭配長長的曳地魚尾裙褶,凸顯女性的柔媚窈窕。
 
     拋光絲緞禮服穿到身上飄飄墜墜,似拂過水面般細滑而不似雲絮無根沒質感,行走間搖曳生姿,妖嬈得既不張揚、點到即止又令人臆想連連頗值得久久回味一番。
 
     沒多一點附加綴飾的簡潔裁剪,完全靠穿著者自身的本錢襯托其特色,晏子雷果然細心周到,我的個性抓了個十成十,尺寸也卡得恰到好處,根本是專門替我度身打造的……這色胚,居然比我還清楚我的Size。
 
     「嗨,寶貝。」
 
     我側頭看去,晏子雷一手抓著一隻黑色高跟鞋,閒適的撐在門框上,噙著一臉痞笑,鉅細靡遺上下逡巡過我,黯色的雙眸有顯著的欲潮湧動,我覺得有一部分的他從他身體裡豁然衝了出來,直接撲向我……
 
     ★※★※★※★※★※
 
     晏子雷穿著一襲黑色手工西服,貼合著寬肩窄臀彷彿時尚雜誌裡的萬人迷男模;潔白的襯衫領前本該繫上端正的領結,卻被他很隨意鬆垮的搭著,三顆扣子鬆脫使人窺得一小方黝黑結實的胸肌。
 
     他不是愛現自己的好身材,而是一切的世俗標準根本束縛不了他的野性難馴,與身居來的危險因子和冷峻貴氣分庭抗禮,巧妙的融和成獨屬於他的味道,肆意的游移在正邪之間——該死又英俊的魔鬼。
 
     此刻他像非洲大草原上慵懶的黑豹,邁著優雅的步伐緩緩向我走來,他的眼神毫不修飾貪婪的吞噬他覬覦的獵物,握在手裡的高跟鞋小巧得仿似玩具,換一個人畫面一定很突兀,但他就是有魔力讓我莫名其妙的緊張。
 
     「看,王子幫公主帶來了水晶鞋。」他沙啞的聲音誘人的低吟出來,像羽毛撩劃過心頭如同隔靴搔癢。
 
     「這種把戲玩一次足夠,多了沒創意。」我強自鎮定的撇開頭,抖著手整理秀髮。
 
     他笑得一派閒適,放下鞋子,兩手展開與梳妝台一起將我囚禁住,盯著鏡子裡的我說:「小七,沒想到你一直記著我們相處的點滴,我真高興。」
 
     「別任意曲解我的意思。」我覺得今天他的電力超強,他想幹嘛?
 
     晏子雷不以為然的低下頭,從外套內袋裡抽出一支髮簪叼在嘴裡,如果說鑽石像征著華麗與財富,那麼綴在簪子頂端的指甲蓋大小的白色鑽石則略顯得在這架構之外,它看起來很原始,彷彿只是車成方形的裸鑽,沒有進步一的加工,不過很別緻,匠人用最簡單的幾何造型顯現出鑽石深層的多菱角度,燈光下散發著渾然天成的彩虹色澤。
 
     現在的晏子雷與嘴裡銜花大跳弗朗明戈的熱情西班牙女郎倒有點異曲同工之妙,只是他的「花」要昂貴得多,但也性感非常,他大手一拂,十根長指嵌入我的發中,我一楞:「總裁?」
 
     他微瞇起眼稍使勁固定住我妄動的腦袋,黑瀑般的青絲兩三下教他綰成了髻,取下髮簪利落的一插,璀璨的鑽石跟他袖口上的同款的鑽石袖扣相映成輝,他滿意的落下一吻:「我就知道適合你。」
 
     頭皮一叮一叮的刺癢,心臟在胸腔裡不能平靜的躁動,我的視線與他在鏡子裡交匯,某種無法名狀的親暱通過這條管道輸送到四肢百骸,將我們包圍在一個旖旎魔魅的世界裡……
 
     他勾高我的下巴,俯身一記長吻,舌尖技巧的滑入唇尋找到我的後,不疾不徐的挑逗,品嚐頂級紅酒一樣先是淺嘗,接著深深的繾綣,狂熱的在馥郁香檀裡飢渴求索。
 
     恍恍惚惚間好似什麼東西在發酵、改變,這不是我所樂見的,跟這男人早超乎於禮,實在沒必要搞得發乎於情!
 
     鉗住他探向玉峰的賊手,我移開唇警告:「酒會要遲到了。」
 
     他很不甘心,悠悠的瞅著我,好半晌他才歎息,說:「口紅花了。」
 
     我瞄一眼鏡子,真是愛搗亂,明知道我最不擅長此事,偏偏學賈寶玉吃光了胭脂。
 
     晏子雷沒等我反應過來,逕自拿起一管唇彩擰開來,指揮我道:「嘴巴張開。」
 
     我挑眉:「連這個你也會?」
 
     「我是女人專家。」他驕傲的朝我吹氣。
 
     男性的大手捻著女人纖細的唇刷,我看了忍不住要笑,他不爽的催促:「老實點,別動!」
 
     他專心致志的往我唇上塗抹,繞著粉嫩的唇線一一畫過,水亮的眼珠灼灼的盯著讓他心癢難耐的柔軟,咕嚕吞下口水,喉結上下滾了滾,我掀眼皮睨他,懷疑他食髓知味,不知道什麼叫適可而止。
 
     敗給他了。
 
     「小七。」擦完口紅,他擒著我的肩,很認真的提議:「我們放他們鴿子怎麼樣?你不覺得我們還有更值得做的事情嗎?」
 
     「即使總裁對下任工會主席沒興趣,可是仍然是重要會員之一,你缺席等於不給演員工會面子,跟整個業界為敵。」
 
     「厚~~這種勞什子的迎新酒會有什麼搞頭?年年一次,他們煩不煩啊?!」他氣悶的低吼。
 
     「我以為總裁你樂此不疲。」往年他哪次不興致勃勃的拉著他獵艷成功的美人,迫不及待的跑去出風頭?
 
     他瞪我:「小七,你真不懂還是裝傻?」
 
     我推開他站起來:「不懂的以後會弄懂,現在,請總裁移駕。」
 
     晏子雷幾乎是捶胸頓足,故意用力歎氣,好像我多不解風情多不會體貼他那顆倍受煎熬的男人心似的。
 
     套上皮草小坎肩,我不再耽擱直接走出房門,他追上來把右手一彎,我不解,他不客氣的抓過我的手搭進去:「笨!」
 
     蹬著高跟鞋我還差他半個頭,倒也方便我一側首即可遞出一枚白白的衛生眼,這個中國字尚不在我的字典範圍!
 
     當我們終於出現在酒會現場的時候,原本佳爻美味、杯影交斛、香衣娉婷、各顯風流的大廳悄然寂靜了下來,人們無論男女的統統整齊劃一的望向我們。
 
     環伺在周圍嗅覺靈敏的媒體記者立刻蜂擁而上,剎那閃光燈像爆炸的核子對撞機辟里啪啦猛一通狂閃,白花了我的全身,也閃瞎了雙眼,我不得不抓緊晏子雷依靠著他——這廝深諳此道,慣於謀殺別人的底片,所以他照舊笑得魔力四射,一點不輸給那片洶湧的光海。
 
     不用猜想,大家一定都在估摸今晚充當晏子雷女伴的我冠著何種來頭?總裁特別助理?女朋友?新任情婦?亦或未來的晏夫人?
 
     他們不敢明目張膽的問,那是忌憚紅門乃有黑道的底子,雖然我行事低調,從來不對外界做任何表態,永遠是晏子雷身後的影子,但在場所有的記者再熟悉我不過了,誰不曉得「高小姐」的厲害?他們總編的總編,沒我拍板誰的稿子別想發。
 
     但是值得探究的是晏子雷明知道會引起各方的猜測,媒體的轟動,他幹嘛還非要逮我來?一我不是他什麼人,二我也絕不會是他什麼人。
 
     「哈哈,晏總裁,今年的迎新會的風頭又被你佔盡了,你總能別出心裁,讓大家徹底的自歎弗如。」
 
     演員工會主席的一句話替我解了惑,原來這種馬是變著方法的賣弄,我不就成了他新年伊始玩的一招出其不意的怪棋?!
 
     說不清心裡的感受,趁著他忙於交際應酬,我撤到無人的角落默默飲酒,眼睛遠遠的注視著他,這才是我習慣的模式,隱身於他巨大光環下,不動聲色的保護他安全無虞。
 
     「高小姐。」
 
     聽聞有人喚我,我淡淡的將注意力拉回來,看到一個西裝革履,瀟灑倜儻的年輕男人,他一手握著裝有香檳的高腳杯,一手插在褲兜裡,樣子頗為得體適意的斜倚著一根柱子對我淺笑。
 
     「抱歉,還沒請教……」
 
     「你好,我叫鐘鳴。」他抽出手禮貌的伸過來。
 
     我隨意的握了握:「你好。」
 
     鐘鳴見我很快的收手,笑得更愜意了,他掏出名片:「這是我的工作室,剛剛開幕,還請高小姐多多指點。」
 
     我睇著上面的行號:「指點不敢當,今後互相幫忙吧。」
 
     「高小姐太謙虛了,我這種旗下區區兩三個簽約藝人的小小經紀公司,如果能與紅門電影公司合作,豈不好比加了一對翅膀,不費力氣一飛沖天?」
 
     鐘鳴的自我調侃沒有一絲急於巴結和不如人又免不了的酸葡萄心理,而且他臉上的笑容讓我有股熟悉感,很溫和、很燦爛、很陽光……很像羅嘉。
 
 正文 022
 
     「我替你旗下的藝人感到慶幸,雖然現在說什麼都還為時尚早,但至少你很努力,不過說實話,鍾先生似乎找錯了人,我在公司裡不管甄選演員這檔事。」我淺啜一口酒,明白的告訴他跑來找我套交情,沒摸對門路。
 
     鐘鳴笑容可掬的道:「我知道高小姐日理萬機,恐怕沒時間煩這種小事情,吃這行飯的無外乎多一個朋友多一條路,也許一不小心將來有仰仗高小姐的地方也不一定,還是說高小姐不想跟我交這個朋友?」
 
     交朋友?呵呵,今天來這裡的誰不是到處藉機會尋找「友誼」,拗到「合作機會」,大家有志一同的渾水裡摸魚。
 
     「我當然不排斥『交朋友』,只是不常有人找我做朋友罷了。」因為比起我,晏子雷更好相處,帥哥美女,特別是美女來者不拒。我的不善交際、難以接近是出了名的,幫忙美言幾句是想也別想,搞不好被列入老死不相往來黑名單裡的一員,那可虧大了。
 
     鐘鳴沒有被嚇跑,他聽到舞曲響起來的那一刻,優雅的伸出手,大大方方的邀請:「高小姐,介意和我跳一支舞嗎?」
 
     我挑眉睨著他乾淨修長的手指,再探入他明亮炯炯的雙眼,他耐心的等待,既不催促也不乞憐,好像我拒不拒絕都無所謂,什麼結果他完全欣然接受。
 
     我聳肩,將手放到他的掌中,他微微握合,看得出很興奮的說:「能獲得高小姐的親睞真是榮幸之至,我想明天是不是該買張彩票,試試運氣。」
 
     「鍾先生太誇張了。」
 
     「高小姐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來前朋友都告誡我,高小姐為人處事審慎嚴謹,鮮少被打動,你不曉得我剛才有多緊張。」他作勢捂著胸口說。
 
     我笑笑,什麼審慎嚴謹,恐怕是不近人情、冷漠寡淡吧。
 
     「我倒看不出鍾先生哪裡緊張。」
 
     走到舞池中央,他把手背輕擱於我裸露的腰背上,非常的禮貌,沒有讓人覺得他有占女人便宜之嫌,而且他的手掌寬大溫暖,被他握著很有安全感,我放心的朝他露出真誠的笑意。
 
     「高小姐太漂亮太高貴了,只要站在你面前誰都會有點不知所措。」他故意吁了口氣,模樣頑皮詼諧。
 
     我調侃道:「鍾先生一直不停的恭維我,我是不是可以這樣理解,像我這麼難搞的女人你都能邀到舞,想必面子裡子全賺足了。」
 
     他詫異的望著我:「呀,被你發現了!」
 
     「呵呵。」他的演技有夠假的。
 
     「怎麼辦?高小姐你該不是打算馬上甩開我的手,氣沖沖的走掉把我涼在這裡供人嘲笑吧?」他小生怕怕的說。
 
     我笑著轉了一個圈,他又道:「嘿,千萬不要啊,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喲,我會被笑整整一年的啦!」
 
     我中肯的說:「鍾先生這麼會說話,我想你的工作室很難沒有大的發展。」
 
     「哇塞,高小姐這樣一說,我覺得好像打了一針強心針,我身體裡充滿了力量!」
 
     鐘鳴舞步流暢的帶著我旋轉,引起很多人讚賞的側目,他是個優秀的舞者,對此我深信不疑,有了他的帶領,巧妙的化解了我略顯僵硬的姿勢,一曲華爾茲跳得滿場飛揚。
 
     「很高興我還能派上點用場。」把我比作強心針,真是無厘頭。
 
     「高小姐太看輕自己了,你難道不知道業界裡怎麼形容你的嗎?」他狀似在替我打抱不平。
 
     「怎麼形容的?」我問。
 
     「女神!」他換上認真的表情,「集美貌、智慧於一身,處理事情常常四兩撥千斤,利落果斷,甚至有人說是你撐起了『紅門』的半邊天。」
 
     我沒有飄飄欲仙,而是淡漠的說:「聰明人不會這樣以為。」
 
     「當然啦,不可諱言晏總裁的確是『紅門神話』的締造者,他的能力有目共睹,但是往往人們只關注台前的光鮮亮麗,卻忽略了成功背後的推手。」
 
     我自嘲:「謝謝鍾先生這麼抬舉我,我受寵若驚。」
 
     他正色道:「高小姐一定以為我在誇誇其談,人前說人話,有目的的向你諂媚討好,可我是做幕後工作出身的,鮮花和掌聲離得遠,所以才看得清。」
 
     噢?!這倒合理解釋了他的這番見解。
 
     「鍾先生……」
 
     「高小姐,這支舞跳完後,我希望我們別再先生小姐的稱呼彼此了好嗎?尊重對方並不需要這樣沉重的來表達。」他突然打斷我。
 
     沉重?這個鐘鳴的詞彙好新鮮。
 
     我爽快的答應:「好,我們直呼其名吧。」
 
     「我就欣賞高小姐的快人快語。」他笑逐顏開,成熟的面孔上洋溢著活潑的孩子氣。
 
     起初覺得他跟羅嘉有點相似,這會兒發現其實未然,他有他的特色,時而狡黠時而輕快,不加掩飾的油嘴滑舌,公然的拍馬奉承,但無害。
 
     鐘鳴算是給這個沉悶無聊的酒會增添了些許活躍色彩,我想過了今晚我們估計再無交集,於公像他這種「初生的牛犢」尚夠不到跟我直接產生業務往來的份量,於私我哪有那個美國時間去應酬他?
 
     基於這樣的想法,我不在乎一曲舞畢他仍舊黏著我天南海北的閒聊,反正我看晏子雷也忙得應接不暇,分身乏術,暫時有個人陪我打發時間也好。
 
     「我看過一本書,上面告誡想在宴會裡獵艷的男人如何才能找到心儀的對象,作者說:如果喜歡光芒萬丈的熱力美人,可以在聚光處找到;如果要冷艷美人,可以在角落覓得;如果偏愛清純浪漫小美人,不必懷疑,到每一處陽台轉一轉,包君滿意;要是特別迷戀率性美女,一定要到花園、噴水池的地方守候;如果要火辣辣的浪女,上樓去找就對了。」鐘鳴舀了一匙巧克力慕斯送到嘴裡,立刻陶醉的閉目舒了口氣。
 
     少見的喜歡甜食的男人,我瞄了一眼手裡的蛋糕盤子,敬謝不敏的放到桌上,就他的言論發表觀點:「原來你把我看成清純浪漫的小美人。」
 
     我們正坐在戶外的陽台上,為了怕我著涼,鐘鳴脫下外套給我披上,很有紳士風度。
 
     「其實我是想帶你去花園,但這裡是二十幾層高的大廈,除非我們有跳樓的勇氣,再說樓下的只能勉強納入綠化帶的範圍,犯不著為此犧牲性命。」他揮著銀色的小叉子指指陽台外。
 
     我被逗樂了,迎著冷冽的寒風我起身到陽台邊,撐著大理石欄杆俯瞰下面車水馬龍、霓虹閃耀的馬路,又一年了,老媽曾說過似水年華一點沒錯。
 
     「你在想什麼?」鐘鳴走到我旁邊歪著頭問我。
 
     「沒什麼。」
 
     「你有煩惱?」
 
     「誰沒有?」
 
     「也對,人活著就是不斷的解決一個煩惱後又被另一個新煩惱纏上,無休無止直到我們壽終正寢,躺進棺材裡。」他敲了自己一記,「拜託,真不吉利,今天元旦呀!」
 
     我笑:「你好像很在意這個,那麼迷信。」
 
     「沒辦法,我把所有的積蓄都投到了工作室裡,不能有什麼萬一,我承受不了的!」他往脖子上劃了劃。
 
     「多去求神拜佛,做善事,老天會保佑你的。」我戲謔道。
 
     「我有啊,我昨天才請了財神爺,供在工作室風水最好的位子上,同事們都說俗斃了,他們哪裡明白我的苦衷?!」他很受傷的搖頭,一副誰明男兒心的樣子。
 
     我仰頭大笑,聯想到了總部裡供奉的關二爺,兄弟們早晚三柱香膜拜,神聖得不得了,簡直不像二十一世紀被先進的科學現代化洗禮過的人類。
 
     「你笑什麼那麼開心?說來我也樂樂。」鐘鳴欺近我,臉對著臉,忽閃著大眼睛,一派天真。
 
     「你們在幹什麼!?」一陣虎嘯驀然在身後炸響。
 
     我和鐘鳴同時回頭望去,看到晏子雷用殺人似的眼睛狠瞪著我們,怒火狂炙將他週身燒出了一圈紅霧……
 
     ★※★※★※★※★※
 
     鬼上身?吃錯藥?還是喝醉酒?
 
     這些念頭正在腦海裡轉,晏子雷已經衝過來一把揪住了我,大手一掃將鐘鳴的西裝外套甩到了地上,這真是很不禮貌的行為,我因此蹙眉:「總裁,你這樣不嫌幼稚嗎?」
 
     「幼稚?!」滾燙的油鍋裡驀地落入幾滴晶瑩剔透的無辜水珠,瞬間爆開極具破壞性的星點四處飛濺,辟里啪啦沾到哪兒哪兒熾烈冒煙——嘶~~
 
     「嗯……」他掐得我好痛,手腕要斷了。
 
     看到我們劍拔弩張的對峙著,鐘鳴有絲瞭然,他彎腰撿起外套,風度俱佳的說:「我不打擾二位了,先告退。」
 
     晏子雷瞪著鐘鳴離開,利劍般的目光似乎要將他的後背戳穿一個大洞,直到對方消失在大廳,他才收回視線,壓低嗓音在我耳畔恨聲呲牙:「高七七,我是請你來做我女伴的,不是讓你來勾搭男人的。」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勾搭男人」這頂帽子是不是扣得太大了?
 
     「總裁,辦酒會的目的就是提供人和人社交應酬的一個平台,我認為自己光明正大沒有讓人指指點點的地方,麻煩你說話放尊重點。」
 
     「你社什麼?交什麼?我只看到你對著不知打哪裡冒出來的野男人發花癡!」
 
     「看來這是我們認知上的偏差,請不要把你對『社交』的道德標準強加到我身上,而且就算是我發花癡好像跟你也沒有任何關係吧?」誰不知道這種馬最喜歡在這邊醉翁之意不在酒?社交基本等於性交前奏,可我不是他,沒那麼下流無恥。
 
     「怎麼沒有關係?你是我的女人,整晚不陪在我身邊不要緊,居然眾目睽睽之下向那個混蛋投懷送抱,現在又躲到沒人的陽台私會,想幹嘛?你那麼迫不及待想抓人上床?若是如此在總部的時候何必拒絕我,裝清高?!」
 
     面對他無中生有的指控,我黯下神色,冷冷的抽回我的手,說:「首先,我不是你的女人,充其量不過是你今天的女伴,然後,我要找什麼人上床也不會飢渴到非你不行。」
 
     晏子雷徹底被惹毛了,他怒火噴薄道:「是嗎?我會讓你曉得什麼叫非我不行!」
 
     說著他重新鉗住我的手,拽著我走出陽台,大廳裡剛好響起探戈舞曲,他長臂一展,我隨之旋了兩圈:「你做什麼?」
 
     「跳舞。」他跟著壓上,我翩然撞到他胸前,他扣緊我的五指,大掌霸氣攻襲滑膩的背膚,以完全佔有者的姿態屹立。
 
     他要跟我跳舞?!太扯了吧?
 
     事實證明他確實領著我起舞,踩著絃樂節奏,或旋轉或停頓,有力又性感熱辣的動作令其他同場的男女舞伴紛紛緩下來,不自覺的將注意力投注到我們身上——
 
     快……慢,慢……快……左轉右轉,腳一插操帶我旋圈,彎腰,輕輕拉升……接著突如其來的架高我,手按在腰臀上一擠,小腹立刻與他的緊密貼合,隔著薄薄的衣料我感受到他結實的腹肌賁張,寬厚的胸膛抵住我的柔軟,我倒抽一口氣,旁邊則有人嘩了一聲,他給大家帶來視覺上極大的衝擊,挑逗之意太露骨了!
 
     晏子雷眼神犀利,充滿致命誘惑的像蛇信般舔過我的胸、頸、下巴,止步於唇上,在我覺得那兩片薄嫩就要燃燒起來時他猛的一推,我旋開……然後又是出其不意的拽回,我不可避免的被他散發出的高溫包圍,他欺過來側臉貼著我的臉頰,沙啞道:「我這是在幫你淨身,所有那雜碎碰過的地方,我統統替你清洗乾淨!」
 
     什麼!?他瘋啦?
 
     是的,他是瘋了!舞池裡彷彿只有我和他存在,他作風大膽,有恃無恐的向所有人宣告自己的所有權,他激擺起我的裙裾如同黑色浪花,一波一波掩蓋掉先前我和鐘鳴跳舞時經過的路線。
 
     他怎麼記得那麼清楚?剛才他不是在和別人談天侃地,忙的不亦樂乎嗎?什麼時候分心關注這些細節了?而且他重劃地盤的方法還真夠動物性,哎,野蠻。
 
     一曲罷了,眾人楞了一會兒,大廳裡才響起雷鳴般的掌聲,甚至有人大喊安可!老天,不消說,晏子雷風頭出盡,好不風光。
 
     當然代表著我得頭痛著怎麼追回記者手裡的底片,如果我沒閃神,跳舞的時候閃光燈起碼亮起了N次……更無力的還有一些多事的同行拿手機在拍,麻煩大了啦。
 
     我歎氣不已的當口,晏子雷卻有了新動作,他拉著我衝出舞池,理也不理沿途向他打招呼的賓客,拐進大廳後方一條酒會服務生通道,隨手打開一間擺放宴會用餐具的小房間。
 
     開關門落鎖後,氣勢洶洶的一把將我釘在門板上,降下火熱的唇如颶風毀滅一切的狂肆我的唇瓣。
 
     「唔…晏……」我被他瘋狂的行徑嚇到了,直覺的左右搖晃頭避開他的侵略。
 
     他飛快的撩起裙擺,大手迅猛的襲上我的腰腹,扯落底褲找到花縫***擠入兩根長指掏弄,突遭異物進犯,敏感的花壁驟然收縮恰巧吸裹了他,他更變本加厲起來,腿心漸漸起了濕意……
 
     我忙不迭的踢開他,夾緊腿卻苦於空間狹窄逃無可逃,羞憤難當的掄起拳頭狠槌他,誰知他壓根不受影響,張嘴迫切的再度吞噬:「住、住手……晏子雷!住,唔……」
 
     他撈高我一條腿勾在長腰上,不放鬆片刻的啃吮掉我全部的抗議,一隻手將我掙扎的雙手制於頭頂,一隻手下一瞬遁著裸露的後背滑向未著內衣的峰巒,狂狷的揉搓峰頂的嫣然……
 
     色鬼!種馬!
 
     血氣止不住的在身體裡翻湧,我氣不打一處來,這廝要發情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隨時都有人可能進來拿東西,並在一牆之隔外有一海票同業者,萬一被人發現……厚~我連死的心思都有了。
 
     不久我感到下身壓力加大,著火的欲龍叫囂著逼來,我瞠大眼眸難以置信的瞪他,不能言語的嘴在他嘴裡大喊:不要!不可以!
 
     他拋給我一記極其陰邪自滿的笑——「唔嗯……」
 
     他進來了!
 
 正文 023
 
     「嘿!小七,等一下!」晏子雷在停車場追著我跑,他藏不住饕足得意的笑,春風滿面:「你生什麼氣?我以為你很喜歡,記得上次在LA嗎?我們躲在衣櫃裡,你一下就來了感覺,你敢說剛才你沒有爽到!?」
 
     我回頭瞪他:「你個厚顏無恥的種馬!離我遠一點,我一分鐘都不想和你在一起!」
 
     「別這樣嘛,小七,男歡女愛很正常啊。」
 
     笑!笑!笑!牙齒白了不起嗎?!我恨不得衝上去撓花他的臉,厚~~走出大廳的時候,我覺得所有人看我們的眼裡充滿曖昧,他們一定什麼都知道了,肯定在背地裡批評我是個放蕩的女人!
 
     天,只要一想到我們在那間小小的餐具房的幹了什麼……頭好暈,我要昏倒了。
 
     「把我的內褲還給我!」我一字一頓的咬牙道。
 
     他把手插在褲兜裡,痞笑:「不、給!」
 
     「晏子雷,我的耐心也有限度,麻煩你別惹我!」這死色鬼真是夠了,我頻頻噓氣,現在除了外面的黑禮服,我裡頭一無所有,我覺得自己好像光著身子走在大街上,嚴重的考驗著我的抗壓力。
 
     「反正都要脫掉,何必費事再穿上?」
 
     「飯你天天吃,幹嘛還要洗碗?」
 
     他撩起漂亮飛揚的黑眉,彷彿在認真思考我說的話,然後走過來對我說:「小七,你打算精減廚房人手嗎?」
 
     我氣結的伸出手:「少打岔!拿來!」
 
     他無辜的瞅著我,湛湛黑眸流瀉出炫惑人心的神采,薄唇勾起詭譎的紋路,霍的欺身向前將我壓到車門上,一掌放肆的描畫翹臀的輪廓,氣息熱呼呼的噴灑進我的口鼻:「小七,你不會天真的以為今晚才要一次,我就放過你吧?」
 
     他什麼意思!?我驚訝的抽氣,隨即火焰燎原不可遏制的覆蓋了我的整張臉,我羞愧得希望地上裂開一條縫好讓我鑽進去!
 
     「晏、子、雷!」
 
     「你好吵……」
 
     吻襲上——
 
     這裡正當街邊呀,後面的馬路上車來車往,慶祝新年的人潮熙熙攘攘,這種免費的春宮秀立馬得到幾聲口哨響應,我尷尬得渾身僵硬,一拳擊向他腰側,他「噢」的一聲鬆開嘴,額頭抵著我的額頭吃吃的笑,雙手依然抱著我不停摩挲。
 
     這痞子委實索取無度!天天身邊女人不斷,他哪來那麼旺盛的精力?而且照他換女人的速度,不是應該早對我失去性趣了嗎?幹嘛表現得好像一刻都離不開我的樣子?
 
     他不著痕跡的款擺下身,有意無意的擦撞著我,讓我知道他現在又開始慾火焚身了,飽脹的堅挺生機勃勃。
 
     我疲憊的長歎:「總裁,你的那些女人呢?你不能去找她們嗎?」
 
     晏子雷有點生氣又有點撒嬌的說:「你還好意思說?自從有了你,我對別人根本提不起勁兒,被懷疑身體機能出了問題,你害我染上了『不舉』之嫌,你是不是偷偷給我下了蠱?」
 
     我咋舌,這種話他怎麼說得出口?!
 
     「哼!今晚你先讓我喝了一大缸子的酸醋,受了一肚子鳥氣,不管,你得賠我!」
 
     賠?!怎麼賠?
 
