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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賞重發]

狼騎竹馬來 作者:抽風的漠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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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對付潔癖者,辦法只有一個,那就是骯髒。對付偽善者,辦法只有一個,那就是直白。對付文雅者,辦法只有一個,那就是下流。而對付這樣集三者於一身的腹黑者,辦法也只有一個,那就是猥瑣。當猥瑣女遭遇腹黑男,正所謂一物降一物,人生何處不糾結啊……

正文:  

PART 1

  我叫陸小雞,女,職業是宅在家裡碼字。

  對於時間沒什麼概念,但是時間對於我很有概念,我栽向床開始呼呼大睡的時候天是亮的,等我翻了個身子起來時天就黑了。

  我琢磨著自己真是牛B啊,一翻身地球都轉了180度。

  做為一個艱難地爬字者,總是期待著有一天能在網上出點小名氣,我也期待著,期待著有一天有人在百度為我建一個貼吧,那麼加上我的名字就是陸小雞吧。

  其實我也是一純潔地45度仰望,以為自己明媚而憂傷的小丫頭,可沒有這些個魚肉思想,只道是某日老師給我們發書,細著個嗓子順著念名字,「這個給小明,這個給小花,最後一個……那就給小雞吧。」

  我天真的臉就在大家的笑聲裡華麗麗的囧了。

  回宿舍以後我看了一本應該是屬於青春勵志讀物,故事告訴我,面對困難不能逃避,要勇敢的接受,於是第二天,我昂首挺胸豪邁的勇敢接受,我對同學說,我的外號就叫陸小雞吧!怎麼樣!

  終於我的名字遇上了傳說中的百度貼吧,夢想就萌發了。

  可是這一天似乎還很遙遠。

  因為我還沒有出名,就是個無名又無良猥瑣小雞,窩在家裡敲鍵盤。

  我和那個叫小受的傢伙相遇是在我醞釀著寫一個耽美文的時候。

  網絡文字小爬蟲沒有創作出宏篇巨作的豪情,也就是跟風寫寫,偶爾拿點小錢把網費交了,最近流行耽美……我嗅到了這點味道。

  我家樓下住著一個腐女,每到夜深人靜還能聽見她那裡傳來一聲聲男人的呻吟聲,原來還以為她日日換X伴侶,後來才知道是愛好特殊。

  為了寫出點耽美文,我得問她借了點光碟作為資料研究。

  就在那天晚上,我手裡拿著要還的光碟,穿著吊帶衫和褲衩爬出被窩,狠狠地哆嗦了一下,然後套上羽絨衫,下面掛著我兩條柴火腿準備下樓換一盤光碟,心想反正就幾步路,上來我還得脫了進被窩,何必麻煩,然後我就頂著雞窩頭,穿著鴨子毛做的衣服,撞見了樓梯口的他。

  我記得我那柴火腿哆嗦著,羽絨衫下面還露一截花褲衩,站在不怎麼新的樓梯上,轉角的窗戶還在吹風,我本來三七分的頭髮被寒風吹成了九一分,枯黃開叉的發尾在風中狂舞,在風中糾結,在風中凌亂。

  我尷尬地抽了下嘴角,心想這樓裡什麼時候來了新住戶,然後就看見那個叫朱小白的腐女開了門,喊了他一聲,「小受,你沒走正好把這個帶給小月。」

  原來是腐女認識的,難怪叫小受。

  朱小白抬頭看見了我,叫道,「小雞啊,來拿碟子啊!」

  我點點頭,飛快地衝進她的房子裡,狠狠地打了個噴嚏,我覺得我感冒了。

  那天晚上我爬回被窩裡擼著鼻涕,樓下的腐女在唱歌,「小受在哪裡啊,小受在哪裡,小受在大總攻的懷抱裡,強攻來加入啊,3P也可以……」

  然後我就想到了站在轉角處看著我的那個男人,微笑著不說話,「啊嘁——!」我想我被煞到了,被一個叫小受的人煞到了。

  我的筆名叫猥瑣雞,我一向很坦誠,從嚮往有個貼吧就是如此,要知道貼吧能遇上我這樣的名字那也是緣分啊!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難遇猥瑣雞啊!

  我很猥瑣,猥瑣小雞,對著電腦想男人。

  單靠在網上碼字的那點收入,連電費都不夠,我要養活自己這張嘴就得去兼職,我兼職的地方是麥當勞。

  那天我正在後面油頭粉面的炸薯條,突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走到了櫃檯前,我丟下薯條就奔了出去,他看見我也愣了一下,微微一笑,「小姐,給我兩包番茄醬。」

  我看他西裝革禮似乎不像吃麥當勞的人,但是我想這就是緣分啊,伸到櫃檯下面就抓一把給他,他嘴角一揚,伸手拿了兩包說了句謝謝就走了。

  旁邊地人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小雞,你傻啦!拿這麼多幹嗎!」

  那天晚上我的晚餐是麵包夾番茄醬,我估計他是喜歡吃番茄醬的。

  樓下的腐女告訴我,他叫呂望狩,女王受,我要寫耽美文就出現一個女王受,你說這不是緣分嗎?

  可是一連幾天我從番茄醬夾麵包吃到番茄醬泡飯,叫女王受的傢伙也沒有再次出現在麥當勞裡,我生命裡第二個把我煞到的溫柔男不見了……

  把我煞到的第一個溫柔男早就不見了,如今第二個也不見了。

  我琢磨了很久為什麼我被煞到了,後來我發現我對溫柔的男人總是沒有抵抗力,我那麼猥瑣地站在破舊的樓道裡,他還能對著我微微一笑,人間極品啊!

  情人節前夕,我從麥當勞下班,在街上看著一隊隊的情侶從我身邊走過,就如同那些俗套的小說一樣,有個天真可愛的梳著辮子的賣花女孩走了過來,拿著一束花遞到我面前。可惜我不是那些有情調給自己買花的女人,準確的說是我沒有情調用吃飯的錢買花,我難得優雅地搖了搖頭,純潔著彎下腰伸手就要摸摸那孩子的頭,「姐姐沒有錢……」

  哪知那丫頭衝著我說,「知道你沒錢又沒有事的樣子,才問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賣花啊!」

  於是二月的情人節傍晚,我就拿著一束花和那個陌生的女孩站在街頭叫賣,因為就和那女孩說的一樣,我確實沒有什麼事。

  我們從街東賣到街西,那裡有家霓虹燈閃耀的酒吧,很多情侶走了進去,我準備去那家店門口賣,也許效果更好。

  等我在那裡賣到只剩一朵的時候我簡直太佩服自己的智慧了,可是下一秒我就太懊悔自己的智慧了,我看見了呂望狩走向了這家店,他的身邊跟著我家樓下的那個腐女,我無比窘迫,那著那朵包裝好的花擋在臉中間站在店門邊躲躲藏藏,直到他們走了進去。

  那支被我拿來遮臉的花被我的手纂得老緊,葉子已經皺在一起,花瓣也落了下來,如同我一般猥瑣。

  我回過頭沒,看著閃著光的招牌上寫著酒吧的名字,「BLOODY MARY」。

  我深吸了一口氣,不知道暗戀一周未果算不算是失戀。

  失戀喝酒那是必然,喝酒喝醉那是小說。

  我丟了花,氣勢豪邁地推門進去,對著吧檯上一個微笑的男子道,「給我一杯忘情水!」

  那酒保一樣的人囧了,隔了一會說,「小姐,給你一杯白開水好了……」

  白開水……似乎也是水,「那就白開水好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

  要說我喝白開水也能醉那絕對是屁話,不過這家酒吧還算不錯,我要白開水也給,起碼我還沒在價目單上看見白開水的價格。

  要是哪個人跑進麥當勞要吃肯德雞我一定會暗暗罵一句傻X,但是我到了酒吧裡要喝白開水,卻沒有被人罵。

  那個給我倒水的年輕人笑著說,「今天似乎失意的人真多啊……」

  屁……我在心裡罵了一句,老娘我可沒有失意,我也沒有失戀,我就是看見我暗戀的男人和別的女人在一起了,如此而已。

  我才不會受什麼刺激,我是誰啊,我是天下第一的陸小鳳的妹妹陸小雞!陸小鳳在胭脂堆裡如沐春風,而我陸小雞又豈會找不到一個溫柔的男人?

  我喝了五杯水的時候,猛地站了起來,然後一驚趕緊坐了回去,我竟然能聽見自己肚子裡的水晃蕩的聲音,我看看杯子,發現自己還沒有吃飯,估計胃袋此時已經成了水袋,打了個嗝,我摸出皮夾拍在吧檯上,對著酒保道,「結帳!」

  酒保笑了笑說,「小姐,白開水不用錢。」

  我點點頭,好的,白開水不用錢,正好我也沒有錢。

  我晃著水袋走出酒吧,突然覺得胃裡很難受,絞著難受,一陣翻騰後我扶著酒吧門前停著的一輛車開始嘔吐。

  馬路上來回走著的人對著我指指點點,我聽見有人說,「小姑娘喝多了吧?」

  我嘔了一口心裡啐道,你丫的才喝多了!我吐的是水又不是酒精!

  正想著突然肩膀被人輕拍了一下,我扭過頭就看見了那個把我煞到的男人。

  「你沒事吧?」他還是笑著說話。

  我趕緊直起身子一把抹去嘴角的水,怔怔地說,「沒……沒事。」

  我看著他溫柔的笑臉,估摸著他應該和小說裡的那些男人一樣優雅地掏出個手帕給我,然後我拿著手帕發花癡,末了姦情就產生了。

  可是他似乎卻沒有這個意向,歪了下頭看著我吐的那灘水,微微濺到了車輪上,微皺了眉頭,我估摸著他是要送我回家?一夜情……OMG!我可沒有穿著性感小內衣。

  他伸手修長的手指著那灘水說。「是你吐的?」

  我傻笑著點點頭,他只是看著我,隔了一會道,「這是我車,你把它擦乾淨。」

  我沒見過溫柔的男人倚在一邊看著女的擦車,我哆嗦地接過他拿出的手帕把車下面微微濺到的水擦乾淨,一想到這是我自己吐的,更加噁心。

  我小心地用餘光瞥著他,他臉上的笑容不變,即便是迎對著路人奇異的目光他依舊保持著不變的微笑,我狠狠地擦著車輪,丫的不是面癱就是牛郎!微笑都不帶喘氣的。

  那時我第一次發現自己有這般惡毒的想法,我是善良的小雞啊,為什麼我會這麼想,我瞇縫著眼睛瞥了他一眼,明白了一道理,再善良的女人都會變成惡魔——當她遇到男人的時候,更準確的說,是當這個男人不喜歡你的時候。

  我看見他的腳走了過來,目光從我的頭頂上方滑過,打量了一下他的車,對我說,「好了,你可以讓開了吧。」

  然後我就拿著那手帕看著他開著車在路上慢慢遠去,再看看手帕,無比噁心,欲丟難丟,暗自啐了一句,小雞啊小雞,你是腦殘麼,還相信這個男人是溫柔的嗎!

  我狠狠地把手帕丟進了垃圾箱,覺得今天過的實在太充實了,先是暗戀破滅,然後是連對溫柔男人的嚮往也破滅了。

  憤怒向來是智慧的催化劑。

  我立刻想到他出酒吧的時候腐女朱小白可沒有跟出來,難道是鬧分手了?這般想來我心裡覺得一陣快意,活該!

  第二天早上我就看見另一個男人早上來接小白上班,我徹底斷定呂望狩失戀了,哈!我坐在馬桶上哼著小調,還有什麼比讓自己暗戀與幻想一起破滅的男人也失戀了更讓人振奮的事了?

  可是命運卻是不公平的,他失戀我也失戀,可是我還附加了一項——失業。

  出了麥當勞的時候我就在想,其實收銀機不就是個小抽屜麼,關了還是要開,開開關關多麻煩,不如開了就不關拿什麼都方便……

  可是我理論卻不被經理接受,於是忘記關收銀機的我被辭退了。

  如果說這對我有什麼影響的話那大概就是我由一個半奼女徹底淪為了奼女。

  都說奼女腐是一家,為了寫好耽美小說,我徹底和腐女勾搭了。

  結果幾天之內我接連受了刺激,腐女朱小白聽了我的失業說了一句,「丫……我是有班不去上啊。」

  聽了這話我就華麗麗的妒嫉了,即便是最毒婦人心也可以諒解了,女人間赤裸裸的刺激著實是太刺傷人了!

  迎著我火熱的眼神,小白道,「要不你去頂我職好啦,我可以和經理說的,這樣我們都好啊,我也不用愧疚,你又能找到工作了。」

  如果我是一個有骨氣的人,我一定回鄙夷地看她一眼,然後高聲道,「且不說我還有寫文這個職業,我就是一無所有,我也不會接受刺激我的人的施捨!」

  可是我不能,因為我太富有了,富有的什麼都不缺,就缺錢和骨氣。

  我點著頭傻笑,「好啊好啊……」因為她和我說她是職業就是坐在位子上看男男小電影度日。

  你聽過這樣的好事嗎?我要是猶豫我就是白癡!

  其實我也納悶著和我一樣住著廉價房子的腐女為什麼有這個本事,但是事實證明奇跡是存在的,我被通知第二天去KL公司報道。

  KL公司,多麼奢侈糜爛的企業啊,我第一次見識了裙帶關係的厲害。

  就我,這樣一個猥瑣小雞,就憑一個腐女,進了這家公司。

  其實也不全是這樣,我小雞也是正牌大學出來響噹噹的知識青年啊,只恨自己學了個環境保護與人類資源的專業,大學畢業後我就發現了,就我這專業,要不是去種樹,要不就得去山旮旯宣傳計劃生育。

  於是我乾脆在家宣傳我專業,在網上爬爬字,我寫的主角一出場都要說一句,「要想富先種樹,少生娃娃多修路。」

  然後我懷著激動的心情向KL公司走進去,這一刻多麼空氣清新,看看這地板,看看著電梯,看看著窗戶,看看這人——胸夠大的啊!

  等等……這不是我大學同級的同學黃波波嘛!

  她挺著自大學時代就著名的F罩杯,豪邁地從我身邊走過,停了下來,「你……陸小雞?」

  我抽著嘴角點了下頭,「好久不見啊。」

  「那是……」她笑著說,「畢業以後的聚會你一次也沒有去過,誰見過你啊。」

  「……」我知道,我被鄙視了,你說我一個進了一流大學學了二流專業混成了三流學生連一個四流工作都找不到的人,我好意思去參加聚會嗎!

  她見我不說話,繼續問,「你來這裡幹嗎?」

  她這麼問我就找到揚眉吐氣的機會了,我估計楊白勞若是一夜暴富估計最想見的就是黃世仁!

  我裝佯把目光投向周圍隨意地說,「我來上班啊,其實這家公司也不光是只收你們這些學會計的,公司人口這麼多,總得請我這個學人類資源的人才嘛……」

  黃波波哼了一聲,瞥了我一眼,「那你去哪個部上班啊?該不會是清潔部吧?」

  「哼……」如果不是這裡人比較多,我一定會叉著腰仰天大笑三聲,可是我只能暗自得意。「我可是被廣告部呂經理招進來的人,直接為高層服務。」

  「呂經理?」黃波波皺了下眉頭,想了一會驚呼,「難道你是要頂替朱小白!」

  我琢磨著黃波波不愧是好專業出生的人才啊,這都能猜出來,「是啊。難道她很出名?她是什麼人,董事長的女兒?董事長的孫女?董事長的曾孫女?」

  黃波波不答話,只是把我全身看了遍,然後露出一種我琢磨不透的表情似乎在表達什麼意思,逕自走進了電梯,我也跟了進去。

  直到某日我看見兩隻野狗在土堆裡打滾搶骨頭,那一刻我才明白,黃波波那個表情所要表達的意思——物以類聚。

  電梯停下的時候,我和黃波波同時下了電梯,她伸出手指指了一間辦公室說,「那是呂經理的。」然後往右邊一指,「那是我的。」

  我驚呼,「呀!黃波波你還是經理啊!」

  「難道和你一樣?」她反問道。

  「那是那是……」好女不和波霸鬥,我貓著步子向呂經理那裡走去,喉嚨有點乾澀的發癢,手也微微抖了起來。

  經理室門上有一塊鏡子,我看見了自己因為緊張而略顯猙獰的面孔,這就是傳說中的儀容鏡吧,到底是大公司,員工的儀容很重要,我趕緊擠出一個笑,不行,太傻了,那含蓄一點的,有點小家碧玉的味道,不多……還是文靜的?或者是精幹的?

  我正研究著自己要擺什麼樣的表情見人,門裡傳來一聲,「進來。」

  難道是我弄出了什麼聲響?我驚了一下推門進去,裡面的人正在低頭看東西,我嚥了下口水,目光看向天花板結巴地說,「我……我是朱小姐介紹來的……」

  「我知道。」那人回道,「門上有玻璃。」

  「嗯?」我扭頭一看,得,直接出門跳河吧。那門上的鏡子從這裡看就是玻璃,我剛才對著鏡子都擺了什麼表情啊!

  沒關係,沒關係,我對自己說,人生的挫折很多,小雞我是堅強的。我平靜了一下繼續說,「我叫陸小雞,二十六歲,S大學畢業,環境保護和人類資源專業……」

  「恩……」那人低著頭應道,「大學不錯,不過專業有點……」他思索了下,「那你就先做做這層樓的環境工作吧。」

  「環境?」我嘴角抽了一下。

  「大概是……」他伸出腳,點了下地上一張紙屑,「這個。」

  我憤怒了,真把老娘我當成清潔工了!其實現在我要是能找到一個清潔工的職業我也願意,問題是當著黃波波那個女人當清潔工,而且……一想到她的笑臉,我全身就打了個寒顫,「經理啊,這個……」

  那經理抬起頭,微笑著看著我,聲音極其溫柔,「你能勝任的,你那天擦車就擦得特別乾淨,果然學這個專業的。」

  如果說我那天吐的是水,那今天一定是要吐血了!