     他把我推進車裡,一坐定他就攬著我跨到他身上,我慌忙扣住他蠢動的手,簡直要吐血了,大喝:「你不覺得你找的借口多可笑嗎?」
 
     「呵呵。」他假笑,「笑完了,辦正事吧。」
 
     「住手!」我二度阻止他:「如果總裁想在我身上證明自己『雄風仍在』,OK,我不介意連夜發送短信告知你所有的紅粉知己,你其實一點問題沒有,往後她們大可以盡情取用。」
 
     他拉下我,嘖嘖有聲的啄吻柔嫩的臉蛋:「小七,你好可愛喲,我愛死你了!」
 
     我翻白眼,拍開他,七手八腳準備爬下去,他不依,埋頭在我胸前隔著衣料含入蕊花,緩緩的以舌磨蹭,我顫抖著揪緊他的衣領,囁嚅:「晏子雷……算我拜託你好不好,放過我…嗯……」
 
     「我也拜託你,給我……我要!」他換了一邊,唇畔牽出津絲銀線,在路燈下透著淫媚的光澤……
 
     「這裡,這裡不行……啊!」他驀地大力吸吮,我尖銳的嬌吟了一聲,感覺兩邊耳朵燒燙得要冒煙了,沒好氣的賞了他兩拳。
 
     「我的小七害羞了,好,好,不在這裡。」他喚來司機,吩咐以最快的速度回總部,他那猴急的樣子,用腳趾頭猜都猜得到他趕著回去要幹嘛……哎,我的名節全毀在他手上了。
 
     無奈之下我用下巴箍住他的肩背,四肢好像考拉抱尤加利樹般勒著他,將自己死死靠在他懷裡,免得他有機可乘。他沒轍,只好暫時當我是小BABY似的摟著,但與我腹下相貼的地方則老實不客氣的雄赳赳氣昂昂,愈發的不可收拾了起來……真是徹底敗給他了。
 
     就在我忙著跟晏子雷搞對抗的時候,我的視線無意晃過車窗看到隔壁那條車道上停著一輛車,車裡坐著鐘鳴,他朝我遞出一抹頗感興味的微笑,眼神裡卻有種陌生的疏離、譏誚和不屑。
 
     他一定很瞧不起我吧?表面裝得高不可攀,拒人於千里之外,結果呢?不過是經不起挑撥、誘惑,兩三下便臣服在男人西裝褲下淫賤荒唐的女人。
 
     我下意識的說:「把窗戶關起來!」
 
     司機聽令關上了黑色的窗,但鐘鳴輕蔑的注視仍然存在,直到綠燈亮起,兩輛車開行,他左轉後那股窘迫的不自在感才得以消除。
 
     新年第二天。
 
     晨間清冷的空氣隨著開啟的落地窗貫徹一室,驕傲的太陽像一顆紅色的圓球掛在天上沒什麼威力,常青的樹木在風中搖曳發出沙沙沙沙的旋律,綠色的葉子翩翩翻飛,院子裡除了辛勤的園丁修剪植物外,就還剩執勤的紅門兄弟在走動,一切顯得安寧祥和。
 
     地板上鋪著一條桌巾,上面擺著美味的早餐,晏子雷席地而坐,把我夾在他兩腿中間,手臂穿過我的腋下拿起一片起司喂到我嘴裡,我咬了一口,然後他跟著缺口咬下,自然得彷彿打出生起便保持這樣的飲食習慣。
 
     「今天有看片會。」我壓下心中的怪異,一邊拉高睡袍一邊淡淡的提醒。
 
     他翻開一頁報紙:「噢,知道了。」
 
     「萬一有哪個白目的記者提起昨天酒會的事情,你裝傻什麼也別回答。」我搔了搔頭髮,「我會抓緊時間幫你擬份稿子,實在不得不發言的時候你照著上面內容背給他們聽。」
 
     他淺啜香濃的咖啡:「我很好奇你怎麼寫那篇稿子,解釋我們中途突然失蹤那半個小時以及馬上匆匆退場?」
 
     哎,哪壺不開提哪壺。
 
     「海外分公司或某某片場突發急事,你要召開臨時線上會議等等等等。」這就是事業做得大的好處之一,不愁找不到名目搪塞。
 
     「呵呵,聰明的小七。」他抖開報紙湊到我眼前,「那這又該怎麼自圓其說?」
 
     我定睛一看,哇靠,一副佔據娛樂版頭條整個版面的照片裡是我和他相擁起舞的畫面!
 
     我氣得差點咬碎銀牙,如果不是昨天晚上他像牛皮糖似的纏著我,讓我沒空去處理的話怎麼變成這樣!?
 
     我抓過手機撥了一串號碼,放到耳邊一聽到對方的聲音,立刻火大的吼:「曹總,今天報紙是怎麼回事?誰給你的權力登出來的?你忘了你曾經答應過我什麼了嗎?」
 
     晏子雷偷笑著喃喃低語:「角度拍得真不錯,攝影技術超贊。」
 
     我一把拍掉報紙,再伸出腳踹開,不耐煩的打斷那邊唯唯諾諾的敷衍話,直接命令:「召回報紙,撤換版面,交出底片,否則咱們走著瞧!」
 
     「噢噢,我的小七好像個女暴君喲。」晏子雷涼涼的調侃。
 
     我拋開手機,側目瞥他:「麻煩你最好適可而止點,我不想說『都是你造成的』這種沒營養的廢話!」
 
     他裝出憐憫的嘴臉,捧住我的頭,在唇上落下安慰的親吻:「乖,乖,咱不生氣,氣壞身子不划算。」
 
     「總裁……現在我真的很想砍人,所以……」
 
     「所以?」
 
     「把你的手從我身上拿開!」
 
     他瞇起長睫,嘿嘿笑,賊手卻越來越超過的在睡袍裡流連不去……
 
     厚~~~該死的大種馬!
 
     ★※★※★※★※★※
 
     儘管及時封殺了那份膽大包天的報紙,但是仍舊無法力挽狂瀾。短短一天的時間不止各大報紙的娛樂版、娛樂週刊、網站統統都登載了多幅我們的在酒會上共舞的照片,甚至有某個「親歷者」的博客裡還放了他用手機拍的取名為《最驚艷之探戈》的短片,主角當然是我和晏子雷……意料之中兼情理之中的我接獲外公來電,傳召我晚上去家裡覲見,我想這次我死定了,玩完了。
 
     一到下班時分我便如臨大敵的換上粉紅色風衣,白色長裙,一邊梳著長髮一邊心裡犯嘀咕,要怎麼和外公他們解釋呢?說晏子雷找我幫忙當一晚的女伴,我們是為了公事去應酬的……厚~~地球人都知道晏種馬女人多如牛毛,怎麼找也不會找到我頭上,這個理由會不會太唬爛?
 
     而且那些照片那麼辣,天呀,像外公那一家為人師表又正經八百的讀書人,不消說一定認為傷風敗俗、有辱門風,哎,我只想到四個字——前途堪憂。
 
     等電梯的時候,晏子雷從辦公室裡出來看到我一身淑女裝扮,馬上一目瞭然,他問:「要不要我陪你走一趟?」
 
     「不想我死得更難看,你就省省吧。」我沒好氣的哼了哼。
 
     他笑:「沒你想像的那麼嚴重,不過幾張照片而已。」
 
     「可是足以致命。」我斜眼睨他,突然升起了一個怪念頭,「如果不是瞭解你不是那麼無聊的人,這樣做更會壞了你在脂粉堆裡的行情,我真的開始懷疑這些消息是你故意放出去的。」
 
     晏子雷指著自己的鼻子:「你說是我?!」
 
     我擺擺手:「當然不是你,不過我不懂,以媒體對我的『尊重』,他們哪來那麼大的膽子,照片怎麼禁都禁不完?這兩天我快把所有的報社、網站得罪光了。」
 
     他攬過我的腰,吻了吻我的額,說:「寶貝,大概是因為我們的探戈跳得實在是太棒了,引得那些蒼蠅、狗仔不怕死的前赴後繼向神聖的『高小姐』挑戰權威!」
 
     我推開他:「別裝得一副好像很無所謂的樣子,我就不相信你樂意看到事情正朝著失去控制的方向發展,你本來已經惹上『不舉風波』了,加上這『名草有主』的一筆,你怎麼繼續在情場上混下去?」
 
     他聳聳肩:「不怕,我不是還有你嗎?」
 
     「呵、呵!」我冷笑,「放心,這個優勢你很快也要沒有了。」
 
     「怎麼說?」
 
     我挑眉:「我外公看了報導,肯定以為你企圖染指我,為了把我從你的魔爪下拯救出來,我猜他們已經集結了一大票青年才俊讓我去相親,本來還僥倖跟他們打打太極拖個兩三年,這下估計今年沒過完我就得嫁了。」
 
     「什麼!?」他大驚失色,撈起我的手往辦公室裡拖。
 
     「總裁,你幹嘛?」
 
     「明知山有虎,你還去送死!?」
 
     我甩開他的手:「總裁,別忘了這只『虎』之所以在山裡,全是你放的!早知今日何必抓著我跳什麼勞什子的探戈!?」
 
     想起來就窩火,氣死我了!這就是所謂的蝴蝶效應啦!哼!
 
     晏子雷鬱悶的衝著我直瞪眼,我則被他瞪得莫名其妙,我哪裡說錯了嗎?結果一瞄到牆上的掛鐘,才知道時間很晚了,我趕緊跟他說:「總裁,我得走了,拜。」
 
     「高七七,等一下!」
 
     我不耐煩的轉頭:「總裁,你還有什麼事?能不能留到明天說?你難道不知道我外公最討厭人遲到,你不要再害我了,拜託。」
 
     「你打個電話告訴你外公,說公司有事要你加班,你沒辦法回去。」
 
     「總裁,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這是遲早得解決的問題。」他什麼時候變成鴕鳥了?不過看他這麼緊張,倒把我的緊張化解了。
 
     「那就遲一點,至少想個萬全的應對策略。」
 
     我搖頭歎氣:「我外公是年紀大但不是白癡,都到這個鐘點才說要加班,明擺著是托詞,他哪會相信,別出餿主意了。」
 
     晏子雷在辦公室裡煩躁的踱步:「那怎麼辦?」
 
     我奇怪的反問:「要被押去相親的人是我又不是你,你著什麼急?」
 
     他被我問啞了,愣住不動,我翻翻白眼,點了點腦袋:「你不是喜歡吃牛八寶嗎?建議你換豬腦吃吃看,冬令進補。」
 
     抓起包包,懶得理他,我忙不迭的跑了出去。
 
     趕到外公家一進小院子就覺得氣氛很不對勁兒,那凝重的程度合著寒冷的天氣……天不時地不利,讓我不禁崩緊了神經,心虛得放慢腳步躊躇不前,我知道這樣很蠢很幼稚,但是晚一步去面對多呼吸點自由空氣嘛,看來我是被晏子雷傳染了,開始傚法鴕鳥,哎……冤孽。
 
     今天家裡人來得很齊,當然他們每次都到齊,我的意思是本不該出現的人也出現了,當我看到一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背影時,還一度以為自己眼花了。
 
     高闊和劉琛兩個人雙雙跪在地上,外公和外婆則像土地公和土地婆似的坐在他們對面——這演的是哪一出?
 
     來不及回過神,我就聽到高闊說了一句非常庸俗非常白爛的話:「我能等,可是阿琛肚子裡的孩子不能等……」
 
     厚~~神啊,這種對白連八點檔連續劇灑狗血橋段都鄙視了,他怎麼還敢拿出來用!?
 
     但立竿見影的是本來一片聲討他,皆一面倒的氣勢頓時被攪亂了,外公、外婆、大姨、大姨丈、二姨、二姨丈以及表弟妹們全驚呆了,剛巧在喝茶的外公和二姨丈兩個人同時噗的把茶水噴了出來,濺了高闊一身,劉琛也被波及。
 
     大姨捂著胸口很戲劇化的倒進了大姨丈的懷裡,大姨丈手忙腳亂的抱著她:「小芬,小芬,你沒事吧?」
 
     我靠,高闊在搞什麼鬼?他專程從香港殺回來,找劉琛播種的是不是?才半個月不到劉琛就「珠胎暗結」,簡直簡直…無法形容,太離譜了!我完全能理解大姨現在的心情。
 
     「孩子?!你……你是說阿琛懷孕了?」外婆岔了氣,拍著胸口難以置信的質問。
 
     劉琛像株含羞草似的幾乎蜷成了一團,高闊攀過她的細肩呵護在側,然後坦然道:「是的,外婆。」
 
     天降噩耗啊,還偏巧砸中咱們家,各方人馬嘩然的嘩然,倒的倒,陣亡了一大半,儼然是今年第一波寒流。
 
     二姨丈首先做出應急響應,他掏出錢塞給表弟妹們讓他們避到外面去用晚餐,瞄到杵在門口的我,馬上果斷的吩咐我扶劉琛到二樓房間去休息,估計是打算清場著重對付高闊這個偷嘗禁果的亂臣賊子。
 
     名副其實的「三堂會審」!我替高闊捏了一把汗,可事以至此他也只能自求多福了,別怪我沒良心,全靠他來了這麼一下,讓外公他們顧不上我這個「過去式的疑犯」,逮著他「正在進行時」以及「將來時」的侵略者狠狠討伐。
 
     「我會負起責任,我要娶阿琛,請各位長輩同意……」
 
     走在樓梯上聽見高闊鄭重其事的宣言,看到劉琛泫然欲泣的臉上氳出幸福的紅花,我歎了口氣,高闊這招「先斬後奏」不曉得能不能出奇制勝?
 
     「七七……」劉琛羞答答的囁嚅著。
 
     「別急,呆會兒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老老實實給我交代一遍。」
 
 正文 024
 
     二樓的香閨極目皆為一片粉粉嫩嫩的紅,蕾絲的紗簾;蕾絲的床罩;連枕頭上的花邊都綴滿了蕾絲……外公家的女人們對夢幻如童話般的擺設有著某種類似變態的執拗。
 
     我不適的止不住抖了抖身子,而劉琛則一溜煙跳到床上,撈來一隻玩具熊抱在懷裡,兩隻水靈靈的黑瞳忽閃忽閃的,一副期待又怕受傷害的模樣。
 
     「呃,你真的有了?」我瞄了一眼她的腹部。
 
     劉琛臉紅紅的,羞赧的點了點頭。
 
     「多大了?」
 
     「快兩周。」
 
     我的媽,高闊手腳夠快的,幾乎是一回來就「中獎」了!忍不住把視線定格在劉琛尚平坦的肚子,心裡嘖嘖稱奇,因為男人荒淫無度管不住下半身,在床上一逞獸慾,結果立馬多出一枚受精卵來……
 
     「什麼時候發現的?」
 
     「今天早上……」劉琛像小女孩般捂著雙頰,想到了什麼似的咧嘴吃吃傻笑。
 
     「然後闊哥便迫不及待帶你跑來『報喜』了?」我翻白眼,這廝過去做事向來慢條斯理,現在怎麼變得那麼猴急?
 
     「嗯,他說過了元旦假期他就得離開去香港,想說趕快把事情定下來,看是讓晏子雷把他調回來還是叫我跟他一塊兒過去。」完全是沉浸在幸福甜蜜中小女人充滿憧憬的口吻。
 
     我歎氣,勾了一張凳子坐下,望著她問:「你有沒有想過家裡人會激烈的反對你們的婚事?」
 
     劉琛楞了一會兒,落寞的說:「怎麼沒想過?別說外公了,單我爸媽那關可能都過不了,他們對高家人有嚴重的偏見。」
 
     「既然什麼都明白清楚,幹嘛他拐你上床時沒事先做好預防措施?你不是一向標榜自己是成熟的現代女性嗎?」我不解,「聰明如你應該預料到這條路有多難走,你和闊哥兩個大人還無所謂,搭上一條無辜的小生命只會增添麻煩。」
 
     劉琛聞言瞪著銅鈴大的眼睛瞅我,良久後才吸口氣:「我開始有點同情晏子雷了。」
 
     「什麼意思?」我蹙眉。
 
     「高闊把你們在LA發生的事情告訴我了,七七,你真的認為孩子是麻煩嗎?」劉琛認真的問。
 
     我也正色的回答她:「在沒得到相應的保障前,我的確覺得是。」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有了孩子,晏子雷也許會改變初衷和你結婚呢?」
 
     我冷笑:「天底下最悲哀的莫過於用孩子求來的婚姻,毫無道德約束感的花花公子晏子雷新鮮感一過,你要我帶著孩子怎麼辦?這些無疑與我嚮往的家庭生活互相牴觸,所以如果不愛乾脆別套上這一輩子的枷鎖。」
 
     聽我說完劉琛沉靜了下來,她覷著我的表情,思索了一番說道:「你的意思是除非晏子雷愛上你,不然你終有一天會離開他,對不對?」
 
     「對也不對,第一晏子雷不會愛上任何人,他只愛他自己,自私本來就是人類的劣根性,我當然不例外,若是我做得到不聞不問,不那麼在乎自己的感受,那麼跟了他照目前來看,我能過得很好;第二雖然我們上了床並不代表我是他的禁臠,我其實是自由的,遇到令我動心的男人,我可以放手去追求我的幸福,這個我和他已經談妥了。」
 
     劉琛訝然,頓了頓說:「你太樂觀了吧?我不認為真到了那個時候晏子雷會答應任你胡來,你忘記當初你和羅嘉跑了,他瘋了似的一路追殺到美國把你逮回來。」
 
     此一時彼一時,我猜他對我的熱情估計快燃燒殆盡了,假以時日他的目標一轉移,哪怕我跪下來求他,他也不見得願意憐憫一下,還會管我跟別人結不結婚?他那點對付女人的伎倆我看了三年、四年,早看透、麻木、心如止水了。
 
     「我的事情你別操心,眼下急需解決的是你和闊哥的問題。」耳邊不時聽到從樓下傳來一兩聲外公的咆哮、大姨的尖叫,高闊今天想全身而退……呵,夠嗆啊。
 
     劉琛咬著手指,眼底浮現出不安、驚慌:「七七,之前我還一點不擔心,但和你聊過後我越來越不確定了,你知道我媽發起脾氣來有多糟糕,萬一她抓著我去墮胎怎麼辦?!」
 
     「以闊哥的本事他不會讓這種慘劇發生的,這個我比你有信心。」高闊長期打交道的人是房凱,有了那條老狐狸的千錘百煉,外公一家勉強算小菜一碟,不過苦肯定是會受,畢竟親情血濃於水,精神上的折磨往往最損耗人的意志,因此我才會說孩子是個麻煩。
 
     在外公這裡「生米煮成熟飯」的路,沒有想像中的那般好走,高闊小看了外公對黑道深惡痛疾的程度——令人扼腕。
 
     我的安慰並沒消除劉琛的憂慮,她煩躁的耙著頭髮,嘟囔著:「都怪高闊啦,偷偷把避孕藥換成維他命,厚~~~一直叫他不要急不要急,讓我慢慢跟家裡溝通,看吧,現在知道錯了吧!」
 
     突然的一記超高伏閃電伴隨隆隆悶雷砸進腦海裡,驟然掀起了驚濤巨浪,我屏息,連忙擒住劉琛的肩膀:「你剛剛說什麼?什麼把避孕藥換成維他命?」
 
     「哎呦,就是高闊唄,你真以為我保護意識那麼差?我有按時吃藥,可惜不曉得吃的卻是維他命罷了。」
 
     劉琛站起來趴到門板上,努力聆聽下面的動靜,而我完全傻了,不由自主的拂上小腹,拜託老天爺,千萬別跟我開這種玩笑啊!
 
     不會,不會,不會的……晏子雷不是高闊,他根本沒有意願娶我,犯不著走這條歪路;再說LA那次充分說明了我的立場,況且我們協議只做床伴,他是個驕傲的男人,絕不允許歷史重演,為一個「附加產品」如此煞費苦心。
 
     不過我還是提醒自己回總部後,記得去檢查一下藏在浴室壁櫃裡的藥盒。
 
     另一邊,一如所料高闊被外公趕出了家門,遏令他不得與劉琛見面,於是牛郎被我開車送走,而織女遭父母軟禁……哎,又一出人間悲劇。
 
     高闊一肘支著車窗撐著下巴,臉上表情凝重、暮氣沉沉,等紅燈的時候我停下車轉頭問他:「有什麼打算?」
 
     「不知道,還在想。」
 
     我笑笑:「外公家一共出了三隻黑羊,我老媽、我、劉琛,給外公打擊最大的無外乎我老媽,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有了前車之鑒只會變本加厲,想抱得美人歸已經很難了,加上現在美人還『帶球跑』,你的如意算盤打得不太精。」
 
     高闊按下車窗,冷冰冰的寒風立刻毫不留情的竄入,他叼上一根湮沒點著,狠狠的咬在嘴角,待我啟動車子前進他才慢悠悠的說:「我要真是黑道份子就好了,節省不知多少口舌。」
 
     「說的也對,奇怪當年我老爸他的的確確是黑道人物,但還是老老實實向我外公下跪低頭,懇求外公答應把女兒嫁給他。」
 
     「道理很簡單,我們不是土匪惡霸強搶民女,我是真心愛劉琛,想娶她做老婆白頭到老的。」高闊折斷香煙,仰頭靠上椅背,頹然閉上雙瞼假寐。
 
     白頭到老?我怔忪的反覆琢磨這四個字,豁然覺得身邊坐著的男人從吊兒郎當,害怕負責任的小子逐漸蛻變成勇於付出承諾,願意將愛執行貫徹到底的男子漢大丈夫了。
 
     好羨慕劉琛的幸運……不知道什麼時候我也能遇到一個這樣為了我不惜犧牲一切的男人?
 
     口袋裡手機嗡嗡震動不休,掛上藍牙耳機接聽:「我是高七七。」
 
     「你好,七七,我是鐘鳴。」
 
     ★※★※★※★※★※
 
     相識三天鐘鳴首度來電,不可謂不蹊蹺——元旦那天我們被晏子雷鬧得算是不歡而散,接著在車裡他朝我祭出那記鄙夷的眼神讓我記憶猶新,如芒刺在背。然而八卦新聞炒得天翻地覆的現在,他卻突然主動聯絡我,約我過下個星期週末共進晚餐……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回到總部,車子剛停穩,一個兄弟連忙趕過來對我說晏子雷在書房等我。怎麼了?那小子又中邪啦?我發現最近一段時間他神神叨叨的,越來越不可理喻了。
 
     高闊頗富深意的瞄了我一眼,比出手指點了點樓上某間亮著燈的房間,調侃道:「沒想到總裁也有緊迫盯人的一天。」
 
     「他在發神經。」我沒好氣的關上車門。
 
     高闊搖頭:「七七,你不懂旁觀兩個粗線條又遲鈍的人談戀愛有多累,哪怕是木魚敲敲也會響,可惜偏偏敲不得只有乾著急的份,高賀說他懶得管了,不過我比較希望我和阿琛結婚成功能帶給總裁一點啟示,而你也靜下心來,用你充滿智慧的腦袋好好的想想,別一錯再錯,最後得不償失。」
 
     高闊的話聽得我雲山霧罩,什麼粗線條什麼遲鈍什麼木魚什麼啟示什麼得不償失?!他該不會在外公那邊受刺激過度,瘋言瘋語起來了吧?
 
     見我疑惑不解的樣子,高闊無力的垮下肩,失笑的扭頭邁步踱向別墅,走沒多遠他很大聲的不斷歎氣,彷彿表明他有多麼多麼無奈似的,我跟在後面撩高了眉尾,按捺住給哲哥打電話叫他看著他的衝動,我實在擔心半夜出一人狼狂嗥嚇死人。
 
     叩開書房的門,晏子雷斜躺在舒適的皮椅裡,兩條修長的腿隔在巨大的書桌上,他伸手示意我靠近點,我挪了幾步抬頭挺胸俯瞰他問:「總裁找我什麼事?」
 
     「你外公那邊怎麼樣?」
 
     我瞥到桌上的煙灰缸裡擠滿了煙蒂,裝威士忌的酒瓶空了一半,若不是敞開窗子吹進的晚風減退了煙酒混雜的氣味,我想這裡根本不符合人類生存標準。
 
     「沒怎樣。」關於高闊的那筆爛賬我不想說,我不是嘴碎的人,即使明天就有可能流言滿天飛。
 
     晏子雷瞇細長眸,黢黑的寶石隱在濃密的睫毛裡,一根手指輕劃薄唇,他抬抬線條優美的下頜:「小七,我等了一個晚上可不是只為了聽這三個不痛不癢的字的。」
 
     「那請問總裁你想聽什麼?」我蹙起眉心,真受不了他的陰陽怪氣。
 
     「女人,休想吊我胃口,我耐心有限!」他霍的發脾氣,撐大眼虎視眈眈的瞪我。
 
     簡直莫名其妙!我左看看右看看,原來是因為少了往日鶯鶯燕燕的影子,所以他才那麼詭異,大概慾求不滿故意拿我開涮吧?
 
     「總裁我怎麼吊你胃口了?」
 
     「你到底說還是不說?」
 
     「沒頭沒尾的你要我說什麼!?」我也被他磨出了火氣,音量不自覺拔高。
 
     他收回雙腿,衝到我面前吼:「說你外公有沒有找一大堆男人塞給你去相親?!說你外公有沒有逼你馬上找婆家嫁了?!」
 
     啊?我懵。
 
     「沒有……」
 
     「沒有!?」他不信,一手插著腰一手指著我的鼻尖,「你別騙我!」
 
     嘴巴開開闔闔好不容易回神,我突地發覺情況實屬荒謬無比,說道:「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有什麼好騙的?而且這是我的私生活,沒總裁你什麼事吧?」
 
     「怎麼沒我的事?!你是我的……」
 
     「床伴!」
 
     如同徹底被惹毛的大貓,晏子雷全身寒毛倒豎,差點要撲過來咬斷我的脖子,他獨自深呼吸了好幾次終於平息些許沖天怒焰,隨後鐵青著臉說:「OK,你愛怎麼講怎麼講,哪怕是床伴關係至少也算親密,我擔心你稀里糊塗答應你外公嫁人不可以嗎?」
 
     「總裁?」
 
     「幹嘛?!」
 
     「你是不是發燒了?」
 
     「高七七!!!」
 
     我十分確定晏子雷更年期到了,所謂惹熊惹虎別惹這個時期情緒不穩的男人——元旦過後好長一段時間晏子雷除了進公司批文件,按行程參加各種大小應酬宴會,不然什麼地方不去呆在總部,不過無論上哪裡一定找我,也不見他身邊出現其他女人,脾氣像一觸即發的火藥庫。
 
     天天跟他大眼對小眼的我開始懷念有賀哥在的日子了,以他與晏子雷同樣喜好拈花惹草的習性,拜託他帶晏子雷到脂粉堆裡暢遊一番,估計立馬晴空萬里……只是晏子雷什麼時候遜得連女人都不會找?
 
     難道他真的風流無度導致提前年老力衰,因此不得不過起了現在這種類似「和尚」般的生活?我不認為是受到我們之間緋聞的影響,晏子雷三百六十五天哪天不桃花纏身,他還不是照樣如魚得水的生活,那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你好,我是高七七。」步出會議室我接聽手機。
 
     「七七,我是鐘鳴,還記得今天我們有約嗎?」
 
     老天,我幾乎忘了,於是連忙答道:「當然記得。」
 
     鐘鳴心情愉快的說:「太好了,下班我來接你。」
 
     「不用麻煩,告訴我地址我自己去。」
 
     「請別剝奪我展現紳士風度的機會好嗎?」他祈求的聲音聽起來活潑又有朝氣。
 
     「OK,六點半公司門口見。」
 
     我掛上電話便看到晏子雷黑著臉,探究的雙眼直勾勾的盯著我,我聳聳肩往辦公室走,他拉住我的手,問:「是誰?」
 
     「總裁,今天是週末。」
 
     「然後呢?」
 
     我歎口氣告訴他:「你和房老大約了見面,而且你說你要單獨前往。」
 
     「所以你抓緊時間出去找別的男人!?」他咬牙切齒。
 
     厚~~~我簡直是受夠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厲聲道:「週末本來就是我『放風』的時間,這個約會上個星期便約好了,但根據你今天早上睜開眼睛的第一句話——晚上我要去見阿凱,你不用跟來了。那麼請問總裁,照這先後順序你不覺得你是在無理取鬧嗎?」
 
     「哪個王八蛋和你上個星期就約好了?」沒想到他更火大,幾欲捏斷我的手骨。
 
     「是哪個王八蛋你不會自己去看?反正下班他來接我!」我忿忿的甩開他,順便白他一眼,返身衝回辦公室。
 
     他追上來冷道:「推掉他。」
 
     「請給我一個理由。」他那是什麼眼神,好像我是背著老公爬牆的老婆。
 
     「高七七,你不能安分點?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就站在你眼前,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惡~~他還真懂得往自己臉上貼金!
 
     我氣極反笑,拍拍他的肩膀,戲謔道:「總裁的確是閃閃發亮鑲金邊的鑽石王老五,價值連城,可惜卻不是我一個人的,再說我天生命賤太好的東西無福消受,不如找個平起平坐旗鼓相當的男人,男耕女織、天長地久。」
 
     沒等他反應,直接把門險險的在他俊挺的鼻子前砸上,握起拳頭揮了揮,難怪人說哪裡有壓迫哪裡有反抗,我真正想做的是打歪他漂亮得過頭的臉孔!
 
 正文 025
 
     六點半,鐘鳴果然等在公司門口,穿著一身灰色休閒西裝的他俊逸非凡,他閒適的斜倚著車門,兩手盤於胸前,被風吹拂開額前的劉海露出深邃的眼眉,略微秀氣的鼻樑下唇片輕抿,要笑不笑的樣子引得經過的女性路人頻頻回頭留下注目禮。
 
     我攏高衣領抵禦冷空氣,慢慢晃到他面前,生疏有禮的打招呼:「嗨,你好。」
 
     當他發現我的那刻起眼睛裡閃過一道亮光,鄰家大男孩般的笑靨奪目展現,放下手臂站在身,活像初次約會的大學生,直到聽見我出聲他才斂起笑,問:「你是不是不想見到我?」
 
     「沒有啊?怎麼這麼說?」
 
     他指控:「因為你看起來不太高興。」
 
     我挑眉:「難不成你巴望我一蹦一跳的跑過來,圍著你吱吱喳喳叫個不停?對不起,我過了那個青澀單純的年紀了。」
 
     對於我的解釋他先是一愣,接著拉開嘴角笑得白牙閃閃:「對哦,如果你這樣子的話,我怕會嚇死。」
 
     敷衍的陪他假笑一下,我道:「可以上車了嗎?我不想在這裡喝西北風。」
 
     他連忙打開車門,恭敬的彎腰比出請的手勢,我滑座進去,他沉穩的邁著步伐不疾不徐走到另一邊上車,扣上安全帶後問:「不曉得你喜歡吃什麼?」
 
     「我不挑嘴。」
 
     「七七,你給的範圍太大了吧?」鐘鳴握著方向盤,語氣苦哈哈的說:「那麼餐廳叫我怎麼選擇?」
 
     我覷他一眼:「我以為這樣你更好選擇。」
 
     「七七,你總是如此讓人無所適從的嗎?」
 
     「因為過去我的男伴們都是自己拿主意的。」
 
     「男伴『們』?」他抓住字眼大做文章,掀著嘴皮說:「你的追求者不是只有晏總裁嗎?」
 
     「如果你介意,不妨在下個路口放我下來。」
 
     「嘿,我開玩笑的,最近一打開報紙娛樂版幾乎全是你們的新聞。」他求饒,差點舉手投降。
 
     我側頭望著他:「鐘鳴,你實在不像在娛樂圈混飯吃的人,對於這種宣傳你應該清楚與事實相差甚遠。」
 
     「當然,換做別人我大可以用看好戲的心情一笑置之,但對象是你,我多少會受到點影響。」他頓時落寞的低喃。
 
     這算什麼?拐彎抹角的表白?厚~~我高七七什麼時候變成香餑餑了,怎麼一下子男人們對我都趨之若鶩?
 
     「我需要為此說聲抱歉嗎?」我調侃。
 
     他澀澀的笑著搖頭,說:「有句話說得好,嫉妒是魔鬼。明知愚不可及,但就是管不住自己的思想。」
 
     我直言不諱:「你喜歡我?」
 
     他沒料到我竟然沒有一點女人的矜持,搶在他前面點破了他打算要賣的關子,半晌搭不上話茬兒,隨後他吸了口氣,乾笑了幾聲道:「呵呵,七七,你真是……」
 
     「不可愛。」我替他下定義。
 
     「不,是率真。」他睨我,眼裡有奔騰的熱情。
 
     「對我一見鍾情嗎?」他若敢說是,我便馬上問他那晚在車裡幹嘛要那樣看我?
 