  「我……」我多想像革命英雄一樣豪邁地說,我不幹了!

  可是革命英雄要不就犧牲了,要不就跟著大部隊吃大鍋飯,可是我不能,第一死不了,第二沒組織。

  我只得猥瑣著對打擊我的人訕笑地說,「謝謝經理給我安排工作。」

  呂望狩依舊保持著他溫柔的微笑,「好好幹啊……」

  好吧,其實除了面癱和牛郎外,還是真的有人喜歡成天掛笑的,還是這樣的虛偽的笑!

  我向後退了幾步正要走,卻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腳步,「呂經理你怎麼不問我怎麼認識朱小白的嗎?」問這個問題的目的很簡單,一是想確定一下自己猥瑣的形象是不是已經被他淡忘了,二是想扯出裙帶關係讓他看在小白的面子也給我換個好工種啊。

  他看著我,從短小的羽絨衫外套一直看到下面,微笑著說,「我記得你啊……大花褲衩子嘛。」

  我囧了,很囧。

  他揚了下眉頭,笑得更加燦爛了,「不好聽嗎?那梅川(沒穿)褲子如何?」

  我繼續囧,很好,小雞,好好看看,這就是你吃了一周番茄醬為的那個溫柔男人,神啊……讓我去異世界吧。

  可是神不肯,於是我陪著笑說,「經理你好有幽默感啊,日本名字起的真好……」

  然後我明白了一點,天上不會掉餡餅,就是真的掉餡餅砸的也不是我,就是真砸到我了,也非把我砸得鼻青臉腫。

  回了家我就端著碗和樓下腐女一起拼飯吃,我說著就開始罵那個偽善的男人,「虧他一副溫柔的樣子,原來是毒舌男!」

  小白道,「我覺得小受人挺好的,像哥哥一樣。」

  哥哥……我叉了一個水餃,「難道他對所有人都很好,就對我不好?」這是什麼情況,多麼俗套的故事情節啊,害羞而彆扭的男主啊……我萌了。

  朱小白抓了下頭,「我好像聽小受說過,他覺得女人分兩種,一種是可愛的像妹妹一樣,一種是讓人討厭的猥瑣女。」

  而我正中紅心,猥瑣的小雞。

  說到這裡話題,朱小白問我,「小雞啊,你為什麼喜歡溫柔的男人啊?」

  「嗯……」說到這個話題我又再次想到了他——那個生命中第一次把我煞到的男人。「那是在我上小學四年紀的時候,就在那年除夕,我和鄰居的姐姐放煙火,那個姐姐要去前面的小店買煙火的時候,我就站在巷子口等她。那時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周圍很漆黑。我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幾個中年猥瑣男,把天真幼小的我圍在了牆角。他們就在那個牆角……在那裡……」我的聲音有些哽咽,雖然時間過去已經很久了,但是想起當時的情形,我還是不由自主的顫抖。

  小白聽著死死攥著我的手,輕聲安慰我:「雞……別怕,我在呢!」

  我看了看她,搖搖頭說我沒事,然後深吸一口氣,繼續說下去:「我的喊聲就被淹沒在了響亮的鞭炮聲中,他們魚貫而上……他們……奪走了我的,我的……」

  「小雞……」小白索性一把抱住我。

  我艱難地吐著字,「……我才拿到!」

  小白一僵,抽了下嘴角,放開我。「這個溫柔的男人有什麼關係?」

  我繼續說,「那個時候我蹲在牆角,看著別人手中的煙花一支一支地升上天空,可是我知道,我已經沒有這種機會了,我……沒錢了。我就這樣蹲著,看著,默默地羨慕著。寂寞的小臉蛋在絢麗的煙花掩映下,格外憂傷。

  可是,就在我走投無路,萬念俱灰的時候!一個騎著竹馬的男孩突然神一般出現在我面前。他肩垮一布包,藉著漫天煙火流離,我大概能看到,裡面裝的是火箭筒,沖天炮,滿天星,還有各種各樣,我叫不出名字來的煙火品種。我怔住了,只見他對我溫柔一笑,說:「來,我們一起放炮吧!」

  我知道我沒有錢,我也很想和他他一起玩,可是媽媽說過,女孩子不能隨便地就跟別人走了,特別是男孩子。

  因此我沒有說話,我看著他,氣氛有些僵持。

  他從竹馬下跨下來,牽過我的手說,「走!我們去那裡……」

  我那純潔的小手就被他牽了,他帶我來到一片空地,抽出一根煙火,我認識,那是我捨不得買的一種,他把煙火遞給我,然後笑著對我說……」

  「說什麼?」小白問道。

  我嚥了下口水有點尷尬,「我忘記了……」

  「那這和溫柔有關嗎?」

  「怎麼不算!小孩子而已,你不知道他笑得多溫柔啊……那啥,柔情似水啊!」

  「所以呢?」

  「所以啊,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正式上班第一天,我意料之中的得到了黃波波的嘲笑,「真不虧是環境保護專業的學生啊,幹起來確實比清潔大媽要專業。」

  其實除了要偶爾接受黃波波的話語,這份工作還是可以的。首先,這裡的清潔工作明顯比掃廁所要高檔多了,我還要負責把花花草草澆水修枝,窗簾開得合理不合理,如何節約公司電源利用光能;其次這裡工資不低,這也是我疑惑的,難道KL公司要競爭五星級公司評選?連清潔工作都要找我這樣的專業人才?要不為什麼要花遠遠高出清潔工工資的價錢讓我來做這些事,如果僅僅是因為那個腐女,那我除了膜拜她什麼也說不了。

  又或許是……我想到呂望狩的說,「你擦車子就擦得特別乾淨。」

  我突然覺得他的決定權是主導。

  話說自從擦車子那天我就知道呂望狩這個傢伙是一個十足偽善的人,可是讓我真正驚悚卻是他的偽善只有我知道!

  這是就傳說中的天降大任嗎?要我這個正義的化身去揭穿他偽善的面目。

  可是我只記住了天將降大任與斯人也,忘記了下面的必先勞其筋骨,餓其體膚……

  我這猥瑣的小身板不知道能不能熬到某人的面目被揭穿的時候呢?

  「陸小姐。」呂望狩溫柔的打開了他辦公室的門,優雅地一笑,「我把茶弄翻了,真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瞧瞧,裝得多溫柔啊。

  再看看周圍的女職員,「啊,呂經理,你沒燙到吧。」「要不要休息一下?」「我有薄荷膏。」

  呂望狩微笑著說,「沒事,就是要麻煩陸小姐清理一下了。」

  我憤憤地拎著拖把走了進去,門一關上,呂望狩往椅子上一坐,「擦乾淨點,大花褲衩子。」

  「我不叫大花褲衩子!」老娘怒了,只要沒有人,這個傢伙就叫我大花褲衩子!

  呂望狩抬頭眨巴了一下眼睛,「我有說這個名字是叫你嗎?」

  「……」很好,如果哪天你對著黃波波叫一聲大波霸,我就相信你叫的不是我!

  他溫柔一笑,「難道陸小姐現在真的穿著大花褲衩子?」

  「……」好,你狠,神啊……請賜於我普羅米修司的忍耐力吧!

  待我拖完了地,拉開門走出去,他那感激的聲音也就順著敞開的門傳進了外面各位職工的耳朵裡,「陸小姐,真是太謝謝你了!」

  正好黃波波從隔壁走了出來,探了個頭對呂望狩說,「這不就是她的職業嗎?呂經理真是太客氣了。」

  為了工資為了工資,我咬牙對自己念到,陪著笑去洗拖把。

  過了幾天我終於理解了那天小白的話,這個傢伙果真是把女人分成兩類,可愛的妹妹型以及討厭的猥瑣型,而我很不幸的是後者。

  而呂望狩似乎把公司裡的年輕女職員都當成了前者,溫柔體貼,成功地成為了KL公司的大眾情人,或者說是大眾哥哥。

  想這些的時候我在公司的垃圾站倒垃圾,瞥見噁心的牆上的一行字,我湊過去一看,上面寫著,「千古絕對——莫愁女莫愁於莫愁湖畔。」

  我琢磨這就是傳說中的垃圾桶文學啊,膜拜之……不過這個對子要怎麼對呢,我忍不住再湊過去四下找答案,突然身後就傳來的車喇叭的聲音,我扭過頭一看,後面的車庫裡開出一輛我熟悉的車,呂望狩探了頭出來,看著正彎著腰湊在垃圾桶前看牆上的字的我,笑了一下,「喲,猥瑣雞猥瑣於猥瑣牆邊嘛!」

  然後我看著他的車開了出去,再看看那個「千古絕對」,以及周圍的穢物,無比噁心。

  看完了垃圾就看小強,要不要這麼配合啊?

  「緣分啊……」我感歎了一句。

  「快快……拿……走……」黃波波大口喘著氣,這個小強於3分鐘前出現在辦公室裡的一角,準確的說,是辦公室黃波波經理的裙子一角,從而引發一陣尖叫。

  我看著她那F胸的起伏,估摸著再叫下去,就她那起伏的胸就能把她的臉給撞腫了,於是自告奮勇地推開旁邊遠觀的女職員,「我來!」

  我來是我來了,問題是我來能不能解決呢?

  黃波波對我道,「陸小雞啊,我們可是同級的好姐妹啊……」

  我原本蹲著身子想和她裙子上的小強培養一下感情,聽了她的話仰頭一看,我鬱悶了,因為我竟然看不見她的臉……

  同級的好姐妹……我驀然想起了我大學的悲慘人生,環境保護和人類資源本身就是個超級冷門,外加S大原本就是重理不重文,這個系壓根就是來充數字的,寥寥幾個人,還有的上了一半去轉系,還有的乾脆去半工半讀,最後認真上課的就剩下我一個,然後為了節約資源,我們系裡的一切活動都隨大流,我除了上課以外的活動全都被插到了經濟系,而我就開始了飽受黃波波的刺激,刺激到如今,我還要蹲下身子給她捉裙子上的蟑螂。

  「黃波波啊……」我試探地說了一句,「要不我噴殺蟲劑?」

  「你噴了我的衣服怎麼辦啊?」黃波波叫道。

  我怒了,你丫的衣服連殺蟲劑都不能噴,難道你要我手抓活的嗎?我向上怒視了一眼黃波波的胸,伸出手叭嘰就捏了下去,黃波波尖著嗓子叫,「陸小雞!我的衣服!」

  我伸出手道,「沒辦法,我誘導了它半天它就是不肯走。」

  我從衛生間洗了手出來的時候呂望狩正巧從這裡走過,他微挑了下眉梢,「不錯嘛!聽說你剛表演了手捉蟑螂的絕技?」

  「……」很好,是誰給我宣傳的?

  呂望狩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但是我能看出他眼裡的那種奸笑的表情,奸笑並不是關鍵,關鍵是我竟然能看的出來!他是故意表現出來的!

  「去把我辦公室拖一下。」他丟下這句話向前走去。

  我拎著拖把跟在後面,進了辦公室他沒說話,坐在位子上看什麼,我也懶得看他,琢磨著趕緊幹活,早完早解放,早死早超生。

  拖著拖著我就感覺到一種鄙夷的光線射向我的腦後,我得瑟地扭頭一看,就瞧見他微簇著眉頭的臉,「呂經理,有什麼問題嗎?」

  他嘖了下嘴,「你怎麼摳鼻孔啊?」

  「嗯?」我一愣,我確實是一手拿拖把拖地,一手摳了鼻孔了,鼻子癢唄,難道不用手用拖把棍子嗎?「這有什麼問題?」

  他露出噁心的神色,「怎麼能直接用自己的手呢?」

  我把這句話消化了一下,關鍵詞是手,定語是我自己的,於是我回道,「要不……呂經理把您的手借我摳?」

  呂望狩囧了。

  那一刻,我感動了,淚水在我的眼眶裡含情脈脈的流轉,我終於等到了這一刻,歷史見證了這一刻——呂望狩囧掉的這一刻!

  交戰多次啊,小雞我終於發現了對付他的辦法,那就是更加噁心更加猥瑣更加變態!

  摳鼻孔事件以我噁心到了呂望狩宣告勝利,是我陸小雞的首次告捷,為以後的不斷反擊奠定了物質和精神的基礎。

  那晚上我很興奮的告訴了腐女我的勝利,朱小白歎了一句,「哎,即然人生難免做受的命運,也要保有女王的氣質。」

  這句話我琢磨了很久,覺得很有哲理,既然人生難免猥瑣的命運,那也要保持最猥瑣的地位。

  自從有個這個目標以後,我努力提升自己的猥瑣等級來對抗呂望狩這個腹黑男。

  這天下班,我整理好東西稍慢了一步走在其他人後面,才出了門口就見一個叫小李的職員淚奔著跑過來,「呀……!」

  尖叫著跑到我面前,「小雞啊,好恐怖啊!」

  「怎麼了?」恐怖就恐怖,前面加上我的名字做什麼。

  「那裡有個猥瑣的大叔,他……他脫褲子……」小李指著公司後面的一條巷子道。

  「啊?」竟然有人敢挑戰我的最猥瑣地位?我一把推開小李,豪氣地一拍胸口說,「我去看看!」

  「小雞啊……很噁心的,去和保安說吧!」小李拉著我道。

  「保安還不如我呢!」我豪邁地說,沒有最猥瑣,只有更猥瑣,只要你比他猥瑣,你就贏了!

  我大步走過去,就見巷子裡一棵大樹後跳出一個淫笑著的猥瑣大叔,唰地扯下褲子,期待著我尖叫著離開,我咬咬牙繼續大步向前走,走近了以後,鄙夷地看了一眼,「切……小牙籤也好歹裹點棉花裝棉簽啊!」

  然後,猥瑣大叔淚奔了……遠目……

  我輕歎一口氣,一掠自己凌亂的秀髮,一山容不下二猥瑣,大叔,你換個地方混吧。

  「哈……」我正感歎著突然聽見背後一聲笑,扭頭一看竟然是呂望狩,囧了,「呂經理好……」

  「我出門時聽小李說你跑這裡了?」他臉上的表情很奇怪,似乎是敬佩,但是敬佩裡夾雜著鄙夷,鄙夷又有驚歎,這個表情我一直讀不懂,直到很久以後,我刷著牙回憶著自己曾經的壯舉,鏡子裡也映出我如此詭異的表情。「你還真是……真是……」他說了半天也沒有給我一個形容詞,最後乾脆不說了。

  「這是一個意外。」我解釋道,總不能說我是特意來挑戰猥瑣大叔的吧。

  「我相信。」呂望狩笑著說,這一刻一如初見他時一樣溫柔,然後他繼續說,「我相信你是故意的。」

  我發現我每每和呂望狩交鋒一次,我就會遇上衰事。

  先是被辭退,如今是被退稿。

  說是退稿倒不是我文也的不好,而是名字的問題。

  話說我征服了猥瑣大叔前幾日,編輯就通知我稿子過了一審,征服了猥瑣大叔後幾日,也就是今天,編輯和我說稿子過了二審,開始談出版事宜了。

  書的內容沒問題,問題出在了名字上,而且問題很大。

  第一個問題是筆名,其次是書名。

  於是我和編輯在電話裡展開了爭論。

  編輯道,「你這個筆名要換了,猥瑣雞?出版方對這個筆名很……」

  猥瑣雞怎麼了,這是我的性格加真名,出版不用真名我用啥?我回道,「不改。」

  編輯耐心地引導,「那你要是這麼固執,出版方不願意了怎麼辦?」

  不出版?難道我小雞一直的夢想我毀滅在我的名字上?不!名字不能改,既然都出版還改名那還出個P名啊,我妥協了一點,「要不把猥瑣去了?就叫小雞?」

  編輯道,「其實猥瑣不是問題,問題是那個雞,這個雞……不雅觀。」

  我囧了,「你歧視我……」

  編輯趕緊解釋,「不是歧視你,是和你商量。」

  我琢磨了一下,雞不行那就改唄,「要不……我叫小又鳥好了。」

  編輯沉默了……

  「怎麼樣?不錯吧。」我已經這樣讓步了。

  編輯淚奔,「今年又不是雞年,你非扯著個雞做什麼!」

  我一聽怒了,「不改!這是名字啊。啥不雅觀啊!」

  編輯也怒了,「那你還想不想出版了!」

  威脅我啊!「哼!不出就不出!我小雞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我和名字共存亡!」我吼著伸三手指指著天……花板發誓,突然「啪!」地一聲,原本燈光通亮的屋裡一片漆黑,那頭的編輯也掛了電話。

  難道是我的話太激烈了?電表跳閘了?我擱下電話,開了房門,還準備用手機照明一下,結果一道手電筒的光就射了過來,讓我想起了很多新聞裡的掃黃現場直播,下意識的用手遮在臉上,然後我聽見房東那個更年期婦女道,「快交房租,掐了你的電和水,交了就給你接上。」

  好吧……窘迫的小雞斷水斷電了。

  當那拿著手機照著光,回撥了電話的時候,我感慨著,電話不用電是太必要了!

  我撥了電話,那頭傳來嘟嘟的聲音,末了編輯接了電話,「我是XX……」

  「我是陸小雞。」我小聲道,覺得自己特沒有底氣。

  「不出了還打電話給我幹嗎?」編輯沒好氣的說。

  我淚了,「那您看我給改啥名啊?」

  編輯道,「早說不就好了!最近我們出版社要打開青春少女市場,你要迎合市場。」

  我囧了,下意識想到了滿世界花花綠綠《X星少女》,全身得瑟了一下。

  編輯繼續說,「就你那書,不能叫《和XX同居的日子》。」

  「那得叫啥?」我寒顫著問。

  「恩……」編輯醞釀了一下,「得叫《和XX卡米啦的日子》」

  我淚流滿面,「編輯……那卡米啦是啥意思啊?」

  那頭編輯道,「我也不知道,最近LOLI們就愛看這樣的書,最近書市不景氣,買書的人少,主要的人群就是青春少女,還有你的名字,雞是肯定不行,猥瑣也不可以,得叫什麼甜,什麼米,什麼妮才行。」

  我好奇地說,「那這樣和我書的內容不是一致嗎?」

  「那怕啥!」編輯說,「我們的口號是,不怕LOLI買了賠,就怕LOLI不肯買!」

  「那我叫啥?」雖然不想問,但是現實又是逃避不了的。

  編輯道,「草莓小甜甜。」

  上帝啊,出來看如來吧!

  我一二十六歲大齡未婚文學小青年有了華麗麗的筆名,草莓小甜甜!

  過了沒幾日,就開始簽合同,出版社預支給了我一筆和我一個月工資差不過的稿費,等書出版了再付剩下的。

  等我交了房錢和水電費,就又所剩無幾了。

  可是我除了靠自己還能靠誰呢?當初既然離開了,就不能回頭,而我活得再窘迫,再猥瑣,也不願意回頭。

  如今工作不是沒有,只是暫時沒發錢而已。

  眼下稿費不是沒有,只是暫時沒拿全而已

  我聽過一句話叫,小人興,必有禍。

  如今看來此話還適用於小雞。

  但是我想不通的是,我沒興奮啊,我就是多說了一句話,咋也能有禍呢!

  早上我拖完了地在洗手間裡洗手,同事小李過來了,隨口說了句,「哎……我今個得去書店一趟。」

  我回道,「你要買什麼書啊?」

  「我在網上追的一小說,XX寫的,最近出版了,我要買了看結局呢。」小李進了廁所裡說。

  「XX啊……」我接了一句,不是一網站認識的嗎,「我認識啊,我的書也要出版了呢!」

  就這麼一句話,就這麼一句啊!

  小李這個傢伙吊著嗓子就在辦公室裡叫了起來,「小雞的書要出版啦!我們這裡還出作家了!」

  這話一嚷嚷,辦公室裡就鬧騰了,平日裡熟不熟都湊了熱鬧。

  「那可得請客吃飯啊!」

  「想不到我們這環境保護組組長還真有點本事啊。」

  不錯,呂望狩給了我一個高檔的職位,環境保護組組長,但是卻給了我一個低檔的職業,因為組長組員都是我。

  而這些叫嚷的人其實也不在意我寫的什麼,目的很簡單——蹭飯!

  按說拿了稿費是該請客,可要請也不該請他們啊,更何況我拿的稿費已經沒什麼了,磕磕巴巴還能請他們吃頓大排擋。

  小李道,「我們也別讓小雞花大錢了,大家也就湊了熱鬧。就到對面吃牛排好了。」

  很好,小李,你真是我的好姐妹啊,我淚眼婆娑看著她,琢磨著以前的事估計都是她給宣傳的,就連我挑戰猥瑣大叔的事她也去和呂望狩說,我終於看透她的真面目了,而真正讓我看透的是——去吃對面的牛排要花我多少錢啊!

  「沒多少稿費……」我嘀咕了一句,也就幾千塊,還只給了一半,我還交了房租呢。

  「那家牛排也不貴。」小李道,自顧地開始數人數了,「就我們這十個人,再叫上呂經理和黃經理,人也不多啊。」

  還叫他和她?我嘴角一抽。

  正巧黃波波走了過來,小李叫住她,「黃經理,陸小雞的書出版了,拿了稿費,中午請我們去對面吃牛排。」

  黃波波的目光掃過我的臉,停留了一下說,「我就不去了,中午和客戶約了吃飯。」

  她這話一說我立刻向她投去感激的目光,黃波波,你真是我的同級好姐妹啊!太體諒我了。

  話說著呂望狩正巧推門出來,小李這個傢伙繼續邀請,我簡直懷疑她是我婆婆,咋這麼雞婆呢!

  呂望狩似乎是來了興趣,笑道,「那好啊,我也去湊個熱鬧。」然後微笑著走開。

  沒想到小李這傢伙不但雞婆還花癡,對著呂望狩的背影歎道,「哎,呂經理永遠都是那麼溫柔隨和。」

  我一聽,空空的胃就開始翻騰了,呂望狩啊呂望狩,你可是經理啊,你什麼好的沒吃過,還稀罕我這一頓牛排不成,幹嗎非湊這個熱鬧啊!

  瞅著辦公室裡的情況,估計是推辭不了了,可是我身上可沒帶那麼多錢,準確的說我就沒有那麼多錢。

  我想想在樓梯那裡撥了小白的電話,「小白啊,借我點錢吧。」

  「你要幹嗎?」小白問道。

  「哎……他們聽說我拿了稿費要我請客呢,可是我的錢都交房租了,你先借我點,等出版社把剩下的稿費給我我就還你。」我解釋道。

  「我還怕你不還我嗎?」小白大度的說。

  小白,你真是我的好姐妹啊,我感動了。

  「可是我也沒有錢啊。」小白接著說。

  我汗了……沒錢你還說那麼大方。

  「我幫你問別人借吧,一會我給你送去。」小白想了想說。

  我寒顫了一下,「這麼快?不會是高利貸吧。」

  「哪能啊。」小白說,「一准幫你弄來。」

  「哎……好,那謝謝你啦。」不管怎麼說,先救急再說。

  真是越是沒錢越是事多,我掛了電話一回頭就瞧見正走上樓的呂望狩,也不知道他聽見了沒有,想想他聽見了又能如何,就讓他覺得愧疚吧!用我可憐小雞的錢填他那卑鄙的胃,毒不死他也撐死他。

  中午的時候一群人就HAPPY地在西餐廳裡揮霍我從小白那裡借來的錢,看得我的心那個疼啊,胃那個抽啊,頭那個暈啊。

  「哎,小雞你怎麼不多吃點。」雞婆小李啃著雞翅湊過來說。

  我笑得格外尷尬,糾結著讓嘴裡塞麵包。沒聽過吃別人的要狠,吃自己的要省嗎!

  呂望狩在女職員中間嬉笑著說話,看得我恨不能拿起刀從他身上取肉烤人排得了,直接給廚師交了個加工費!

  一頓飯吃完,我不但是之前的所剩無幾還是負債一身啊,好在錢是問小白借的,倒也省了被催債的煩惱。

  出了餐廳,買單的我走在最後面,我看著前面說笑的人,心裡泛起點苦味,請了客吃飯,可是卻完全不覺得和自己出書有什麼關係。

  「恭喜你出書了。」正想著耳邊就傳來一句話,我扭頭就看見呂望狩,心裡的激動立刻涼了半截,但是說不高興那是假的,因為之前出書因為名字的事弄的心裡很不舒服,也沒有人說過恭喜我一句,他倒成了第一個。

  我嘴硬著說,「你說話真俗……」

  他也不辯解,淺笑了一下,「對什麼人說什麼話,你這麼俗,我說高雅的話你也聽不懂。」

  虧我之前還激動了一下,他能說什麼好話呢。

  「記得還錢啊。」呂望狩突然丟下這句話,笑著大步追上前面的人,我腦子一嗡,趕緊撥了小白的電話,「小白啊,你錢問誰借的啊?」

  「小受啊。」那頭的小白似乎在吃著什麼說話含糊不清。

  「為……為什麼是他啊!」這會我倒寧願小白是去問高利貸借的了。

  「不為什麼啊。」小白說,「我又沒錢,與其問別人借再送去你那裡,不如直接問小受借了給你咯,這樣你還錢也方便啊!」

  方便……我淚了,彷彿看見了自己越發悲慘的人生。

  如果說原來呂望狩對我的壓迫僅限於精神層面,那麼現在就已經深入到物質層面了。

  或者說他是將精神壓迫深入到物質壓迫,再由物質壓迫加深精神壓迫。

  比如我早上好不容易做完了事,呂望狩就開始折騰我,「我要喝紅茶,去10樓食堂買去。」

  10樓……他是故意的,今天早上電工才通知電梯要修,上午暫停使用,他昨天也不見要喝紅茶,今天就要喝!

  「經理,茶水間有紅茶,我給你泡吧。」

  呂望狩抬頭微微一笑,「可是我只想喝10樓的紅茶啊,萬一你泡的不合我胃口,那我就會不舒服,一不舒服工作就做不好,工作做不好我可能就會被罰獎金,如果沒有獎金我的生活就拮据,一拮据我就得催你快點還錢……」

  「好好好……」我趕緊打斷他的話,「我馬上就去買!」伸出手等他拿錢給我。

  呂望狩看著我的手,「這是做什麼?」

  「給錢我才能去買啊。」我都夠窮的了,哪有錢請你喝紅茶啊!

  呂望狩繼續淺笑,聳了一下肩,「就從你欠我的錢你扣吧……」

  到了中午,我拿出自己帶的麵包才咬一口,呂望狩這傢伙從辦公室裡探出頭,看看外面職員都已經走光了,也不用裝他的好人了,直接說,「我中午加班,去食堂給我買便當,外加一杯綠茶。」

  末了追加一句,「還是從錢裡扣……」

  從錢裡扣……我寒磣著從兜裡摸出身上的錢,遞給食堂大娘,一時間有淚流不得,有苦說不出。

  我倒寧願他催錢得了,這樣的還錢方法還不把我折騰死啊。

  話是這麼說,他說得隨便,我可不能隨便,只得拿個小本子把他花的錢都記下來,免得早就還清了債,我還做苦力。

  呂望狩瞇縫著眼睛笑著看著我的記著帳說,「怕什麼……我可都是湊好了錢數的,一天20塊,除了節假日2個月而已。」

  我怒了,從頭到尾都是他計劃好的!

  那天下班在小白家蹭飯,小白拿出好多吃的東西對我說,「我媽給寄來的,真是夠懶的,不就是T城嗎?都不能自己跑一趟。」

  T城,我家也在那裡,離這裡不算遠,對我來說卻很遠,能到得了的地方就是咫尺,回不去的地方就是天涯。

  那天晚上我在床上輾轉難眠,想想給家裡打了電話,「喂……」

  「是誰?」那頭傳來的聲音是我媽,我鬆了一口氣,「我……」

  「你?」我媽似乎也有點吃驚,確實,我已經一個月沒往家裡打過一通電話了,最近一次就是大年三十,「有事?」

  「沒……」我有點後悔打這個電話。

  「有什麼事了?想承認錯誤回來了?」我媽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

  「……」我趕緊否認,「我從來沒想過。」

  「呵」那頭輕笑了一聲,「那是沒錢了?」

  「我才不會沒錢呢?我日子過得很好。」

  「過得好就成,過得好你就該理直氣壯的打來電話,何必等你爸睡了才打?」

  「……」我沉默著不想說話,我媽似乎也明白,變了個話題說,「昨個黃書浪還問我們你什麼時候回來呢。」

  我一聽這個名字,趕緊結束對話,「啊……有人來了,我去開門,拜拜啊。」

  掛了電話我栽倒在床上,還糾纏不放啊。我是小雞,他是黃鼠狼,我要是和他在一起還不被剋死啊!

  我看著電話上顯示的0:59,新年過後的第一通電話,在一分鐘之內就結束了。

  人在江湖混,債還是要還的。

  第一天我只當是湊巧,如今看來呂望狩說他每天是算好了錢確實不假。

  「去食堂買紅茶,要中杯的。」

  「去買便當,不要有蘿蔔的菜。」

  「去買口香糖。」

  「去買綠茶,中……不小杯好了。」他淺笑了一下,「不然錢就超過了,就不好計算了。」

  多好的計算能力啊,膜拜之……

  中午我在辦公室裡啃餅乾,滿臉淚光,我已經吃了很多天的餅乾了,因為我沒有錢,錢都被呂望狩一點點搾乾了。

  他是這麼說的,「與其讓你一次還清那多難啊,不如我們循序漸進,慢慢還多好,不知不覺還了錢,還能鍛煉身體呢。」

  我擼起袖子,看著我的小柴火胳膊,努力使勁也沒有整出個肱二頭肌,不知道何時才能搬走自己頭上那座資本主義的大山。

  這一刻,我想到了毛主席,光芒四射的毛主席……

  可是這樣白白被壓迫著哪一天才能等到解救我的毛主席呢,我必須要反抗!要不等到編輯把稿費給我的時候,或者是等到發工資的時候,我這小身板已經要奄奄一息了。

  某日,我在呂望狩辦公室裡拖地,他把看好的資料一合,似乎是要休息了,這也就是他整我的時間到了,某人似乎思索了一下,然後才開口,「去,我想吃麵包,去食堂買去。」

  「是。」我微笑著應道,把拖把擱下靠在牆角,離開辦公室。

  不一會,我一手拿著麵包一手挖著鼻孔進來了,「經理,您的麵包。」

  呂望狩的目光一愣,「你……」他伸出倆手指捏過我左手拿著的麵包,「你就不能不用右手鼻孔嗎?」

  「哦……」我乖乖地把手擱下,「不怪我啊,我剛是用左手挖來著的,結果大娘把麵包給我了,我左手拿了麵包,就只能用右手挖了。」

  「……」呂望狩的聲音裡帶著微微的顫音,「你……用挖了鼻孔的手去拿麵包?」

  「這有什麼。」我指著麵包說,「上面不是有袋子嗎?而且我今天感冒打噴嚏,不挖鼻子口水就會噴到麵包上的。」

  呂望狩的臉越發鐵青,把麵包丟在一邊的,從此,不再叫我跑腿了。

  因為我經過長期的探測發現,這個傢伙,有潔癖。

  對付潔癖者,辦法只有一個,那就是骯髒。

  對付偽善者,辦法只有一個,那就是直白。

  對付文雅者,辦法只有一個,那就是下流。

  而對付呂望狩這樣集三者於一身的腹黑者,辦法也只有個,那就是猥瑣。

  雖然我很不情願在人前露出猥瑣的一面,但是事實證明,如果我那日不猥瑣,我的苦日子可永遠熬不出頭啊!

  對付完了呂望狩,我才消停了幾日,就又不得安生了,估計是我因為我往家裡打了個電話的事黃書浪知道了,不過轉想他不知道那才奇怪呢。於是惹得他春心大發,接連幾日打我的電話。

  我在家的時候一看是他的號碼都不去接,可是今個下午打我手機的時候我正在給呂望狩拖地,雖然他很不客氣的將我歸為「不潔之物」。不過不潔歸不潔,食物不能經過我的手,垃圾卻需要我來掃。

  手機不客氣的響了,我掏出來一看,又是黃書浪。

  我一是怒了,丫的有玩沒玩啊。

  二是囧了,這傢伙還真是沒頭腦,我擺明了是不接他電話,也不知道換個電話打。

  我啪唧就掛了電話,繼續拖地,沒一分鐘手機又響了,我再掛,再響,再掛,繼續響,繼續掛……

  「你……」呂望狩終於開了口,「你要不就把手機關了,要不就出去接電話,你這樣實在是夠吵的。」

  「那我出去了……」我暗自得意,難道我想在這裡拖地嗎?拎著拖把就要走。

  「等等……」呂望狩叫住了我,「把地拖完。」

  「可……」這時電話又響了,我看著他道,「電話來了。」

  他瞇縫著眼睛掃了我一眼,「就在這裡接,一邊拖一邊接。」

  「你想偷聽我電話。」

  呂望狩一聳肩,「我可沒有這個意思。」

  「那我在這裡說,你能聽不見嗎?」當我是傻子啊。

  我這麼一回,他倒是來興趣,擱下筆說,「我才懶得聽你的電話,我看我的東西,你接你的電話。」

  「那你還不是能聽見!」

  「你憑什麼說我能聽見?」

  「我……」難道我要和他討論耳朵的構造和人體的反射神經嗎?

  呂望狩淺笑了一下,低頭看東西,這邊電話響得急,與其躲不如說清楚拉倒,我接了電話,「喂!」

  電話那頭果然出來一個柔弱的聲音,「是聞起舞吧……」

  「……」我滿臉黑線,「啥叫聞起舞啊!」

  「哦……古人有聞雞起舞啊,雞這個說法太粗俗了,不能這麼稱呼你。」

  繼續黑線,還說我粗俗,我就粗俗的了怎麼樣,「有什麼屁要放啊?」

  「我沒有體中之氣要排出體外,我就想和你說幾句話。」

  狂汗……「那你說啊。」

  「你什麼時候回來啊?」

  「你他令堂的我什麼時候回來關你……體中之氣……事啊!」瀑布汗……和黃書浪說話是一個相當艱難的事情。

  「我還不是因為想你嗎?」

  「您別得瑟我成不?我都寒磣了……」

  「你不應該迷信於黃鼠狼偷雞的故事,首先我也不是黃鼠狼,黃倒是一個黃,但是我的黃是姓氏,它的黃是顏色,是形容詞。我的名字是書,不是鼠,那是狼不是浪,我怎麼會是黃鼠狼呢?而且你也不是小雞,小雞這個名字是你自己後來去改的,雞這個是家禽,雖然說起了賤名好養活,但是字古一來只用畜生,是不用家禽的,而且這個字……」

  成吉思汗……

  這就是我為什麼不接他電話的原因了,「啊!經理你叫我啊,我來了……先掛了啊。」我沖電話裡喊了一聲掛了電話。

  先抹抹頭上的汗,再打一個哆嗦,就看見坐在那裡低著頭看東西的呂望狩微顫的肩膀。

  「你偷聽?」

  「我沒有。」呂望狩憋著笑說,「是你自己說我喊你的,我可沒有叫你啊。」

  「是嗎?」我也裝傻,「難道是幻覺?早說嘛,要不我就不掛電話了。」

  「那你可以打回去啊。」呂望狩笑著說,「千萬別因為我打斷了你們重要的談話。」

  黑線……「算了算了,反正也沒有什麼事,拖地拖地。」

  出了辦公室洗拖把,就瞧見黃波波一副沒精打采的在洗手間化妝,還沒見她這麼頹喪過,「生病了?」

  她扭頭看我一眼,沒說話走了出去。

  我正納悶著,雞婆小李從廁所小包間裡走了出來,湊過來神秘地說,「生什麼病啊?聽說黃經理前些日子一直在和KM公司的總裁相親,如今人家要訂婚了,可是未婚妻卻不是她,能不一臉衰相嗎?」

  「哦……」我應道,雞婆小李還在那裡繼續嘮叨,「聽說那總裁也不知道是中了什麼邪,愣看上一個茶水員了,不過這對我們也是好事,人生無常,沒準哪天就輪上我們了。」

  「那祝你好運啊……」我尷尬地笑著說,突然覺得KM公司茶水員這個稱呼我好像在哪裡聽過,拉住小李問道,「知道那女的叫什麼嗎?」

  「怎麼不知道啊,之前可是來我們公司的,和呂經理的妹妹關係好著呢,和個降落傘似的,一開始我們還以為她和呂經理好呢。」

  「那叫啥啊?」雞婆老祖,我膜拜你,說話有個重點成不?