     「沒錯。」他抬起手阻止我打岔,「那天看見你和晏總裁親密相擁的樣子,儘管一直告誡自己保持風度,別那麼小肚雞腸,但就是無法克制,好幾次我幾乎忍不住衝過去把你們分開……七七,那絕對是你永遠想像不到的煎熬。」
 
     我微怔,他倒是深知我意,曉得我心頭始終有個疙瘩,於是乾脆爽快的先招供了,我的確是無法理解他所謂的「煎熬」,但足已讓我虛榮心膨脹起來。
 
     我大方的打量著他儒雅的側面:「你的笑容很像我的一個朋友。」
 
     「噢?」
 
     「溫暖、親切、陽光。」
 
     鐘鳴好奇的問:「是什麼的朋友?」
 
     「一位特別的朋友。」
 
     「那他現在在哪裡?」
 
     我點點太陽穴:「在遙遠的過去以及記憶深處。」
 
     他訝異的瞠目瞥我:「他死了?!」
 
     「沒有。」我失笑。
 
     「噢,對不起。」他歉意連連,轉著方向盤把車拐進了一間雅致的餐廳門口。
 
     「沒關係,很久沒想起他了,你當我一時無聊,不具任何意義。」我準備下車。
 
     他拉住我的肘:「七七,我可不想做一個對你來說,沒有什麼意義,時間過了便忘記在腦後的『朋友』。」
 
     「這好辦,看你怎麼努力轉變命運了。」我不置可否的說,敵得過晏子雷的強勢介入;不在乎我的身份問題;沒有突然冒出的顯赫家世,那麼我和他之間也許還有值得期待的未來。
 
     吃完晚餐,我們又去看了場電影,鐘鳴說這部電影裡有他旗下的一個藝人出演角色,作為老闆得去捧捧場——公私兩不誤,一石二鳥。
 
     夜裡他送我回總部,臨走前他叫住我,我低頭看著車裡的他,他有點侷促的問:「我可以繼續約你嗎?」
 
     「只要你提前打電話給我就可以。」
 
     他大喜過望,星眸熠熠生輝,笑得陽光燦爛,說:「謝謝!」
 
     「為什麼要道謝?」
 
     他敲敲腦袋,無辜道:「我也不知道。」
 
     我歎氣:「那麼你是不是同樣不知道為什麼會喜歡上我咯?」
 
     「七七,喜歡一個人是沒有理由的。」鐘鳴一整神色說,「可能說法老土了點,不啻是個真諦。」
 
     是哦,喜歡一個人是沒有理由的。
 
     目送鐘鳴離去,我反覆思索著他的話,緩緩踱回總部,穿過綠影扶疏的花園,低垂的視線裡豁然出現一雙碩大的男人皮鞋,我沒有立刻抬頭,因為我知道來者何人。
 
     「高七七,你做了什麼虧心事連看都不敢看我?!」晏子雷尖酸刻薄的諷道。
 
     我哭笑不得,反唇相譏:「我是怕影響睡眠質量,懶得搭理閒著沒事到處亂吠的傢伙。」
 
     「該死的女人,居然說我到處亂吠!?」晏子雷氣得鉗緊我的雙肩使勁搖晃我,不知怎的我想到鐘鳴稍早說過的:嫉妒是魔鬼。
 
     那麼他是在嫉妒嗎?
 
     我軟著身子任他作威作福,須臾他發覺我根本是神遊太虛,人在魂不在,便停下來瞪我:「幹嘛?舌頭被貓咬掉了?」
 
     「如果我和你一樣大呼小叫的話,豈不拿自己的話打了自己的嘴巴?」
 
     「喂!你真是越來越不把我放在眼裡了,在公司裡給我吃閉門羹,現在明裡暗裡指桑罵槐,口口聲聲喊我總裁、總裁的,你哪點當我是你的上司,你的老大了?」晏子雷挑起我的下巴,烏溜溜的眼珠粘著我一瞬不瞬的。
 
     「我是想尊敬你來著,但總裁的所作所為能讓我尊重得起來嗎?」
 
     「哼,你這種陽奉陰違的尊重我還不屑要呢!」他鼻孔噴氣,森森的冷嗤。
 
     我撥開他的手,退了一步:「恭喜,咱們又達成了共識,沒什麼事情那總裁晚安。」
 
     他飛快的撈回我,兩條猿臂扣住我的腰,忿恨得肋骨斷裂:「你急什麼急?我話沒說完!」
 
     「你想說什麼?」耐性接受殘酷的考驗,我脾氣漸長的問。
 
     「那個男人是什麼來頭?你還讓他送你回來,他是你新看上的床伴?!」口氣酸得十里八鄉都聞得到。
 
     「總裁,是你讓我懂得人性本色的,作為『祖師爺』你應該樂見你一手調教出來的高徒『獵艷』技巧突飛猛進才對。」
 
     「放你媽的狗臭屁,我樂見個鬼!」他突地俯下身張嘴咬住我的唇片,惡狠狠的啃。
 
     我吃痛的推搡他的寬厚的胸膛:「晏子雷……放開我!」
 
     「不要,死都不要!
 
     ★※★※★※★※★※
 
     我使勁掙開他的唇齒,恨聲大喝:「卑鄙的傢伙……唔,啊……住手!不要每次沒辦法解決問題就用身體來發洩獸慾!」
 
     「小七,你也想要我的不是嗎?」他的魔掌襲上我的大腿,一路摩挲然後狂亂的撕扯著腰間的衣物。
 
     跟他糾纏真是費力,我撲過去用頭撞他,舉起手揪他腦後的短髮:「晏子雷!你到底想怎樣!?」
 
     見我像野貓一樣抓狂,他反倒樂了,笑瞇瞇的說:「我喜歡你這麼熱情的反應。」
 
     熱情個鬼!這死種馬!
 
     顧不了許多,手指扣抓住他又企圖附過來的唇,亂七八糟的扭扯,帥帥的俊臉形成一張搞怪異常的鬼臉,我看著看著突然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哎呦,好像中風導致顏面嚴重抽搐的阿伯!果然色字頭上一把刀。
 
     晏子雷沒好氣的揮開我的手,搓搓雙頰,不爽的說:「滿意啦?笑得真像一隻聒噪的火雞。」
 
     笑容僵住,我起腳朝他踹去,他敏捷的跳開順便撈過我一旋鑽到樹叢裡,哼唧哼唧的唇跟著貼上來,我摀住嘴,隔著掌縫痛罵:「臭不要臉的色魔,我詛咒你從此不舉,得字母病啦!」
 
     「嘿,女人,有這樣罵的嗎?!」他猛的頓住,瞠目不爽的叫囂。
 
     百無禁忌的傢伙也怕啊?
 
     我把他瞪回去:「滾開,我要回房睡覺了!」
 
     「好,我們一起去睡。」他橫抱起我就要邁開長腿走。
 
     我挫敗的大吼:「放我下來,誰要和你一起睡啊!?」
 
     「小七,應該不需要一直重複提醒你,現在我可是擁有你一半床位的夥伴。」他邪笑並用力在我唇上啄出兩個響吻。
 
     其實我早就無法忍受每天早上一睜眼便看到他,長此以往估計沒多久屈叔和狗爺鐵定會跑來關注我的肚子……光用想的,我的頭皮都發麻了,所以我覺得鐘鳴出現得正是時候:「很快就不是了!」
 
     晏子雷瞇眼,溫柔的威脅道:「小七,少做不切實際的幻想,除非我死,否則睡在你身邊的男人永遠只有我!」
 
     「放……」
 
     沒給我罵出三字經的機會,一道手電光束冷不防的射向我們,讓我們不約而同的閉起眼睛,然後聽見高哲的聲音陰森森的傳來:「總裁,夜已深,拜託你們有什麼事情關了門在房裡自行解決好嗎?巡夜的兄弟被你們擾得沒辦法正常工作。」
 
     厚~~~我簡直無地自容,可想而知若不是實在沒轍了,高哲也不會被兄弟們請來「交涉」……他們一定以為我們在花園裡做那種「苟且之事」!
 
     不消說我的臉瞬間燙得幾近噴出熔岩來,晏子雷則笑呵呵的點頭說:「曉得啦,真是一群不解風情的傢伙,什麼叫非禮勿視不懂嗎?」
 
     高哲分別睨我們兩人一眼,沒再說話撇了撇唇很不以為然的轉身離開,我忿恨難當的狠捶了他一記:「晏子雷!我的名譽被你害得蕩然無存了,你讓我今後怎麼在紅門裡混下去!?」
 
     結果他一邊愜意的抱著我走向別墅,一邊大言不慚的說:「是你自己不乖,怪得了我嗎?這就是教訓你聽話點。」
 
     天啊,這是人話嗎!?
 
     我不會認輸的,我不會向惡勢力低頭!我要反抗、反擊!我更要抓緊時間盡快脫離晏子雷的監管。
 
     因此與鐘鳴的接觸變得愈發頻繁起來,不止週末,只要能挪出空檔,我不在乎是不是主動約鐘鳴見面,反正高闊為了結婚的事情焦頭爛額,一時半會兒是不回去香港了。
 
     所謂病急亂投醫,他不是抓著一向在外公家形象口碑均不錯的高哲時常前往通融,就是找到晏子雷那一肚子壞水的男人商量對策,連日裡兩個難兄難弟閉門籌劃。
 
     甚至房凱那老狐狸也跑來插花,我壓根不看好他,這死要錢的壞胚子能有什麼貢獻?少害高闊走太多彎路就謝天謝地了!
 
     把車停好,我搭電梯到位於某大廈中鐘鳴的工作室,他說這幾天有一部重要的電影開始選角,他的兩個女藝人好像比較有機會,所以忙著跑關係,聯絡「感情」,實在沒法子跟我碰頭,今天我剛巧趁著晏子雷他們召開第N次圓桌會議溜出來,顧不得妥當不妥當,我毅然跑來了。
 
     麻雀大的小小工作室裡,一邊堆滿了服裝行頭,一邊擺著幾張辦公桌,牆上則貼著許多帥哥美女搔首弄姿的大頭照,幾個工作人員接電話的接電話,打電腦的打電腦,對於我的到來居然每一個人發現。
 
     我禮貌的在玻璃門上敲了兩下,一個女孩子終於從電腦面前抬起頭,看到我先是楞住了三秒,然後驚訝的指著我,張大嘴開開闔闔幾次才激動的喊出來:「高、高、高小姐……!」
 
     其他人聞聲迅速的朝我望來,同樣的幾秒後鸚鵡學舌般跟著嚷:「高小姐?!是紅門集團的高小姐!」
 
     「不好意思,請問鐘鳴在嗎?」我有這麼紅嗎?好像大家都認識我。
 
     「老闆?老闆出去了……啊!」最早發現我的女孩尖叫著跳了起來,衝到我面前點頭哈腰著說:「高小姐請進,快請進,請問想喝點什麼飲料?」
 
     「不用客氣,鐘鳴去了哪裡?我打了他的電話結果不通。」我施施然坐到一張椅子上,無視所有人投射到我身上的判研似的目光。
 
     「哦,老闆到片場去了。」女孩搔搔頭,表情靦腆。
 
     估計是怕影響別人拍片所以關了手機,我瞭解的點點頭,又問:「知道是哪個片場嗎?我去那裡找他。」
 
     「老闆去了XX牧場,郭導在那邊出外景。」女孩慇勤的補充:「不知道高小姐認識路嗎?要不要我陪您去?」
 
     我微笑著站起來,拒絕道:「不用了,你接著忙你的,我自己開車去。」
 
     「哦,好,那……高小姐慢走……」女孩一臉艷羨的崇拜著我,巴巴的送到門口,見我頭也不回的走掉仍不死心的站著,直到我進了電梯,轉身看到她興高采烈的朝我有力的揮手,我扯著嘴角尷尬的笑笑——她該不會是我的粉絲吧?暈。
 
     坐上車一路開往XX牧場,沿途的風景從繁華的城市街道慢慢變換成恬靜的田園風光,我一手掌著方向盤,一手撐著車窗,心裡不斷的思索著自己這樣做的動機。
 
     我有無聊到這個地步了嗎?好像倒追男人的女人,迫不及待、見縫插針不放過任何能相處的機會,我想他工作室的人大概都在好奇我們的關係,搞不好一通電話打到八卦雜誌社,明天我又榮登娛樂版頭條……
 
     我覺得我是有點病態的處理自己的感情,躲晏子雷不惜利用無辜的鐘鳴,若不是晏子雷逼我逼得緊,我反而沒那麼積極,況且我對鐘鳴是什麼感覺,我還說不清,是喜歡嗎?親睞他有著與羅嘉極相似的笑容?
 
     我,真的不知道……
 
 正文 026
 
     趕到外景地的XX牧場,遠遠的縱橫在綠野間的小道上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車輛,由於戰場拉得過大,看不到具體執行拍攝的人,只看到許多工作人員忙碌的身影,還有一些好奇圍觀過來的民眾。
 
     我把車停在外圍的路邊,不想去湊這個熱鬧,因為當下的這部電影是紅門投拍的,我一現身不消說一定惹來所有人的矚目——「高小姐親自探班」非同小可啊。
 
     坐在車裡我仍舊沒想明白急著見鐘鳴的原因,甩了甩頭決定先別胡思亂想,抓起手機試著再次撥打鐘鳴的電話,結果通了。
 
     「七七?這個時間你怎麼會打來?」他顯得很意外,語氣上揚。
 
     我扯唇乾笑,我還想知道為什麼呢?於是清清嗓子說:「我在XX牧場,沒看到你。」
 
     「什麼!?你也來了?在哪兒!?」他又嚇了一跳。
 
     「上高速路的岔口。」
 
     「真的?!你等等,別動啊,我馬上到!」說著他掛了電話。
 
     我望著手裡的手機楞出了神,相對於他的興沖沖,我反而冷靜多了,完全沒有像他那樣即將見到我該有的興奮,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走這一遭?是否,我天生就比較冷漠,屬於感情慢熱型,例如當時和羅嘉相處時,也是他來得主動、熾烈,仔細琢磨好像惟有面對晏子雷時,我才忍不住又打又罵,大發嬌嗔……
 
     不,不,不!是那種馬太欠扁了,他老愛惹我生氣且每每無奈到氣不打一處來,非要搞得彼此兩敗俱傷到一方不得不妥協了事的結局,而大多數妥協投降的是我。
 
     「叩叩」車窗被人敲響,我從冥想中抬頭,看著鐘鳴喘著粗氣卻笑瞇瞇的彎著腰睇我,其喜出望外的模樣彷彿領到獎品的獲勝者。
 
     外面天氣寒冷,估計他是匆匆忙忙跑過來的,吐出的氣團升成一朵朵白霧,我打開門讓他進來享受暖氣,鐘鳴沒來得及坐穩便上上下下、鉅細靡遺的打量我,過了一會兒突的掐了大腿一把:「哎呦,原來不是夢!」
 
     我被他孩子氣的舉動逗笑,問:「用得著這麼誇張嗎?」
 
     「那當然了,我接到你的電話一點真實感都沒有,簡直難以置信!」他哇啦哇啦的叫:「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我去了你的工作室,你的手下人告訴我的。」我大方的坦誠。
 
     「老天,你去了我的工作室?HO,MYGOD!你怎麼不提前通知我,早知道你要來我就在那裡乖乖等你了。」他大呼,整個車廂都是他釋出的歡騰因子。
 
     「臨時有空,你手機沒開,所以冒昧上去找你,但你不在,不甘心找不人,我就殺過來了,沒打擾到你工作吧?」我簡單的解釋自己的行為。
 
     鐘鳴閃動著充滿喜悅的大眼,好不開懷的說:「沒有,工作已經結束了。哎,你能來找我……噢,我不知道怎麼形容,總之太令我高興了!」
 
     「那就好。」我淡淡的撇開頭,他的熱情讓我開始頭皮發麻,消受不了。
 
     見狀鐘鳴雖然像被兜頭澆了一勺冷水,但他聰明得懂得該適時收斂的道理,頓了頓道:「肚子餓不餓?我們去吃點東西好嗎?」
 
     「你開了車來沒?」
 
     「沒關係,我坐你的車,晚點再回來開。」
 
     「那不是很麻煩?」
 
     「無所謂,反正這邊要通宵趕戲,明天我還得來。」
 
     聽他這樣說,我聳聳肩不再有異意,催油門上路。
 
     沒有開回市區,而是直接將車開到附近的一個小鎮上,一來方便鐘鳴回去取車,二來我從沒到這裡,看看風景也不錯。
 
     小巧的鎮子和我當初任教職的小鄉村截然不同,也許是挨近高速公路,交通便利的關係,這裡的生活和都市相差無幾,除了道路窄一點,建築低矮一點。
 
     找了一間看起來乾淨舒適的咖啡座,我們一人點了一杯咖啡,鐘鳴一邊往咖啡裡倒砂糖一邊問:「你確定不來點蛋糕什麼的?」
 
     「我不太喜歡甜食。」我只吃指定店家烘焙的鹹味糕點,對那個品牌有著莫名的愚忠,啜了一口黑咖啡,嗯,味道差強人意。
 
     「是哦,我看你什麼都沒加。」他朝我的杯子做了一個怕苦的表情,接著拿起奶盅往咖啡裡注入,隨著他的攪拌黑跟白的液體瞬間混合成淺棕色漩渦不停的旋轉。
 
     我差點脫口而出,這都是晏子雷帶出來的習慣。遂微怔了一下,我說:「如果你餓了的話,點來吃沒關係。」
 
     「吃東西和人一起分享才有滋味。」他向我曉以大義,「特別是情投意合的人,你一口我一口,目的不在填飽肚子,在於情感的交流,一切盡在不言中。」
 
     思緒回到某個清晨窗前的地板上,一片烤土司在晏子雷的傳遞間,一口口被我們一同吃掉……厚!我今天是怎麼了?竟想這些有的沒的!
 
     我默默的盯著他,然後指著唇角說:「你在裡有印子。」
 
     「是嗎?」他抓起桌上的紙巾擦,我快他一步俯身過去,以指輕抹去那道淺淺的棕色水漬。
 
     「好了。」
 
     鐘鳴呆呆的仿如遭到電擊,溫煦的笑容慢半拍爬上臉龐,點亮了他整個面部表情,他親暱道:「謝謝。」
 
     我剛想收回手,他連忙握住,暖暖的掌心朝上貼合著我的,隨即扣緊五指,我侷促的看看四周,低聲說:「別這樣。」
 
     「就一會兒,七七。」他可憐兮兮的央求。
 
     我沒轍了,只有任他,頭埋得低低的躲避他霍然蟄猛的眼神。
 
     「七七,我喜歡你,當我的女朋友好不好?」他問。
 
     我抖了抖,他拽住我又準備打退堂鼓的手,追問:「好不好?」
 
     「我可以考慮嗎?」
 
     「行,但不要太久。」他笑得牙齒透白。
 
     天,別又來了,招惹到平日凡事不打緊,遇到情情愛愛就搖身一變癡癡纏纏的傢伙,這樣的桃花運我最膽怯,本人反其道而行,性喜臨淵慕魚,退而結網拉倒。PS:今天內容雖不多,但也是A在忙碌的間隙抓緊時間趕出來的,為的就是大伙有文止渴……哎,多多包涵吧。
 
     累趴下,縮成蝸牛狀爬走~~~
 
     ★※★※★※★※★※
 
     坐在老爸的病床前,CD機裡播放的經典英文老歌在房間裡悠然流轉,醫生說病人潛意識裡是可以聽到的,我一邊按摩著老爸肌肉萎縮得嚴重的大腿,一邊和著音樂小聲的低喃:「爸,你女兒我現在遇到了一個男人,他說要我做他的女朋友,我要不要答應他呢?」
 
     老爸沒有反應,安靜的睡著,我搖搖頭:「你老人家就爽了,眼不見心不煩,不知今夕是何夕,一躺躺了快四年,太不負責任了吧?」
 
     我拿起指甲刀開始幫他修剪過長的指甲,又道:「那時候你呀光顧著怎麼效忠紅門,也不替我想想將來,我是女孩子,總要嫁人的吧?你得給我找好了婆家再睡不遲嘛,害得我兜兜轉轉受盡折磨……」
 
     歎息著瞄了老爸蒼白的臉龐一眼,把他的手輕放到被褥裡,拂開他額前的髮絲,說:「我不是怪你啦,我是你高傑的女兒,有什麼事情是我解決不了的?放心,我發發牢騷而已,你別往心裡去。」
 
     「萬一我有一天不能繼續來這邊向你盡孝道,你要好好保重自己,我會拜託哲哥他們來照顧你的,再說總裁也不會放任你不管。」
 
     呼吸機規律的一起一伏默默的回應著我,四年來相同的情形讓我充滿無力感,當一個人像植物一樣存在,終有凋零的一天,老爸的主治大夫委婉的告知,爸爸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我仍舊感到難過,也許對老爸來說不失為一種解脫,他馬上可以和心愛的妻子在天國重逢,而不是如此沒有自由的栓在人間,偶爾充當一下女兒心靈的慰藉。
 
     走出醫院手機響起,我一看是鐘鳴立刻接起:「找我什麼事?」
 
     「沒事不能找你嗎?」他反問。
 
     「我以為你這段時間會很忙。」我開門上車。
 
     「再忙也有休息的時候,七七,我想你了。」鐘鳴依戀的聲音傳來。
 
     「昨天我們才見過面。」我提醒他。
 
     「哪怕你就在我眼前,我還是想你。」
 
     我咋舌,這是哪部愛情電影的對白啊?我取笑道:「有人說我的氣質很像凱特&8226;布蘭切特,我總算有點相信了。」
 
     「那個老女人怎麼跟你比?!」他怪叫。
 
     我吃吃笑:「好了,別耍寶了,說正題吧。」
 
     鐘鳴清清喉嚨道:「呃,晚上有個行內的派對,我想請你做女伴,你願意嗎?」
 
     我一怔,搭在車鑰匙上的手頓住,這是非常明顯的變相要我回答是否做他女朋友的詢問。
 
     因為既然是行內人舉辦的聚會,那麼不消說只要我和他一同出現,隔天的娛樂版頭條便刊登出來,家喻戶曉,我點頭,那麼我們的關係等於正式確立。
 
     「那我豈不是要去買今晚要穿的衣服、鞋子,還有進美容院敷臉?」我輕鬆自如的調侃。
 
     他抽了一口氣,傻傻的斷了將近半秒鐘才喊道:「這麼說,你是答應了!?」
 
     「怎麼?還是你手頭上有幾個候選名單?」
 
     「不不不!你在哪裡?我我我……我這就去見你!」他激動得結結巴巴,話筒裡嘈雜一片。
 
     我笑:「買衣服當然要去百貨公司,我們約在那邊吧。」
 
     「好,我馬上到!噢,感謝老天爺!七七,你等我,你一定要等我!」他顛三倒四的語無倫次,惹得我又一陣失笑。
 
     掛了電話我轉動方向盤上路,沒想到手機再次響起,我接起來笑言:「幹嘛?別告訴我你已經到了。」
 
     晏子雷磁啞的哼了哼:「小七。」
 
     我蹙眉:「總裁,什麼事情?」
 
     「傑叔怎麼樣?」
 
     「還不都那樣,不好不壞。」
 
     過了一會兒,他說:「你還在醫院嗎?」
 
     「我已經離開了。」
 
     「你約了誰?」他冷冷的問。
 
     「總裁,你特意打電話來有什麼需要吩咐的?」我岔開話題。
 
     「你究竟約了誰!?」他加重語氣又問了一遍。
 
     我吐氣:「總裁,如果你沒有其他要說的,我掛電話了,我正在開車。」
 
     「你敢!」他惡狠狠的吼。
 
     二話不說按掉通話鍵,並把他的號碼設為黑名單,看他怎麼打來騷擾我!我對他的耐性已宣告用磬,我真擔心自己成為第一個弒主的高家人……
 
     當天晚上,我挽著鐘鳴步入派對現場,情況雖然沒有上次和晏子雷一起時那麼火爆,大概此次是行內人自己開的小宴會,謝絕記者採訪的關係,不過也足以讓所有人都愣住一分鐘之久,然後嗡嗡的竊竊私語聲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我神色自若的跟幾個相熟的同行打招呼,亦陪著鐘鳴應酬一些他的客戶,完全不受耳語的影響,反正來前我已經做過心理建設了,這是必須面對的。
 
     鐘鳴端來兩杯冒著氣泡的香檳酒,分了一杯給我,舉起晶瑩的水晶杯輕碰了一下:「為了迷人的七七,Cheers。」
 
     我微笑著啜了一口,說:「謝謝,今晚你也很英俊。」
 
     鐘鳴低頭看了看身上的深黑色西裝:「老實說我還不知道自己居然可以穿這麼嚴肅的款式。」
 
     「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不要過於局限在自己的認知裡,有時候做些適當的改變會有不同的效果。」很多現代人覺得自己的調調實在與古典的東西不搭,其實不然。
 
     鐘鳴復古的禮服和我穿的墨綠絲質旗袍,正好相得益彰,成為這個時尚派對裡較讓人眼前一亮的一對,含蓄不張揚卻自成一格。
 
     這時門口又是一片嘩然,我稍側頭便看到晏子雷領著一位當紅的女明星閃亮登場,男的英氣逼人;女的嬌俏嫵媚,好一對金童玉女。
 
     我一眼認出那女明星是目前一部好評如潮電影的女主角,有傳聞指出她將極有可能成為今年紅門投拍大片力邀的合作對象。
 
     隔著重重人群,晏子雷的視線不遑多讓的撲捉到了我,先是露出邪佞的笑,接著看見我旁邊的鐘鳴,突地一陣烏雲罩頂,他整張臉刷的黑了泰半。
 
     我無可無不可的朝他舉了舉酒杯,隨後優雅的拉著鐘鳴轉到僻靜處接著聊天,只要有他在馬上一面倒的情形我太瞭解了,根本沒必要覺得有什麼不公平,誰讓他是社交界的寵兒呢?
 
     我剛剛有瞥到高哲的影子,估計今晚他被臨時逮來做保鏢,我扯唇笑笑,這個行程他沒告訴過我,怪不得我「玩忽職守」。
 
     不過,他為什麼不事先通知?他最近常常如此,好像是從上次在倉庫我們不歡而散後開始的,他說要我信任他,而我決定不再插手多管閒事……
 
     「七七,你還好吧?」鐘鳴覷著我,隱忍了半晌終於問了出來。
 
     我笑笑:「沒事,估計一下子不太習慣吧,要知道我一向都是以助理的身份出席這種場合的。」
 
     他用下巴努努晏子雷的方向:「因為晏總裁嗎?」
 
     「如果我說不是似乎太牽強,但我保證他對我的影響力絕對沒你想像的那麼大。」我望著他坦誠。
 
     「噢……那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你回不回答都沒關係。」
 
     「你問。」
 
     「你是不是喜歡晏子雷?」
 
 正文 027
 
     「喜歡自己的老闆應該無可厚非吧?畢竟幾乎天天見面,若不喜歡怎麼一起工作?」我眨了眨眼,笑嘻嘻的說。
 
     鐘鳴搖搖頭:「七七,我想你明白我指的是哪種喜歡。」
 
     我垂著眼睫,用手指輕輕描畫著水晶杯的杯沿,淡道:「我以為我的男朋友是你。」
 
     「這不能說明什麼問題,有些人心裡明明愛著一個人卻和另一個人在一起,這種現象很普遍,因為很多時候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真正鍾情的是誰。」鐘鳴握著我的手,放到唇邊印了印,問:「你是嗎?」
 
     我被動的望進他深幽的眼底,裡面有一抹叫做渴切的東西在流淌、發酵,我掀了掀嘴皮:「鐘鳴,如果我說是,你會怎麼樣?」
 
     他怔忪,出神的盯著我,良久才又問:「那麼你願意做我女朋友是為了什麼?」
 
     「元旦節的晚上你不是看得很清楚了嗎?我和晏子雷的確『關係匪淺』,那麼既然知道為什麼你還要來追求我?」我將問題踢回去給他。
 
     「我喜歡你,我受你吸引,我無法自拔。」他篤定的說。
 
     「也就是說你對我的感情已經到了不惜跟晏子雷爭搶的地步了,對嗎?」
 
     「可以這麼說。」
 
     我抽開手,拂上他的面龐,說:「OK,我分析一下目前的狀況,你喜歡我,而假設我喜歡的是晏子雷,晏子雷卻不一定喜歡我,換成是你,你如何選擇?」
 
     鐘鳴瞠目結舌,一時消化不了我的話裡的意思,想了半天囁嚅道:「我覺得…我是備胎……」
 
     我翻了翻白眼:「鍾先生,千萬別妄自菲薄,人的感情是複雜的,你要是都不介意我的『過去』,我想我們有的是未來。」
 
     「但我還是很沒有安全感。」他抿抿唇,落寞的低下頭。
 
     我笑道:「安全感是自己給自己的,若要打退堂鼓請早,現在一切還來得及。」
 
     「不要!」他激動的揪下我的手,按到胸前,「對不起,七七,是我太沒自信了,你答應做我女朋友這件事來得太快太順利,我的心一直飄在半空中,七上八下的,我擔心一切是不是在做夢而非現實。」
 
     哎,這個大男孩……我無語的歎息,然後欺上前,嫣紅的唇瓣落在他抿起的嘴角上,感到他抖了抖,全身肌肉僵硬得好像死屍,估計他被我嚇到了,我忍不住笑開了花——
 
     霍然一股強大的力量將我生生扯離,我有經驗了所以頭也沒回便低吼:「總裁,你這是在做什麼!?」
 
     晏子雷理都不理我,一個直拳直接把鐘鳴揍趴在了地上,天啊,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從天堂掉到地獄嗎?鐘鳴的臉除了被扁紅扁腫的部分,其他的完全煞白。
 
     「鐘鳴!」我心疼的衝過去扶起他,「你有沒有怎麼樣?」
 
     突如其來的拳頭打得鐘鳴都懵了,一管鼻血流了出來,厚~~~可想而之晏子雷剛才下手有多重!
 