  「朱小白啊!」

  我囧了,難怪昨天小白拉著我乾嚎,說她的腐女人生將一去不復返了,說她竟然沒有找個GAY,而是找了個直男。

  原來這個直男還是總裁啊。

  小白啊……高山仰止啊。

  可我念頭一轉,黃經理是勾搭不上總裁失戀了,那呂望狩豈不是被小白甩了也失戀了?

  雖然情人節的時候似乎就被甩了,但是如今也算輸得徹底了,可是心裡卻沒有意料中的痛快,倒覺得有點可憐,畢竟我還算瞭解小白,攤上她那麼個沒心沒肺的傢伙,呂望狩也算倒霉了。

  思忖了一下,呂望狩這個傢伙也算講情面,按說都和小白分了手,還把我弄到公司來做事,雖然有藉機發洩的嫌疑,但是總算沒有趕我走。

  想了半天,買了杯紅茶端進了他的辦公室,呂望狩抬頭看我,「我沒叫你買啊?」

  「我請你的。」我尷尬地笑著,把杯子向前推了一點。

  呂望狩滿腹狐疑地盯著杯子上上下下看著,「你在裡面加了什麼?」

  他令堂的,竟然不懷疑我,「你什麼意思啊?」

  「沒什麼……」呂望狩道,「覺得新奇罷了。」

  早知道不放東西也會被懷疑,我還不如加料呢,「愛喝不喝。」我撂下四個字出了門。

  出了辦公室的門,我就後悔了,瞧他剛才說話那口氣,擺明是不會喝我給的東西,還不知道是不是扔在一邊。

  想到這裡我就怒了,自己過得都夠寒磣了,還買給他喝,丫的失戀不能喝水啊,老娘我失戀的時候不就是喝了杯白開水麼?還不是沒什麼事。

  我推門進去,反正他不要,不如自己喝了潤喉潤腸還通便呢!一進去,就瞧見呂望狩正微仰著頭喝紅茶,瞥見了我,放下了杯子問,「你有事?」

  我一愣,他還真喝了?木訥地回道,「哦……我以為你不喝呢,不如給我自己喝好了。」

  呂望狩拿起杯子,嘴角勾起一絲詭異的笑,把杯子遞了過來,「那你要喝嗎?」

  我一驚,老娘我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還就沒見過男人笑得如此溫柔遞水給我,立刻覺得臉上刺生生的燙,「不……你喝你喝……」

  我喝了那不就是電視劇裡曖昧的間接接吻麼?

  估計是看出了我的緊張,呂望狩撲哧笑了出來,微揚著眉毛帶著譏笑說,「喲,你還會臉紅啊。」

  我一聽怒了,敢情是故意耍我的,可我陸小雞也不是好惹的,你給我喝,我就喝,一個杯子這麼大一圈,我還非從你下嘴的地方喝不成麼?況且是你吃虧又不是我吃虧,我一把拿過杯子咕嘟幾口喝完了,末了得意地把空杯子重重擱在他辦公桌上。

  呂望狩的臉上卻不是我料想的吃驚,而是笑著,笑得我全身起雞皮疙瘩,他開了口,「我能理解你窺伺我的吻的心理。」

  我窺伺他的吻?笑話,我陸小雞還會窺伺男人的吻?我只會窺伺男人的下半身……

  不管怎麼說我也是一純潔的姑娘,竟然說我窺伺他的吻?「我……窺伺你?你哪點值得我窺伺?」說這話的時候我特心虛,琢磨著是自己窺伺他在先的。

  呂望狩乾脆不語,他不說話我倒覺得尷尬了,好在這時候手機響了也算是給我解了圍,出門一接,竟然是我媽。

  我下意識的想到之前掛了黃鼠狼的電話,準是他和我媽說了什麼,這麼快我媽就要下指示了,「什麼事啊?」

  「沒啊,書浪說聽你的口氣,直接為經理服務,混得不錯啊。」我媽的聲音淡淡的。

  「還不錯。」我簡單地應道。

  「還記得你要如何證實嗎?」我媽直接說,「

  「那你要啥?」我直接問到,這不是第一次了,從我離開家那年起,為了證明我過的好都要給他們寄東西回去,直接目的就是花完我的錢,逼著我回家。我苦笑了一下,就是離開了家,他們還怕我混得差給他們丟人嗎?可是我連名字都改了,還有誰會知道呢?

  「就買個水晶球吧。」我媽平淡地說,「你那時說S市是大城市,恐怕東西也比我們這裡好吧。」

  「……」水晶球,好花樣,去年是要買白玉麒麟,害我連續上了一個月的夜班。

  見我沒說話,我媽繼續說,「也別買太貴的,幾千的就成,這點錢你還是有的吧。」

  「那是……」我艱難地吐著字,深知我要是堅持不住那就前功盡棄了。

  「那我們可就等著了。」我媽回道,我笑了,果然打裡電話的不是她,而是他們。

  掛了電話我就呆了,哪裡有錢呢,欠呂望狩的錢還沒有換,如今還要雪上加霜,我默然想到了為了生計而出賣肉體的墮落少女……

  下了班以後爬回家裡的床上,小白就敲了我的門,乾嚎著說自己把自己賣了,賣給了直男,嚎了半天說了一句,「小雞啊,三天後我訂婚你可要去啊。」

  我含糊著應了一聲,在床上翻滾了一圈,等她走了以後,猛地一驚頭皮發麻,丫的又要送禮了。

  這天夜裡,我翻了無數次的身,也不見天亮,不知道是不是人混的慘了,連地球都不肯轉180度了,怏怏地起了床,決定去問呂望狩借錢。

  理由一,他是我上司,我在公司裡上班,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也可以放心。

  理由二,好歹有小白這層關係,雖然最近小白要和別人訂婚了,但是我也該相信他的善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覺得他善良,汗……)。

  理由三,前帳未清,放在一起還好計算,虱多不怕癢,債多不怕還。

  但是我和呂望狩說的時候倒也不能直接說要錢,我含蓄地說這叫工資預支,可是看了一下,就算是預支也只夠還前債的。

  他思索了一下,「公司還沒有這個前例。」

  「那盤古開天地還是第一次呢。」我諂媚地說。

  呂望狩想了一下,搖搖頭,「這個肯定是不可以,公司沒有辦法相信你。」

  得得,昨個我也想過了,難不成非要回家?我垂著頭要走出門,呂望狩又開了口,「不過我可以借你……」

  我扭過頭,第一次覺得微笑著的呂望狩簡直就是我的神,「真……真的?」

  「不過……」呂望狩繼續說,「你以後下班得去我家做兩小時的鐘點工抵債。」他說著瞇縫著眼睛看著我,「因為你的樣子完全不像是有錢能還的人……」

  他說話還真是直接,但是我得承認他看人確實很準,我確實沒有錢還,末了我遲疑了一下,「呂經理,朱小白都和別人訂婚了,你還幫我?」說這話的時候要說心裡沒有什麼期待那絕對是撒謊,其實人生就是在希望與失望的交替中度過,等到絕望的時候,你也就離死不遠了。

  呂望狩一笑,「你希望我怎麼回答?」

  我搖搖頭,胸口的心跳感覺很清晰,他笑道,「那你願意怎麼想我的理由就怎麼想吧。」

  我一驚,臉上又開始刺生生的燙,後來因為我頻繁出現臉紅髮燙的現象,KFC由此出了一道新食品——當紅辣子雞。一度節約下了雞身上除去雞翅和雞塊的下腳料,節約了成本,取得了高額盈利。

  可是我才紅了一會,呂望狩就繼續說,「免得我說出來打擊你。」

  雖然呂望狩不願意說出「打擊我的話」,而事實上他說與不說,都已經打擊到我了,這就是毒舌的境界啊。

  不管如何他還是解了我的急,電視那種微笑著的慈善人我見多了,只是不知道我去求他們,他們會不會救濟我呢?

  答案是否定的,就是我小雞腆著個厚臉皮去公安局求助估計也沒有管我。

  因為我的急還死不了人,即便幫也要問清你祖宗八代,緣由情況,而這些都是我不能說的,也是我丟不下這個臉面的。

  而呂望狩沒有問。

  我點著鈔票的時候,他埋頭寫著什麼,等點完了鈔票,某人溫柔地一笑,把一張紙遞了過來,「簽個合同吧。」

  我先是一愣,但是轉想他也確實沒有相信我的必要,因為連我自己都懷疑我有還錢的能力,「好好……」

  「恩……」呂望狩說,「鐘點工一次兩小時20塊,算一下,你干個幾個月就能還錢了。」

  幾個月……我囧了,不過轉想一簽就是幾個月,好歹也說明我這幾個月沒有被辭退的危險了,工作是有了保障,只是不拿工資而已,「但……要是一分錢都不拿,我怎麼過日子呢?」就算我勤奮工作還債可飯還是要吃的,房錢也要交啊。

  「哦……」呂望狩思忖了一下,微笑著說,「那就按社會低保的水準拿錢,剩下的還我。」

  得得,我直接就成了救濟人群,還要給小白送訂婚賀禮,說到小白,我問呂望狩,「小白過兩天訂婚,你去嗎?」

  「當然去啊。」呂望狩把簽好的合同放進抽屜裡鎖好。

  「你還真是舊情深重啊。」我越來越琢磨不透小白和呂望狩的關係了,或者說我從一開始就猜錯了?不過想想我的想法確實也沒有取證過。

  「難道你也要去?」呂望狩挑眉道。

  「那當然!」我昂頭道,雖然如果有可能的話,我倒希望自己可以不去。

  呂望狩上下看了看我,「你記得穿正式點。」

  「我就是去湊個熱鬧穿這麼正式做什麼?」訂婚的人穿正式就好,我幹嗎要穿正式呢?

  「難道你要穿著你的大花褲衩子去嗎?」呂望狩略帶譏笑地說。

  我怒了,不就是褲衩子麼,有必要沒事就提嗎?我反駁道,「你憑什麼說是大花的!」那天樓道那麼黑,最多看見是個褲衩罷了。

  呂望狩輕歎了一口氣,略顯同情地看著我,「我記得上面是向日葵吧。」見我一臉囧相,某人繼續說,「我的視力2.0。」

  我覺得身體裡突然空蕩蕩的,在那空蕩蕩的地方一陣陣吹過凜冽的西北風,賊寒。

  最近我也漸漸總結出呂望狩的某些習慣了,比如說惡毒的話之前都會讓你先興奮一番,也就是死囚的最後一頓飯,吃好了再上路。

  要不就是說完了惡毒的話,再安慰你一下,也就是掄你一巴掌再給你的蜜棗吃。

  比如他此時開了口,似乎是想把我從賊寒的狀態拽出來,和我套話說,「小白訂婚,你送什麼?」

  「嗯?」這個問題我倒真忘了,只想著送禮,送什麼禮卻沒想。我嚥了下口水看著他試探地說,「要不……拎個果籃?」

  呂望狩對於我的問題沒有回答,側身把抽屜打開,把那合同又抽了出來,對著我說,「再加一個月的活吧。」

  第二天上班,又見黃波波幽魂一樣在辦公室裡飄蕩,轉想明天就是小白的訂婚日了,也能理解她的糾結,給她拖辦公室的時候我安慰她一句,「波波啊,一次失戀不算什麼,人生美好著呢。」雖然這台詞有點噁心,但是我還是忍著噁心說了。

  黃波波抬眼看著我,「哎……」

  「別歎了,歎氣對身體不好。」

  她撇了下嘴,「我黃波波豈會因為一個男人唉聲歎氣?」

  「那倒也是……」我嘴上說著心裡算暗自啐道,那前幾天在廁所就滿臉衰相的是誰啊。

  她微揚著眉頭似乎有點滿意我的回答,「我歎氣是因為我哥過幾天要來。」

  「你哥?」我一聽臉色一變。

  黃波波略顯奇怪的看著我,「陸小雞,你可別說你不認識他啊。」

  「認識……」要是不認識那就好了,丫的黃家兩兄妹簡直就是我的剋星,哥哥黃鼠狼,妹妹黃波霸,可憐的小雞我為什麼要認識這兩個人呢。

  「我聽我哥說是來看你的。」黃波波挑了眉梢說,「那應該不會來找我吧。」

  說到我和黃波波,那還真沒有什麼共同愛好,要說有那還就真有一樣,就是對她的黃鼠狼哥哥很無語。

  「那可是你哥……」我壞笑著揶揄,「那得去和你一起住吧。」

  「哼!」黃波波哼了一聲,估計是新煩加舊惱,整個臉都要扭曲了,我從呂望狩那裡受的氣竟然得以發洩了,也倒是我意料之外的。

  不過黃鼠狼竟然要追來這裡,這倒是我的一個難題,有必要和黃波波站在同一戰線,「黃波波啊,你不會告訴你哥我在這裡工作吧?」

  「為什麼不?」黃波波道,「丟給你我不就輕鬆了?」

  「那不成啊……」我懇切地說,「要是他來這裡糾纏我,我最多是有點煩,可是別人要是知道他是你黃經理的哥哥,那你多沒有面子啊。」

  這話正中紅心,黃波波也緊張了,「對,我倒把這忘了,要是他那個窮酸秀才來這裡,我可丟人了。」

  見她緊張了,我趕緊趁熱打鐵,「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找不到我,這樣他就得回去,你也省事不是?」

  黃波波思忖了一下,「雖然我不認可你陸小雞,但是我得認可你現在的話。」末了她說,「我一直奇怪我哥幹嗎喜歡你?」

  我一把握住黃波波的手,熱淚盈眶,「我比你還想知道。」

  下班的時候,我心情還不錯,不管過程如何,今天也算是順利,雖然麻煩不斷,但是都還能化解,要說什麼事突然改變了我的心情,那就是我看見呂望狩挽著一個女人的手一起進了車子裡。

  那一刻,我的心裡一揪,如同我當時看見他和小白一起進酒吧時一樣。

  我暗自罵自己,那時候是被他的偽善煞到了,如今怎麼還揪啊?

  可是嘴上罵再多也控制不了心裡的糾結,我突然想起俗套的小說情節,越是得不到就越想要,原來這不僅僅是說男人的,女人也一樣,或者說,人都這樣——犯賤。

  對小白那麼好,但是被甩還依舊像朋友,訂婚也不難受。還因為小白的關係也幫了我不少。和公司女職員溫文爾雅,簡直就是大眾情人。如今又和一個陌生女人手挽手。

  呂望狩,我徹底搞不清楚他的感情生活了。

  小白的訂婚前一天,她就開始整理東西了,說要搬到那直男那裡住了,要說什麼依依惜別那也就矯情了,坐車打電話上網,哪樣還怕找不見人?無非是以後沒有了蹭飯的機會,這倒讓我有點鬱悶了。

  小白走了,樓下的屋子似乎很就安靜了。

  訂婚那天早上,我就起床開始找衣服,翻著翻著就翻出我那條花褲衩,拎起來看看,無比怨念,一把丟到牆角垃圾桶,發誓以後再也不穿了。

  洗頭洗澡吃了中飯,換了一身還算得體的衣服,琢磨著自己這樣混進去躲在牆角吃點東西應該沒什麼問題,便拎著禮物去訂婚的酒店。

  到那裡的時候,似乎已經來了不少人,我直起自己微弓著的背,擺出一個據說得體大方的微笑,貓著步子向裡走,從包裡抽出請帖遞給門口迎賓的人,琢磨著小白訂婚還真挺高檔的,那迎賓的小伙上下瞅瞅我,又看看請帖,遲疑了一下才做了個請的動作。

  我琢磨著自己又沒穿褲衩子了,怎麼還這樣看我啊,等我進了大廳我就明白了。

  那天早上呂望狩是這麼和我說的,「記得穿正式點。」

  那天晚上朱小白是這樣和我說的,「稍微穿正式點。」

  可是他們都忘記告訴我,什麼叫正式,或者說,他們忘記告訴我他們對於正式的定義是什麼。

  但是可以肯定一點,他們對於正式的定義絕對和我不同。

  首先應該從不正式說起,我認為的不正式大概就是如同初見呂望狩一樣,上身羽絨衫,下身花褲衩,所以我覺得吧,正式就是穿戴整齊,頭髮梳好。

  不過……他們似乎不是這樣,我瞅這大廳裡穿得西裝革履的男人以及用華麗的禮服包裹著她們玲瓏身姿的女人,我的腦子一聲雷鳴,如果說他們是如此定義正式的,那麼我就不得不去想我所謂的「不正式」的初見在呂望狩眼裡究竟是如何一個定義了。

  就在我瞠目結舌的時候,突然肩膀被人一拍,我扭頭一看,竟然是情人節那天給我倒白開水的那個青年,「還真是你啊?」他吃驚地說。

  我也有點吃驚,他不是酒保嗎?

  「你是哪邊的?小白還是維正的?」他問道。

  維正,似乎是那個直男,我想了一下,「小白的朋友……」

  「哦……」他似乎恍然大悟了,嘖了一下嘴,「果然是小白的朋友,不同凡響。」

  「謝謝誇獎……」我笑得無比尷尬,「小白在哪?」這個場合似乎不太適合我,送了禮趕緊吃飽了閃人。

  「在那。」他笑著說往一邊一指,「一會再聊啊。」

  「是是是,一會聊。」我訕笑著拎著禮品往那頭走,心裡啐道,一會聊你個大頭鬼!

  很顯然,雖然平時小白和我穿得差不多,但是今天我將注定一枝梨花壓海棠,誰敢和我爭我就跟誰急!

  不過小白似乎也不奇怪我的樣子,說了幾句,她那個板著臉的直男就把她叫走了,我現在也算明白了小白為了要說自己眼睛長到菊花上了挑了這麼個男人,實在和她一點也不搭調,不過念頭一轉,我盯上的男人似乎和我更不搭調。

  可是這卻是不能比的,即使搭調可是人家也成了一對,而我呢?好像是離姦情越來越遠吧。

  木訥地拿過一杯飲料喝了起來,突然覺得身後一陣怨氣,扭頭一看是黑著臉的黃波波,「怎麼了?」我笑道,那天誰說自己不會因為男人垂頭喪氣的?

  「我胃疼。」她撇著嘴嘟囔了一句,拿了杯酒站在我身邊,看來是打擊不小,換作平日黃波波早就到處和人搭話了,哪會杵在這裡和穿成這樣的我一起發呆呢。

  「你哥呢?」我問了一句。

  「明天來,看樣子是要長久扎根了。」黃波波歎了口氣說。

  「扎哪?」我對這個問題比較關心。

  「誰知道啊,他說找租房子呢。」黃波波擱下空杯子,「你放心,我不會沒事給自己找麻煩的,你的事我說不知道。」

  「好姐妹好姐妹!」我一把握住她的手搖著,就差沒給她個熱吻了。

  黃波波扯開我的手,「別……弄得我們好像很熟的樣子。」

  我怏怏地撒了手,突然就看見門口走進來兩人,依舊是那天那樣手挽著手,親密地走了進來,呂望狩穿著一件銀灰色西裝,優雅地笑著同身邊的女子說著什麼,然後見他們走過去同小白說話,我看見那個女的和小白似乎很親密的樣子,我又糊塗了,這究竟是個什麼複雜關係呢?

  再回頭,黃波波已經不見了身影,我看看自己的牛仔褲和白色的外套,再看看那邊與小白湊在一起穿著黑色禮服長裙的女人,慢慢退到了角落。

  突然之間我開始想念我那印著向日葵的褲衩,想著它被我丟在冰冷的垃圾桶裡,如果現在的我一樣,一瞬間我突然覺得很好笑,我何必去責備呂望狩一直提我的花褲衩,其實我即便不穿它,也依舊擺脫不了那猥瑣著穿褲衩的樣子。

  而我最大的悲哀就是,我是被一個文雅的男人煞到了。

  就在我苦笑的時候,呂望狩已經走了過來,「我不是叫你穿正式點的嗎?」

  「……」我滿臉黑線,都躲到這旮旯裡了,他還能發現我?

  呂望狩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嘴角勾起一絲壞笑,「本來是不想找你的,沒想到你一枝獨秀,想不注意都難。」

  「多謝經理注意我。」我勉強抽了抽嘴角擠出點乾笑,遠遠的看見那黑裙子的女人還在和小白說笑,覺得胃裡空蕩蕩的酸,我想我是餓了。伸手拿過長餐桌上的一根法國長棍一口卡嚓咬了下去,我鼻頭一酸,眼底泛起了濕潤……

  「你……」呂望狩看著我似乎不知道要說什麼了。

  我把咬了一截的麵包從嘴裡拽出來,淚眼看著呂望狩,「我……的牙……」

  這時一個服務生走了過來,對我尷尬的一笑,「小姐,這是裝飾用的,不能吃。」

  「呵……裝飾啊。」我笑得無比糾結,「我就是咬咬看是什麼做的,做得真像,真像……」趕緊把棍子放回去。

  「等等……」那服務生的臉越發難看了,「給我吧,我先擦擦……」

  「好好。」我瞥著上面晶亮的液體,囧了。

  身後是促狹的笑聲,不用看也知道是呂望狩,雖然笑裡帶著譏笑,但是他笑起來真好看,讓我覺得胃裡更加酸楚,他是連嘲笑都優雅的男人,而我卻是猥瑣挖鼻孔的小雞。

  我看著呂望狩的笑臉發春的時候,那個黑裙子的女人走了過來,呂望狩止住了笑,「小月。」

  那女人問他,「笑什麼呢?」說著扭頭看著我,「這是……?」

  「公司的職員。」呂望狩說著向我介紹,「我妹妹。」

  「哦。」我應了一聲,瞧他笑得那溫柔樣,妹妹?哼……全S市小於28歲的女人除了我陸小雞哪個不是你妹妹?小白說的對,女人都是妹妹,而猥瑣者僅我一人。

  那黑裙子女人把我上下掃了個遍,冒了一句,「你……就是陸小雞?」

  我囧了,難道我已經猥瑣到人人都知道的地步了?還是陸小雞就是我的猥瑣代名詞?我點了下頭,「是是……」

  那女人一把握住我的手,「很好,很強大!」

  我被她強有力的氣勢震撼了,只會傻傻點頭。

  「來來,我要敬你一杯。」她說著從一邊服務生的盤子裡拿過兩杯酒,豪邁地與我碰杯一乾而盡,那一刻我欲哭無淚,因為我發現我喜歡她的性格。

  喜歡情敵的性格?我覺得我是衰神附體了。

  「好好……」我得瑟著把一杯酒嚥了下去,同樣是面對情敵,這一次讓我覺得遠遠比那次在酒吧裡喝白開水要來的更加苦澀,白開水終究沒有釀出酒來的猛烈,如同初見時也比不上如今相處這麼久。

  我一直以為遠觀總是美麗的,近看只會讓人破滅幻想,其實幻想破滅的時候真實才是最能刺入人心的。

  呂望狩就是這樣一個男人,我早就該想到,人家是女王受啊,女王啊女王,揮舞著皮鞭都讓人著迷的女王。

  如果不是在大庭廣眾,我真想給自己一個耳光讓自己清醒,可是我卻不能,所以我清醒不了。

  我拿過服務生盤子裡的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那女子一見,「丫?你還要喝?那再來一杯,今個小白不能陪我,你陪我喝好了。」

  我又給她倒了酒,呂望狩似乎已經走到別的地方與別人說話了,我收回自己的目光,和自己的情敵碰杯仰頭喝完,喝了不記得幾杯的時候,情敵說要去吃點東西,就剩我一個人坐在這裡自斟自酌,也不知道喝了多久,我打了個嗝,起身想去洗手間,可是腿微一站,我又坐了回去,我發現我頭暈的厲害,站不起來了。

  我喘了口氣,那邊台上說什麼也聽不見了,眼前只有各色的人影晃動,我嘟囔著,「正式吧,都穿著和接見總統一樣好了……總要有人來陪襯你們吧,我,陸小雞,就是華麗麗的背景……」

  等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我就看見滿世界的霓虹燈在我眼前閃過,紅的,黃的,綠的,閃得我噁心,我這個人運氣不算懶,再倒霉的事也不會無路可走,大多數時候我還是能心想事成的,比如我想吐就絕對能吐出來,「嘔……」

  但是我比較聰明,我不會對著自己身上吐的,要吐得轉下頭,吐到旁邊,我嘔完三口一抬眼,就看見呂望狩的側臉,我再看看自己吐的地方,神啊,帶我走吧。

  我竟然坐在他車的副駕駛位子上,剛才三口都吐到車裡了,之前擦車,好歹擦的是口水,如今……自作孽不可活啊。

  吐了幾口,我頭腦似乎清醒了幾分,「呂經理,我……我會幫你擦的。」

  他微側了一下頭,「這一向是你的工作。」

  娘個腿的,我暗自罵道,十足的冷血女王,丫的安徒生寫的冰雪女王就是他吧!

  「是……我的工作。」我鼻子酸溜溜的,覺得自己狼狽極了,酒精似乎又繼續衝上的腦子,「我的工作是美化大地,美化人間!我就是學了個破專業又如何?老娘我也是S大堂堂正正畢業的啊!對了……我……我還會寫小說呢,怎麼就不如你們的意了,我幹嗎要回家,我憑什麼回家!」我罵著罵著也不知道在罵什麼,或者是什麼都在罵……

  車子似乎停了下來,我還在繼續嘟囔著,「憑什麼看不起我,我穿得怎麼了,對了……」呂望狩過來架著我向我家那樓道裡走,我伸手拍拍他近在眼前的臉,「我沒穿褲衩對吧,你不就喜歡嘲笑我嗎?我……保證穿給你看。」

  他似乎從我包裡拿出鑰匙開了門,我一見自己的房子,晃悠著甩開他,兩腿還打顫著向屋裡走,一把拿過那被我丟在垃圾桶裡的花褲衩,我看著呂望狩在我眼前晃,但是我看不清他的臉,我伸手指著他,「你……你等著啊。」我說著彎上身子就套褲衩,大褲衩就是這個好,我穿著牛仔褲也能套上去,我又打了個嗝,踉蹌著走到他面前,「看……看好了,大花褲衩子,你怎麼不笑了?」

  我靠在他胸口上,聞著淡而優雅的香氣,眼淚就流了下來,去你的優雅,我使勁蹭著,把鼻涕也往上蹭,緊靠著他一直哭,一開始我只是有點難受,後來主要是因為我不敢抬起自己滿是眼淚和鼻涕的臉,只能繼續哭……

  再睜眼就看見一片光明,我腦子一嗡,生生的疼,暗想糟糕,準是喝多了撞了腦袋,進天堂了。

  再一扭頭,嚇了個半死,其實這個比喻不對,我都全死,怎麼能說是半死,應該是嚇得死了一次半,呂望狩竟然在一邊,得,我就說我運氣好吧,就是進天堂還得帶個男人娛樂一下新生活。

  不過……我扭頭四下看看,最近天堂的設計師品位不太好,怎麼裝飾得和我一家一樣啊?

  呂望狩也睜了眼睛,見了我一點也不吃驚,直起身子坐了起來,「醒了?」

  我徹底醒了,果然連天堂都不收留我,我還活著。

  呂望狩起身拎過掛在一邊的外套,看看上面的污漬,略嫌厭惡地拿在手上,動了下脖子,「這裡睡得真不舒服。」白襯衣的領口鬆開,露出他光潔的鎖骨,領帶也松掛在脖子上,頭髮有點凌亂,但是整個人依舊保持著優雅的氣質。

  我舔舔嘴唇開了口,「我們沒做什麼吧。」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台詞惡俗加噁心。

  呂望狩扭頭一笑,「即便你不相信自己的自制力,也應該相信我的品位。」

  很好,我的台詞再惡俗,呂望狩也能將之變得新穎獨特。

  就我這小身板,半瓶酒下肚連路都不會走了,也別指望說記得自己做了什麼,估計就是殺了人,我沒準還以為是宰了隻雞。

  呂望狩似乎也不願意說什麼,只說我喝醉了把我丟回來,結果被我扯著不放,怕我喝多了跳樓就在這裡看著我。

  我扯了一下牛仔褲外面的花褲衩,「你給我穿的?」

  他微微一笑,「我沒有這樣的愛好。」

  「那……那是見鬼了。」我嚥了下口水尷尬地說,其實我也覺得我自己給自己穿的可能性很大,但是承認起來很難。

  我看看鐘,已經接近中午了,「呂經理,公司……」

  他瞥了一下時間,不急不慢,「我遲到又不扣工資。」

  你是經理當然這麼說了,問題是可憐的小雞我,宿醉頭疼還要被扣工資,趕緊拿出手機要打電話。

  「你有事?」他問道。

  「請假啊。」我回道,「要不可是要扣錢的,我裝病好了,這樣就算休息不算曠工。」

  呂望狩笑了一聲,「你向誰請假?」

  「管考勤的小張啊。」我不解思索地說。

  「他向誰報告?」

  「……」我囧了,「他……向你報告。」

  呂望狩滿意地一笑,「你覺得你編謊話說生病有意義嗎?」

  「……」當我沒說過話。

  他拿出自己的手機,一通電話打了過去,似乎是打給黃波波的,說自己今天有事,在通話的最後幾秒,冒了一句,「陸小雞向我請過假了。」

  哦哦哦……我心裡立刻雀躍了一下,果然是好人啊,也不知道我是不是被虐過了頭,他的一點小恩小惠就能讓我激動半天,我越發覺得自己太沒骨氣了,為自己羞恥!

  某人掛了電話迎上我的激動的眼神,淡淡一笑,「你要是被抓了曠工,扣了工資,我的錢豈不是有去無回了?」

  請完了假,洗漱了一下,就是吃飯的問題了,不是我小氣,小白走了以後我就陷入了糧食危機,外加我這個小廟也供不起呂望狩這個大佛,只能請他移駕去飯店吃,可想他非要拉上我一起,這讓我不禁暗自緊張了,難道要我請客?

  「吃飽了還要幫我洗車。」呂望狩微笑著幫我把大門關上,晃了一下車鑰匙說。

  我垂頭跟著他,樓下似乎有些聲響,下了樓梯一看,似乎有新的房客住進來了,門是半掩著的,門口還放著一個箱子,然後我走過去,做了一件讓我懊悔了許久的事,就是好奇的伸長我的雞脖,把我雞頭伸了進去,眨巴了一下我的雞眼,然後看見了黃鼠狼。

  「丫——!」我一聲慘叫,殺雞放血時也不過如此。

  黃書浪立刻展現他偷雞的敏捷身手,一個躍身衝了過來大叫一聲,「鳳凰!」

  這一聲一叫,我就知道完了,我美好的日子結束了,我那個恐怖的惡夢又再現,我偽裝了這麼久的人生OVER了。

  我扭頭看了一下驚異的呂望狩,無奈接受現實,他聽見了。

  沒錯,陸小雞是我離開家的時候自己改的名字,我叫陸鳳凰,而我並不是一隻鳳凰,雞窩裡會飛出金鳳凰,鳳凰巢裡也不會不小心混進一個雞蛋。

  醜小鴨是混在野鴨裡的天鵝,而我是被丟進鳳凰窩裡的山雞。

  這個比喻一點也不過分。

  黃書浪沖過來一把拉住我,「鳳凰兮!此乃緣也!波波言不知汝於何處,卻驚見汝尋吾之乎!吾涕零!嗚呼!」

  我尷尬地抽了一下嘴角,伸出雞爪子指指樓上,「我……住樓上。」

  「此乃命也!」黃書浪激動地說,「為何吾經之此處有此感應?緣由此處有吾之愛人!此幽幽樓道如吾等之鵲橋,金鳳玉露一相逢……」

  「嘔……」我一把扯出呂望狩的胳膊支撐住自己。

  黃書浪扭頭一看,「此乃何人?」

  呂望狩還真是處變不驚,溫柔地一笑,伸出自己的左手,「我是她的上司,有些事要和陸小姐一起去辦。」

  「恩……」黃書浪趕緊伸手握住,「幸會幸會。」

  我見已經握了手,不介紹也不好,只好對呂望狩道,「這是我爸的學生,黃書浪。」

  呂望狩繼續說,「雖然你們似乎見面有許多話要說,但是公司的事……」老實交代,你丫的大學是念表演系的吧!

  黃書浪立刻道,「公事為要。橫豎於樓上下,相彼為鄰,長夜漫漫,吾等交心之時有候也!」

  我還沒說話,呂望狩就把我拉近了一點,「主要是事情太急,要不我也不會上門來了,還希望你諒解啊。」

  「那自然自然,自然是公事為要!」黃書浪認真地說,「吾乃明事理之人,汝等忙去,吾輟拾衣物去也」

  見他滾回了房裡,我才活過來,丫的再謅古文我就要吐血了。扭頭向呂望狩解釋,「他……腦子不好使。」

  呂望狩向樓下走,一句話也不說,把我丟進車裡,開動了車子,車子開到馬路上的時候,他開了口,「鳳凰?你的名字還真是有特點,那小雞是什麼?」

  「鳳凰是家裡給起的,我考到這裡念大學的時候自己改了名字。」我木訥地開了口。

  呂望狩鼻子哼了一下,「鳳凰改成雞,你還真有創意啊。」

  我苦笑了一下,瞥眼看看昨天自己的「成果」,加上黃鼠狼的出現,一點胃口都沒有了,「我先擦車好了。」

  他沒說話,繼續開車,把車停在一家洗車店那裡,開了車門,對著還坐在裡面的我說,「要不連你一起洗?」

  我趕緊跳下車,跟在他後面,「怎麼不讓我擦了?」

  「怕你擦不乾淨。」他站在一邊點了一支煙,我還是第一次見他抽煙,還以為他從不抽煙,因為他身上沒有煙味。

  「看什麼?」他揚眉問我。

  「嘿嘿……」我傻笑一下,「頭一次看你抽煙呢。」

  「偶爾。」他簡單地說,吸了幾口,就把煙丟了,看了我一眼,「你是鳳凰還是雞?」

  「恩……」我皺了眉頭想了一下,「我覺得我是雞,他們非說我是鳳凰。」

  「怎麼說?」

  我一愣,他好像原來從沒有這麼多問題,向來是一語擊斃我,不留餘地,我絞了下手指,「這個話題太長,不適合說。」

  呂望狩就不再問了,後來我想明白了我為什麼知道他夠女王夠尖酸還依舊傻傻地跳進坑裡,因為在很多時候,呂望狩從不多問,他只關心結果,我吐水在他車上如此,找工作如此,借錢也如此,對於我這樣不願意多說的人,他的不多問對我來說是那麼重要。

  甲之熊掌,乙之砒霜。

  我看著他又抽出一支煙,笑了起來,對我來說,這便是最大的寬容。

  因為請了假,吃了午飯又不能回公司,又不願意回去面對黃鼠狼,我和呂望狩道,「要不我先去幹活?」

  他眉梢一挑,「想晚上早點回去和他聊天?」

  我一愣,還沒有反應過來,他自個就接了自己的話,「也對,看上去挺熟的……」

  我看了他一眼,略顯得意地說,「難道你這種行為就是傳說中的吃醋?」

  呂望狩瞇縫著眼睛掃了我一眼,「難道你這種猜測就是傳說中的自戀?」

  靠……又輸了,我無語對蒼天,為何我小雞在家坎坷,離家艱難,遇個老闆還女王加毒舌。

  車子停在了S市的別墅區,呂望狩的家是一棟獨立的二層別院。車進了車庫,我下了車,心裡咯登了兩下,一是丫住的房子夠大的,二是這麼大的房子我幹活還不給累死啊!