     我抬眼狠瞪晏子雷:「你瘋啦?!幹嘛亂打人!?」
 
     晏子雷始終不搭話,兩個大步踏過來一把揪起我,猛然失去依靠的鐘鳴一個失察腦袋咚的一聲跌回地上,造成二度傷害,我看見他痛得臉皺成了一團。
 
     「鐘鳴!」掙開晏子雷的鉗制,跪下來將他抱在懷裡,「你還好吧?」
 
     鐘鳴頭昏眼花得兩眼發直,他喘了喘:「噢……好……」
 
     好才有鬼!我甚至懷疑他腦震盪了,剛才那聲脆響非常大聲。
 
     「高七七,過來!」晏子雷猶如地獄魔鬼般聳立著俯瞰我們,酷厲的聲音裡夾雜著諸多爆點,但凡碰到火星決計會立刻毫不猶豫的炸開!
 
     我一邊擦著鐘鳴的鼻血一邊輕柔的摸向他的後腦勺,那裡腫起了一個大包,當我手指拂過,本來神色渙散的鐘鳴馬上凝神屏息悶哼,我手足無措的慌了,這個文弱書生怎麼經得起一而再的重擊?
 
     「女人,你聾啦?!」晏子雷蠻橫的又吼:「過來!」
 
     多虧我們呆的地方夠僻靜,不然鬧出這麼大的動靜肯定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到時候我們還有臉面在這行裡混嗎?!
 
     我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轉而對鐘鳴說:「我帶你去醫院。」
 
     「高七七!你TMD該死!」
 
     晏子雷發飆了,他抬腳就要往鐘鳴身上踹,我反應迅速的趴伏到鐘鳴身上,以自己的背抵擋他的暴行,晏子雷沒料到我這樣做來不及收勢,結果這一踢扎扎實實的被我承受了下來,頓時我覺得背骨都碎了般不禁梗住了呼吸,胸腔有幾秒鐘因供癢不足而灼痛,後背陣陣痙攣……
 
     晏子雷倒退了兩步,難以置信的瞠大了眼瞼,怔怔的望著我,彷彿化成了石膏像。
 
     鐘鳴驚恐的握住我的肘:「七七……」
 
     我甩甩頭,對他笑了笑:「我沒事,你站得起來嗎?」
 
     「嗯……你?」
 
     「你傷得很嚴重,得去醫院。」我強調。
 
     鐘鳴見我滿額的冷汗,不敢再多言吃力的撐直身,我咬牙攙起他,他打了一個趔趄才勉強站好,接著又憂心忡忡的問:「七七,你真的不要緊嗎?」
 
     我悄悄吸了口氣,故意調侃道:「我比你耐打。」
 
     「噢……」他朝旁邊仍紋絲不動杵在那裡的晏子雷射去譴責的目光。
 
     「我們走吧。」我選擇無視,拄著鐘鳴越過晏子雷。
 
     估計是發現我們這裡有不尋常的狀況,高哲匆匆趕來,他蹙著眉睨著一臉狼狽的鐘鳴,最後質詢的眼落向我,我沒心情和他玩心理遊戲,別過頭和鐘鳴一瘸一拐的離開了。
 
     將要接近衣香鬢影的會場時鐘鳴對我說:「七七,我想我們這幅模樣還是走後門吧,反正我的車停在地下室,我們可以搭員工電梯下去。」
 
     「嗯。」
 
     為了避免別人有不當的臆測,鐘鳴裝成喝得伶仃大醉的客人,把受傷的臉壓在我肩側,我則請求幾個宴會工作人員協助我們,空出一趟電梯讓我們搭乘,好在我也算是娛樂圈名流,衝著我的面子,工作人員態度和藹體貼的答應了我,於是我們很快的抵達了地下停車場。
 
     拿過鐘鳴的車鑰匙,開了車門,小心翼翼的將他扶坐進去,剛準備轉到另一頭上車,忽然後頸挨了一記,我眼前一黑,下一秒倒在了地上,失去意識之前聽見鐘鳴焦慮的低呼:「七七……」
 
     ★※★※★※★※★※
 
     從昏睡中醒過來,睜不開眼,因為被蒙住了,手腳也被捆著,嘴巴貼膠布,我側躺在地上,鼻子裡呼吸到的全是陳年累積的塵埃味道,而且還很陰冷,只穿著一件旗袍的我凍得瑟瑟發抖,周圍靜謐得聽不到一絲細微的聲響,我無法判斷自己在哪裡?
 
     今年流年不利,我「又」被綁架了。
 
     側耳仔細的聆聽,仍舊一無所獲,如果不是鼻子裡噴出的氣體是熱的,我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到了陰曹地府,真是該死!我討厭這樣的狀況!我超不喜歡失去控制,哪怕下一秒給我死,我也要做個明白鬼。
 
     是晏子雷嗎?
 
     應該不會,他那種男人下流歸下流,種馬歸種馬,但是這麼多此一舉的事情他才懶得做,他若逮我肯定第一時間弄上床,用「武力」使我屈服。
 
     最近我有得罪什麼人嗎?哈,那多了去了,光是「探戈事件」我不曉得結下多少冤家,但據我淺顯的瞭解,那些耍筆桿子的文人也好,狗仔也好,即使有那個心估計沒那個膽。
 
     我是和鐘鳴一起去的停車場,莫非是鐘鳴的仇家!?
 
     我清晰的記得被人打暈過去前,聽見他喊我的名字……糟糕,鐘鳴也被綁了嗎?
 
     忍住還很渾噩的暈眩感,我努力爬坐起來,輕輕用頭去探前方是否有牆壁或是障礙物,慢慢的挪以肩抵壁站起來,一跳一跳的挨著屋子轉了一圈沒有發現鐘鳴,除了一個低矮的門外,沒有窗戶,從風來的方向我猜大概頂上有氣窗,我想我是被單獨關在一間地下室裡。
 
     真是跟「地下」犯沖,地下停車場被綁又關地下室,以後即使找不到停車位打死我也不停地下……
 
     我估摸著現在的時間大概是半夜或凌晨,正是普通老百姓們縮在暖呼呼的棉被裡睡大覺的時刻,所以說十個蠱惑仔九個衰到底,混黑道的人生並不如表面上那麼風光。
 
     冷得實在受不了了,為了提醒綁匪們肉票醒了,我咚咚的開始撞門,沉重的門板發出暮鼓晨鐘般暗啞暗啞的聲音,我失望的搖頭,天啊,鬼才聽得到。
 
     也許應該慶幸綁我的人是「鬼」,因為過沒多久便有人來開門了,我向後滾了兩圈等他開門。
 
     門一開,隨即冷風灌入讓我止不住激靈靈的打了一個抖,來人是個大塊頭,他的步伐很重,走到我身邊站住,似乎門外還有一人,他像是在等候那人的吩咐,得到許可後他一把拎起了我跟拎起一隻貓咪一樣輕鬆。
 
     我吊在他手臂上,門外的人輕輕的走了,大塊頭則拎著跟在他後頭出去,上了一段台階,我時而兩腳懸空,時而踢到樓梯,這樣跌跌撞撞的行走讓大塊頭很不耐煩,他驀地將我提高,窄小的領口卡著脖子讓我差點窒息,我下意識的撐大鼻翼大力呼吸,他嗤的笑了笑,像是嘲諷。
 
     幸好樓梯不多,很快的便結束了致命的折磨。雖然蒙著眼睛,但我仍然可以感覺到上面燈火通明,空氣中有木材燃燒發出的香味,而且越是接近越溫暖,原來他們有燒火驅寒。
 
     大塊頭把我丟到火堆的旁邊,我立刻如獲至寶的欺近,這種宴會服光是好看壓根不保暖,害我冷得牙齒上下打架,鼻水都流出來了。
 
     遠處傳了一浪接一浪規律的海潮聲,有風將一扇沒有關好的窗子吹得啪啪作響,伴隨著回音飄蕩入耳,我猜這裡是靠近海邊的一個廢棄的大倉庫,綁匪兩人,大塊頭是聽命行事的小嘍囉,另一個則像小頭目。
 
     鐘鳴什麼時候得罪了他們?抓了我們他們要向誰勒索財物?我手提袋被他們拿走了,稍微聰明點的話打開手機的通訊錄便會發現自己惹上了什麼難纏的人物,希望他們罩子放亮點,盡快放了我,或許看在他們沒真正傷害到我的份上,我會發發慈悲饒他們一回。
 
     木材辟啪爆出脆響,綁匪依然悄無聲息,似乎在等待什麼。果然過了一段時間,倉庫外駛來一輛車,聽聲音判斷這車不知道是太久沒去維護,還是剛出了車禍,總之問題頗嚴重。
 
     接著紛至沓來的腳步聲顯得相當凌亂,幾個男人甕聲甕氣的彼此談論著,看守我的其中一人走了過去加入他們,是那個走路很輕的小頭目。
 
     後頭來的男人們渾身散發著暴戾之氣,隱約還聞到些火藥味,按以往的經驗看這個頭目不該稱「小」,因為他們的氣勢不同於一般小混混,流氣有餘而實力不足,嚇唬嚇唬街坊鄉民罷了,他們給我的感覺有點亡命之徒,天生嗜殺的狠角色。
 
     那麼很明顯的他們絕不是鐘鳴的仇家,是專門衝著我來或是衝著紅門來的,這樣才對嘛,開始我還想說僅憑區區二人就敢來挑戰紅門第一殺手,不是太白目就是自不量力,看來是我低估了對手,也好,起碼死在他們手上比較有尊嚴,對得起高家的金字招牌。
 
     不期然的一陣手機鈴聲打斷了我天馬行空的胡思亂想,童聲演唱的「咿呀咿呀喲」曾經惹得我忍俊不禁好多次——
 
     「哈羅,晏總裁……」
 
     這個聲音……我猛地一震,仰起臉龐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儘管眼前一片黑暗,但我還是覺得金星直冒!
 
     「哈哈,不愧是紅門的老大果然厲害,咱們明人不做暗事,現在你的女人在我手上,該怎麼辦想必你心裡有數,我不多說什麼了,恭候您的大駕,拜。」
 
     鐘鳴!?
 
     居然是他!
 
     我掙扎著坐直身體,努力消化著這個極具爆炸性的意外。
 
     倏地蒙眼的布條被人一把扯開,突來的強烈光線讓我不適的閉上眼,然後我忙不迭的瞠大眼,瞪著蹲在我旁邊笑吟吟睨著我的男人。
 
     一向笑容陽光的大男孩此刻噙著的笑意說不出的詭異,雙眸裡幾許殘忍;幾許戲謔;幾許譏諷,白淨的臉上貼了一塊藥膏,那是之前晏子雷送給他的紀念。
 
     他又將封口的膠布撕掉,我疼得側頭低喘,須臾沉聲問:「這是怎麼回事?」
 
     他勾起我的下巴,仿似無限憐惜的看著我:「嘖嘖,高小姐就是高小姐,即使慘遭情人背叛仍舊冷靜自若,我還以為你至少會為我流兩滴眼淚。」
 
     「值得嗎?」我好笑的問。
 
     他放開我,站起來,居高臨下的說:「昨天你替我擋下那一腳的時候,我感動到差點覺得你真愛上了我,女人啊,是萬萬不可信任的動物,前一刻躺在別的男人身下曲意承歡,下一刻又好像對我死心塌地,其實統統是在做戲!噁心!」
 
     鐘鳴朝地上啐了一口,隨後拖了張凳子坐下烤火,其餘一共六名神色鬼祟猥瑣的男人圍在一旁,均不懷好意的打量著我,他們鼓起的腰間和蕭殺的氣息告訴我這是一道攸關生死關卡。
 
 正文 028
 
     「為什麼?」我盯著鐘鳴被火光映紅的側臉,「跟紅門為敵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我想你應該很瞭解晏子雷的實力。」
 
     他對著火苗嗤笑,說:「道上的人都怕他,我可不怕,大不了一死,但能拖著大名鼎鼎的高小姐當墊背也是不錯的結局。」
 
     「你就那麼自信能搞垮我?」在「列強」環伺的狀況下,說這種帶有挑釁之嫌的話語很不智,但我更好奇是什麼理由讓他換一個人般,如此的不可理喻,我瞇起眼睛,等待他的答案。
 
     鐘鳴轉過頭對上我的視線,輕柔的問:「那現在誰是誰的階下囚,嗯?」
 
     我聞言苦笑,的確被綁住手腳動彈不得,活像案板上的肉等著任人宰割:「對啊,我想我大概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吧。」
 
     「非常遺憾呀七七,我不是晏總裁,懂得對女人憐香惜玉,甜言蜜語,在我的眼裡只有敵人,抱歉委屈你了。」鐘鳴戲謔的伸手拍拍我的臉。
 
     這是一個典型雙重性格的人,此刻他的眼裡再沒有一絲一毫的溫暖,整個完全是森冷黑暗的,哪怕笑起來仍令人毛骨悚然。
 
     「告訴我原因,讓我做個明白鬼。」我懶得跟他扯這些有的沒的,直接切入主題。
 
     鐘鳴勾起一邊嘴角,眼珠轉了轉,考慮了一會兒才說:「OK啦,起碼要對得起你幫我挨打的份。」
 
     我嘲道:「那我豈不是不用說感謝了?」
 
     他皮笑肉不笑的睨著我,然後看了眼腕表,接著朝一個同伴比劃了一個手勢,同伴點點頭大踏步走了出去,直到那人消失在大門外鐘鳴咳了咳說:「你應該還記得油鼠這個人吧?」
 
     油鼠?!那個想在我們的場子裡倒賣毒品,最後在牢裡上吊自殺的大毒梟!
 
     我蹙眉不解的問:「你是油鼠的什麼人?」
 
     「親弟弟。」鐘鳴的聲音輕得好像無意間撥過一根琴弦,卻造成驚天震地的效果。
 
     原來如此,他是來替兄長報仇的。
 
     「所以你是想拿我來威脅報復晏子雷咯?」我歎息,「你會不會太沒有創意啊?這種老梗,電影電視都沒有在拍了,你多少也算混過娛樂圈幾天,這都還搞不明白嗎?」
 
     我譏誚的話音剛落,那個拎我上來的大塊頭二話不說揪過我,肥碩的熊掌一揚甩了我一個響亮的耳光,頓時耳朵嗡鳴,口腔裡滿是腥甜,半張臉又辣又痛。
 
     鐘鳴揮手讓大塊頭走開,笑得十分靦腆的向我致歉:「不好意思高小姐,我的手下人比較不介意打女人啦。」
 
     我吐掉一口血水,無所謂的說:「沒關係,下次動手麻煩提前通知,我好有點心理準備。」
 
     鐘鳴一臉敬佩的說:「七七,你跟著晏總裁真是屈才了,哎,你不姓高該有多好。」
 
     「呵呵,看來我們注定今生是孽緣。」
 
     他俯下身捧起我的臉呼了呼,憐愛的眼神彷彿回到了之前的鐘鳴,滿溢的關切之情洶湧如潮水,我變成了他竭盡生命呵護的寶貝。
 
     我惡寒,不禁抖了抖,這男人有夠變態!
 
     正在此時倉庫外一陣急剎車,輪胎火爆的摩擦地面——吱!
 
     沒多久有重物轟然倒地的聲音伴隨著男人低沉的呻吟傳來,其他幾個還圍在一起烤火的大漢紛紛拔出手槍,鐘鳴冷凝的遞出一記眼色,讓他們稍安勿躁,一切靜觀其變。
 
     倉庫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腐朽的木頭板子四下飛濺,晏子雷緩緩走進來,他穿著一件黑色短風衣,同色的緊身褲,腳蹬一雙小牛皮黑亮短靴,手裡抓著一根金屬棒球棍搭在肩上……厚~~敗給他了,耍什麼帥,他以為現在還是冷兵器時代嗎?對方就算少了一個人也還剩七個,七條槍,他會不會太輕敵啦!?
 
     和我有一樣感覺的還有鐘鳴,他毫無懼色依然目不斜視的睇著我,捧臉的大手關愛備至的小心翼翼的劃我腫高赤紅的傷處,驀地唇挨過來,伸出舌尖親暱的舔過我淌血的嘴角……
 
     胸臆間翻攪著濁氣,我怕吐出來於是定住不動,而晏子雷類似《英雄本色》小馬哥般的颯爽亮相幾欲當場破功,他暴怒的把棒球棍一頭砸到地上,激起一陣煙塵,撐著棍子的大手緊握泛白,青筋一根根凸鼓,咬牙囓齒的悶吼:「你TMD這只不要臉的死賤貨!有種過來跟我單挑啊,欺負女人,孬!」
 
     拜託,人家綁了我要挾你一個人單刀赴會,明擺著就是要以多欺少,再說世界上最凶殘的除了毒販不做他人想,鐘鳴會乖乖聽話和你單挑才有鬼!
 
     心裡是在罵他沒錯,但卻有一股感動的熱流在四肢百骸裡流竄,晏子雷的到來或多或少給我注入了莫大的勇氣,不可諱言在生命的最後時刻能看見他這無賴兼大種馬,值得了。
 
     「來給我收屍啊?」我刻薄的問他。
 
     晏子雷瞪向我,兩眼噴出烈焰焚燒的火柱,他張開嘴氣咻咻的叫板:「收你媽的頭啦!」
 
     「我說過別順便問候我去世的親人。」
 
     「我靠,誰讓你惹我!?」
 
     鐘鳴無法坐視我們你一言我一語的「打情罵俏」,一把推開我站起來:「你們兩個給我閉嘴!想表現情深義重的戲碼等上了黃泉路,有的是時間!」
 
     大塊頭用槍指著我的頭,其餘的人早把槍統統對準了晏子雷的眉心,形勢緊繃得一觸即發,敵勝而我劣,結果淺顯得白癡都看得出我們死定了。
 
     鐘鳴叼起香煙,從火堆裡抽出一根燃燒的木頭點著,大力的吸了一口,吐了一個煙圈後悠哉的對晏子雷說:「當初你玩死了我哥,今天我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狸貓,你想怎麼玩,我晏某奉陪到底,不過冤有頭債有主,放了七七,她跟這件事情無關。」說著晏子雷一把扔掉惟一的「武器」,大大方方的攤開雙手,一副「想怎樣我照單全收」的模樣。
 
     「……狸貓?呵呵。」我冷不丁的吃吃笑。
 
     鐘鳴扭頭看我:「你笑什麼?」
 
     「貓鼠不是天敵嗎?你哥叫油鼠,你叫狸貓,你難道沒想過是你剋死你大哥的?」我好心的解釋。
 
     鐘鳴一聽眼神轉黯,手裡頭的火棍一旋抵到綁著我腳的麻繩上,立時嘶嘶幾聲聞到皮膚燒焦的味道,灼燙的火苗不但燒斷了繩索,也燒傷了我,我屏息一窒,下意識踢動雙腿,踝關節周圍一片血紅……
 
     「狸貓!」晏子雷衝上兩步,無視黑黝黝的槍口已然杵到了額前、胸口,瞠大的虎眼佈滿血絲。
 
     鐘鳴狀似無辜的掏掏耳朵,說:「大家玩玩嘛,怎麼晏總裁心疼啦?是不是燙在她身痛在你心啊?」
 
     幾個嗜血的傢伙配合的哄笑起來,晏子雷驚怒的盯著我,我絲絲吐納,鎮定的搖搖頭,無聲傳達「我沒事」的訊息。
 
     「用不著眉目傳情了,咱們來點直接的。」鐘鳴踱到我身邊扯起我的頭髮說:「晏總裁很喜歡這個妞吧?古聖賢有曰: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我的這幾個兄弟飢渴好久了,正好請高小姐幫個小忙。」
 
     他想怎麼樣?!我驚慌的看到他朝大塊頭努了努下顎,大塊頭會意,奸笑著一手拿槍輕佻的點點我的太陽穴,一手鬆開皮帶,拉下拉鏈……
 
     ★※★※★※★※★※
 
     男人都是畜生!
 
     我死死的瞪著大塊頭的動作,拚命抑制住自己的情緒,心想絕不能露出一絲難色,免得他更加得意。
 
     鐘鳴低低的哼笑,不正經的問:「你小子是不是A片看太多?哪來那麼多花招?」
 
     大塊頭握著自己的分身往外掏,一邊回答:「貓哥,我只是比較愛音樂……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群男人奸邪淫賤的笑,一對對曖昧的眼睛滴溜溜的在我身上滑動,然後全停在我對著大塊頭褲襠的唇上,興致勃勃的準備欣賞「音樂」。
 
     晏子雷鐵青著臉,氣得靈魂出竅,五臟具裂,熾烈燎原的怒目蘊含著毀滅一切生靈的能量,我甚至覺得籠罩著他週身的空氣都映出了沖天的紅光!
 
     我吞了吞口水,媚眼如絲的繞場一圈,眼神與男人們勾勾纏纏一番,然後非常迎合氣氛的緩緩提議:「噢?原來大家都是有藝術品味的人,那太好了,那麼在音樂奏響之前,先讓我們聽聽男高音清唱的夜曲吧……」
 
     不知何時縛住我雙手的繩索解開了,我猶如幽靈般在眾人來不及看清楚的情況下,摸出別在大塊頭腳脖子上的美式軍刀,銀光一閃——
 
     「哇啊啊啊啊……!!!」
 
     只見大塊頭那話兒和他的兩根手指被我生生削了下來,霎時殷紅的鮮血噴湧而出,下身痙攣抽搐和右手斷指的痛導致他不禁仰天淒厲的哀嚎,我用膝蓋一頂,他手裡的槍飛出,我一把握住旋身轉到他的背後,一左一右接連開了兩槍解決掉兩個還在愣神當中的傢伙。
 
     形勢陡轉,乾坤顛倒,眼前發生的一幕太出乎意外,誰也沒料到本來必死無疑的我們一下鹹魚大翻身,一干人等直到槍聲響起,血濺五步了方才慌慌張張的做出反應。
 
     當然剛剛收到我暗示的晏子雷已經在我有動作時便閃身撂倒了一個,從地上抓起之前丟棄的棒球棍,按下機關拔出一柄特製的細長鋼刀,照著敵人的小腿凶狠一劃,削鐵如泥的刀刃過後兩個排排站的大漢只覺腳下一涼,聲音尚卡在喉嚨裡人卻矮了一截,堪堪倒於地上痛得死去活來,殺豬似的慘叫才滾出嘴巴響徹雲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媽啊,痛死我啦,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
 
     鐘鳴畢竟有個三兩三,震驚過後馬上開槍還擊,分別打中我身前的大塊頭以及晏子雷臨時抓過來當擋箭牌的同夥,已然是半廢人的大塊頭這會兒真的去見閻王了,隨著他癱倒的身體,我機靈的跟著趴下回敬鐘鳴兩槍,而晏子雷也奪過一把槍一起朝他射擊。
 
     鐘鳴發現情況不妙,大腳火速點地躍起跨過一堆廢棄物,貓一般伶俐的躲到一排舊貨櫃後面藏了起來,飛馳的子彈擊中鐵皮櫃子爆出星星點點的火花,火藥味在空氣中瀰漫擴散,混合著血腥味、哭號聲,倉庫裡儼然成了煉獄。
 
     除了沒能制伏的鐘鳴還剩下兩個負了輕傷的歹人,其中一個沒命的往外逃,一個則反方向往倉庫裡面跑。
 
     晏子雷眼疾手快的請妄想逃出生天的那個人吃了一槍,然而由於鐘鳴的從中阻撓,我一直未能幹掉另一個,眼睜睜的看著他越跑越接近地下室……
 
     我暗驚,實在太清楚明白對方此舉為何了!凡在道上混的人特別是這些隨時隨地面臨窮途末路的毒販,每次都要事先留一手,待狀況變得萬不得已、無法挽回,總抱持著寧願玉石俱焚不願瓦全的陰狠心態,地下室裡毋庸置疑的事先放置了足以叫所有人統統玩完的武器。
 
     我焦急的一心想追過去解決掉那個狗急跳牆的人,不過一旦我離開大塊頭這個遮蔽物,那麼絕對會暴露在鐘鳴的射程內,只消一顆子彈我立馬上西天,可如果現在不制止便前功盡棄,我和晏子雷還得給鐘鳴那廝陪葬!
 
     大塊頭快被鐘鳴射成蜂窩了,我靠,他到底想怎麼樣!?真是……TDM!無論伸頭縮頭都是一死!區別在於踏出一步要死死我一個,窩在原地要死死一雙——身為高家人保護紅門老大的安全是畢生的使命……
 
     晏子雷瞬間知道了我的想法,他發出驚天動地的狂嗥:「高七七不許去!聽見沒有,該死的你不許去!」
 
     我無奈的扭頭朝他笑了笑,萬般皆是命呀!銀牙一咬使勁撕開早就髒兮兮的旗袍,露出裡頭緊身的運動背心短褲,踢掉高跟鞋,一邊猛烈開槍自我掩護,一邊越過大塊頭跳了出去!
 
     「高七七!!!」晏子雷瘋了似的,再撿起一把槍,左右開弓密集的朝鐘鳴藏身的方位掃射,嘴巴仍不得閒的怒號:「高七七!TMD你就不能聽話一回嗎?!我草,停下來,給我停下來!」
 
     鐘鳴果然是豁出去了,他藉著天然屏障迅速轉移陣地,避開槍林彈雨,瞅準機會就極力向我發動攻擊,鐵了心要我「以身殉職」。
 
     好幾次子彈就落在我腳邊,不曉得是老爸老媽保佑,還是老天眷顧,不然只能怪鐘鳴打移動靶技術欠缺,我這條岌岌可危的小命險象環生,我衝進地下室,身後門框上像放國慶禮花一樣辟里啪啦綻開,留下無數彈孔碎片……
 
     「見鬼!見鬼!見鬼!」晏子雷人如其名,暴跳如雷的連連吼哮,老天,震耳的槍聲都蓋不過他,可想而知他有多憤怒了,哎,怕是僥倖逃過鐘鳴一劫,到時候也逃不過他的懲罰吧。
 
     我咋舌,腳步沒有片刻怠慢的緊跟著那個企圖要同歸於盡的亡命徒,能讓我如此捨命陪君子他賺翻了,我冷笑一下,筆直手臂扳機一扣射出化解危機的一槍——「呯!」
 
     「呯!」
 
     緊接著響起的這聲是空蕩的地下室傳來的回音……或是?
 
     槍口的硝煙不及散開,一枚凌空飛來的子彈倏地穿透了我的後心……我側頭瞥到出現在樓梯口的鐘鳴,那雙曾經閃耀著一萬屢陽光般粲亮光芒的眼眸裡洶湧著極其晦暗酷厲的冰森,一波一波吞噬掉我體內的溫度,力氣像被磁石一點一滴的吸走了,漸漸的我站不住腳,頹然跪到地上!
 
     「高七七!!!」晏子雷又在嚎了,我歎息不已,他嗓子知不知道干?知不知道痛啊!?
 
     「呯!」
 
     「呯!」
 
     「唔……」我噴出一口濃濁的血,牆上紅花朵朵,鐘鳴這死小子擔心黑白無常路上塞車耽誤了,接著補我一槍,小小的金屬頭紮實的卡進背脊骨,我估計這會子怕是蹬上風火輪全速向閻羅殿挺進,沒得抵賴了。
 
     閻王要你三更死,絕不留你到五更啊……且讓我無憾瞑目的是晏子雷下一秒便替我報了仇,正中紅心把鐘鳴的腦袋鑽出了一窟窿,他應聲倒地,到死眼睛仍睜得牛鈴大,呵,比我差。
 
     「神經病啊你!笑什麼笑?有什麼好笑的!?」衝到我身邊的晏子雷抱起我破口大罵。
 
     「咳咳……」我咳著血還是止不住的笑,「你不懂啦……」
 
     「別說話,留口氣。」他心疼的胡亂抹著從我嘴裡、鼻孔裡源源不斷冒出來血,不一會兒修長的手上染得通紅,我看著看著笑得更厲害了。
 
     「咳咳咳咳……」
 
     「小七,堅持住,再堅持一下!高哲他們馬上到!」晏子雷有點著慌,我感到他抱著我的手抖得像秋天枝頭最後一片枯葉。
 
     我閉了閉眼睛,深吸了一口氣:「你說過……不管…我想切割得多乾淨……劃…劃分得多清楚……你我之間永遠斷不了,咳咳……當、當時我就想……除非我跟老爸那樣被炸得……咳咳,炸得粉身碎骨……才可以真正擺脫你……哈、咳咳……」
 
     「高七七,你說什麼夢話!?我也說過上窮碧落黃泉也要逮到你,我死都不會放過你的!我們是天生該栓在一起的人!」晏子雷把我壓到胸口,緊緊的,彷彿這樣做就能阻止生命流失消亡。
 
     「你這男人太霸道……太不講理……太跋扈……太自大……」
 
     「對對對,我霸道,我不講理,我跋扈,我自大!」他一一承認我數出的罪狀。
 
     「太好色……太風流……太膽小,不敢對我說一句……我愛你……」
 
     「沒錯,我好色,我風流,我膽小,我……」他猛的頓住,低頭瞪我。
 
     我笑:「看吧,我哪有一點冤枉你…咳咳……」
 
     「喂,女人,你別趁火打劫,沒完沒了啊!」他警告。
 
     「呵呵……快完了,很快很快……」
 
     他陰鶩的拂著我的頰,啞聲喝道:「放屁!快什麼快?!哪裡快?!」
 
     眼皮沉重得抬不起來,我半瞇著,氣若游絲的囁嚅:「……拜託你一件事……把我的骨灰帶去美國……和我老媽……埋、埋在一起……我喜歡……喜歡紅玫瑰……清明的時候……有空送我一束……我就含笑九泉了……」
 
     「高七七,你不會死的,聽見沒?你不會死!沒有我的允許你敢死看看!」晏子雷氣炸了,揪著我俯下唇狂亂的吮吻,激情的舌尖挑開牙關纏綿渴切的探索著我逐漸笨拙呆滯的小舌……
 
     滴答、滴答……有溫熱的水珠跌落在我臉上,我驚疑不定的想撐開眼睛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但,我竟沒有掀開眼皮的力量,游離的意識模糊的飄出軀殼,惟聽到晏子雷仿如在世界的另一頭用沙啞得不像話,似乎參雜著哭音的呼喊:「小七……不要啊,小七……」
 
 正文 029
 
     陷入深度睡眠的好處是什麼都不曉得,什麼都不清楚,惟一感覺便是累,很累很累,以至於老是不想醒來,腦袋、肩背、四肢各個部分都沉沉重重,讓我覺得我幾乎可以把躺著的地方壓出一個深深的坑……
 
     不曉得世間斗轉星移如何變化,一個勁兒的睡且越睡越困乏,越睡越僵硬,直到背脊上尖銳的疼痛刺激到某根莫名的神經大發威力,不再叫我無動於衷,渙散的意識漸漸集中——首先恢復的是我的聽覺,我清楚的聽到放置在旁邊的儀器發出尖銳的嘀嘀聲,一下接一下,嘀嘀嘀嘀……
 
     多麼熟悉的聲音,我在老爸病房裡聆聽了將近四年,如今換成了我,咱老高家的宿命怎麼就這麼衰?!但,表示我還活著對嗎?
 