  跟著他進了門,大廳裡一個婦人在收拾茶几,我下意識的緊張嚥口水,「伯母好,我……我是來做鐘點工的……」

  那婦人抬頭一笑,開了口,「今天回來的早啊,他們都不在家。」

  呂望狩似乎是想笑,用手揉了下鼻子,對著我說,「這是家裡做事的阿姨。」

  那婦人走了過來給我拿了拖鞋,問道,「要去倒茶嗎?」

  「不不不……」我緊張地搖頭,呂望狩自顧地上樓,我趕緊貓著步子跟著他的腳步上了二樓,右轉進了一扇門,呂望狩進門掛上外套,靠在沙發上看著我,我突然覺得自己進了女王的囚室,全身得瑟,無比寒磣,「不是有做事的阿姨嗎?」

  呂望狩四下看看,「我這幾間房兩小時清理差不多吧。」

  一間臥室一間書房一個浴室,不算太多,況且看上去就很乾淨整潔了,哪裡需要兩小時?看來小雞我是賺到了,「這有什麼問題。」我伸手摸摸一邊的電腦桌,「根本就沒有什麼髒啊,很乾淨啊。」

  呂望狩不急著回答,慢慢起身,從身後的架子上拿下一個碩大的放大鏡,走了過來,對著電腦桌湊近,指著那被放大了幾百倍原本只是粉塵的黑點,對我一笑,「來,拿著放大鏡,把這屋子弄乾淨……」

  兩小時……

  我淚了,我淚流滿面,有人說過,上帝是公平的,人生是平衡的,一輩子要做那麼多的事跑也跑不了,就好比我人生的前二十六年從不認真打掃衛生,如今就注定要償還。

  呂望狩從電腦後起身走了過來,「做好了?」

  我恭敬地把放大鏡遞給女王陛下,「請檢閱!」

  呂望狩當真拿過放大鏡,認真地檢查每一個角落細縫,滿意地一點頭,「不錯,以前怎麼沒發現你本事還挺大的。」

  「謝謝誇獎。」我撐住最後一口氣道。

  「可是……」他把放大鏡遞回我手裡,「你兩小時才把書房弄乾淨,臥室和浴室怎麼辦?」

  我舔了一下乾澀的嘴唇,兩小時把書房弄成他要的標準已經是奇跡了好吧!

  「要不明天做?」他問道。

  「恩恩恩……」我趕緊點頭,就是家裡樓下蹲了個黃鼠狼我也要回自己的窩裡,我的腰都要斷了。

  「你走吧。」呂望狩難得仁慈地一揮手。

  我彷彿看見他頭頂的光環了,趕緊拎過自己的包向外衝,前腳跨出門檻還沒有落地,我就愣住了,扭頭問他,「呂經理,門口有公車站嗎?」

  他微笑著搖搖頭。

  「地鐵?」

  女王依舊搖頭。

  「……那我怎麼回去?」

  呂望狩伸出食指和中指比畫了一下兩腳走路的姿勢,我囧了。

  「你能送我不?」

  他抬手看了一下手錶,「我還有兩個小時才需要出門。」

  很好……兩小時,也夠我走回自己的小破窩了,欺人太甚啊!這不就是傳說中的官逼民反嗎?還讓不讓人活了!

  擺明整我,好!對我不仁休怪我無義。我一把把包扔在了地上,擼起兩袖子,瞪眼對呂望狩說,「我把明天的活幹了!」

  我大咧咧地推開臥室走進去,呂望狩在後面溫柔地說,「千萬別勉強啊。」

  呂望狩的臥室很整潔,樸素的色調,簡單的擺設,我看著床上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的床單,一是感歎他的潔癖程度還真是神一般的高度,二來我想他昨天在我那破窩裡竟然也睡著了,其實習慣還是可以改變的啊,真要是困了雞窩還不是能睡?

  我看看屋子裡也不知道要從哪裡開頭的好,乾脆從床頭的櫃子弄好了,抹布才放上去,我就看見床頭的櫃子上的相框,裡面是笑著開心的兩個人,兩個我都認識的人,一個是呂望狩一個是那天的黑裙子女人。

  我正盯著看,後面突然傳來一聲,「看什麼呢?」

  我回頭看,原本坐在電腦後的呂望狩正倚著門框看我,「沒什麼……笑得挺好看的。」我說得有點心虛,覺得自己有點像矯情的小說女主,乾脆心一橫陰陽怪氣地說,「我在想怎麼到處都能看見她呢!」話一說完,我突然就明白了那些惡毒的女二號,原來這麼說話心裡真的很爽,矯情的女一號真不好做。

  呂望狩鼻子哼了一聲,似乎想笑,「你不是見過嗎?我妹妹啊……」

  說了第二遍,我似乎覺得自己的理解有了點小小的問題,「真的是妹妹?」

  呂望狩略現鄙夷地看了我一眼,「或許你理解能力真的有問題,要你理解這些真是為難你了。」說著轉身走出房間,留下我對著照片傻笑起來,其實仔細看看長得好像是挺像的……

  弄好了臥室,也臨近傍晚了,現在還是三月初,天黑的挺早,我從臥室走出來,把清潔用具放好,站在一邊等著呂望狩,他瞥見了我,把手上的活擱了下來,拿過一邊的車鑰匙,開門向外走。

  下了樓,正瞧見那做事的婦人似乎正要上樓,見呂望狩下來了便說,「他們今天都不回來吃飯。」

  「林阿姨那你也早點回去吧,我今天晚上也要出去有事。」呂望狩柔聲說,還真是老少通吃。

  「嗯。」被他稱為林阿姨的婦女禮貌地一點頭,開門走了出去。

  我伸手捶了幾下自己酸疼的腰,跟著呂望狩出了門,看著已經走出一大段距離的林阿姨模糊的身影,我不禁感歎生活的不易,為了賺錢天天跋涉至此,感慨放在心裡難以表達出我的敬佩之情,「真不容易啊,每天還要這樣走回去,多辛苦啊。」

  呂望狩不回答,只是坐進了車子,我也趕緊鑽了進去,車開一會就追上前面走路的林阿姨,我善良地說,「我們帶她一程吧。」

  呂望狩道,「沒見她坐公車了嗎?」

  我伸頭一看,林阿姨果然向路邊一站,幾棵大樹間確實立著一個公車站牌,我怒了,「你……剛才不是說沒有公車的嗎?」

  呂望狩目視前方平靜地說,「你問我家門口有沒有,門口確實沒有,走幾步就有了。」他說著騰出一隻閒著的手伸出兩手指比畫了一下他之前做的走路動作,「我讓你走,你說要我送。」

  「……」我終於忍耐不住了,要死也給我個痛快吧,「你是不是一直在針對我?」

  呂望狩一笑,「你覺得呢?」

  「你有虐待癖?」我試探了一句。

  「那也得遇上可以虐待的對象。」他勾起嘴角,側臉對我詭異地一笑,「你說是不是啊?」

  把我丟在巷子口,呂望狩晚上還有自己的應酬便驅車離開。

  不過我也沒指望過那種矯情的燭光晚餐,也不必為突然出現的邀請笑得花枝亂顫,也不用為什麼都沒有而失落,有話說的好,要是你沒有西施的面容那也該有夢露的身材,沒有夢露的身材也該有林徽因的氣質,沒有氣質也該有雅典娜的智慧,要是連智慧也沒有就該有自知之明。

  幸運的是,即便我沒有前四者,我還佔了最後一條,有點自知之明。

  我伸了下胳膊就看見站在樓梯口的黃書浪,我還沒走過去,他已經衝了過來,「鳳凰!半日不見,如隔三秋啊……」

  周圍沒有外人,我也不用太顧他的面子了,直接喝道,「你丫的再說古文試試!」中午的時候呂望狩在,我顧及他的顏面不說什麼,我不待見他只是不願意因為看見他想起某些人,但是他畢竟對我還不錯,儘管這種「不錯」讓我很恐慌。

  黃鼠狼立刻閉了嘴,顯得痛苦無比,糾結了半天才開了口,「吾……不,我說習慣了。」

  「你對著老頭子的時候我隨你怎麼說,愛怎麼說怎麼說,你說鳥語我都不管,和我說話你就給我說人話。」我沒好氣的說,全身的酸楚讓我覺得無比疲憊。

  「老師他……」黃鼠狼開了口,我一記白眼翻過去,「你是間諜?」

  「不不……」他趕緊說,書生模樣白淨的臉上露出緊張的紅。

  「我不過猜猜,你何必做賊心虛?」我譏笑著說。

  他不再說話,靜靜地和我上了樓道,來之前想辦法躲著,如今躲不過也只有面對了,我無奈地說,「什麼時候回去匯報啊?」

  「鳳凰你……」

  「我叫陸小雞。」我側著臉說,「不是鳳凰。」

  「我知道了。」他點了一下頭,「好吧,小雞,我……」他說了一半生生停了下來,隔了一會改口說,「我為你燒了加了愛的晚餐,一起吃飯吧。」

  我點點頭,不去拒絕,因為我是真的覺得累了。

  和呂望狩在一起,真的很累,身體很累。

  和黃書浪在一起,我也很累,精神很累。

  黃書浪的手藝很好,我一向知道,討厭他並不代表討厭他做的菜,好比我討厭豬圈的味道但我沒有理由討厭吃豬肉。

  「多吃點,我下午出了門就發現這裡離菜場很近。」黃書浪夾著菜說。

  「嘖嘖……」我感歎道,「你還真是上得了講堂,下得了廚房的好男人啊……」

  他正給我添著飯,聽著這話連碗都不要了,一把拉住我的手,星星眼狀看著我,「鳳……不,小雞,你終於發現我的好啦,我……」

  我甩開他的手,繼續說,「……可惜我不喜歡你。」

  黃書浪的腦袋耷拉了下去,伸手從懷裡摸出個小冊子,拿過一邊的筆畫了一道,自己嘀咕道,「第七百零五次。」

  我自己添了飯,「除了節假日,你還真是屢試不爽啊。」

  他把冊子放好,「沒關係,老師說過,百煉成鋼,百……」

  「咳。」我乾咳了一聲,把碗擱了下來,「我吃好了。」

  黃書浪趕緊把後半截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改口說,「小雞……」

  「我回去了。」有時候明明很餓,但是卻沒有吃東西的慾望,現在便是這樣的感覺,我起身拎了包就走,黃書浪叫住我,「我,我不就是說漏了嘴嗎?」

  我拉開門沒有回頭說,「你是不小心說漏了嘴,這沒什麼……我只是累了。」

  黃書浪沒有說話,我走上了樓,轉角的那裡,窗戶依舊吹著風,我平靜地說,「謝謝你的飯。」

  第二天早上我昏沉沉地醒來,枕頭有點濕,我索性把枕頭整個扔進洗衣機裡,吃早飯的時候就聽見洗衣機翻滾的聲音,我一口一口嚼得格外起勁。就是給他「鳳凰鳳凰」地叫得,晚上得瑟了一夜做噩夢。

  出門下樓的時候我盡量放輕了腳步,但是黃鼠狼還是在我正路過他門口的時候開了門,嚇了我一跳,轉想黃鼠狼抓雞的本事還很不蓋的。

  他沒說話,只是遞過一個信封。

  「你之前遞了那麼多次情書還不夠?」我無語了,其實從某種角度來說我很景仰黃鼠狼的抗擊打能力,相比之下我就差遠了,一次打擊,終身不振!

  「是錢。」黃書浪說。

  我伸手摸了一把信封,難怪看著不像原來那麼噁心,原來裡面有我尊敬的毛主席啊!不過,那啥是怎麼說的,黃鼠狼給雞送錢,我也敢要?「你給我錢幹嗎?」說完這話我就覺得是廢話,與其問他為什麼給錢不如問他裡面裝了多少。

  他沒說話,深沉地低著頭。

  「我問你話呢?」

  繼續深沉。

  「你什麼意思,是不是我媽說我沒錢了?」

  依舊深沉。

  「你以為給我錢就能引誘我回去了?」

  還他令堂的深沉。

  「黃鼠狼!你裝死啊!」

  某人抬頭淚眼看著我,結巴著說,「我……忘了自己想說的話翻譯成白話要怎麼說了?」

  ORZ,我被打敗了,「得,您老慢慢想,我上班去了。」

  到了公司,進了電梯,正巧裡面站著呂望狩的妹妹,其實有些人也許你經常會看見,但是你都不會注意,但是當她和你注意的人有什麼關係的時候,似乎就會覺得很容易看見了,其實不過是很容易認出來罷了,她也一樣,「哎,陸小雞!」

  「你……」我倒不知道怎麼稱呼她,冒出一個字就沒有下文了。

  「我叫呂望月。」她倒大方地說,「我哥竟然沒和你說我的名字?」

  「他就說你叫小月……可我不能這麼叫你吧。」我尷尬地說,呂望狩她妹妹和他性格還真是天差地別啊。

  「這有什麼不能的。」她自來熟地挽過我的手臂,「我可是早就聽說你了!」

  「丫?」我背後立刻出了冷汗,「聽……聽說我什麼啊?」

  「你不知道啊?」她奇怪地說,「不是你們部的小李天天中午到處說的嗎?說你的偉大事跡啊!」

  汗……我無比尷尬,小李的雞婆等級果然很高。「是……是嗎?」我還以為是呂望狩和她說的,原來不是啊,心裡竟有點落寞,不過這種小落寞相較與我平日被呂望狩刺激的打擊來說根本不算什麼,立刻就灰飛湮滅了。

  「我早就想認識你了。」呂望月呱呱地自顧說著,我抽著嘴角尷尬地陪著笑一直到她出電梯,還不忘說,「我中午請你吃飯啊。」

  我聽了半天還就最後一句中聽,中飯錢省下了,立刻笑得春光燦爛,「好啊!」

  出了電梯我就瞧見走在前面的黃波波,我趕緊追上去,「你哥來了。」

  「什麼!」黃波波立刻花容失色,尖細的高跟鞋一崴,人也一個踉蹌,「在,在哪?」

  看來黃鼠狼的殺傷力實在是強,我扶住黃波波,「在我家樓下。」

  黃波波這才喘了口氣,掙開我,「你想嚇死我啊,我當他來這裡了呢,我可沒有說什麼啊。」

  「哪能啊。」我訕笑著,「你還算義氣沒告訴他我在那裡,找來也只能算我倒霉。」

  黃波波理了下裙擺一笑,「因為我才不知道你住哪裡呢。」

  「……」女人的友情就是薄薄的草紙,上廁所的時候才會覺得有用,用完了就毫不憐惜的丟掉,雖然我和黃波波之前是否存在友誼這個問題值得考證。

  「你就多擔待吧。」黃波波拍拍我的肩膀,尖細的鞋跟敲擊在地面上清脆極了,我想起昨天晚上黃鼠狼拌的脆黃瓜,我發現才上班3分鐘我就餓了。

  一個上午也不見呂望狩來公司,我又不好多問,瞥了一眼竟然在認真打字的小李,丫的不是很雞婆嘛,怎麼今個不說說呂望狩怎麼不來上班啊。

  難道昨天應酬酒喝多了?我拖著地琢磨著,突然覺得自己無比自作多情,於是握緊拖把努力幹活,小李走過來輕拍了我一下,「小雞,輕點,別把地戳出個洞來。」

  終於到了中午的時候,呂望月果然跑來這裡拉著我去吃飯,小雞我得意地搓著手不知道要請我吃什麼呢?

  「去吃日本料理。」呂望月不等我問就說,我突然發現其實他們兄妹倆讀心術的本事不相上下,難分伯仲啊。

  「日本料理?」說真話我對這種食物不太有好感,我不是憤青,只是這種料理向來是空著肚子進去再空著肚子出來,尤其是像我這樣看著價目表就胃抽筋的人,更別說大吃一頓了,開胃之前錢包就空了。雖然是別人請客,反倒更不好意思多吃,我開始盤算著下午去食堂買包子吃。

  「那家的生魚片可好吃了。」呂望月似乎很高興,我也不忍心打擊她,人都是這樣總想要把自己最喜歡的東西讓別人也能享受,感動之餘我決定下午買包子的時候也給她買兩個。

  「是嗎?」我也配合地做出高興的樣子,出了門,我就愣住了,因為我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車子,以及呂望月的話,「我哥請我們吃。」

  我……直接懷疑這頓飯的問題將不在是吃飽與吃不飽的問題,而是吃得下與吃不下的問題了。

  昨晚知道了呂望月是他的妹妹,我藉著問候小白的機會探了探情況,小白第一句話就是,「你認識小月了?好啊!以後吃飯問題就解決了。」

  當時我不太理解,現在我明白了。

  或者說上了車聽了他們的對話我就更加明白了,小月道,「哥!以後吃飯都帶著小雞吧!」

  「撲哧。」她一說完呂望狩就笑了起來,小月還沒有明白過來,我尷尬地笑著,「小月你好有幽默感啊……」

  呂望月自個也明白了過來,臉騰地紅了,「我的意思是帶著你,不是帶著那個……」

  「我明白。」我看著她說,其實我已經習慣了,人生不就三重境界嘛——忍受,接受加享受,我現在對於很多事都已經慢慢享受其中了。

  進了店裡坐定就開始點菜,我對日本菜沒什麼研究,點菜也就讓他們兄妹忙活,也省得我看見價格胃抽筋。

  「小雞,你平時吃的多嗎?」估計是點的差不多了來問問我情況,呂望月扭頭問我。

  其實我想說就像正常人那樣,但是轉想這裡不是吃大排擋而是吃日本料理,正常的份量那是絕對不夠吃的,我思忖了一下,瞥了一眼呂望狩壞心眼的想與其讓你把錢討好那些妹妹一樣可愛女人,不如吃進我這個猥瑣雞的肚子裡,將憤怒吃進「雞肚」裡,我終於明白了「嫉妒」這個詞的由來,我堅定地說,「我食量很大,應該是你們的兩倍!」

  「哇……」呂望月說,「你能吃就好,我今天胃口不太好,都不怎麼想吃東西。」

  我一聽,更加佩服自己的回答了,她今天胃口不好,我要是說吃得和她差不多那豈不是連牙縫都不夠塞的了?說兩倍還是少的了。

  可是呂望狩的臉上似乎沒有我料想中的不悅,似乎帶著詭異的笑,對一邊的服務員說,「我們剛才點的,全部變雙份。」

  我並沒有從他的笑中與服務員的驚愕中看出什麼端倪,只想著向女王蹭飯,蹭一頓少一頓,不吃就虧了。

  呂望月和我絮叨了一會壽司就開始上來了,一盤接一盤,桌子就滿了,我掃了一眼,別看這麼多盤根本就沒幾兩的東西,估計吃飽很難。

  壽司的口味確實很好,而且這頓飯呂望狩一直保持著沉默,並沒有我料想中的尖酸刻薄,倒也為我營造了一個進食的好氛圍。

  呂望月顯然很喜歡吃日本料理,一盤接一盤,我琢磨著按她的話說應該快飽了吧,低頭吃自己面前的,一桌盤子空得差不多,我琢磨自己飽了七分,抬頭一看呂望月還在繼續吃,一邊的服務員撤了盤子,動作麻利地又開始上菜。

  我思忖了一下,這該是我點的那兩倍的份量了,心想要我一個人吃實在是不好意思啊,可是我的想法卻是多餘的,因為吃的人絕對不會是我一個人,呂望月嚼著生魚片對我說,「小雞,這個好好吃哦,你嘗嘗……」

  好,第二桌吃完,我覺得飽了。服務員又來撤盤子,我琢磨著不是應該買了單才收盤子嗎?可是我錯了,因為根本還沒有買單,第三桌又上來了。

  「還有?」我有點吃驚了,呂望狩優雅地夾起一塊生魚片對我說,「陸小姐,你胃口好,多吃點,我怕小月吃不完。」

  此時呂望月夾過粗卷就塞進我嘴裡,「小雞,這個粗卷我吃了兩盤了還覺得好吃!」

  這一次,我覺得我開始撐了,胃裡脹脹的難受,呂望月扯過我的膀子,「小雞小雞,這個章魚丸好吃極了……」

  我打了個嗝,「小月,你點了多少?」

  「不多啊……」呂望月道,「我還沒吃飽呢,我昨天有點發燒,今天都沒點多少,就怕吃不完,不過好在你能吃,等會還有的你可要幫我吃完啊。」

  還有的……我覺得我開始懷念飢餓的感覺了,那種胃裡咕嚕地叫的感覺,我抬頭看著對面淺抿了一口清酒的呂望狩,終於知道他為什麼一直沉默了,恐怕這頓飯從我說要兩倍開始他就帶著看戲的心情在享受著。

  我想我又輸了,這時突然手機響了起來,我一看是黃鼠狼的號碼,想掐了電話但是轉想他這會的電話豈不是我的救命稻草嗎?趕緊接了過來,「什麼事啊?」

  「吾之右腳傷矣……痛煞我也。」黃鼠狼的聲音確實帶著顫抖。

  罷了,我也懶得和他糾結古文的問題,「那你在哪?」

  「吾在家中動彈不得,欲至醫院難行也。」黃鼠狼說著倒吸一口涼氣。

  其實我想讓他自己打120急救,可是這邊服務員又上菜了,我滿臉黑線,此時不走難道我要用我的小胃袋裝下這麼一大桌?趕緊說,「我馬上回來。」

  掛了電話我略有點得意地說,「家裡出事了,得趕緊回去。」為了表示真實性,我對呂望狩道,「就你見過的那個黃書浪,他腳傷了,我得送他去醫院。」

  「啊……」呂望月道,「那你趕緊去吧,吃飽了嗎?」

  「吃不飽也得先回去啊。」我悲愴扼腕道,再吃就真的回不去了。

  「我送你。」沉默了許久的呂望狩起身說,呂望月擱下筷子說,「嗯,哥去送吧,我吃完了自己打車回去。」

  我還沒有反駁,呂望狩就已經把我拖出了門,「那還沒付錢呢。」

  「小月自己身上有錢。」呂望狩道。

  「為什麼要送我呢?」我的心跳的有點急,很多次,我都在想,呂望狩難道故意讓我誤會才做出很多這樣的曖昧,還是純粹的變相打擊,但是很多次他給我的答案都是後者。

  「我有必要看看你請假理由是否真實。」

  車子開在馬路上,我覺得有點暈忽忽的,一想也是正常,剛剛吃得肚子脹就坐車,不暈就怪了,一路上止不住的打嗝,呂望狩沉默著不說話,反倒讓我打嗝的聲音顯得格外響亮,尷尬的程度也提升了。

  那一刻,我對呂望狩的景仰又增加了,他總是能和諧的分配說話和沉默的時間,讓我的猥瑣最大程度的凸顯出來。

  開到一個路口遇上紅燈,他一個剎車,我向前一衝,乾嘔了一下,差點就吐出來了。

  呂望狩笑了起來,我看他笑得得意張口啐道,「你怎麼不對著你那些妹妹也這樣奸詐的笑啊?」

  他收起了笑說,「那也得有人能讓我這樣笑啊。」

  我覺得他今天說話的口氣有點怪,忍不住瞥了他一眼,清秀的臉上透出淡淡的粉紅,我猛地想起剛才吃料理時他一直在喝清酒,「你……喝酒了?」

  紅燈結束了,呂望狩開動了車,應了一聲,「喝了怎麼樣?」

  「你……你酒後駕車!」我驚呼道。

  他側臉看我,「酒後駕車怎麼了?」

  「你還東張西望!」我緊張地攥緊了安全帶。

  「我又不是第一次了。」他的臉紅得更加明顯了,看來清酒的後勁十足啊,「我昨天就喝多了還不是自己開車回來的?」

  「你還宿醉未醒?」娘個腿的!難怪剛才吃飯的時候不說話,丫的不是裝深沉啊!你喝多還開車也就算了,要死還拉著我這個墊背的,我一把扯住他的衣袖,「你趕緊停車!會被警察發現的。」

  呂望狩掙開我的手,眉梢一挑,微紅著臉說,「你別動,沒事!馬上就到你家了!」

  「不成……」我已經看見前面路口有個警察,「你這樣被抓了是要罰款加拘留半個月的。」趕緊拉住他,「停車自首吧。」

  「你放手。」呂望狩的酒勁上來的,胳膊一掙甩開我,「什麼警察,開過去不就過去了。」

  「你這是知法犯法。」我小雞可是守法的好公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身邊的人在我面前犯法,橫下心拉住他不讓他開車,可是我忘記了一點,把他的手從方向盤上拉開只能決定方向,而他的腳還踩著油門呢……

  然後我看見路邊的花壇向我撲來,那裡有青草和小花……

  然後警察走了過來,我覺得自己的頭有點疼,但是我還是堅挺著對著警察叔叔說,「我們自首……」

  警察道,「趕緊打120。」

  我感覺有熱熱的東西順著臉流下,一邊的呂望狩伏在方向盤上,腳終於離開了油門。

  等人把我移上擔架的時候,我頭腦還清晰著,問一邊的白衣小妞,「要死沒?」頭腦太清晰也讓我害怕,別是迴光返照啊。

  小妞一笑,「沒死呢,就是撞傷了。」

  得……一車兩傷,小雞我終於出名了,明個一准上報紙。

  救護車的叫聲撕心裂肺,我估摸著要是心臟不好的人坐進來,沒病也給嚇出個病來,我看看躺在一邊的呂望狩,總覺得有什麼事忘記說了,車開到下一個路口的時候我猛地想起來了,趕緊對一邊的小妞叫道,「先拐個彎成不,那裡還有一傷了腳的,順路載他一程還省油費呢!」

  在我的極力爭取和循循善誘下,救護車史無前例的沒有直接開往醫院而是繞了彎子順路捎帶了黃鼠狼,某人被人架上了車瞧見了我叫道,「鳳凰!汝果真來接吾也!」

  我是腦袋撞傷了,呂望狩撞了肋骨,黃鼠狼是在家爬梯子拿東西從梯子上掉下摔了腳,我們三合在一起就是從頭傷到了腳。

  醫院也極有意思,估計是因為我們三是一車載來的,都是撞傷,給安排住進一病房了。

  我進了醫院包好了腦袋,才覺得有點暈忽忽的,醫生說有輕微腦震盪,睡幾天就好了,呂望狩似乎撞得不輕,一直在旁邊的床上唧唧歪歪的叫喚,黃書浪的腳打上了石膏,吊在床上,腦子清晰卻動彈不得。

  黃書浪摸著電話要打回家,被我喝住了,「你要幹嗎!」

  「吾傷也,欲告之父母報平安……」黃鼠狼可憐巴巴地看著我。

  「不准!」我叫道,「你告訴你父母不等於告訴我父母嗎?」

  「鳳凰……」

  「你別以為撞了腿就可以謅古文的,給我說人話。」老娘我都傷了無數腦細胞了,他還給我掰古文,聽得我太陽穴一抽一抽的。

  「那怎麼能不告訴家裡人呢?」黃鼠狼同我說理。

  「反正又沒什麼,醫生不說一兩周就能好了麼。你回去以後再說,還能顯示你堅強的男子漢性格。」我胡侃道,某人真的信以為真,「真的?那我不說了。」

  正說著一邊病房外呂望月衝了進來,手裡還拎著那家壽司店的外帶,沒想到哥哥撞傷了她還記得要把剩下的帶來給我,我被感動了。

  「哥……」小月驚呼一聲衝過去,掃了一眼全身,「怎麼沒裹得全身繃帶啊?」

  呂望狩艱難地吐著字,「傷了肋骨……」

  「那沒事!」呂望月直白地說,「沒撞到腦子和下半身就沒事。」說著扭頭看我,「小雞,你的頭沒事吧?」

  「我還好……」小月說話果然不同凡響,連我也被嚇到了,她把袋子遞了過來,「我一接到電話聽說你們出車禍了,我就想啊,醫院的飯一定不好吃,正好我吃得有點飽了就把剩下的帶給你們。」

  我接過袋子,還真別說,給這麼一嚇我倒是真餓了。

  「爸媽正趕過來呢。」呂望月對呂望狩說,瞥眼瞧見了一邊的黃鼠狼,「這醫院真好玩,不給你們住單人房就算了,咋還塞進來一個不認識的呢?」

  我一邊打開袋子一邊說,「認識,就是他傷了腳我們才趕過去的。」

  「那這就是罪魁禍首咯?」呂望月道。

  「姑娘何出此言?」黃鼠狼最怕被別人說他有什麼罪,一向視名聲為生命,「小生不過傷足在家,怎能稱禍首?此等傷吾名節之言不可亂語。」

  呂望月凝視他三秒,轉身衝出病房吊了一嗓子,「醫生,這裡有個人要轉精神科!」

  黃書浪是否需要轉精神科這個問題還有待解決,而呂望狩的父母已經在這個時候趕了過來,為了避免尷尬也懶得去慢慢解釋,我乾脆閉上眼睛裝睡覺。

  前面是例行公事般的審問,接著我聽見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應該是呂望狩的父親了,「警察說你酒後駕車,你喝了酒就應該休息一會再開,怎麼能喝了酒就開車呢!」

  呂望狩要不就是肋骨疼得不能說話,要不就是面對訓斥說不出話來,保持著沉默。

  一個婦女的聲音說,「別說了,現在傷都傷了,何必追究那些原因呢?」

  「聽說你還帶著一個女的?傷得如何?」呂望狩的父親問,我一聽扯上了我,趕緊繼續裝睡屏住呼吸。

  「好得很……」我感覺到呂望狩看過來的目光,言語裡帶著笑,他知道我在裝睡。

  「就是旁邊這位?」呂望狩的媽問道,小月答,「嗯,是哥公司的職員,中午一起吃飯的,家裡有急事哥就去送她的才出事的。」

  「撞了腦袋啊,沒事吧?」呂望狩的媽關切的問,「有親屬來了嗎?小狩惹了事總得給人家一個交代。」

  「她一個人在這裡工作。」呂望月說,我突然覺得自己有點淒涼,鼻子酸酸的癢,但是卻不能伸手去抓。

  黃鼠狼儼然成了局外人,我瞇開眼睛的一道縫看見他在發呆,嘴裡念叨著什麼。

  「那先休息吧,我們去辦住院的這些手續問問情況。」呂望狩的媽說,「小月,這小姐叫什麼名字,總得向人家家裡通知一下,畢竟是我們惹的事。」

  「她叫……」呂望月話沒說話,我接了過來,「沒有關係,不需要通知我家裡。」

  兩個中年人看著我滿臉的吃驚,想想自己的行為真有點詐屍的味道,歉意地一笑,「我正好醒了,真的沒事,我就是碰破了皮而已。」

  「你……」呂望狩的父親盯著我的臉看著,「很眼熟。」

  「哎?」我有點吃驚,呂望狩的媽也看了過來,「小姐你叫什麼?」

  「我叫陸小雞。」我回道,心裡有點緊張。

  「哦……」呂望狩的父親拖長了音應道,「不好意思,瞧著陸小姐有點眼熟而已。」

  我陪了一下笑,又躺回了我的床上,呂望狩的父母連同小月一起出了門,病房裡又安靜了下來。

  「你怕見長輩?」呂望狩說。

  我被他戳了軟肋,但是卻不願意承認,「我只是為你們一家人談話創造一個良好的氛圍才保持沉默的。」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突然不知道要如何面對長輩了,總讓我心裡緊張。

  一邊的黃書浪突然按了護士鈴,一個護士走了過來,「什麼事啊?」

  「吾欲解手,請助吾一臂之力。」

  我瞧著護士滿臉黑線,趕緊說,「他要去廁所,你扶著他就好。」

  扶著黃鼠狼出門,護士關切地問,「先生,你除了腿傷了,腦袋撞到哪裡沒有?」

  呂望狩直了直身子想坐起來,肋骨的傷讓他倒吸口涼氣,眉頭緊皺著,微靠了起來,扭頭看著腦袋上裹著紗布的我,「你還是真是無時無刻不保持著自己猥瑣的形象啊?」

  「哼……」我鼻子一哼,得意地瞥了他一眼,「以往我丟人你風光,如今彼此彼此,呂經理你就別想說風涼話了。」

  「我好歹傷在內,看不見。」他擠出笑說。

  「……」得,算我傷的不是地方成不?

  「你……」呂望狩突然開口問,我正在摸自己腦袋上的紗布,扭頭問,「啥事?」

  他微昂著頭瞥了我一眼,「陸小雞,你家裡有親戚是書香門第嗎?」

  我一愣,搖頭,「我?我家親戚?哈哈哈哈……」我使勁笑,有時候這比蹩腳的掩飾好多了,怎麼說來著的?BH的人生不需要解釋!

  呂望狩嗤笑了一聲,「你該不會原來就這樣猥瑣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想快點轉開這個話題,我說,「那是那是,猥瑣可不是一天養成的?我小時候有次可比現在猥瑣多了,滿臉的煙灰,頭髮都點著了,哭的滿臉眼淚和鼻涕……」說了開頭我就後悔了,怎麼會同他說呢?側臉一看某人正興致勃勃地等我說下文,我舔了下嘴唇,尷尬地說,「也不是什麼好玩的事……」

  他看著我,我試探著問了一句,「我給你說個笑話吧?」

  「笑話沒你好笑。」

  很好!大哥!我看好你哦,你一開口,宋祖德那破嘴也得下崗了。

  看著我一張囧臉,某人繼續問,「怎麼會弄成這樣了?」

  「放煙火的咯。」我只好繼續說,乾巴巴的,沒一點感情,「煙火沒有炸,我就去看,結果煙火冒到了我頭髮上,臉也被弄黑了,還好沒炸破相……」

  我含糊地說著,呂望狩默不作聲,我巴不得他不聽,這樣我就可以不說了,扭頭一看,某人呆楞著,「喂……」我輕喚了一聲,難道呂經理有自虐症?明明不待見猥瑣女偏偏還要把我擱在身邊,如今還要聽我的猥瑣往事,把自己嚇到了不是?作孽啊作孽……

  他突然轉身看了我一眼,我諂媚一笑,「呂經理,好聽不?」

  「無聊!」某人突然撂下兩字,把床之間的簾子一拉,留下我一抹諂笑凝固在臉上。

  這時護士扶著黃鼠狼走了回來,他看著僵硬的我問,「小雞汝為何面泛癡笑?」

  「你他祖母的才面泛癡笑。」哈,搞一個世界,誰不會啊,我也啪唧把簾子拉上,某浪哀號,「吾不過詢問罷了,汝為何口出穢語?」

  睡在床上我發現人生就是一個被人虐與虐別人的過程,呂望狩被我的猥瑣虐了,就要在口頭上虐我,而我就得在黃鼠狼身上發洩,而他目前看來沒有虐回來的本事,只能找到一個可以供他發洩的對象才成。

  我萌的人不萌我,萌我的人我不萌,靠,我發現自己惡俗極了,睡在床上差點沒噁心得吐出來。

  直接地說,我被自己雷到了。

  到了晚上,呂望狩也沒有拉開簾子。

  先來只以為他是發明什麼新的打擊我的法子,時間長了就覺得不對了,不像是他虐我?倒像是我虐了他一般,吃晚飯的時候也沒有拉開簾子。

  以前我不知道為什麼有人喜歡拿熱臉貼別人的冷屁股,如今算是明白了,熱呼呼的一張臉燙得難受啊,不去貼下冷屁股降不了溫。

  我小心地拉開簾子,「呂經理,你怎麼了?」

  他正半坐著看報紙,側目看了過來,目光流轉,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後繼續看報紙。

  鄙視的最高境界啊!