     哎,好死不如賴活。我認了。
 
     呼吸機悶悶的撲哧撲哧把氧氣灌入我的鼻腔,棉弱到喪失自主呼吸能力的我只好被動的接受外力的入侵,任由續命氣體穿過氣管,胸肺隨之震動顫抖,長久下來喉嚨幹幹癢癢的真不舒服!
 
     我曾試著轉動脖子,吞嚥口水來擺脫不適,可惜效果不彰,張著嘴卻喊不出聲音,我拚命的掙扎著——水!水!水!我要喝水!誰來幫幫我啊!
 
     厚~~~希望哪個路過的混蛋發現我的迫切,好心賞我一口水喝,不然我鐵定是天底下第一個渴死在病床上的傷患。
 
     顯然我這個單純到不過是舉手之勞的願望硬是沒人來理,我懊惱的想爬起來砍人!不過我卻連動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於是命令自己冷靜的等待,命令自己乾脆睡著免得老想著……
 
     睡睡醒醒間,朦朦朧朧的又感到很多人在我身邊來回的跑動,甚至有幾度聽到儀器厲聲呼嘯,接著傳來混雜的腳步聲、醫生護士緊急的團團圍住我。
 
     「脈搏……」
 
     「血壓……」
 
     「呼吸……」
 
     一個男人大喊:「準備電擊,快!」
 
     「彭——!」
 
     「再來!1、2……」
 
     「彭——!」
 
     我被震上了半天高接著砰然跌回床榻,我詫異又難受……噢,老天,不要了吧?
 
     「心跳恢復!」
 
     呼——
 
     謝天謝地,我和搶救的人員同時鬆了口氣,乖乖,這個遊戲一點不好玩,一個弄不好心臟沒停止跳動也被嚇得休克……隨即慶幸的安然入睡,但猶有一串耳語鑽到耳鼓——
 
     「高小姐千萬別再出現什麼意外啊……」
 
     「有人已經放話她要是死了,我們全不能活……」
 
     「對啊,恐怖著呢,整層樓裡站滿了人,個個凶神惡煞的,好像隨時隨地準備打架……」
 
     嗯,挺囂張的嘛,簡直沒有王法!徹底進入夢鄉前我在心裡大肆批評。
 
     地球照常運轉,不知過了多少天,我迷迷糊糊、陸陸續續的知道自己換了病房,除了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外增添了些鮮花、陽光的味道。
 
     而那個罪該萬死的呼吸機終於遠離了我,遺憾的是我仍舊沒得到一次痛飲的機會,只在乾渴煎熬到火氣上揚時,感到有人用潮濕的棉棒輕輕擦拭裂開破皮的唇,但更讓我每每想一躍而起扁他一拳,並大聲咆哮告訴他:王八蛋,TMD小氣什麼?不會多喂點?我要喝水啦!
 
     嗓子干,身體痛,特別是後背,我深切的體會了一把什麼叫:生不如死。
 
     渾渾噩噩的我聽到一個磁啞的男低音不斷的絮叨:「小七,該醒來了吧?別折磨我了……醒醒嘛,嗯?我知道你最乖了……」
 
     「……小七,我們的新電影又上映了,票房大賣,年底的分紅賺翻你,快點起來呀,你不是最喜歡聽驗鈔機嘩啦嘩啦滾動的聲音嗎?快……快起來啦……」
 
     「小七,你外公答應高闊和劉琛的婚事了,你高不高興?下個月他們就要舉行婚禮了,因為劉琛的肚子開始變大,她怕再晚點穿婚紗不好看,所以急得抓高闊趕快負責,你難道不想去參加他們的婚禮?」
 
     「……我靠,我就知道你這女人強!不聽我說那句話,你不醒是不是?我發誓從此不把馬子,不養情婦,不搞三搞四不行嗎?我現在只有你,只要你,永遠永遠一輩子還不夠嗎?見鬼的,你給我醒來啦!我敗給你了,好不好?小七……」
 
     我才敗給你了!我罵,這廝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囉哩囉嗦的?巴拉巴拉說個不停,他不用睡覺,不用吃飯,不用上廁所?!天天有人死他怎麼不去死!?
 
     厚~~~煩!我要瘋了!
 
     我努力關上耳朵圖清淨,死死閉著眼睛就是不順他的意,只要一感到他在,我馬上睡覺,看誰比較厲害,耐心先用光!
 
     再次「醒」來,果然沒了他的聲音,房間裡安靜得如同世外桃源,我吐了口氣,眼皮上暖暖的,應該是熱情的陽光作祟,傷口的疼痛也消失了不少,我舒暢得想開懷大笑。
 
     試著動了動眼珠,嗯,不酸不乏了,又動了動手指,嗯,有三根指頭應我的指令在床單上點了點……
 
     霍然掀開的眼簾,明亮的光線剎那刺入,淚腺立刻湧出一陣濕意,我眨眨眼適應了一會兒,學乖了小心的緩緩的撐開眼瞼,經過清洗模糊的視線清晰了起來,依次看到雪白的天花板,掛在一旁的點滴瓶,桌上堆得滿坑滿谷的鮮花,兩隻正在削蘋果的大手……
 
     穿著一件古意盎然褐色棉襖的房凱閒適的靠坐在椅子裡,高高翹起二郎腿,一隻腳有節奏的打著拍子,瞥見我甦醒一點不驚喜,削完最後一點果皮,他一邊把玩著水果刀,一邊往嘴裡送那本該屬於我的慰問品。
 
     「喲!醒啦?」他呵呵笑,嘎崩嘎崩嚼著清脆多汁的蘋果。
 
     這隻大狐狸怎麼在這兒?
 
     彷彿讀出了我眼睛裡的疑問,他大方解釋:「雷不眠不休守了你半個月,眼圈黑得熊貓都不想認他當親戚,所以被高賀打昏帶回去休息了,我呢剛巧陪薔來做產檢,順便幫個小忙,替他照顧你。」
 
     靠,是來騙吃騙喝的吧!?
 
     「哎,打從醫生說你這兩天會醒開始,雷盼了盼,等了等,結果你楞是不醒,沒想到居然是我等來你第一次睜眼,上帝啊,您太眷顧我了,我莫非是傳說中的Lucky。boy?」房凱驕傲的望著我問。
 
     我翻了個白眼,然後目不轉睛的盯著床頭櫃上的水杯,他立刻會意,扔掉果核拿起杯子,一手插到我頸後抬高我,一手將水湊近我嘴巴,一觸到杯沿我迫不及待的用力吮吸,雖然大部分水滑出了嘴角,但喉嚨裡被清水刷過的爽快感,幾乎讓我興奮得尖叫。
 
     「咳咳……」我嗆了兩聲,扯動傷處,我痛得渾身痙攣,不由得蹙眉。
 
     「慢慢來,別把傷口撕裂了,否則薔就要成寡婦,我未出世的小孩沒了爹。」
 
     誇張!我別他一眼。
 
     房凱扶著我躺好,我戀戀不捨的看著他放回去的水,心想嗆死也比渴死強。
 
     「這次你真的嚇到雷了,他差點沒瘋,高哲拿他沒轍,不但高賀被召回來看住他,屈叔跟狗爺都拖著年邁的身子骨對他嚴防死守,生怕你有個三長兩短,他也要尋死覓活,我總算見識到何謂生死相許。」
 
     聽他瞎掰,我撇撇唇,用沙石磨礪過的聲音說:「屁!」
 
     房凱聞言嗤笑,搖頭:「OK,你當我放屁好了,不過,你不是早知道狸貓的事情了,怎麼還搞成個鬼樣子?一點不像我認識的無所不能的高七七該有的能耐。」
 
     沒錯,當鐘鳴也就是油鼠的親弟弟狸貓,在元旦酒會上搭訕我那刻,我就知道他來者不善,居心叵測。
 
     我不是神仙,上不通天文,下不通地理,更不能未卜先知,主要是那回晏子雷硬是趕在我前面幹掉那票搶包小賊的舉動太過蹊蹺,而且有事無事都懶得登三寶殿房凱也在場,種種不尋常的狀況讓我警覺事情不單純,偏偏他抵死不透一絲口風,反倒加深了我的不安。
 
     那傢伙對我三緘其口就算了,還為了防止我去調查真相,故意搞出一大堆花邊新聞讓我忙得焦頭爛額分身乏術,好在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確切點說全靠有個見錢眼開的房凱。
 
     大狐狸當然也不是好打發的,既要他放消息給我,又要求他瞞住晏子雷,我付出的代價可想而知的高昂……
 
     鐘鳴不是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嗎?晏子雷怎麼玩死他哥的,他妄想在我身上耍手段報復晏子雷,我便將計就計裝模作樣跟他虛與委蛇,當著他的面與晏子雷決裂,使他誤以為時機成熟痛下殺手。
 
     因此我被大塊頭拎出地下室時,專門亂踢亂動,摸清他藏身的武器在哪裡,後來才輕而易舉的一刀閹了他……本來我是想一個人擺平所有的事,可沒料到晏子雷來得那麼迅速,在我沒把握獨自面對八個持槍核彈的大男人的時候,惟有退而求其次因地制宜的跟他合作。
 
     挨了鐘鳴兩槍我也很不爽,很鬱悶,膽小的怕膽大的,膽大的更怕遇到不要命的,他以命相博,我還能怎樣!?
 
     正在我思考著怎麼回房凱話的當下,病房門口爆發出響徹雲霄的怒喝:「TMD房凱!你這個奸詐小人,你把老子騙得好苦!」
 
     晏子雷像火車頭似的衝進來,一把將房凱揪起來:「你是怎麼跟我保證的?你TMD怎麼有臉收我一大筆封口費!?」
 
     房凱無辜的垂下眼皮看著扭著衣領青筋縱橫的大掌,語氣涼涼的說:「我有什麼辦法,七七連著幾天拐走我老婆……」
 
     「我哪有?我是好心陪薔去選購育嬰用品。」我澄清,「再說奶粉錢我也沒少給。」
 
     「你閉嘴!」兩個男人異口同聲的喝止我。
 
     接著他們互相對視,晏子雷先開口道:「你忘了我答應過傑叔不讓小七碰毒品毒販的嗎?你也在場,你這傢伙有沒有半點良知啊!?小心生孩子沒屁眼!」
 
     「喂!晏子雷,嘴巴給我放乾淨點,你也不見得高尚到哪裡去!」房凱不甘示弱,突然轉頭對我說:「你知道他在你昏迷,生死不明的期間幹嘛緊張嗎?他是擔心一屍兩命啦!」
 
     一屍兩命!?我狐疑的盯向立時氣勢矮了半截的晏子雷——
 
     「晏子雷!你個畜生,你果然換了我的藥!!!!」
 
     ★※★※★※★※★※
 
     「換藥?換什麼藥?」房凱立刻感興趣的問,兩隻賊眼來回在我跟晏子雷之間瞄。
 
     晏子雷黑臉暗紅,拎著房凱拽到門口一把丟了出去,並不忘威脅:「有多遠給老子滾多遠,再惹我就告訴你老婆關於『二奶』的事情。」
 
     房凱在外面打雷似的吼:「你敢?!我發誓會宰了你,剁成肉泥永世不能超生!」
 
     晏子雷的反應是直接關上門,眼不見心不煩。
 
     我忍痛掙扎撐起身子,他回頭見狀大聲喝咒:「發哪門子神經啊你?能不能安分一點?!」
 
     說著閃電般衝過來環住我的肩,然後一屁股坐到床上小心翼翼將我攬入懷裡,低頭仔細檢查插在手臂上的點滴管線,發現沒事後才鬆了口氣,接著又罵:「才剛醒來,你傻傻的折騰個什麼勁兒?!」
 
     而我則大驚失色的伸手抓捶自己直挺挺的雙腿,難以置信的抖著聲音問:「晏子雷,告訴我…我的腿怎麼了?為什麼沒有半點反應?」
 
     他不語,緊張著沉默著,我扭頭求證:「我是不是殘廢了?」
 
     我想到了鐘鳴最後的那一槍,子彈似乎打中了脊椎,這會兒下半身一點感覺都沒有,頓時心裡涼了泰半,只怕凶多吉少了。
 
     晏子雷裝模作樣道:「啊,病人剛醒不是應該叫醫生過來看看嗎?我去叫。」
 
     「晏子雷!少左顧而言他,說老實話!」我不顧一切的揪拽著他的衣領,氣息不穩。
 
     他大手左右分別一握,牢牢的扣住我兩隻手腕置於胸前,不爽的抱怨:「囉嗦什麼?也不想想自己那破鑼一樣的嗓音,簡直糟蹋我的耳朵。」
 
     都這種時候了他還想瞞我?!我用力的掙扎,氣不打一處來,恨聲說:「我高七七不是溫室裡的花朵,沒那麼經不起打擊,死都無所謂了,何況是廢掉兩條腿?!」
 
     「小七……」他長長吐納一聲,將下巴擱到我肩頭,寬闊溫暖的懷抱熨帖著我的後背,繼而幽幽的說:「別把死字老掛在嘴邊,我會受不了的……」
 
     我心咚的一動,激昂的情緒稍微緩和了一下,問:「少跟我甜言蜜語,醫生是怎麼說的?」
 
     「傷到了幾塊比較重要的骨頭,還有幾條雜七雜八的神經,不過放心,痊癒後只要堅持做好復健,你仍舊可以健健康康、正正常常、快快樂樂的過完下半輩子。」他細細的吻著我的臉廓,聲音聽起來沒比我輕鬆多少,滿是憐惜、不捨。
 
     我不領情,躲開他的唇,冷聲道:「那麼擺在我面前的狀況是,我不但癱瘓肚子裡還懷了你的孩子?」
 
     他一楞,想了想,好像突然發現全讓我說中了,於是嘿嘿乾笑了笑:「其實也挺好的,方便你安胎嘛,等你生孩子的時候,萬一一個不小心運動到了哪根筋,孩子噗的生出來的同時不用做復健就能走了也不一定。」
 
     「嗯?!你當是在拍魔幻電影啊?」哼,虧他想像力豐富,且最難以讓我接受的還是懷孕的事情:「混蛋我見多了,就沒見過比你更讓人噁心,發指的!你怎麼…怎麼做得出這種事情!?」
 
     他聳聳肩,不以為然的說:「長期吃避孕藥對身體不好嘛,我是想說幫你補補維生素。」
 
     「晏、子、雷!我上輩子到底做錯了什麼,今生今世要這麼倒霉栽在你手裡?你怎麼就是不肯放過我呢?!」那個混賬王八蛋狸貓什麼破爛槍法,本姑奶奶給你當活靶子打也打不死!我吐血,現在該怎麼辦?肚子裡有了晏家的種,根本像是牲口身上烙了印,逃不掉了啦!
 
     「喂,女人,公平點,是我栽在你手裡吧?」晏子雷委屈得猶如慘遭迫害的地主家的長工。
 
     我一聽怒得口不擇言:「OK,既然大家都難受,不甘願,那請醫生馬上來,咱們一了百了。」
 
     果然,這廝渾身一抖,瞬間掐住我,一字一頓的說:「高、七、七、別、再、說、這、種、話!」
 
     知道自己其實是雷聲大雨點小,講得出未必做得到,但又很難立刻順遂了他的意,所以無法遏制的心浮氣躁,引發頭痛、嗓子痛、傷口痛,我拼著全力嚷:「你滾!我不想看到你,滾啊!快滾!」
 
     晏子雷哪裡肯從命,他大手一拂,襲上我尚仍平坦的小腹,放柔嗓音:「小七,不要再對我殘忍了,你知道自從你昏迷以來這些日子我是怎麼度過的嗎?我差點就失去你,失去我們的孩子呀……」
 
     我斜他一眼,果然看到他媲美熊貓的黑眼圈,面頰消瘦,人憔悴了不少,之前房凱也說他是被高哲硬逼著才回去休息的,如此看一天到晚真的是他衣不解帶的守著我咯?
 
     「你就這麼看重我肚子裡的孩子?願意替你生的女人能圍著地球繞幾周,為什麼非我不可?」我蹙眉。
 
     晏子雷臉立時黑青了一半:「你這個女人怎麼那麼喜歡鑽牛角尖?!好說歹說什麼都聽不進!」
 
     「不然你要我怎麼想?」我深一口氣:「你愛我嗎?」
 
     「……」
 
     「你要娶我嗎?」
 
     「……」
 
     我眨了兩眨眼:「好了,我問完了,沒事你回吧。」
 
     「小七……」晏子雷張口欲言卻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我伸手阻止他講話:「你什麼都不用說,我什麼都明白,我知道該怎麼處理了。」
 
     「你什麼意思?」他捧住我的臉,眸子裡閃著不容錯認的憂心忡忡。
 
     「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意思,如果你真不懂,相信你很快就知道了。」不願再多說,甩開他往後躺,疲憊的闔上眼皮。
 
     他屏氣凝神的僵坐著,病房裡霎時除了機器運轉的聲音外,靜悄悄的,儘管覺得多餘,但我還是忍不住支起耳朵仔細的聆聽,不知過了多久,我感到床榻一輕,接著房門被打開,他走了出去。
 
     一串晶瑩的淚珠子驀地滑出眼眶,打濕了臉側的雪白枕頭,我拉高被子蓋住自己,心情隨之陷入一片莫名的悲慼當中……
 
     隔天一大清早,醫院的走廊上傳來紛亂的腳步聲,由遠至近,辟里啪啦的還夾帶著某位長者特有的大嗓門。
 
     屈叔一邊得得得的拄著枴杖,一邊衝著身邊的高哲嚷:「怎麼啦?怎麼啦?怎麼啦這是?」
 
     高哲默不吭聲,一個勁低頭在前面帶路,身後與屈叔一起出現的狗爺也忍不住呼喝:「人醒了不就沒事了嗎?急急忙忙的把我們這些老人家叫來幹嘛?嘖嘖,真不吉利,來醫院這種地方!」
 
     盤手斜靠在病房門口的高賀看到他們馬上喜笑顏開,點頭哈腰打過招呼後說:「二老別著急嘛,有什麼事情待會兒七七自然會說明的,請進吧。」
 
     屈叔和狗爺狐疑的瞅瞅高哲又瞅瞅高賀,屈叔猜測:「莫不是雷那小子又幹了什麼好事,惹到孩子的媽了?」
 
     「哎喲,七七也太大驚小怪了,大男人出來混,花天酒地走走過場,何必那麼計較呢?」狗爺先不論事實是什麼,忙著幫晏子雷開罪。
 
     我端坐在床頭,看著剛剛從律師手裡拿到的文件,仔細閱讀上的條款,聽著他們故意弄出的動靜,不置可否的抿了抿唇。
 
     隨後紅門資歷最深的兩位元老走了進來,狗爺一看到我笑得那叫一個春暖花開:「喲,七七,你氣色不錯嘛,聽說你昨天就醒了,那敢情好,你呀乖乖的養傷,保重身子,將來才能生個白白胖胖的大小子。」
 
     屈叔跟著點頭附議,說:「對對對,想吃什麼想喝什麼想要什麼儘管吩咐他們去置辦,千萬甭客氣。」
 
     我扯著嘴角笑了笑:「不好意思,麻煩二位老人家特地跑一趟。」
 
     「哎,說什麼傻話呢,你可是咱們紅門的寶,護主有功而且母憑子貴,身價非同一般,來探望你是應該的,麻煩什麼?」狗爺不愧是老江湖,說起話來油滑得很。
 
     性子較為剛烈的屈叔則猛的表示贊同,大咧咧的說:「就是,就是,我們盼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盼來了紅門未來的繼承人,過來看看有什麼關係?哪怕直接要我們幫你跑腿都沒問題啊!」
 
     說著說著兩人開懷的相視大笑起來,場面可以形容為其樂融融,好不溫馨熱絡。
 
     我默默的點點頭,等他們各自落座,高賀奉上茶水,二老天南地北東扯西拉閒聊起來,話題不外乎緊緊圍繞在尚未出世的孩子身上,我虛應著,過了一會兒他們感覺到不對,面面相覷,屈叔首先問:「七七啊,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說?」
 
     我說:「嗯,的確有事情要宣佈,不過人還沒到齊。」
 
     「誰沒來啊?」狗爺放下茶杯,眼睛轉了轉。
 
     這時晏子雷剛好踏進房門,我望著他說:「來了。」
 
     今天晏子雷穿著一身黑皮衣,更顯得他冷峻迷人,短髮梳理得整齊服帖,雙眼深邃飽含重重沉鬱,彷彿有道不盡的愁緒。
 
     他施施然向屈叔和狗爺隨意的點點頭算是打招呼,然後坐到我旁邊的凳子上,問我:「到底什麼事?」
 
     我用眼神示意,高哲隨即關上門,高賀過來把桌案上事先準備好的文件分發給他們,屈叔立刻說:「什麼東西啊?別為難我老人家,用說的好了。」
 
     我從善如流:「那好,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這是我請律師擬定的,請總裁放棄孩子監護權以及撫養、贍養等等一切所有權利的證明文件。」
 
     「什麼!?」我話一說出口,立馬將病房裡的三個大男人震呆了。
 
     晏子雷倏地抬起頭,怒不可遏的質問:「高七七,你在搞什麼鬼名堂!?」
 
     好久不見各位親們,A順利的銷假回家了,連夜趕了一章,希望大家還滿意!
 
     嘿嘿,今天是光榮且偉大的光棍節,祝福所有未婚未戀的朋友們節日快樂!
 
     另外,由於工作的關係,A更文的時間這幾天暫時定在上午,也許兩天一更也不一定,請大家多多包涵!
 
     A歉意的爬走~~~
 
 正文 030
 
     我無奈的撇唇,抖了抖手上的文件:「什麼名堂白紙黑字寫得分明,如果實在要我一條一條念出來也可以,請問總裁需要嗎?」
 
     晏子雷一把將文件甩到地上,怒喝:「該死的女人,你哪來那麼多花花道道?!你存心要氣死我是不是?!」
 
     我伸手一攤,說:「冤枉啊,總裁先生,我這麼做完全是站在您的立場,以您的利益福祉出發,因為我肚子裡的孩子不一定是您的。」
 
     「什麼!?」
 
     「什麼!?」
 
     「什麼!?」
 
     屈叔、狗爺以及晏子雷三人又楞住了,我的視線滑過他們,不慍不火的淡道:「大家應該知道我之前曾經有其他的交往對象吧?所以我自己也不確定孩子的父親到底是誰,為了不讓總裁當這個冤大頭,導致您成為道上人人恥笑的對象,而又避免我成為紅門的罪人,讓高家人蒙羞,那麼現在做一個徹底的切割是最實際,對大家都好的辦法。」
 
     晏子雷額際青筋一根根迸綻鼓凸,眼白處紅絲密佈,凶神惡煞的切齒道:「高七七,有種你再說一遍!」
 
     屈叔吶吶的覷著狗爺,後者滿是皺紋的嘴角抽搐著,好一會兒才問:「七七啊你……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當然。」
 
     「放屁!」
 
     我和晏子雷異口同聲的回答。
 
     被搞糊塗的兩位老人家頓了頓,屈叔開口道:「這種事情不能拿來開玩笑的,七七,這可關係到你的名譽……」
 
     我舉起右手做發誓狀:「屈叔,七七一點欺騙之心都沒有。」
 
     「你見鬼的才沒有,你根本就是在撒謊!」晏子雷急了,他跳起來大呼大吼。
 
     我泰然處之:「總裁心胸寬廣,不介意替別人養孩子,將來甘願把紅門交給外人掌管,那我無所謂。」
 
     這絕對是句狠話,狗爺聽了立刻抓住晏子雷的袖子,對他說:「紅門百年的基業不能兒戲,七七不愧是忠心耿耿的高家人,她確實想得周到,咱們就按她的意思辦吧。」
 
     晏子雷氣得差點暴斃,他瞪著狗爺喊:「她說什麼你就信啊?你忘了你自己常說女人的話不能信嗎?!」
 
     「這種事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嘛,我答應過你爸爸要守護紅門,絕不允許出任何紕漏。」狗爺摸摸鼻子道出自己的理由。
 
     屈叔忙點頭稱是,說:「天底下女人那麼多,你年富力強又不是沒有能耐,以後想生幾個也沒問題,何必急於一時……」
 
     在這些大男人的觀念裡,畜生都需要有血統證明,師出有名,何況是至高無上的紅門老大晏家的種?所謂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他們擔不起只有百分之五十可能性的風險。
 
     晏子雷鐵青著臉,冷眼睨我:「這是你的計謀對吧?!」
 
     我不語,坦然的睇著他,若不是看在二位元老仍有餘威可以助我一臂之力的份上,否則吃飽了撐的找他們來打擾清靜幹嘛?
 
     一切盡在不言中,讓他知道我的決心有多大就好。
 
     晏子雷目不斜視,眼如利刃一刀一刀凌遲我,片刻後硬生生的說:「屈叔、狗爺,麻煩你們先出去,我有話要單獨和她說。」
 
     被點到名的二老對視了一眼,又不放心的看看我,我用輕鬆的微笑向他們保證一定能說服總裁妥協,然後他們慢慢吞吞的站起來,高哲打開門,一干人等魚貫走了出去。
 
     晏子雷一見清場完畢便迫不及待的鉗住我的手腕,恨聲:「高七七,你搞出這一大堆無聊事情的目的是什麼?!你那麼想嫁給我嗎!?」
 
     我冷笑:「那也得紅門有當家主母的位子給我覬覦才行啊,不然怎麼想?!總裁,人人都曉得晏家是沒有女主人的,我貪圖一個莫須有的東西做什麼?」
 
     他頻頻吐氣:「孩子明明就是我的,你休想要我放棄!」
 
     「孩子同時也是我的,他是我的骨血,他是我身上的一塊肉,有了他我這個做母親的不得不提前替他考慮到將來所有一切利害。」我捂著小腹說得極其懇切,「晏子雷,我告訴你,我的孩子是不會踏入黑道的,哪怕用我的生命也要換得他享有簡單平凡卻正大光明的生活。」
 
     晏子雷聞言收斂了一些外放的賁張情緒,說:「難道我不希望嗎?」
 
     「但,你辦不到,不是嗎?」我定定的看著他的黑眸,「只要他姓晏,等於一輩子烙上幫派的印記,不管願不願意有朝一日他都得繼承紅門,和當年的你一樣,然後遊走在黑白之間,隨時面臨生命危險,運氣好的話遇上一兩個替死鬼,接著呢?蹉跎歲月,無法體會人間的真情,沒有親情,沒有愛情,庸庸碌碌一直到死。」
 
     「小七……」晏子雷懊惱的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內裡全是無盡的落寞。
 
     「我已經是個廢人了,對你對紅門來說沒什麼用處了,我只有這個孩子了,無論如何我都要保護他。」
 
     「我呢?!」晏子雷激動的低咆:「你不還有我嗎?你應該清楚我不會讓我們的孩子受到一絲委屈,為什麼要獨獨把我排開來,撇得一乾二淨?」
 
     我嘲諷道:「我從不曾擁有,更從不曾想要擁有,事實並沒有因這個孩子的到來發生改變,雖然你是精子的提供者,也僅此而已,你仍舊是你,紅門的老大,電影集團的總裁,你繼續享受你一手創造出來的榮華富貴,繼續享受用之不竭的紅粉溫柔。」
 
     他倒抽一口氣:「你沒有一刻不打著離開我的主意,是不是?」
 
     「世界上沒有不散的筵席,總裁,我承認我是吝嗇的,自私的,惟有祝福你在將來的某一天找到一個跟你母親那般忍辱負重的癡情女子給你生兒育女,把你家的香火延續下去。」我歎息。
 
     晏子雷咬牙瞠目盯人,惡魔似的黑色羽翼彷彿再度重出江湖,巨大的陰影籠罩著我,夾帶著鋪天蓋地的飛沙走石叫囂著向我撲殺過來,我無懼的毫不退縮,這一役只許成功不許失敗,我輸掉得太多,沒有任何可以賠他的了。
 
     須臾他僵硬的說:「只要為了孩子好,他的歸屬問題我可以依著你,不過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我鬆了口氣,外表卻不敢有絲毫動搖,依然冷漠的問:「什麼條件?」
 
     「你永遠不離開我,永遠做我的女人。」
 
     我一怔,訝異的瞪他看,這什麼爛條件?
 
     他掏出鋼筆,撿起地上的文件,說:「你同意,我馬上簽了它。」
 
     「為什麼?」我真是不解,我都殘廢了啊,比我健康,比我年輕,比我漂亮,比我聽話的女人一大把,他何苦死死逮著我不放呢!?
 
     「沒有為什麼,要麼你如願當個慈母,要麼我多個繼承人。」他一副你怎麼選擇,我怎麼配合的表情。
 
     這個殺千刀的卑鄙的無賴,他切中了我的軟肋,我氣結的注視著他握筆的大手,修長有力的手指掐著我一生的命運,要挾逼我就範!我該怎麼辦?順了他的意做他的禁臠任他魚肉?可孩子的前途又不能不管不顧……厚!恨啊,這個男人怎麼這麼無恥!?
 
     「想清楚了嗎?」他催促。
 
     我憤憤的拉高視線,看到他笑得一派愜意,英俊的臉上每根線條都散發著完美的魅力,好整以暇的蠱惑人心。
 
     「……好。」一個字說得我泣血,失敗啊失敗,難道咱們老高家就沒人能逃得過姓晏的手心!?
 
     晏子雷爽快的在文件上簽字畫押,接著從左手尾指上拔下一枚鏤花豹紋的白金戒子,用力套進我左手的無名指,我們都明白這個戒子的意義,它是統領紅門的至高信物,等同將紅門交給了我。
 
     我下意識縮了縮,他攜緊我:「別躲,這是承諾。」
 
     「用不著多此一舉,答應你的我自然守信。」我還是想拒絕。
 
     「不行,你我都要有一個約束,除非剛才說的全部作廢。」
 
     我怔忪的望著指間璨亮卻冰冷的那圈銀白,暗歎自己這下逃無可逃了,哎……
 
     ★※★※★※★※★※
 
     達成目的晏子雷離開了,跟著高賀走進病房,不見蹤影的高哲估計是接替我負擔起保護總裁的責任,幸虧有這些哥哥們總在必要時刻遞出肩膀為我遮風擋雨,無微不至的照顧著他們不懂事又老惹麻煩的小妹妹。
 
     高賀站在床邊默默的看著我良久,我屏息等著他開口,果然過了一會兒他長歎了一下,說:「你何苦這樣為難總裁呢?在你中彈入院,特別是你生命垂危的那幾天,但凡是長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總裁有多麼在乎你。」
 
     高賀邊說邊拉開椅子坐了下來,接著道:「我不相信你一點感覺也沒有,其實總裁是非常愛你的,只是沒有說出來罷了,名分真就那麼重要嗎?」
 
     我轉動著戒子,淡道:「隨便你們怎麼以為。」
 
     為什麼所有的人有志一同的覺得說是我一定要逼晏子雷娶我?我看重晏太太的頭銜大過天!
 
     有沒有人想過我硬拗個空頭名分幹嘛?
 
     為錢?光憑我替紅門立下的汗馬功勞,甚至這次險些搭上一條性命,可能下半生要在輪椅上度過,晏子雷不會不給我優渥的待遇,即使他翻臉不認賬,高家人、紅門的長老們、兄弟們會放任我自生自滅嗎?再者我從來不愁沒錢花,老爸老媽留下的和我自己多年來積攢的錢,足夠我吃喝用度幾輩子了。
 
     為情?我十分瞭解我除非找到一個對我堅貞到不計較我的過往;無論發生什麼;依然不離不棄,用心呵護我、包容我的男人,不然我很難敞開心扉去接受被世人稱頌的所謂的愛情,而這個人如果是晏子雷的話,我已經沒有任何籌碼可以拿出來賭了,賭這個擁有世界上最不確定的因素——「他愛不愛我」的男人。
 
     高賀不贊同的搖搖頭,說:「七七,當醫生暗示我們準備你的後事的時候,總裁整個人幾乎瘋狂,我們每個人都非常肯定如果你死了,他絕對會跟著你一起去,如此情深意重、生死相隨,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我咬了咬唇,憋住衝到喉頭的酸澀感,緩緩的說:「賀哥,我要的是一份長久穩固的超越愛情親情的感情,而不是死到臨頭馬上就要失去才驚覺害怕的一時頭腦發熱。」
 
     聽我這麼說高賀皺起眉頭:「七七,他都把紅門交到你手上了,你還說他是一時頭腦發熱?是不是有欠公允?」
 
     突然變得異常沉重的戒子緊緊的箍著我的手指,扯動某條連接心房的神經脈絡,一下一下的揪著,逐漸使我呼吸困難,心跳加快。
 
     「請你不要再說了,我知道什麼樣的決定對我和他是最好的,他想要自由,我何嘗不希望得到?即使我們兩個人綁在一起看起來皆大歡喜,但誰又能保證往後沒人後悔?與其到了那時彼此怨懟,不如不要開始。」
 
     高賀無力的垂下頭,想了想,然後一拍大腿,放棄道:「哎,我不管了,這種複雜難解的問題由你們自己頭疼去,一個死腦筋一個死要面子!」
 
     說完他呼啦一聲站起來,邁開大步衝出病房,並把房門關得震天階響,徒留行動不便的我一人半躺在床上,呆呆的望著前方發愣出神。
 
     我受傷的事情一直瞞著外公他們,不過因為高闊跟劉琛的婚禮臨近,紙終於包不住火,我不得不回去面對他們可想而知的驚天動地的質疑以及責難。
 
     今天是闊哥下聘文定的日子,大姨從昨晚起便打來了數通電話,邀我到場一同見證,於是早早請來看護幫我換好衣服,梳好頭髮,抱著慷慨赴死的決心,等著賀哥來接我。
 
     房門開闔,我看到西裝革履的晏子雷意氣風發的出現在面前,我狐疑的挑高眉尾:「總裁不用上班嗎?」
 
     「我來帶你去外公家。」他理所當然的說著,走到床邊彎下腰一把抱起我,如同捧著一片羽毛般輕輕鬆鬆將我放到輪椅上。
 
     「總裁你要和我去!?」我嚇得差點被口水嗆到。
 
     他撐著兩邊扶手,低頭望著我:「不然我來這裡幹嘛?」
 
     「不用了吧?賀哥會開車來載我,現在不是春節檔期,你應該很忙,就不勞煩總裁親自出馬了。」開什麼玩笑,今天是闊哥的好日子,他這個外公眼中不折不扣的土匪頭子一跑出來,別害得闊哥盼了半天好不容易可以娶回家的美嬌娘,到頭來雞飛蛋打。
 
     晏子雷呵呵笑:「高賀另外有事情做,他來不了了,所有由我來充當你的司機,時候不早了我們出發吧。」
 
     我揪住他:「等一下,總裁,請你想想後果好嗎?我外公他們是絕對不樂意看到你的,萬一好事變壞事,你要闊哥和阿琛怎麼辦?」
 
     晏子雷站直腰,轉到我身後,不顧我的拒絕執意推著我出了病房:「安啦,一切有我扛著,保證高闊歡歡喜喜娶到老婆好過年。」
 
     苦於現在雙腳無法動彈,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忽左忽右的扭著笨拙的上身拉扯他:「總裁,你為什麼非要這樣自找麻煩?!」
 
     「錯了,小七,我是在幫你解決麻煩。」他一邊優雅的朝走廊上走動的醫生護士點頭打招呼,一邊語氣輕緩的和我說話,彷彿在應付一個無理取鬧的病人般有耐心。
 
     看著電梯裡樓層數字不斷減少,我越來越受不了了,兩隻手卡在輪子裡,堅決的說:「我今天不太舒服,我不去了。」
 
     「哪有不舒服,我問過你的主治大夫了,她說你不但傷口癒合良好,肚子裡的胎兒發育正常,而且你看你精神煥發,光彩照人的,相信假以時日就可以出院回家靜養,安心待產,做個幸福的媽媽。」
 
     「晏子雷!」我咬牙切齒的低吼:「你是裝傻還是真不懂?到了外公那裡我連怎麼解釋自己坐輪椅都已經找不到令人信服的理由了,你再插這麼一腳,是不是存心要我焦頭爛額,死無葬身之地?!」
 
     他蹲到我身邊,握起我用力過度泛白的雙手,放到唇邊吻了吻,說:「小七,我當然知道你將要面對什麼,所以我才要陪著你一起去,我不可能讓你一個人去承受困難卻袖手旁觀,你是我的女人,我孩子的媽,我有責任和義務保護你們。」
 
     從晏子雷的嘴裡聽到「責任」、「義務」兩個詞,我簡直難以置信,當他是剛著陸的外星人瞪著,一時之間啞口無言搭不上隻字片語。
 
     他釋出魔魅的笑靨,勾過我的下巴親暱的獻上一吻,暖暖軟軟的唇滿含溫柔與眷戀,然後推開一點點,抵著我的唇瓣嗓音磁壓的喃道:「不要怕,相信我好嗎?把什麼都交給我,我是你的男人。」
 
     嘿嘿,不好意思啦~~剛銷假回來,事情多比較忙,更新的時間有點亂亂滴,希望大家表介意,明天繼續是晚上更新,週末兩天不知道能不能更,如果超過晚上8點,親們真的就表等捏。
 
     A在這裡先道個歉~~~
 
 正文 031
 
     當大姨歡天喜地的把大門拉開,視線一對上矗立在門外的晏子雷,整張臉先是一僵,再看到坐在輪椅上的我,那表情像是遭到雷擊,辟啪一閃頓時變成了黑白色。
 
     「七七,你、你、你……」能言善道的大姨語不成句,偶人一樣木訥著,顯得手足無措。
 
     我故作輕鬆的打招呼:「嗨,大姨。」
 
     晏子雷也乖巧有禮的問候:「大姨,你好。」
 
     我沉吟了一下,這廝半路認哪門子親戚?虧他把「大姨」喊得那麼順口,好像人家真是他大姨似的。
 
     關於我怎麼會同意讓他一起來到外公家這件事情……呃,我不確定是什麼原因蠱惑了我,等我回過神的時候,我已經坐在車後座,手包裹在晏子雷的大掌裡,被他環著腰靠在他胸前,稀里糊塗的就這麼來了。
 
     晏子雷笑盈盈,語氣謙和的說道:「大姨,外面很冷,我們能進去聊嗎?」
 
     大姨完全忘了該如何反應,她下意識的退開半個身子,晏子雷本想推著我進門,結果看到門口的台階二話不說,彎腰一把將我抱起,仿若天經地義般越過大姨登堂入室。
 
     走了兩步他突然定住,回頭輕聲說:「輪椅放著就好,我的司機知道怎麼處理,大姨你也進來吧。」
 
     厚~~我拂額淺歎,他還真不把自己當外人。
 
     進了屋,一票原來熱熱鬧鬧、開開心心的家人全都像被定格的電影畫面,一個個自動消音、石化,晏子雷仍舊一副一點不見外的模樣,堂而皇之抱著我走在「化石群」中間,望了一圈然後把我放到一張單人沙發裡,這時司機也把輪椅搬到了門口,他揮揮手讓他到外面等。
 
     終於外公收起了驚訝,疊聲問道:「七七,這是怎麼回事?他怎麼會來?!你的腿、你的腿……這、那……告訴我,到底怎麼啦!?」
 
     外婆的反應比較直接,她拖著年邁的腳步撲過來,一雙手按到我的腿上,到處擠壓撫摸:「七七,七七……怎麼啦?怎麼啦?這是怎麼啦?!」
 
     雖然腿上沒有什麼知覺,但是外婆的動作帶來的衝力還是牽扯到我後背的傷口,我吃痛的蹙起眉,晏子雷見狀立刻扶開外婆,說:「外婆,你別擔心,小七她沒事兒。」
 
     外婆抬起頭,掙開他瞪他:「你是什麼人?憑什麼說七七沒事兒?沒事兒的人會這樣嗎!?」
 
     我連忙打圓場:「外婆,我只是暫時行動不便,經過復鍵就能走路,沒事的。」
 
     「行動不便?」外公倒抽一口氣,其他人則瞠目結舌的死盯著我的腿,彷彿那是一條外星生物異形的腿。
 
     「前段時間發生了一些意外……」我清清嗓音,渾身不自在的挪了挪屁股,好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什麼樣的意外?!這麼大的事你怎麼沒告訴我們?!」外婆激動的握住我的手。
 
     「嗯……」我舔舔乾裂的唇,支吾:「其實沒有你們想像的那麼嚴重啦……嘿嘿,那個,我是怕你們擔心才沒有說……」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傻?你不說我們更擔心你呀!」外婆淚灑當場,大家均心有慼慼焉,根本接受不了我的說辭。
 
     「是不是你!?」外公霍地把矛頭指向晏子雷,厲聲質問:「你這種黑道分子無惡不作,特別是姓晏的沒一個好東西!說!七七是不是因為你害得不能走路的!?」
 
     我冷汗直冒,急急忙忙的辯解道:「沒有啦,外公,請你們相信,這些都是意外,跟總裁沒有關係。」
 
     「如果不關他的事,那他跑幹嘛來?你們不是不在一個部門工作嗎?一個小小的秘書助理出了意外,用得著勞動一個大總裁親力親為,慇勤的抱來抱去?」外公尖銳的視線在我倆身上逡巡,擺明了他人老是老,但絕不是好糊弄的。
 
     被外公一頓連珠炮似的問題問傻的我簡直快咬舌自盡,就告訴晏子雷別沒事找事了,現在搞得我百口莫辯,感覺跳到黃河都洗不清……
 
     晏子雷神色一整,面容嚴肅的直視著外公,忽然冷不防的雙膝跪地,所有人包括我在內統統嚇了一大跳,他說:「對不起,這的確都是我的錯,請你們原諒我,把小七交給我,我一定不辜負她,永遠照顧她呵護她陪著她。」
 
     「晏子雷,你瘋啦?!」我愕然,脫口大呼他的名諱。
 
     讓我這麼一叫喚,外公外婆,大姨他們似乎有了一絲了悟,大姨丈迅速把在場的表弟妹們攆上樓,剩下的長輩們將我和晏子雷團團圍住。
 
     外公沉聲問:「七七,你老實說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可以說什麼事情也沒有嗎?」我不自信的囁嚅,要是能動,我非一腳朝晏子雷踹過去!
 
     還跪著的晏子雷坦坦蕩蕩的看著外公,說:「我愛小七!」
 
     啊!?
 
     什、什麼?!?!?!?!
 
     這一切都是在做夢嗎?
 
     從到外公家那天距今已經一個多月了,闊哥順利的和劉琛結了婚,我傷癒出院在紅門總部療養,而下個月沈薔也要生小孩,日子如此安寧平靜的一天一天度過,好像發生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改變。
 
     晏子雷對著鏡子打領帶,接著歪嘴斜眼的看了半天,說:「小七,你看我今天帥不帥?」
 
     我把目光從窗外調到他身上,懶懶的看了兩眼:「要是有人敢說你不帥,你不曉得叫兄弟來砍他啊?」
 
     「嘿嘿,不愧是我的女人,講話就是那麼的有魄力。」他毫不吝嗇的讚揚,瀟灑的邁步走過來,俯身吻吻我的發頂。
 
     「謝謝誇獎。」我推開他一點,拉拉他西裝外套的領子,「少喝點酒,免得影響胎教,到時候生出來和你一樣變成酒鬼。」
 
     「是,高小姐!」他向我行了一個軍禮。
 
     我翻了個白眼,不解的問:「你拍的爛電影居然能入圍好幾項大獎,那些評委是不是瞎啦!?」
 
     以房凱和沈薔的愛情故事為藍本拍攝的黑幫電影《Lucifer的Angela》,在創造了新的票房奇跡後,竟然博得了大多數眼光高,嘴巴毒出名的影評人的一致親睞,入圍了電影節最佳男女主角、最佳導演、最佳電影,今晚他就是去參加頒獎典禮的。
 
     「你這麼說不怕房老大跟你翻臉嗎?」他笑嘻嘻的,眉飛色舞。
 
     「他現在哪來的空管這些閒事?薔馬上要生了,他每天如履薄冰,比他自己生還緊張,我懷疑萬一有個什麼風吹草動,他鐵定先崩潰。」我忍不住嘲諷,想想那個大男人像老母雞似的嘮嘮叨叨、磨磨嘰嘰,真是令人不由得唾棄。
 
     晏子雷半蹲在地上,大手摸上我的小腹,把頭靠過來,小聲嘟囔:「你們這種神經大條的女人怎麼會懂我們准爸爸的心態?換做是我,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
 
     我拍他一掌:「我警告你啊,千萬別學房老大那麼一驚一乍的,我不是薔可以忍受得了,我說得出做得到,逼得我牛脾氣來了,我不介意帶球跑,直接離家出走圖個耳根清淨。」
 
     「不是吧?」他咋舌,「你離家出走上癮啦?」
 
     「不然你試試!」
 
     「OK,OK,我怕了你了,你老實呆著,我保持沉默。」他舉起雙手投降。
 
     我笑起來,說:「別廢話了,趕緊走吧,老是遲到,明天娛樂版頭條又要大篇幅批判你孤芳自賞,剛愎自用了。」
 
     晏子雷不依不饒的膩著我,親親吻吻一大通才依依不捨的離開,我看著他坐上車,趴著窗子向我揮手道別,直到車子駛出院子縮小成一個小黑點。
 
     我長長的吐了口氣,驀地笑出聲,這傢伙……哎,怎麼說呢?自打那天在外公家當眾宣佈他愛我後,雖然沒再多透露半個關於情愛的字眼,但我曉得,他是那種要嗎不說,說了絕對是真的,絕對不會反悔的男人。
 
     可即使如此我還是不能置信——他愛我。
 
     他愛我呢!
 
     呵呵……在我完全絕望,沒有任何一絲奢望的時候,他說他愛我,好像天方夜譚,好不真實。
 
     不過不得不承認,我感到很幸福,前所未有的幸福,還有更重要的是,他沒有要求我說我也愛他的肉麻話,反而竭盡所能的對我好,無怨無尤的付出,現在我天天猶如生活在雲端。
 
     手邊的手機響了,我接起:「琛,什麼事情?」
 
     「沈薔進醫院了你知道嗎?」劉琛在那邊咋呼,婚後的她還像以前那樣,喜歡用丹田產生共鳴效果。
 
     「我能不知道嗎?救護車沒來,房老大的電話已經先打過來了,我嚴重質疑他當時有在哭。」我不恥的撇唇。
 
     「啊?不會吧?」劉琛一楞,然後大笑。
 
     我說:「太陽底下沒有稀奇事情了。」
 
     「哈哈,那沈薔還好嗎?」
 
     因我的關係劉琛認識了房老大的親親愛妻,且同為孕婦的我們,心心相惜下培養出不錯的感情,三不五時我們會一起約出來喝個下午茶什麼的,順便聊聊媽媽經,興起時難捨難分,非得另外三個備受冷落的男人跳出來逮人才肯悻悻作罷。
 
     「拜託,她不過是打哈欠時不小心岔了氣,那個緊張大師不由分說扛著人家就跳上了救護車,不管醫生和薔怎麼苦口婆心的勸也不聽,堅持霸佔一張床位留院觀察一個禮拜,真是敗給他了。」
 
     「哇哈哈哈哈……」聞言劉琛樂不可支,幾乎笑倒。
 
     我勾著嘴角:「要不,我們去看看那位可憐的房夫人?」
 
     「好啊。」
 
     於是隔天中午,劉琛推著我走進了某間全城著名的婦嬰醫院。
 
     粉紅色的病房裡佈置得溫馨可愛,沈薔苦著小臉躺在床上,房老大盤踞在床前捧著一大碗雞湯,哄孩子一般一口一口小心翼翼的餵她喝。
 
     「乖,再一匙就好,OK?」
 
     沈薔皺著細細的柳眉,嘟著嘴:「太油了,我吃不下。」
 
     「不會啊,油撇掉了,好吃得很。」房凱呼著熱氣騰騰的雞湯,模樣超像一個愛心滿滿的慈父。
 
     我撲哧笑了出來,沈薔抬起頭,一見到我們簡直如同看到救星,大聲招呼:「哇呀,你們可來了,我等得花兒都謝了。」
 
     房凱鐵青著臉,神色陰鬱的說:「你們跑來湊什麼熱鬧?」
 
     劉琛比了比凸出的肚子:「產檢,順便探病。」
 
     「阿凱,有她們陪我,你先回家吧。」沈薔迫不及待的趕走煩人的蒼蠅。
 
     「我出去轉轉,馬上回來。」言下之意暗示我們識相點,最好也「馬上」滾蛋,接著房凱分別狠瞪我們一眼,抓過外套甩門離開。
 
     劉琛吐舌頭:「嘩,好酷。」
 
     沈薔不耐煩的擺擺手:「哪裡酷?牛皮糖一樣黏人。」
 
     「人家是重視你,愛你嘛。」劉琛羨慕的說。
 
     「呃……」沈薔做嘔吐狀,紅唇微掀:「愛什麼愛?他從來沒跟我提過,我猜他是在乎我肚子裡的孩子吧。」
 
     「喂,你這樣就不對了,房老大那麼關心你,聽了不氣死才怪。」劉琛大咧咧的坐下來,孕婦嘛比較容易累。
 
     「難道我有說錯嗎?」沈薔喊冤,指著我說:「你看連雷那樣的花心大蘿蔔都對小七大膽告白了,我呢?等了四年,孩子快呱呱墜地了,一句『我愛你』聞所未聞。」
 
     「是哦。」劉琛眼珠子轉到我身上,說:「晏子雷果然是浪子回頭金不換,七七馭夫有術,厲害厲害。」
 
     這有什麼厲害的?我失笑。
 
     沈薔問:「對了,小七,年底你也要生了,你和雷什麼時候請我們喝喜酒啊?還是你們打算跟滿月酒一起辦?」
 
     我愕然,直覺的反問:「誰告訴你我們要結婚的?」
 
     在場的兩個女人大驚,同聲道:「你們不結婚!?」
 
     我點頭:「不行嗎?」
 
     「當然不行!你們孩子都有了,幹嘛不結婚?雷愛你不是嗎?!」沈薔詫異不解的低呼。
 
     「他愛我就要娶我?這哪門子道理?」
 
     劉琛坐不住了,她扳過輪椅讓我面對她,說:「七七,外公絕不允許你當未婚媽媽的,他老人家一直以為你們在籌備婚禮,要是他知道你的想法,他豈會放過你?」
 
     我說:「所以我沒告訴外公我懷孕啦,我計劃下個月去美國,在那邊待產,然後做復健,等恢復行走能力再回來。」
 
     「不是吧!?」劉琛訝然,「那晏子雷怎麼說?」
 
     「這是我自己的決定,關他什麼事?」
 
     「小七!你怎麼可以這樣無情?雷那麼愛你,你這樣做,要他情何以堪?」沈薔很不贊同的指責我。
 
     我頓了頓:「我無情?」
 
     「何止,依我看是絕情。」劉琛替晏子雷抱不平,她說:「七七,晏子雷怎麼待你的我們都看在眼裡,如果你是氣他過去遊戲人間的話,那麼這麼久了怎麼也夠了。」
 
     「我沒有生他氣啊。」我茫然的望著苦大仇深的女人們。
 
     劉琛忿然質問:「厚~~那到底是哪裡有問題?」
 
     「什麼問題沒有。」我搔搔頭髮:「之前我們約定過,孩子的歸屬權在我,我要去哪裡生孩子不是由我來處理?」
 
     「咳咳……」沈薔被我一句話堵得氣不順咳起來,她一邊拍著胸口一邊說:「老天,阿凱老說你神經比我還粗,看來是真的。」
 
     「就是,你的思想構造是不是基因突變?不是普通的彆扭,簡單的難搞。」劉琛和沈薔一個鼻孔出氣,「人家對你有情有義,愛你到無法自拔,你卻光在一旁看著一點回應不給,鐵石心腸啊你!」
 
     我張嘴說不出話來,有必要說得那麼糟糕嗎?我哪裡得罪她們啦?還是晏子雷給了她們什麼好處,否則幹嘛一個勁幫他說話?
 
     沈薔一掌拍上床榻,問:「小七,你愛雷嗎?」
 
     啊!?這……
 
 正文 032
 
     我愛晏子雷嗎?
 
     沈薔發出的這個疑問讓我在腦海裡百轉千回不斷反覆的思索著。
 
     回顧我和晏子雷相識相處的點點滴滴,從我們的父輩們雙雙出事,我們分別被召回國匆忙上陣接手紅門這個爛攤子開始,一路走下來,雖談不上坎坷,也算曲折多桀。
 
     我壓根沒想過花心且處處留情的晏子雷會愛上我,還頗有死心塌地的傾向;更沒想過有一天成了他孩子的媽,與他奉子成婚,命運跟我倆開了一個莫大的玩笑。
 
     婚姻啊,這個詞之於我簡直太遙遠了吧?特別是冠在晏子雷的身上,真是說不出的詭異,我寧願聽說他打算去變性,這樣起碼還有點可信度……非常對他來說才正常嘛。
 
     可是……我到底愛不愛他呢?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出了沈薔的病房,穿過醫院的長廊,劉琛把我推到女廁門外說:「七七,我上個廁所,你等我一下。」
 
     沒辦法,懷孕的女人這方面的需求較為頻繁。
 
     「哦,好。」我仍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敷衍的應了聲。
 
     劉琛挪著笨重的腳步跨進廁所,我支下顎在外面等,須臾忽然覺得背脊一陣泛涼,瞬間黑影籠罩全身,不及回頭查看清楚肩頭便抵上了某種我再熟悉不過冷冰冰的硬物。
 
     「高小姐,麻煩跟我走一趟。」一個男人低沉的嗓音在頭頂響起。
 
     我捂著肚子,那裡沉沉的,不由得擰起眉,用眼角餘光四下掃視一圈,發現平常忙碌的走廊上靜悄悄的,居然半個人影沒有,而且我懷疑即使有人我也不敢輕舉妄動。
 
     於是我點點頭,身後男人大大方方的推著輪椅,神不知鬼不覺的把我帶離了婦嬰醫院。
 
     晏子雷是不是又得罪了什麼人?幹嘛總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連累到我?我憤恨的想,乾脆在脖子上掛一牌子,上書:麻煩各路英雄遵守冤有頭債有主的原則!
 
     厚~~~現在不同以往,我完全喪失抵抗能力,搞不好就一屍兩命啊!
 
     我挖空心思也沒弄明白敵人是何方神聖?!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搭電梯到了停車場,為了將我押上車,男人的面孔顯露出來,非常的陌生,身材魁梧偉岸,沒什麼江湖味,表情嚴謹得幾乎無懈可擊,根本窺不出一點蛛絲馬跡。
 
     除了挾持我時說過一句話,他沒再開口,冷漠的氣質跟高哲有得拼,不過我感覺得出他敵意不深,甚至可以形容為彬彬有禮,舉止上與我保持著一段適當的距離,好像我是他誠心邀請的嬌客。
 
     這就奇怪了,綁匪什麼時候變得那麼謙虛了?莫不是時代不同,我太久沒出來混,被淘汰了?還是我有被虐狂,人家不打我,不綁我,不罵我,我皮會癢?
 
     墨黑的休旅車在城市的道路上飛馳,大概開了半個多鐘頭進入一處久負盛名的精品別墅區,裡面居住的都是達官貴人,這裡的地段可謂寸土寸金值錢得很,晏子雷曾經投資過幾個單位,業務由我聯繫完成,自知周圍環境如何。
 
     該是怎樣的綁匪住得起或是租得起這邊的房子?害我又一頓百思不得其解,一一摸排近期在道上收入高昂角頭老大的名單,後來想想,萬一不幸為紅門「捐軀」了,至少對手那麼大手筆挺有面子。
 
     我苦中作樂的笑了笑,同時車子停在一間極其優雅、美輪美奐的花園別墅前。
 
     那男人孔武有力,把我連輪椅一起搬下了車,還搬上了一段不算低的台階,我剛被放穩別墅大門立刻洞開,走出來一位年輕的女子,她穿著緊身黑色的職業裝,怎麼看怎麼像個白領麗人,她接手推著我進門。
 
     我不著痕跡的扳正手指上高家人的保命戒子,冷靜的等待機會,既來之則安之,待認清楚對方的廬山真面目後適時出手自救,搏一搏方能爭得一片天嘛。
 
     寬廣的大廳挑高設計成樓中樓的樣式,兩旁全是明亮的落地窗,院子裡爭春鬥艷的植物一目瞭然,將暖色系的傢俱搭配得恰到好處,四周陳設雅而不俗,既充滿情趣又個性獨特,不難想像其主人多有品味,懂得享受生活。
 
     我更疑惑了,目前還真找不出哪個我認識的黑幫老大符合有錢卻沒有銅臭味,有勢力卻如此低調神秘的。
 
     「白領麗人」推我到廳中央,說了一句:「請高小姐稍等,我家先生馬上到。」
 
     聲音如黃鶯出谷,相當悅耳,嬌滴滴的不含一絲戾氣,見我不語亦不以為忤,禮貌的欠欠身很快退了出去。
 
     這麼不設防?我簡直不敢相信他們如此大意以及自己的好運,於是迅速轉動輪椅靠向放電話的矮几,握起話筒剛貼上耳廓,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抱歉,房子新裝修,線路還沒通。」
 
     我就說嘛,天上哪有餡餅掉下?但,這個聲音好熟啊……熟到與記憶深處某個人的波段重合,勾扯著我的神經,心臟驀地一悸,吶吶的抬高了頭,極目往發聲處望去,結果萬萬沒想到正打樓梯上緩步走下的人竟然是——羅嘉。
 
     一款淺梨色的休閒毛衣將羅嘉襯托得俊逸出塵,風度翩翩,依然柔軟順服的發貼合他儒雅的面龐,洋溢著熾烈情意的雙眸一瞬不瞬的注視著我,彷彿想彌補過去半年分離的缺失。
 
     「是你?」我震驚得瞠目。
 
     「七七,好久不見,你似乎過得不太好。」對我坐在輪椅上的狀況,他看起來很難接受,因為眼中的火熱減退了,罩上一抹陰霾。
 
     我勉強收起驚訝,吞了口口水,哂然:「無好無不好之說,你知道我是吃哪行飯的,這樣的結局意料中事。」
 
     「顯然晏總裁併沒有盡到應盡的責任。」羅嘉揪准打擊對象,冷冽的敘述他的不滿。
 
     我失笑:「拜託,他對我有什麼責任?你忘了我才是他的保鏢。」
 
     「不是這樣的七七,當初他無所不用其極的拆散我們,那麼他就要珍惜你,給你最好的照顧,而不是害你變成……」
 
     「殘廢?」我打斷他:「暫時的,我會重新站起來,時間問題。」
 
     羅嘉搖頭:「七七,別再替那種人找借口推脫,他,不值得,不配!」
 
     我歎息,出現在我面前的羅嘉已經不是過去的羅嘉了,半年爾虞我詐商海的淬煉讓他成熟沉穩,也磨掉了他的溫文豁達,他開始嫉惡如仇,怨天尤人,算是成長的代價吧。
 
     「不說這些,你把我請來『敘舊』的方式是不是太『迂迴』了?要知道你一通電話打來,我無論如何也會出來跟你見面的。」我微諷道。
 
     羅嘉瞄了我一眼,訕訕坐到沙發上,不慍不火的說:「若是這通電話那麼好打就好了。」
 
     的確,首先晏子雷那關就會卡得死死的。我有欠考慮,所以摸摸鼻子,聳聳肩,說:「當我犯渾,什麼沒說。」
 
     他側首,問:「喝點什麼?」
 
     「不用了,我通常不在外面亂吃東西,請別介意,主要是擔心上廁所,行動不便不願麻煩。」
 
     羅嘉鬱鬱的瞪著我擱在輪椅上的雙腿,不解的問:「你的氣色不錯,怎麼還不做復健?」
 
     呃,我能告訴他我有孕在身,實在不宜馬上展開這項浩大工程嗎?還是別刺激他,他的反應我預估不到,小心能駛萬年船,既然他調查得不太透徹,我何必自找死路?
 
     「一切聽醫生的吩咐,他怎麼說我怎麼做。」
 
     羅嘉聞言不爽的說:「七七,什麼時候我們之間需要這麼疏離了?憑我們的關係你大可無需有所保留。」
 
     「羅嘉,我一直實話實說,沒有任何保留。」只是避重就輕而已。
 
     他蹙眉:「你忌憚晏子雷?」
 
     「不是。」
 
     「七七,我不再是從前的我了,現在我有能力保護你,脫離紅門和我一起回香港吧。」他忍不住驕傲的宣佈。
 
     我正色,想也不想的淡道:「謝謝你的盛情,遺憾的是我不會答應你。」
 
     「為什麼!?」
 
     「誠如你所說,你不是以前的你,我當然也不是以前的我了。」
 
     羅嘉一楞,身子由姿勢閒散的斜靠沙發坐直起來,盯著我說:「你是不是還埋怨在香港發生的事情?希望你明白我只是一時神志不清、鬼迷心竅,我不是故意要傷害你的,我也很後悔很自責,失去你之後我不斷鞭策自己,要求自己努力奮鬥,變得更強,將來才能加倍對你好,補償你,所以請你給我一個機會,回到我身邊,我發誓用一輩子來愛你,疼惜你。」
 
     我伸手擺了擺:「過去的過去了,或許曾經有一段時間我恨過你,怨過你,但是這些情緒慢慢的隨著記憶遠去,我對你沒有任何感覺了,我們,還是做一對好朋友吧。」
 
     他尖銳的抽氣,低呼:「七七,你這麼說什麼意思!?」
 
     我無奈的回道:「羅嘉,你是聰明人,不會不理解什麼叫做稍縱即逝,我們的緣分早在LA時就已經走到了盡頭,無法挽回了。」
 
     「胡說!如果沒有晏子雷和我父親攪局,我們差點舉行了婚禮,我們是彼此相愛的,為了我你歷經千難萬險,你都忘了嗎!?」羅嘉唰的衝到我面前,抓著我的手臂用力搖晃,失控的樣子猙獰無比。
 
     「羅嘉,你冷靜點!」我掙扎著,他搖得我頭暈,導致肚子跟著一抽一抽的痛,不禁想他再怎麼折騰下去,我非被折磨死不可。
 
     「你要我怎麼冷靜?!七七,我忍耐了半年,你曉得我究竟是怎麼咬牙挺過來的嗎?失去你我無時無刻不在控訴老天對我的不公,我思念著你,瘋狂的愛著你,我拚命告訴自己不要急,不要怕,等我有能力了,終有一天把你奪回來,而你卻說讓我們做朋友?我辦不到,除非我死,七七,我死也不能放棄你!」
 
     羅嘉大吼大叫完馬上抱住我,兩隻手牢牢的扣上我的後腦勺,降下唇吞噬我的,滾燙的舌尖粗魯的竄到我嘴裡,我屏住呼吸闔緊牙關不讓他得逞。
 
     不得其門而入的他更暴躁了,一把箍起我的手腕別到背後,接著一頂使得我不得不弓起身,仰高頭,巨大的力量扭曲我的軀幹,腹部受到牽扯引發大面積的疼痛……
 
     我心下暗叫一聲:糟糕,我的孩子!
 
     該死!
 
     「七七,不要拒絕我……求你……我愛你啊……」他一邊啃咬我的唇瓣一邊呢喃,閉上眼睛看不見我額頭滴落的冷汗,吃痛的表情。
 
     「唔……」我沒命甩頭躲避他的侵略,他如影隨形不離不棄的需索,我焦急得想不出辦法擺脫他,肚子卻越來越痛,視線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黑,完了……我要完了……晏子雷,你在哪裡?快來救救我,救救我們的孩子呀!
 
     「呯彭!」
 
     就在我幾乎陷入絕境準備使出殺手鑭的時候,一陣玻璃爆裂的聲音猛的炸開,一扇原本光滑的落地窗先是灰濛濛龜裂成千萬塊,然後自由落體般整面潰散摔於地,粉碎。
 
     羅嘉震懾的轉身,看到一條人影施施然從破掉的窗口縱身躍入,雙腳踩在碎玻璃上發出卡嚓的脆響,手裡一管黝黑的槍口不偏不倚直指他的眉心。
 
     晏子雷!?
 
     我又驚又喜,難道他是阿拉丁轉世的?我才剛許願,他就來了!呵呵,有進步,這次沒像上次拿根棒球棍耍帥,果然當了父親,做事情沉著多了。
 
     我給予很高評價的晏子雷一點不輕鬆,他黑著張雷公臉,火大的咆哮:「姓羅的,TMD放開你的髒手!敢在老子地盤上動我的女人,你活得不耐煩啦!?」
 
     羅嘉顯然有備無患,他老神在在的接下晏子雷的威脅,沒有因為槍口對著自己而亂了陣腳,仍然把我抱在身側,說:「七七不是你的女人,請主意你的措辭。」
 
     晏子雷啐了一口,幾個箭步衝到他跟前,手槍直接抵到他太陽穴:「我靠,你以為派兩個小角色攔得住我?你太自大還是太不知死活了?」
 
     彷彿印證他的話,外面傳來了清晰的打抖聲,不一會兒便有人發出痛苦的呻吟,接著看到那個綁架我的男人被狠狠踹飛,重重的跌到落地窗下,渾身浴血,抽搐不已,高哲不緊不慢的踱進視力範圍內,向我們微微點了點頭。
 
     羅嘉顫了顫,但還是不肯鬆開我,他還在堅持著什麼,直到我豁然看見晏子雷的心口顯出一個紅點——我大駭,那是……
 
     我張嘴欲喊,未料樓上一聲慘叫,那位曇花一現的「白領麗人」像滾雪球一樣滾下樓梯,從她古怪異常的手臂猜出,她的手被硬生生的折斷了,背朝天趴著動彈不得。
 
     高賀一手把玩著一隻手槍,站在二樓欄杆後嘲道:「號稱港島第一的女殺手不過爾爾,真沒挑戰性。」
 
     厚~~原來是同行啊,好犀利,我都看走眼了呢!
 
     這下沒了得力助手做後盾羅嘉徹底慌了,沒了主心骨的他頹然退了半步,問晏子雷:「你想怎麼樣?」
 
     「廢什麼話?趁老子心情還不錯,趕快滾!」晏子雷死盯著我被吻腫的唇,氣得眼都紅了。
 
     羅嘉力持平靜,猶做垂死掙扎:「晏子雷,七七是我的未婚妻,你有什麼立場強取豪奪?」
 
     「未婚妻」三個字差點沒把晏子雷激得扣下扳機,他怒焰滔天的吼:「屁啦!你翻的是哪年的皇歷?做的是哪年的春秋大夢?」
 
     「七七可是穿過婚紗要和我走進禮堂的,要不是你從中作梗,我們早已雙宿雙飛,神仙眷侶了。」羅嘉察覺到這個話題很容易擊垮晏子雷,不失時機的一提再提。
 
     「眷你媽的頭!」晏子雷像踩到尾巴的大貓暴跳如雷,子彈上堂,場面頓時緊繃得一觸即發。
 
     「你開槍啊,把我打死了也改變不了七七不愛你的事實!」羅嘉豁出去了,無所畏懼的開炮,無視已然命懸一線。
 
     我深吸一口氣,夾在兩個沒了理智的男人中間有氣無力的說:「我…晏子雷……省點力氣,有空幫忙看看,我……我是不是流血了?」
 
     原計劃這章大結局的,沒想到寫著寫著發現一時半會結不了尾,看來要拖到明天了……哎,累死個銀!
 
     七七你就承認你愛上雷了吧,這樣大家都解脫了!
 
     A虛脫的爬走,倒上床睡成死豬,打算挺屍一整天,不碼字了,大家表吵額,額畢竟不素鋼鐵俠啊!
 
 正文 終章
 
     我虛弱且隱忍的聲音終於引起晏子雷的注意,他低頭垂眸一看,果然發現我褲管下蜿蜒著一條猩紅的液體,並沾染到了雪白的襪子上,使得更為觸目驚心。
 
     他嗡的一懵,整個人傻了傻:「小七……」
 
     「我肚子好痛!」我憋得一臉青白,嘶嘶抽氣。
 
     晏子雷如夢方醒的睡獅,神情極為暴戾,抬頭仰天長嘯一聲,不管三七二十一長腿一橫,輕易掀翻了扣緊著我的羅嘉,一把操過我死死的抱在懷裡,我感到他渾身冰冷僵硬,心跳卻飛快,激烈得像要撞破胸腔衝出來似的。
 
     他繃著嗓子吼:「高哲,快去開車!」
 
     高哲見狀撲克臉上難得的顯出一絲驚慌,利落的掉頭領命去發動車子。
 
     高賀也身手敏捷的迅速的幾個翻躍下樓,晏子雷一邊往外跑一邊果斷的交代:「這裡交給你處理!」
 
     「是。」
 
     「電話聯絡。」話音剛歇,人影已經閃出了門。
 
     四腳朝天重摔在地的羅嘉根本搞不清楚狀況,他茫然的問:「七七怎麼啦?!」
 
     高賀瞥都懶得瞥他一眼,直接冷冽的哼道:「她被你害死了,等著閻王來收你吧!」
 
     「什麼?!」
 
     而我一手搭在晏子雷肩上,一手捂著肚子,盯著他前額上一粒一粒豆大的汗珠,忍痛吐納一番後問:「孩子會沒事吧?」
 
     「放心,有我在,你一定好好的。」他凝神屏氣,幾步來到車前,動作輕柔仔細的彎腰上車,兩手始終摟著我,擱在他腿上擁住,生怕哪裡磕磕碰碰加劇我的不適。
 
     待車門一關上,高哲刻不容緩的催車上路,車外風景飛速倒退,車內三個人均是大氣不敢出。
 
     高哲專注的駕駛著,可從他緊握方向盤的手微微發抖看出他情緒有多不安,晏子雷眼角抽了兩下,懊惱與急切互相交織,須臾俯低頭反覆吻著我的發頂,不停安慰道:「小七振作一點,醫院馬上到,乖,再堅持一會兒,知道嗎?再堅持一會兒……」
 
     我縮在他懷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圍著我,雖然身體很痛,但我什麼也不怕,毫不恐懼,揚眉睇著他硬邦邦的下巴,心底只覺得一絲絲甜蜜悄悄醞釀發酵。
 
     晏子雷抱著我出現,讓醫院又一次陷入兵荒馬亂中,上回我昏迷所以什麼不曉得,這回總算讓我見識到他有多瘋狂了,他幾乎是一踩在醫院的地界上便開始大呼小叫的嚷嚷,凡舉看見有穿著白色制服的人他都喊:「救人啊!救人啊!誰來救救她?!」
 
     厚~~真丟臉,好像我病入膏肓,不治將亡了一樣。
 
     被他嚇到的醫生護士跑出來了一大票,大家七手八腳的把我安置到推床上,根據病情往急救室裡推,他跟在旁邊跑,手還不肯鬆開我,一個勁的低估:「小七,沒事了,到醫院就沒事了……」
 
     我無奈的點頭:「我知道,你別急嘛。」
 
     他又扭頭問醫生:「怎樣?怎樣?」
 
     醫生如實回答:「經過檢查才知道,現在還不清楚。」
 
     「我聽你在放屁,你是醫生不清楚還有誰清楚?」他氣不打一處來的大罵。
 
     醫生伸手抹汗:「哎,哎,這位先生,病人剛剛來,我們是人不是神,光看怎麼知道病人情況怎樣?你冷靜點嘛。」
 
     我忙說:「對對,醫生說得對。」
 
     我一搶白弄得晏子雷沒轍,只能繼續跟我嘮叨:「小七,你穩住,你會沒事的,沒事的……」
 
     我翻白眼,這廝簡直比房老大還誇張,被他一攪和,我反倒後悔來醫院了,真是夠了。
 
     進了急救室,醫生開始替我檢查,晏子雷被擋在了外面,我覺得萬分的慶幸,估計醫生和我的想法一致,他淡笑著對我說:「你老公很愛你吧?看他緊張成那樣,我想他更希望是自己躺在這兒。」
 
     「你也認為他愛我?」我勾起嘴角。
 
     「太明顯了不是嗎?」醫生搖頭,長歎。
 
     呵呵……
 
     檢查後醫生告訴我,動了胎氣,有流產的可能,需要手術,等我準備進手術室時,晏子雷一把揪住醫生的領子,凶神惡煞的恨聲威脅道:「孩子保不保得住無所謂,重要的是我的女人平安,別跟我說什麼萬一、可能,她若少了一根頭髮,你全家一起陪葬!」
 
     晏子雷將混黑道的邪惡氣質發揮得淋漓盡致,加上身後高哲扳著陰森的魔鬼面孔虎視眈眈,嚴厲的證實這絕對不是隨便開玩笑,聽聽就罷鬧好玩的,受到他們殺人似的目光震懾,醫生趕緊疊聲稱是。
 
     我躺在床上默默的看著這一切,儘管他的那番話說得是咬牙切齒,頗有仗勢欺人之嫌,卻在我身體裡產生了某種化學效應,胸臆間止不住湧動著五味雜陳的熱流,一遍遍激盪沖刷向四肢百骸。
 
     哈,他擔心我,他沒有拿我當做生產工具,而視為不可或缺的稀世之寶一般寶貝著呢!這下我終於體會到被愛的滋味兒了,他的的確確深愛著我,這個認知已經不再那麼遙不可及、虛無縹緲,真實得連我自己都無法繼續欺騙自己……
 
     防備瞬間潰敗,倔強的心沒有一絲掙扎的誠服於他,趁著還沒被護士推走之際向他招了招手,他甩開什麼髒東西一般甩開醫生,撲過來握住我的手,表情變戲法似的換上了深情且疼惜的樣子。
 
     我非常非常小聲的說了一句話,小聲得似乎只看見我磨了磨嘴皮子,他蹙眉,直覺矮下頭,側臉附耳。
 
     我微笑,好心又說了一次,他聽見了,呆住,眼底猛的襲上一抹異色,黢黑的晶眸迸射出璨亮光華,點燃他整張俊顏,奪人心魂。
 
     這時護士推著我走進了手術室,他仍舊維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旁邊的高哲疑惑的盯著他,不解他怎麼突然變成了雕像?
 
     後來,手術很成功,孩子保住了。
 
     我在醫院裡靜養了一段時間,醫生宣佈我可以康復出院,不過因為準爸爸太強勢,說什麼也不肯同意讓出床位,硬押著我繼續泡在特等病房裡安胎,每天苦不可言的大灌兄弟們孝敬來的十全大補湯……汗。
 
     一天,病房門開了,我以為是陰魂不散的晏子雷不曉得又打哪裡找來偏方給我進補,正打算破口大罵,河東獅吼發洩不滿,結果來者卻是羅嘉。
 
     我訕訕的收拾好情緒,端正身子:「嗨。」
 
     羅嘉一臉的落寞,形容憔悴,他緩緩走到我床邊,坐下,過了幾分鐘,他問:「你身體好點了吧?」
 
     「好多了。」相對於他不知如何開口,我也好不到哪裡去,只得簡潔的回答。
 
     羅嘉「噢」了一聲,接著沉默,彼此氣氛僵持著,尷尬著。
 
     畢竟他是我差點要嫁的人,曾經有過山盟海誓的對象,不管發生過什麼不愉快的事情,他愛著我的情意仍是不容抹殺的,我於心不忍率先道:「那天一定嚇到你了,有沒有受傷?」
 
     他看了我一眼,吶吶的囁嚅:「對不起,七七,我不知道你懷孕了……否則我不會對你動粗的。」
 
     「羅嘉,你不覺得我一直都在欺騙你嗎?」我有感而發,過去欺瞞他我真實的身份,現在欺瞞他我懷了別人的孩子,我真是個壞女人。
 
     他苦笑:「是我不值得你信任造成的吧。」
 
     「正確的說,這都是命運的捉弄。」
 
     聽我說完,他頓了頓,躊躇良久道:「七七,半年來我只顧著自己,沉浸在追悔裡,每時每刻無不想要催促自己趕快成為足以配得上你的人,把你重新奪回來,抓緊屬於我們的幸福,從沒考慮過我在改變,你也會改變,現在我總算瞭解你說的『稍縱即逝』是什麼意思了。」
 
     「羅嘉……」
 
     「你愛他嗎?」
 
     我瞅著他懇切求知的神情,低頭溫柔的來回撫摸逐漸隆起的腹部:「嗯。」
 
     羅嘉唰的白了臉,隨著我的動作移動視線,灼灼的彷彿能將我的肚子燒穿一個大洞,我頓感不妙,忙不迭的把手藏進被單裡。
 
     「七七,是哪裡出了錯?他好在哪裡?」羅嘉苦澀的質問。
 
     「那我又是好在哪裡?讓你對我念念不忘?」我反問,「喜歡一個人或是愛一個人需要理由嗎?」
 
     羅嘉硬生生的卡住,愣了半晌道:「告訴我到底輸在哪裡?」
 
     這人怎麼就那麼死心眼呢?這樣換湯不換藥的問,即使得到了答案,又能如何?
 
     我被問出了火氣,也問出了莫深的無奈——估計跟懷孕有關,孕婦的情緒波動比較大嘛。
 
     於是決定一了百了,給他聽點狠話,我清了清喉嚨,說:「你還記得你在我媽墳前說過什麼?」
 
     羅嘉愕然一栗,記憶倒帶,回想到那個和風習習,天氣晴朗的下午,在LA的某個墓園裡,他舉著三根手指起誓道:「媽,如果我做了對不起七七的事,罰我永遠再也見不到她,孤獨一輩子。」
 
     看他的表情我曉得他記起來了,緩緩的說:「你沒按下Enter鍵,而我孩子的父親卻冒著生命危險親自來解救我,你便輸在了這裡。」
 
     這年初秋,第一片葉子紅了的時候,我產下了一個健健康康、白白嫩嫩、肉呼呼的大胖女兒……我料準紅門裡有一半人要捶胸頓足,晏家好不容易盼來了第四代香火,沒想到卻是一賠錢貨。
 
     結果呢?
 
     屈叔、狗爺歡喜得不得了,甚至特地殺豬宰羊,浩浩蕩蕩的跑到廟裡還願,還慷慨解囊賑濟弱勢群體,說是替孩子做功德。
 
     女兒滿月那天席開百桌,大肆鋪張慶賀,前來插一腳的人物,涵蓋黑道上小到剛入行的泊車小弟,大到叱詫風雲的角頭大哥;白道上諸如在國際上揚名立萬的影視紅星、導演、編劇、引領當下電影界各個影業公司大亨老闆,統統齊聚一堂,攪得媒體記者蜂擁而至,甚至警方出動大票人馬跑來關切。
 
     其場面之盛大狠狠壓過了當初房凱帶著妻兒往返香港擺了兩次酒的囂張勢頭,所謂輸人不輸陣嘛。
 
     幼不幼稚?連這個也要比,真是無語了。
 
     升級做了爸爸的晏子雷高興興奮的程度自然不在話下,逢人敬酒都豪爽的一飲而盡,還當眾應來賓要求表演幫女兒換尿片,不過說實話他還真有這方面的天分,我學了一個月也手生得緊,每次弄的孩子不舒服的哇哇大哭,他那麼大只的魯男子,總是輕柔又利落的把女兒伺候得超爽,搞得女兒一見他就笑,害我每每氣得牙癢癢的。
 
     大家豎起大拇指,紛紛稱讚他是合格的模範奶爸,他得意瞥著我奸笑的?樣,厚~~非常欠扁!
 
     送走最後一位客人,回到總部的時候他已經醉到走路東歪西倒,吃吃的傻笑,卻不自量力的硬要推我。
 
     「喂,你要不要先去洗個澡?你滿身的臭酒味,熏死人了。」
 
     晏子雷打一個酒嗝,抬手嗅嗅自己,大著舌頭說:「哪有很臭,都是點點(女兒的小名)的奶味。」
 
     「通常喝醉的人都不承認自己喝醉。」
 
     胖胖的保姆抱著點點,笑瞇瞇的拐進嬰兒房,留我們兩人一邊鬥嘴一邊回房間。
 
     「呵呵,我到底有沒有喝醉,你待會兒就知道了。」他自信滿滿的拍胸脯。
 
     我打開門,哼了哼:「你當我是交警有儀器幫你做酒測嗎?」
 
     晏子雷大手一轉,我跟著輪椅旋過半圈,眼睛還沒看清楚就感到一股熱氣迎面襲來,唇狠狠被堵住,腰身讓他提高箍起,陷落一片火海般洶湧的熾烈中。
 
     「唔……」
 
     他渴切的吮吻著,濡濕的舌尖迫近,席捲所有甜美,兩手也不得閒的剝著我的衣服,激烈的需索我的柔軟……
 
     「晏……子雷!等…等等……嗯……」我捶打著他的肩頭,這個死色鬼真是死性不改,大半年沒碰我,我還以為他轉性了呢……靠,種馬就是種馬!
 
     「小七,我等不了,等不急了,給我……」他埋頭在我頸側努力的舔啃,一副慾求不滿的樣子。
 
     因為我有哺母乳,胸部如同二次發育整整大了兩個罩杯,每次我在喂點點的時候,這個傢伙在旁邊看得心浮氣躁,好幾次我都懷疑他克制不住想撲過來!
 
     憋了忍了這麼久,我發現他其實是當今天是刑滿出獄的大喜日子在過,怪不得來者不拒,猛灌黃湯……
 
     他把我釘在牆壁上連走到床上的時間都省了,直接挺入,突來的極致狂喜讓他低吼一聲,渾身顫抖的抱緊我粗喘,大汗淋漓的額抵著我的頭,喃道:「小七,我愛你……」
 
     我張大眼睛直視他幽深的眼底,熊熊烈焰後面充斥著堅定不移的執念真心,成功虜獲我全副神智,我們脈搏呼吸在一個頻率上難分彼此,我毫不思索獻上紅唇,沒有任何保留的付出最直接的回應……
 
     三天後,我爸爸走完了他的人生旅程,我沒有哭,我覺得他總算了無牽掛的解脫了,我們把他的骨灰帶到LA跟母親合葬,完成了他的心願,讓他們得以在地不離不棄,在天靈魂團聚。
 
     接著我在LA接受復健,經過一年半的艱苦努力,我終於恢復了行走能力,儘管走起來仍舊有些微跛,不過復健師說只要假以時日不斷的練習,這樣的狀況會有所好轉。
 
     果然,點點過了五歲生日,我走路已經沒什麼大問題了,不仔細看的話平穩的和正常人沒什麼區別。
 
     晏子雷和我一直沒有結婚,我們之間彷彿有種默契,從來不提這個話題,雖然旁邊的親人們常常抓到機會就嘮叨——孩子都生了幹嘛不結婚?應該給點點一個溫暖的家庭,但我覺得這樣的生活沒什麼不好,論家庭,我們不一直住一起嗎?點點叫我媽媽,叫晏子雷爸爸,和別人家有差嗎?
 
     婚姻之於我不過是一張可有可無的廢紙,並不能證明什麼。
 
     某一天晏子雷把點點哄睡回到房間,我坐在窗前看電影雜誌,最近他投資了一部超大製作的年度大戲,現在媒體新聞炒得紛紛揚揚的,我抱著看熱鬧的心態觀摩一二,怎麼說咱們靠這行餬口的,多少要關心一下。
 
     他在房裡翻翻找找了半天,突然問:「你身份證和戶口放哪裡?」
 
     我頭也沒抬:「書房桌子左邊第二個抽屜。」
 
     「哦。」他開門出去。
 
     過了一會兒他回來,手裡拿著一個信封,小心翼翼的裝進西裝口袋,又問我:「明天你有空吧?」
 
     「我每天都很空。」翻了一頁,繼續看八卦。
 
     「那好,明天我們就去把手續辦一辦,至於酒席什麼的跟外公商量過再訂好了。」他掀棉被上床。
 
     「嗯……嗯!?」我抬頭瞪他:「總裁先生,剛剛你說什麼?可不可以麻煩你重複一遍?」
 
     他拍松我的枕頭,放到自己枕頭旁邊,口吻含糊的說:「沒什麼……結個婚唄……」
 
     我跳起來把雜誌一甩,飛身上床一手揪住他的睡衣領子,喝道:「結婚?!誰?誰要結婚!?」
 
     「我們結婚啊,在一起那麼多年早該結了,這有什麼大驚小怪的?」他還在給我裝無辜,眨著一雙媚眼,睨著我東瞄西瞄。
 
     「晏子雷!」我差點咳血,「你以為你是到菜市場去挑一把青菜啊?這種事情你怎麼憑著一時興起亂來啊!?」
 
     「我很認真的,哪有一時興起?」他點著腦袋說,「而且壓根沒有亂來,是深思熟慮過的。」
 
     鬼才信!
 
     我撇唇:「你深思熟慮到問都不問我,只是隨口『通知』我,我們要結婚了。」
 
     他拉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呵呵,起碼比阿凱當年強,我還懂得事先通知你,沒有騙你去簽字蓋章。」
 
     「別扯到別人,說,你怎麼想到要跟我結婚?給我一個理由。」我掐著他的脖子,大有不老實交代馬上痛下殺手的態勢。
 
     「你知道點點很黏我嘛……」
 
     「講重點,這個地球人都知道!」我不耐的打斷他。
 
     「她又向我求婚了。」
 
     我翻白眼:「這個地球人也都知道!」
 
     點點基本算是他一手把屎把尿帶大的,寵她寵到無法無天的地步,試問有誰敢騎在紅門老大兼電影王國手執牛耳霸主晏子雷先生頭上作威作福?無疑這個殊榮是屬於他女兒的!
 
     三歲點點許下宏大的生日願望——將來她要嫁給爸爸。
 
     此後每年願望就沒改過,現在更是變本加厲,凡舉在幼兒園得了表揚,獎狀什麼的,晏子雷問她要什麼禮物,她的回答統一為:和爸爸結婚!
 
     「自作自受。」我嗤之以鼻,翻身準備離開,誰知他一把拽過我反壓到身下。
 
     他向我撒嬌道:「小七,你怎麼可以容忍咱們家上演倫理錯亂的大悲劇?拜託,幫幫忙嘛。」
 
     我好氣又好笑,在外面心狠手辣,作惡多端的狠角色居然對付不了一個個頭不及腰部,說話奶聲奶氣的黃毛丫頭?!
 
     「你不覺得你很白癡嗎?她要嫁你就娶?你不曉得嚴厲的拒絕她,告訴她爸爸是不能當丈夫的嗎?」我不恥的別他一眼。
 
     「哎喲,反正我不管,女兒是你生的,你也有一半責任!」說著他開始毛手毛腳起來。
 
     我使勁掙扎推開他:「不要每次為了達到目的來這套,正經點!」
 
     他邊吻邊嘟囔:「我哪有不正經?我很正經在取悅我老婆啊……」
 
     「誰是你老婆啊!?」
 
     「你,高七七咯!」
 
     「喂!不要……放開我,那裡不可以……啊!」
 
     我到底有沒有嫁給晏子雷呢?
 
     用事後高賀的一句話來回答:提前上車沒問題,重點是要趕在附帶產品出現前補票,不然會很麻煩……
 
     《蠱惑總裁》正文全部完結!
 
 正文 番外一
 
     黑暗靜謐的房間流散著一些些激情過後悠綿的餘韻,電子鐘閃耀的綠色數字,明白顯示著已經是午後兩點了,由於燦爛的陽光被厚重的窗簾阻隔,因此房間的主人仍然不知今夕是何夕的蒙頭大睡,以補充昨日激烈運動損失掉的體力。
 
     「鈴鈴鈴……」
 
     驀地電話鈴聲尖銳的響起,然而床上的那團隆起沒有半點反應,估計電話那頭的人深知自己要找的對象是什麼人,毫不放棄的堅持,非要讓他接不可,所以電話鈴持續不斷。
 
     「達令……電話……」一個迷茫惺忪的女聲伴隨著無力的推搡,床上一邊開始有節奏的一起一伏。
 
     須臾一隻大手伸出被單摸索了一會兒,終於摸到了擾人清夢的罪魁禍首,隨即傳來沙啞低沉的嗓音:「哈羅……誰啊?」
 
     「阿雷啊!」
 
     全世界會這樣叫他的只有一個人:「老爹?這麼早打來什麼事?」
 
     晏子雷從原來趴躺的姿勢翻成仰天,無視精壯光裸的身子露出泰半,驚人漂亮的肌肉線條泛著古銅色澤,他睏倦的撓撓睡得亂七八糟的頭髮,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你人是不是在LA?!」晏老大雄壯威武的聲音鏗鏘的透過電話線重擊晏子雷的耳膜。
 
     「嗯,學校放假……」
 
     晏子雷來不及講完便被老爹奪過發言權:「你雲姨在LA出車禍了,現在人在醫院不曉得是生是死呀!還有七七聽說也受了很重的傷,你傑叔已經在飛機上了,你趕快到醫院去!」
 
     「雲姨?七七?」晏子雷揉了揉後腦勺,「她們怎麼會來LA?」
 
     「七七不是跟你一樣要到美國上大學?!你雲姨是陪她去適應環境的,哎喲,少TMD廢話,你馬上去就對了!」晏老大急得蹦蹦跳,都什麼時候了,這死小子哪來那麼多問題?!
 
     掛了電話晏子雷還有點找不到北,七七?搜索了一遍記憶,只零零落落想起一個總是酷酷的不愛說話,站在距離之外眨著一雙黑白分明大眼睛,性格別彆扭扭的小女生。
 
     傑叔的女兒高七七算是他青梅竹馬的發小,可他們卻從來沒在私底下交流過隻字片語,倒是和藹親切的雲姨令他影響深刻,沒有媽媽的他受到她很多的照顧,當年還在國內念中學的時候,她曾經輔導過他的功課,有多次家長會還是她代表出席的呢。
 
     來美國上大學?高七七居然這麼大了!?
 
     床上的金髮美女看他正在穿衣服,問道:「達令,你要出去啊?」
 
     「是的,親愛的,你再睡一會兒吧。」他笑著俯身一陣熱吻,弄得那身材曼妙的尤物呼吸失序,差點又引爆一場火熱肉搏戰。
 
     外面剛剛踏進家門的房凱一看到沙發扶手上掛著一件透明性感的女性內衣,一張俊臉耷拉下來,一片鐵青。
 
     碰巧偷腥完畢的晏子雷神清氣爽的出來,他立刻瞪眼忍不住出聲低咒:「該死的傢伙!你又給我帶女人回來亂搞,這是我家!」
 
     晏子雷無賴的說:「等我的房子裝修好了,歡迎你也帶小妞去狂歡,多少天都沒關係。」
 
     房凱一呸,說:「你以為我跟你一樣不知節制、精力旺盛啊!?」
 
     「兄弟,別因為一個女人就讓自己消沉下去,不過是一顆樹,看看後面還有廣袤的森林呢!」晏子雷語重心長的告誡自己的同窗好友兼事業合夥人。
 
     房凱提腳要踹他,晏子雷機敏的避開,順便抽走他手上的車鑰匙,一邊跑向門口一邊說:「有事要處理,借車開開。」
 
     「喂!那是我的新車!」房凱大驚,追著他屁股後頭嚷嚷。
 
     晏子雷哪會理他,迅速打開車門坐進去,房凱扒著窗喊:「混蛋,下來!」
 
     「哎,我的車在保養,幫幫忙嘛。」
 
     「不行!你知道嗎,車子給你用過後,我多難清理?整個椅套全得換,不行,你下來!」有輕微潔癖的房凱一想到之前借車的後果,心都寒了。
 
     晏子雷正色:「我不是去泡妞,有一位對我很好的長輩出車禍在醫院,我去探望她。」
 
     「真的?」房凱將信將疑。
 
     晏子雷繫上安全帶:「我是那種會拿長輩的生命安危開玩笑的人嗎?」
 
     房凱搖搖頭,放開了手,晏子雷微哂,踩下油門揚長而去前補充了一句:「你臥室的床上還有一美艷銷魂的金絲貓,當我付給你的車錢,她技巧高超,包君滿意,好好享受吧,拜!」
 
     「啊!!!晏子雷,你個大變態!」
 
     趕到醫院雲姨已經宣告不治,望著雪白床單下一撮柔軟的黑髮,晏子雷說不清楚心裡是什麼滋味?他甚至沒能看她最後一眼,聽她說最後一句話……
 
     「醫生,另一個傷患情況怎麼樣?」
 
     黑人醫生翻了翻手裡的病歷本:「嚴重腦震盪,目前仍在昏迷當中。」
 
     「我可以去看看她嗎?」
 
     「當然,她在加護病房。」
 
     晏子雷穿著無菌服,戴著大口罩走向一張病床,他們說躺在這上面的女孩子叫做高七七。
 
     她果然長大了,雖然頭部纏著一圈又一圈的白紗布,鼻青臉腫,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她除了高了些,樣貌幾乎跟小時候沒什麼區別,一樣清秀可愛,眉毛彎彎的,嘴巴圓圓的,像個娃娃。
 
     想到這裡晏子雷蹙眉,奇怪他向來不擅長記住女人的容貌,當然了他的女人一抓一大把若一個一個去記,豈不是要他的命?可是對於這個女孩,一個話都沒說過,總是來去匆匆的小丫頭,他怎麼記憶那麼鮮明?
 
     隔天傑叔來了,面對愛妻的猝死他悲傷欲絕。一個印象中鋼鐵般錚錚的漢子,居然枕著妻子的屍身當場流下英雄淚,淒愴得令週遭目擊者紛紛不禁潸然憐憫……這是晏子雷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何謂愛情!說實話他羨慕不已,也升起一絲莫名的期待,渴望自己有那麼一天能得到一份如此生死不渝的愛情。
 
     七七一直處於昏迷的狀態,即使偶爾醒來也認不出人,醫生說她因為腦袋遭到嚴重撞擊才造成的短暫反應,經過治療是可以完全恢復的,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期間傑叔默默的料理雲姨的後事,晏子雷自告奮勇在醫院陪護七七,讓他無後顧之憂。
 
     一個多禮拜後,房凱一通電話打來說有人剽竊了公司研發,即將上市的軟件程序,他不得已急急忙忙告別傑叔趕回硅谷處理,因此錯過了七七甦醒以及雲姨的葬禮。
 
     晏子雷每次回想起來就懊惱、捶胸頓足,撇開別的不說,雲姨之於他是多麼值得尊敬和愛戴的長輩?缺席她的葬禮,遺憾得讓他無限追悔。
 
     轉眼過了兩年,晏子雷大學畢業留在LA繼續經營電腦公司,他的房子換成了比弗利山莊的一處精美別墅,開著昂貴名車在街頭橫行,馬子更是滿天下,聲色犬馬過著人人稱羨的奢華生活。
 
     房凱警告他,如果他再為叼馬子而誤了工作,他不惜跟他拆伙,大家都不用混了!
 
     晏子雷嗤之以鼻,這廝自己想當清教徒他管不著也懶得管,但,拜託他別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OK?!女人是多麼甜美迷人的動物啊,生來就是給男人帶來慰藉的,何苦拒之門外,苛刻的對待自己正常的生理需求呢?
 
     某日他意外接到傑叔的電話,他打來請他當七七的電腦老師,教她使用各種高端的電腦科技,包括諸如破解密碼,追蹤,黑客入侵等等。
 
     「傑叔,您應該知道我現在很忙,根本沒有時間手把手的去教導一個門外漢掌握那麼尖端精細的技術。」他也不是真忙得一點時間抽不出來,只是他不知道為什麼,一聽到七七在接受殺手訓練他就很排斥,那樣清純得如瓷娃娃般的女孩,何必踏入這危險得朝不保夕的行業?
 
     「這個你放心,七七很聰明,不需要你現身教學,你在網上與她交流,告訴她要學習的方向,佈置作業然後驗收打分便可以了。」傑叔簡單的見招拆招,一下說服了晏子雷,對方是他心懷愧疚的叔叔,人家都這樣說了,他能拒絕嗎?
 
     於是接下來的一年半時間,晏子雷和高七七一直保持著聯絡,儘管他們不見面,不通話,不報真姓名,七七甚至不曉得爸爸從哪裡找來的高手?他是什麼身份?卻很崇拜這一位神龍見首不見尾,學問高深莫測,無私傾囊相授的人物,師生情意累積得相當深厚。
 
     當從國內傳來噩耗,他們先後被召回去,臨行前七七還寄了一封E-mall給晏子雷——
 
     Dear。Scott:
 
     I。will。to。be。come。back,thank。you。for。a。long。time。to。take。care。of,if。you。want。us。to。be。able。to。meet。again。soon。
 
     Your。Grecia
 
     N年後,這封晏子雷存了許久不捨得刪除的郵件被七七無意中發現了,可想而之她的心情是多麼激動……呃,用激憤來形容大概比較合適。
 
     「說!你的英文名字是什麼?」
 
     晏子雷瞄她一眼,撈起在腳邊爬來爬去的女兒,說:「突然問這個幹嘛?」
 
     「你到底說不說?」七七失去耐心,止不住拔高了嗓音。
 
     「你大姨媽來啦?無緣無故的發什麼脾氣?」晏子雷把女兒放到背上,當馬給女兒騎。
 
     七七兩腳一插堵在他跟前:「你想讓我直接打給房老大問?」
 
     這樣做的下場是陳年舊賬被翻出來,暴露在陽光下人盡皆知,順便被房凱拿來恥笑一輩子!
 
     晏子雷歎息,蠕動嘴皮子嘟囔:「Scott……」
 
     七七倒抽一口氣,低吼:「這麼重要的事情你怎麼不告訴我?!瞞了我那麼多年,你存的是什麼心!?」
 
     晏子雷抱過被嚇哭的女兒,輕輕拍著她嬌弱的背,哼著小曲哄她,朝七七遞來一個責怪的眼神:「別那麼大聲,你嚇到點點了。」
 
     七七揪過點點交到保姆手裡,接著質問:「好了,現在可以清算了吧!?」
 
     「清算什麼?」晏子雷死都不願面對現實,一個勁的迴避著,乾脆賴在地上不起身。
 
     「從頭到尾你就知道我是誰,你這個人怎麼這麼惡劣啊?厚~~~虧我試著重新開始聯繫Scott的時候你還在旁邊看!你心裡一定笑翻了吧?!」
 
     晏子雷舉手:「絕對沒有,而是感動,覺得我老婆如此有情有義、尊師重道,身為老公的我與有榮焉。」
 
     七七沒好氣的打掉他的手,說:「哼,騙鬼去!天啊,怎麼是你這大種馬啊!?殺了我吧,我青春年少時的偶像怎麼是你呀?!」
 
     為了安撫老婆的情緒,晏子雷溫聲軟語的道:「好啦,好啦,別生氣了,你只是一時盲目嘛,對不對?不過我很欣賞也很自豪你是我收的第一個也是惟一一個青出於藍的高徒。」
 
     七七趾高氣昂的說:「這還用說,不然你怎麼還留著我的郵件?!」
 
     晏子雷嘀咕:還不是因為那個落款!說她是他的Grecia,這是迄今為止她寫給他的最接近情書的文字了。
 
     過了一會兒,七七霍地蹲下身子捧起他的臉,親暱的吻了吻:「忘了告訴你喲,Scott先生可不只是我的偶像,還是我初戀暗戀的對象!」
 
     賊喊捉賊,她還不是欺騙了他這麼多年!唔……不管,今天晚上她甭想睡覺了,他要連本帶利討回公道!
 
 正文 番外二
 
     「噹啷!」
 
     晏子雷猛的睜開眼,看到站在走廊上推著餐車的空姐正在向一位刁蠻的客人賠禮道歉,輕吐了一口氣,移開視線望向窗外,黑茫茫一片的天際偶有雲霧飄過,風景是乏善可陳的,沒什麼可看性。
 
     旁邊的高哲放下手裡的書籍,冷冷的站起來,邁開長腿踱到發生口角的地方,彎下腰不曉得跟那位越吵越大聲的客人說了句什麼,只見他立刻側頭眺了晏子雷一眼,誠惶誠恐的閉上嘴巴朝空姐擺了擺手。
 
     噪音很快平息了,高哲走了回來,繼續面無表情的看書,晏子雷卻再也沒了睡意,其實他哪裡有那個閒情逸致在飛機上睡大頭覺?身體裡有一把火在焚燒,烈焰蒸騰的熱氣到處輻射威力,燎原般幾乎將他五臟六腑化為焦炭直至灰燼!
 
     自從在羅氏大樓匆匆一面後,他又失去了七七的消息,雖然他很清楚是二夫人插了一腳幫她出逃,不然她哪有本事像泥牛入海無一絲痕跡可循?但是對手是房家最狡猾奸詐的老狐狸他一點轍也沒有,那種明知山有虎,卻不得其門而入的急迫、燥郁日日夜夜煎熬著他,讓他抓狂!
 
     他的世界彷彿在一夕之間崩塌、顛倒了一樣,那一天他在車裡甦醒過來,一切都變了,七七失蹤了,高哲、高賀、高闊統統背叛了他,甚至聯合起來對抗他,他們對他侵犯七七的行為非常的不諒解,當然他也不需要他們的原諒,他想要什麼女人什麼時候不能要?要不到?!在他看來簡直是天經地義!
 
     難道只因為她姓高,所以本來順理成章的事情就名不正言不順了?歪理!
 
     不過顯然很多人不是這樣認為的,房凱那廝算是唯恐天下不亂,他不奢求他能幫上什麼忙,不扯他後腿就謝天謝地了,可萬萬沒想到連金盆洗手多年的趙篆都跳出來擋他的路……高七七究竟做了什麼功德居然拉動那麼多人替她遮風擋雨?!
 
     他還記得在醫院傑叔的病房裡,他大意失荊州給七七那女人陰了一手後,隔天醒來便見到房凱那張超級欠揍的嘴臉。
 
     「嗨,兄弟休息得好嗎?」
 
     他捂著依然暈眩的頭坐起來,咬牙恨聲:「你TMD怎麼在這兒?」
 
     房凱展開狐狸般微笑:「我來探望傑叔的,雷,你還真是有心,居然陪他老人家過夜,還躺地上睡,孝感動天啊佩服佩服。」
 
     他低咒:「靠,廢什麼話?要笑就笑,最好笑死你!」
 
     房凱馬上順應民意老實不客氣的放聲大笑,還誇張到伸手掐眼尾滲出的淚珠,就差沒趴下了。
 
     晏子雷鬱悶到不行,掙扎著爬起來找了張椅子躺上去,這一夜整得他腰酸背疼,麻藥未散盡的效力導致他口舌乾燥,澀澀的,吞嚥口水都困難。
 
     笑夠了的房凱緩緩收斂,他道:「這次七七的決心你總算是見識到了吧。」
 
     晏子雷瞥他一眼,沉默。
 
     「虧你還自詡情場高手,怎麼做出那麼糊塗的事情?」房凱歎息搖頭,悠閒的翹起二郎腿。
 
     晏子雷撇唇:「就一個出賣朋友的人來說,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跟我大放厥詞?」
 
     房凱握拳放到嘴巴前佯咳了咳,說:「無論怎麼說七七是薔的救命恩人,我有我的立場。」
 
     晏子雷很不屑的嗤了一聲:「拜託,這種話你也有臉說?太幽默了吧?你的立場根本是沒有立場。」
 
     遭人狠狠吐槽,房凱面子上有點掛不住,刻薄的說:「說穿了也是因為你這個始作俑者,都什麼時代了,還做出強姦女人的事情,被天下人唾棄你活該。」
 
     「喂!姓房的,不曉得別亂說,什麼強姦!?」晏子雷如同針扎似的跳起來大吼。
 
     「噓!安靜點,你想把傑叔吵醒也用不著這種蹩腳的辦法。」扳回一城的房凱輕鬆調侃道。
 
     晏子雷望了望床上躺著一動不動的老者氣咻咻的坐下,房凱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傑叔蒼老枯槁的樣子加上旁邊規律運轉的呼吸機,心情莫名的沉重起來,他正色道:「你若是真心愛七七,應該好好檢討自己的行為,現在補救為時未晚。」
 
     晏子雷一窒,訥訥轉頭瞪他,感覺他似乎說了一句外星話,他說:「你發燒神經不正常啦?你哪只眼睛看到過我會愛上什麼女人?」
 
     房凱微哂:「你是死鴨子嘴硬,自欺欺人。」
 
     「欺什麼欺?我欺騙誰了我?」死鴨子果然嘴巴很硬。
 
     「雷,仔細從頭到尾想想你做的事情,如果不愛,你管她有沒有危險甘願自己跑到牢裡獨自解決油鼠?如果不愛,你管她要交往什麼男朋友急吼吼的草草了結趕忙出獄?如果不愛,管她結不結婚還犯渾狗急跳牆強要了人家?」
 
     房凱一連串的逼問使得晏子雷當下啞口無言。
 
     最後房凱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說什麼離開了病房。
 
     那麼他愛高七七嗎?
 
     「總裁,我們到了。」高哲的話打斷了他的回憶。
 
     晏子雷默默看了一眼底下燈火通明、光怪陸離的城市,他給了她一槍,子彈好像射穿了她的手臂,不曉得她怎麼樣了?她……一定恨死他了吧,哎,思緒糾結纏繞,更混亂了。
 
     下了飛機直奔LA的住所,晏子雷連夜派出兄弟大肆搜索,沒兩天便收集到高七七在這裡生活落腳的全部情報,當他看到資料上印著某間小教堂名稱的時候,他差點將牙齒崩斷!
 
     媽的,這個女人居然真的要結婚了!
 
     是的,當看到她披著白紗出現的那一刻,他腦袋一片空白!恨不得那一槍打中的是她的心臟而非是手臂!這個女人鐵了心要徹底逃離他就對了!他不允許,死也不允許!
 
     好不容易啊,她終於回到他身邊了,他前所未有的滿足和興奮,他沒有說錯,他們是注定要在一起的人,他們是絕配!
 
     瞧,他們的身體是那麼的契合,他們彼此取悅,他們鸞鳳和鳴,他們……她不要他的孩子!!!!
 
     她說:「晏子雷,或許你征服了我的身體,但也僅限於身體,所以沒有什麼所謂的『我們的孩子』,你想都不用想,我不會要!」
 
     他問:「如果已經有了呢?」
 
     她說:「拿掉。」
 
     天啊,她這兩個字一說出來,他連立刻與她同歸於盡、玉石俱焚的心都有了!
 
     歷經千辛萬苦重新搭建的他的世界,尚來不及燦爛又不費吹灰之力了塌了……他第一次嘗到了什麼叫痛苦?什麼叫錐心刺骨?什麼叫悲哀?
 
     她叫醒了他所有沉寂的邪惡因子,他要摧殘她!他要毀滅她!他要作踐她!他要……可是他卻無法真正對她不利,他下不了手,面對她他竟然提不起半點勇氣……那段時間是他一輩子最難熬的,既生氣又不能發洩,既想乾脆一了百了又戀戀不捨,他一個人關起門來躲著酗酒,自怨自艾,憤怒咆哮,弄到最後他自己快不認識自己了,只好很孬的偷偷看著她的背影,大罵自己沒有出息。
 
     難道真給房凱說對了?
 
     他愛她!?
 
 正文 番外三
 
     手術室門頭上的紅燈一直亮著,一扇電動門彷彿隔成了兩個世界,裡面的人與極力死神對抗,外面的人則拚命祈求死神不要帶走躺在手術台上生死未卜的傷患。
 
     這時暮色已經籠罩大地,寒風習習,一撥撥先後趕到的人將走廊上站得黑壓壓一片,卻安靜得一根針落地有聲,大家紛紛屏息等待著,時間像是暫停一般靜止不動,空氣也跟著凝固了。
 
     晏子雷從七七被緊急推進手術室後,便坐在走廊邊的椅子上,失神的瞪著染滿鮮血的雙手,那是七七的血……當時他親眼見到她中彈——兩聲槍響,接連兩顆足以致命的銀亮子彈劃破長空一一沒入她的身體,隨即她噴出點點血花,接著詫異的轉頭看,似乎有點難以置信,直到他把狸貓解決掉,死在她面前,然後她才放心的垂下握槍的手臂,如斷線的布偶娃娃跌落。
 
     「呵呵……」她,笑了,笑得淒楚,笑得無奈,也笑得瞬間撕裂了他的心肺!
 
     曾經一條鮮活的生命不過短短的幾分鐘而已,居然就在他懷抱裡、手心中漸漸的流逝,他抓不住,他留不住,他好沒用!
 
     他瘋狂的吶喊著,可依然只能從她緩緩闔上,沒了焦距的雙眼裡看到自己驚慌恐懼的倒影……
 
     如果七七死了,他該怎麼辦?
 
     隔著玻璃窗看著重症監護室裡渾身插滿管線的七七,他重複不下萬遍的問自己:小七若真死了,怎麼辦?
 
     醫生給出的結論讓人無法接受,子彈不是取出來了嗎?為什麼她還會有生命危險?
 
     對於死亡他是熟悉的,掌管紅門後他幾乎每天都在生死線上游離,今天不是你死明天便是我亡,他的父輩們哪個不是死於非命?過去小七常常說,這是出來混的人的宿命,所謂十個蠱惑仔九個衰到底。
 
     是嗎?這不過是意料中的結局?他得以如此束手無策的看著她死去,為印證她的那句口頭禪再添一筆鐵證?!儀器的屏幕上微微跳躍的圖像,嘀嘀發出的聲音,牽扯著他的心跳、呼吸、神智,記憶中一副場景悄悄的與之重疊起來——
 
     四年前的一天,也是這般景象,急急忙忙從美國趕回來的晏子雷剛剛得到老爹不幸身亡的消息,另一間病房裡因護主而身負重傷的傑叔也快到了彌留之際,他茫然無措的來到他的床邊,周圍無邊無盡的雪白喧囂著死亡的殘酷。
 
     「傑叔……」他輕喚了一聲,手腳冰冷。
 
     正值被世俗稱之為「迴光返照」的傑叔勉力的睜開眼,渾濁晦暗的眼神令人不禁悲從中來,他磨了磨乾枯開裂的唇,逸出的聲音淡得無法聽清。
 
     和晏子雷一起進來的房凱推了他一把,他會意立刻趨前俯下頭,傑叔虛弱的喘著氣,貼著他耳朵說:「……七七…照顧好她……她是個可憐的孩子……別讓她將來跟我一樣的下場……拜託你……」
 
     晏子雷一栗,頓了頓:「為什麼叫她入紅門呢?」
 
     「……她姓高……」
 
     他歎息,道:「我知道了,我會照顧她的。」
 
     「有…有你……這句話……我可以安心走了……」
 
     「別這麼說,您會沒事的,傑叔。」晏子雷握住他的手,說著安慰的謊話。
 
     傑叔突然扯了扯嘴角,搞不清那是高興的笑還是自嘲的笑,他又道:「答應我……別讓七七碰……毒、毒品……我和你爸爸就是毀在這個東西上面……」
 
     「好,我答應您!」晏子雷鄭重的承諾。
 
     「謝謝……」
 
     傑叔說完整個人一僵,儀器發出嗶的長音,晏子雷連忙喊:「阿凱,去叫醫生,快!」
 
     房凱拉開門衝了出去,沒一會兒醫生護士跑了來,七手八腳開始急救,而因為班機延誤晚了一天趕到的七七終於跌跌撞撞的出現在晏子雷的視線中,他們一起被擋在門外,兩小時焦急等待後,醫生宣佈說傑叔陷入深度昏迷,也就是人人常說的「植物人」。
 
     應該說傑叔很有先見之明,他似乎預感到將來某一天,自己的女兒和他一樣會受到毒品的連累,所以才要晏子雷保護七七遠離一切與毒品有關的人事物,可往往世事難料,儘管他已經竭力避免了,但七七還是被捲了進來。
 
     房凱警告過他,他處理油鼠事件收尾的時候太草率,太多痕跡沒掃乾淨,起初他不以為意,沒想到真的留下了隱患。
 
     「傑叔,請原諒我沒有兌現對您的諾言,我還是害小七受苦了……」晏子雷懊惱悔恨的用頭抵著玻璃窗,超想狠揍自己幾拳,看能不能消除一些內心的尖銳刺痛。
 
     「晏子雷!」一聲嬌叱驀地傳來。
 
     晏子雷沉浸在自己深似大海的悲傷裡充耳不聞,無知無覺,直到一把讓人扳過身子,劈頭蓋臉的巴掌拳頭洶湧的擊打在胸膛他才正眼看去,大腹便便的沈薔像只抓狂的野貓,不管不顧的對他張牙舞爪,一邊打一邊罵:「壞蛋!壞蛋!大壞蛋!小七都是你害的!你賠!你賠!你賠!」
 
     房凱從後頭撈過妻子:「薔,別這樣,你冷靜點。」
 
     「我要怎麼冷靜啊?小七懷了小孩呀,那麼危險的地方他怎麼可以讓她去?!嗚嗚……小七,小七要死了啦……!!!」沈薔猛的嚎啕大哭,六神無主的房凱只好抱住她,大手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讓她把眼淚流在自己懷裡。
 
     「不會的,七七很堅強,她不會死的……」房凱憐惜的吻去妻子臉上的淚花,溫柔的勸慰道。
 
     「真…真的嗎?小七真的會沒事嗎?」沈薔哭得可憐兮兮,瞪著水亮水亮的杏眼問丈夫。
 
     「當然了,高家人沒那麼弱,你不是說她是無敵女超人嗎?超人哪那麼容易死,對不對?」
 
     「嗚嗚……小七……」沈薔咬著下唇摟緊房凱,眼淚止不住的串串滴落。
 
     房凱輕哄著鬧情緒的妻子,同時拉長視線盯著晏子雷,後者默默的站著,像沒有反應的雕像,他蹙眉歎了口氣。終於安撫妻子回家休息,房凱來到晏子雷身邊,他始終守在監護室外,目不轉睛的看著七七,房凱無奈的把手搭到他肩上:「抱歉,薔剛剛有點激動。」
 
     晏子雷沒吭聲,說實話他很歡迎這個時候有人跳出來對他大打出手,他還嫌沈薔力氣太小,根本不痛不癢,不過癮。
 
     「別過於自責,並不全是你的錯。」
 
     「那你覺得我有做對什麼嗎?」
 
     房凱睨他的側臉,幾天嚴重的精神折磨使他的臉頰都陷了下去,他整個人頹廢的樣子絲毫不比病床上躺著的七七好到哪裡。
 
     找不到任何話安慰自己的兄弟,房凱只好轉而看向七七,希望她早日醒來,高抬貴手放晏子雷一馬。
 
     經過幾次生死考驗,醫院下了幾次病危通知,七七的命總算是保住了,晏子雷恍如走完一生又重新投胎為人了似的。
 
     「你愛我嗎?」
 
     「……」
 
     「你要娶我嗎?」
 
     「……」
 
     躺靠在臥室的大窗前,晏子雷灌了一口烈酒,酒液滑下喉嚨一路燃燒,神經隨之模糊而更清醒,今天小七這麼問他,當時不知怎麼了?話已堆到嘴邊他就是說不出來!
 
     他多想大聲的回答:「我愛你!我娶你!」
 
     可是,不期而至的一絲尷尬,一絲遲疑阻止了他大膽表白……厚~~~天不怕,地不怕,混跡脂粉花間多年的大情聖晏子雷也有羞赧的時候?!
 
     真是自己快受不了自己了!
 
     小七一定誤會他了,從她的表情語氣就知道……有什麼辦法呢?他哪裡曉得她一醒來,他根本不及整理妥當驚喜混亂的心情,她就開門見山一點不迂迴的問了。
 
     他,他從來沒面對過這種狀況,他哪懂得怎麼辦啊?
 
     好像……搞砸了。
 
     隔天一個晴天霹靂徹底粉碎了他的尊嚴和信心!
 
     小七好狠的心啊,她是不是又琢磨出什麼方法打算逃離他了?!
 
     不准!不准!不准!他們孩子都有了,而且他已經認定這輩子除了她能做他孩子的媽,他疼到骨子裡的老婆外,她其他什麼甭想再惦記!
 
     哼哼,她不是聰明得總想得出損招整治他嗎?他晏子雷可不是省油的燈,是顆軟柿子任她捏來捏去的!
 
     他要反擊!
 
     給她來一次絕對超級震撼的愛情告白!
 
     N年後,做了晏太太的高七七奮力掙脫丈夫的「半夜突襲」,氣喘吁吁的問:「告訴我,你是什麼時候盯上我這朵清純小花的?」
 
     晏子雷差點嘔出隔夜的晚飯,他一掌拍在老婆挺翹的俏臀上:「拜託你,別沒事老和沈薔混在一起,我擔心你被她帶成弱智。」
 
     七七翻身趴著他壯實的胸膛:「這句話有膽當著房老大的面說。」
 
     切,那個妻奴!晏子雷不屑的撇撇唇,完全沒想想自己是什麼奴?
 
     「說!」七七伸出魔爪摳著他兩頰使勁搖晃,大有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態勢。
 
     晏子雷拂開她,握住作怪的小手放到唇邊細細的親吻:「問這個幹嘛?擺著正事不做。」
 
     七七大翻白眼,種馬!
 
     「不想說OK呀,那你滾出去,下半輩子都到點點房裡睡。」
 
     沒有那麼殘酷吧?!
 
     晏子雷垮著俊臉,求饒的瞪著老婆:「不要啊,小七……」
 
     「不許撒嬌!」幾十歲的老男人了,知不知羞啊?!
 
     「好啦,你到底要我說什麼?」能拖則拖,晏子雷繼續耍賴。
 
     「說你什麼時候看上我的!」
 
     今天阿琛跑來問她和薔,她們竟然面面相覷答不上來,阿琛狠狠的取笑了一番,說什麼被吃干抹淨這麼些年,孩子大到快上小學了,老公什麼時候愛上自己的也不曉得!接著大肆吹噓當年高闊狂追她的英勇事跡,害得她們既羨慕不已又憋屈得要死。
 
     所以跟薔決定痛改前非,各自回去問問親親老公,改天把她們的戀愛史大公開,殺殺阿琛的銳氣!「嗯……這個嘛……」晏子雷抓耳撓腮,認真想了半天,最後說:「不知道。」
 
     「不知道?!」七七不爽的拍著床榻,跪起來掐晏子雷的脖子:「怎麼會不知道!?」
 
     「老婆,你沒聽說過嗎?時間是一種很玄的東西,我不是一開始就對你一見鍾情,是經過歲月的累積,慢慢的受你吸引,慢慢的愛上你的。」
 
     「是哦……」七七回憶著,好像也對,他們認識的時候都還小,而且不是紅門有重大慶典的話,她根本不會來總部,當然也見不到他,但每次來那些兄弟凶神惡煞的樣子又讓她覺得很可怕,年紀小小的她簡直不敢說話,雖然晏老大對她非常的和藹,不過在她的心目中依舊把他歸類為《小紅帽》裡的狼外婆……
 
     呃,對不起,爸爸,我不是故意的。七七趕緊向天上的家翁道歉。
 
     晏子雷趁七七正在冥想,偷偷的扯開她裹著的被單,摸上她光潔嫩滑的柔軟,淡淡的問:「那你呢?你是什麼時候發現愛上我的?」
 
     「不就……不就……」沒想到皮球踢回給自己,七七一楞,支支唔唔的不知如何開口。
 
     「不就怎樣!?」晏子雷壞笑著啟唇吞噬妻子雪丘上的紅梅。
 
     七七倒抽一口冷息,為時已晚發現自己又被老公剝光了,她大驚失色的喊:「喂,晏子雷!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傢伙……啊!」
 
     「你還沒回答我呢……」晏子雷愉快的在老婆身上作威作福,且不忘逼問。
 
     「你問我就要答嗎?!」她耍賴的功夫在他的調教下日趨成熟。
 
     「呵呵,是嗎?」
 
     「啊……嗯,不要……」七七呢喃著,小手忙不迭的推拒他的進犯。
 
     膝蓋頂開了她的雙腿,他學她的語氣:「說!」
 
     「啊啊……就、就……」激流猛竄,她口齒不清,茫亂的搖著頭,秀髮四散,模樣狂野而性感,晏子雷看得血脈賁張,幾乎窒息。
 
     「告訴我,七七!」他瞇著星辰般點點透亮的黑眸,邪惡的問。
 
     「就你威脅醫生,要我平安無事,孩子保不保得住沒關係的時候!」七七十指扣住他的肩,臉蛋嫣紅似火……聞言晏子雷感動又欣慰的吻住她艷艷菱唇,他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天她在他耳邊低吟的那句話——晏子雷,我愛你!
 
     「七七……我也愛你……」
 
—全書完—
本帖最後由 liny0917 於 2015-5-10 18:33 編輯

  • 1評分人數

  • -1經驗值

  • 評分理由
avatar   liny0917 -1 未1章1樓

查看全部評分 我要評分

TAGS 都市 總裁

加入屬於你的卡提諾

line

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卡提諾論壇
加入好友
長篇小說
加入好友
言情&BL
加入好友
您需要登入後才可以回帖 登入 | 註冊會員

本版積分規則

文章推薦

一篇5苦勞值,上限50苦勞值 (請先登入)

問你喔

你覺得網站好用嗎?
邀請您填寫網站易用性調查 快速填寫>>

返回列表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