  我抽著嘴角無比糾結,黃鼠狼吃飽了飯在那裡吟詩謅文,「……別有憂愁暗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

  「NND,不許嚎了。」我帶著滿腔怒火重重地躺回床上,兩行清淚從眼角滑過,我的頭……大概又震盪了。

  三日後,在我的脅迫下,自詡為知書答禮,尊師重孝的黃書浪在摔了腿後一直沒有與外界聯絡,值得驚奇的外界也不與他聯繫,起碼黃波波就一通電話也沒有打來。

  我笑說,「哎,你們兄妹關係可真夠和諧的啊。」

  黃鼠狼化身怨念小媳婦狀,糾結地說,「吾妹,汝兄傷矣,汝不思吾乎?」

  我懶得繼續聽他窮酸了,靠在床上看雜誌,那邊的簾子一直沒有開過,我嘖了下嘴,好傢伙!女王啊!目空一切,傲視獨立。

  原本就足夠無聊的醫院簡直是讓我抓狂了,下午精神瀕臨崩潰,好在住院時請小白幫我把東西帶來,順帶稍來了我混飯吃的小本本,上網找人聊天去了。

  正和認識的一個作者嘮嗑著,呂望狩沉寂了三天突然把布簾拉開一道,探頭過來,一言不發估計是等我向往日一樣屁顛地找話同他說。

  士可殺不可辱,小雞我就算沒骨氣但是也不至於自賤自己,晾了我三天,想找我答腔還指望我笑臉迎人?你不說話我也不說話,難得活人還能叫話給憋死麼?

  見我不語,某人開口,「你家在T市?」

  我敲鍵盤的手略停了一下,「你怎麼知道的?」

  「沒什麼……」呂望狩坐了回去,簾子垂了下去,只能聽見他的聲音,「你入職檔案上有。」

  「……」你大爺的沉默了三天就在那琢磨職員檔案了?很好……原來女王也有閒極無聊的時候。

  吃晚飯的時候黃鼠狼意外接到了一通電話,他接了以後臉色一變,扭頭看我,我便知道這電話是從哪裡打來的了。病房裡原本就沒有人說話,加上氣氛的凝重,黃鼠狼的聲音就格外清晰,像是潑在這白紙的墨點,刺生生的。

  「陸老師,吾在房內。」黃鼠狼說著話眼巴巴地看著我等指示,估計那頭的人是問他在哪裡,「吾住吾妹之屋,甚好……鳳凰?吾未尋其也,S市甚大,尋一人難矣……何時而歸?吾不知也,吾妹挽留,欲走不捨,兄妹長久不見,不捨不捨……」

  我聽著一口飯就嗆到了喉嚨裡,雖然黃鼠狼是在幫我塘塞,隱瞞他受傷走不了的事,但是他的理由未免太好了,黃波波好像和他一點感情也沒有吧。

  不知道那頭是如何說的,最終黃鼠狼掛了電話,扭頭看著我,「乃老師也……」

  「我知道。」你丫的一接電話就叫得那麼歡,除非我耳聾一般來說沒有聽不見的可能。

  「老師問吾遇汝否……」黃鼠狼傻傻重複電話裡的話,我點頭,「聽你的回答就知道了。」我頓了一下,「你能說白話麼?」

  黃書浪沉默了一會,扭頭道,「我醞釀好了,你說吧!」

  「什麼都不准說。」我說完開始吃飯,黃鼠狼無語了,末了唧唧歪歪了一句,「那你讓我換成白話做什麼……」

  我沉默了但是這個世界還要吵鬧,而製造吵鬧的竟然是一向安靜的呂望狩與窮秀才黃鼠狼。

  話題是從黃鼠狼晚上不睡覺吟詩作對開始,其實從第一天住院的時候他就開始了,呂望狩還誇他風雅至極,不知道今日怎麼就出了矛盾了。

  首先是黃鼠狼躺在床上念,「床前明月光……」

  說真話我倒也沒覺得怎麼樣,好歹這句詩我還能聽懂,總比他謅別的好,況且睡前聽他念叨還有催眠的作用,很和諧。

  可是呂望狩是在外資企業工作,人就是一資本家,資本家與社會主義和諧社會是不可兼容的,於是呂望狩瞥了一眼窗外,「古人見景生情,今日陰曆三十,黃兄舉頭看什麼月呢?」

  我順勢望去,果然沒月亮。

  不過就我而言早就被刺激慣了,不知道為什麼不被他嘌幾句還覺得渾身不自在,可是呂望狩還就不給我這個機會,難得發功還去嘌黃鼠狼了。

  「……」但黃鼠狼顯然沒有我的習慣,張著嘴沒有下文。

  我看著黃鼠狼微微抽搐的嘴角,知道丫今日是凶多吉少了,想想他剛才還幫了我才撒謊的,人也不能沒良心不是麼,況且論交情我和黃鼠狼也算是多年之交,就算我窺伺呂望狩但是階級感情還是要講的,「那又不算什麼,心中有月不就好了?這是個比方……」

  黃鼠狼立刻星星眼看我,「小雞……汝之言甚得我心。」

  我伸手拍拍他肩膀,做不成情人可以做友人啊,黃鼠狼還是不錯的一個損友人選。

  呂望狩的怪調調停了下來,傳來床板的動響估計是睡了下去,一會就沒了聲音,看來這傢伙天生的毒舌嘴,傷了肋骨還要說,但是目標怎麼成了黃鼠狼呢?

  思考是一個傷腦細胞的活,直接效果就是我困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我竟然迷糊地夢見了很多年前的那天,也許是因為我之前和呂望狩說起了的原因……

  夢裡那個微笑著小男孩牽著我的手,站在一個小土坡上,他拿出包裡的煙火,微昂著他的頭,挑著眉梢,「去,你去點煙火去。」

  「為什麼是我?」難得過年能玩玩,還要聽人指使麼?

  他瞇縫著眼睛一笑,「哈,你不放就算,你自己買去。」

  「……」很好,我伸出手翻找出全身的口袋,摳出了許多張黑乎乎的紙屑,就是沒有錢,我仰頭看著各處閃起的流光,MD有煙火放就成了,管他是誰的,我豪邁地拿過他手裡的煙火,點了起來。

  「你是誰?我原來沒見過你?」我一邊點火一邊問,雖然我平時不怎麼和別人玩,但是不代表我不認識他們。

  他沒理我,仰頭看著煙火,末了說一句,「再放一個。」

  問題出現在那個最大的煙火上,我拿起長這個長棍子,指向天空,這還是我前幾天去同學家拿書時看見電視裡的鏡頭,「吃俺老孫一棒!」

  那時的我,穿著花棉襖,那可是90年初的流行款式啊,花棉襖,燈心絨的褲子,腳上賊白的布鞋,站在流光下興奮地揮舞著長棍子。

  「你快放。」某人催促到。

  切……我白眼,丫的絕對是不敢放,看穿了這一點我就狠了,不理他繼續甩棍子,哪知這一甩長棍子「咻」地飛了出去,我囧了。

  汗……趕緊陪笑去揀,長棍子就是結實,還挺挺地躺在地上,我趕緊拿起來,再囧,線捻子沒了。

  某人大怒,「這個很貴的!」

  我淚眼婆娑,某人擺手,「算了,算了,不要了。」

  「我來接個線。」我自告奮勇,不就是個線麼?接上不就成了。

  「你別胡來……」某人驚呼,我已經跳到了土坡下,在屁股上抓了幾把,終於扯出一個線頭,啪唧一扯,得意炫耀,「看見了不?」

  好在是天黑,估計某人黑著臉我也看不出來,「這麼細……」

  切……我白眼,從口袋裡摸出小屑屑擱在手心,吐點口水,伸出手糊幾下,把線擱上去搓搓,一根集口水,燈心絨線,紙屑與一體灰不拉嘰的線捻就出來了。

  某人還未提出意見,我就把線連上,爽快的點火,就見我那線捻子蹭蹭地燒,刺溜一下滅了,囧。

  「就你……那破線……」某人鄙夷地說。

  靠,我怒了,這可是聚集我滿身精華的線啊,太不堅挺了,我伸頭就去看,只見火星蹭地就竄了上來,火燙的感覺就從頭頂傳來,果然啊,我的線怎麼可能沒用呢!

  「你你……」某人跳下土坡臉色大變,也不知道要做什麼,我一個驢打滾在地上一翻,火是滅了,可是還是好疼啊,我哇地就哭了,某人大駭,「我去叫人啊,你等我。」轉身就跑。

  你等我……

  我等他,我蹲在那裡,抹著眼淚,淚水和臉上的泥巴和在一起,不記得吸了幾次鼻涕,估計再吸就沒氣了,我抬眼只看見跑來的鄰居姐姐。

  我翻了身子,醒了過來,太陽的光已經照進了房裡,耳邊的頭髮濕濕地粘在臉上,我扯了幾下頭髮,爬下了床去廁所走去。

  從廁所踱回來的時候,屋裡那倆似乎也起來了,隔著門就聽見裡面的聲響,我聽著他們的對話,惡毒資本家與柔弱的酸秀才,實在沒有我插話的餘地啊,於是我乾脆就坐在病房外的凳子等著護士小妞給我把早飯端來,他倆愛吵就吵,最好不吃讓我飽餐一頓。

  正巧倆護士小妞端著飯走了過來,似乎也沒瞧見我坐在門口,難道我就這麼沒有存在感?裡面的對話暫停,這倆護士小妞倒在邊走邊侃,「我告訴你啊,708房倆帥哥都是極品啊。」

  「嗯,所以我今天才來送飯啊。」

  「那個女的呢?」

  「沒關係。那女的很……猥瑣,可以無視。」

  她們說著果真無視我地走進病房,關上門,帶著三份早飯,將猥瑣的我關在門外。

  好樣的,他倆是極品我是猥瑣,猥瑣的就不算極品了?

  俗話的好,上帝把門關上了,你TMD可以自己開啊,我起身就進去,無視歸無視,好歹把飯給我啊。

  我一進去就瞧見呂望狩靠在那裡微笑著享受護士小妞的一級護理——餵飯,我瞅著他四肢健全完全沒有餵飯的必要,護士小妞卻為他開脫,「肋骨傷了坐不直,自己拿筷子不方便。」

  呂望狩向來從不拒絕女生的要求,尤其還是妹妹一樣的護士小妞,男人都是制服控,這我倒是可以理解,護士小姐道,「飯在床頭櫃上,你手腳方便自己吃吧。」

  我一沒指望她們喂,二也不想要她們喂,不過和我有同感的還有黃鼠狼,就見他那白淨的小臉由紅變白,一腳掛在床架上為圓心360度在床上打滾,「不可為,男女授受不親。」

  這一點黃鼠狼倒是符合清純書生的形象,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寧采臣這樣的人就偏偏不是我的那杯茶。見了我來,黃鼠狼立刻說,「可喂吾者僅小雞一人。」

  我瞇縫著眼睛掃了他一眼,「我一點也不想餵你。」說著爬回床上吃飯,扭頭看了一眼呂望狩,正迎上他的目光,他的目光立刻向天花板遊走,似乎是我不慎出現在他的視野裡一樣。

  「小月今天來嗎?」我喝了一口稀飯問道。

  「不知道。」他回了一句,惜字如金。

  「你是不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我忍不住問,一般來說除非討厭,躲一個人的理由就剩下做了虧心事這一條了,雖然前者的理由也有充足,但是我覺得像他這麼女王的人討厭人應該不會躲而是直接挑明。

  呂望狩猛地轉頭看過來,微笑了一下,「你以為我是你?」雖然話是一樣的毒,但是他的眼神明顯躲閃了一下,不像平時那麼犀利,似乎是在猶豫。

  我懶得與他爭,也爭不過,便不再多說,專心嚼著乏味的饅頭。

  雖然他話少了,我與黃鼠狼也沒有什麼共同語言,可是病房裡的日子畢竟是空虛加無聊的,閒到極點就有點讓人崩潰,好在醫生安慰我過幾天就能出院了,我才看見一絲希望的曙光。

  某日黃鼠狼被護士架走拍X光,看看他的腿好了沒,病房裡又剩下我們倆個人,後來我回憶了一下,似乎每次黃鼠狼不在呂望狩都會找我說話,比如現在,我在無聊的翻雜誌,他開了口,「你那次放煙火是在除夕嗎?」

  「恩……」我奇怪地扭頭看他,「你怎麼知道?」

  「每年不都是除夕煙火麼。」他淡淡地說。

  「呂經理你這個人還真是深藏不露啊。」我感歎了一句,他問道,「什麼意思?」

  我把雜誌擱了下來,掃了他一眼,「我原來以為你這個人蠻有內涵的,現在才發現這麼無聊。」我掰著手指說,「從住院開始,你先是沉默了三天琢磨職員家在哪裡?如今又開始想除夕煙火的問題。你撞壞腦子了?」

  呂望狩一笑,「有時候聰明人也想嘗試一下白癡的思維。」

  「……」很好,我確定他腦子沒壞,丫幾天都在琢磨我家,琢磨我除夕放煙火,原來都是白癡的思維。

  我決定換了一個話題打破自己的尷尬,「你真的覺得每個女的都像你妹妹一樣?」

  他遲疑了一下,「因為個個都那麼可愛。」

  得,我就是被鄙視的人群,「全部是?沒有例外?」

  他直視了我一會,「你以為你是可愛的那一種?」

  「……」行!你狠,我就是那赤裸裸的例外!我開始後悔自己幹嗎要招惹他,或者說是幹嗎要問他不說話是不是做了見不得人的事,就讓他沉默不就好了。「呂經理,你還是別和我說話好了。」

  「那可不行。」呂望狩故作吃驚,「不說話那叫心虛,我又沒做見不得人的事幹嗎不說話,這可是你說的,陸小姐。」

  那一刻我明白了一句話,自作孽不可活。

  不一會,黃鼠狼回來了,我們的對話也結束了,說是腿沒什麼事,過幾天就好了,看來我們三是一起進來又要一起出去了,我原本是這麼想的,可是後來我卻提前出了院,帶著我頭頂的層層紗布。

  那天小月來醫院看呂望狩的時候我正好溜出門去買雜誌,回來的時候站在門口就聽見小月的聲音,「哥,你說她就是那個小女孩?」

  我伸出的手僵在那裡,離門把很近,卻碰不上去。

  然後我就站在那裡做了小說裡最惡俗的情節,偷聽,其實我沒有偷聽,我是正大光明的聽,只是我沒有勇氣去扭開門。

  因為我聽見呂望狩說,「沒錯,那時候我從太奶奶家跑出來玩的時候就是找她幫我放煙火的。」

  「你那麼早就認識小雞了?」小月道。

  「我最近才知道的。」呂望狩的聲音很平靜,很多次我幻想著在遇見那個男孩,雖然只是幻想但是我覺得也許我會很激動,而絕對不是像他這樣的平靜,他的聲音波瀾不驚。

  「你告訴她了嗎?」

  「這有什麼好說的。」呂望狩的聲音裡透出他一慣的淡漠,「不過是小時候遇見一次罷了。」

  「這是緣分啊。」小月說,「青梅竹馬多好啊。」

  我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跑向了廁所,給自己洗了一下臉,冰涼的水濺在紗布上慢慢滲了進去,我走出了廁所看見了被護士扶著正好走過來的黃鼠狼,他向我招著手,「小雞!」

  我走了過去,對著他身邊的護士說,「我要出院。」

  出院的決定很突然卻不突兀,因為我有自己的理由。

  從醫院出來的以後我回了家,看著寂寥的屋子,我突然就哭了,覺得自己像一個小丑,一個技藝不精的小丑,一次次努力試圖讓人們發笑,一次次的試探中,還以為自己能真的讓人發笑,其實愚蠢到了家。

  面對我的只有冷笑。

  就像呂望狩最後說的話,「青梅竹馬?可惜她從來都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那一瞬間,我突然起了很多年前的日子,我第一次產生了想要做鳳凰的想法,我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直到洗了冷水臉我才平靜下來。

  我是陸小雞,以前,現在,將來,一直都是。

  第二天,我準時去上班,額頭上只有一道淡淡的疤痕,被劉海遮住了,小時候燙破的疤早就好了,這道新傷疤也很快會好的。

  進了公司就看見黃波波,「陸小雞,聽說你住院了,那你最近和我哥也沒見到吧。」

  「他也在醫院。」我回道。

  「什麼!」黃波波立刻叫了起來,「他怎麼會去醫院呢!」

  「他和我住一病房,他把腳摔傷了。」我告訴她,話未說完黃波波就跑走了,衝出去十幾米才回頭喊了一句,「哪家醫院啊?」

  我回答了她,見她匆匆跑進了電梯,也許這就是手足情,我突然覺得自己很哀涼,孑然一身。

  小李見了我丟下手裡的活跑了過來,「小雞!你回來啦,聽說你和呂經理一起出車禍了?」

  「你消息真靈通啊。」我感歎道。

  「誰不知道啊。」小李說,「呂經理的妹妹到處說呢。」

  我算明白了,雞婆都是有組織的,互相傳遞消息,不知道我和呂望狩小時候就認識的事是不是又要成為下一個八卦呢?

  「最近你們很閒啊……」我沒好氣地說一句,小李倒沒在意我說話的語調,自顧地說,「誰說的?忙死了,新一季的廣告設計正在研究呢,呂經理又住院了,我們忙得頭都大了。」

  我含糊地回了幾句就開始拖地,公司裡沒有呂望狩,我的活就明顯少了,畢竟少了他的挑剔活起碼減少了一半。

  我突然想如果他回來了我要不要辭職,既然是做清潔工,在哪裡做不都是一樣?

  小雞我可以沒有骨氣,但是不能沒有自尊。

  雖然不是當著我的面,但是還是刺傷了我。情人節那天的事我覺得自己醒悟了,其實沒有,那時候的呂望狩對我來說只是一個溫柔男的代表,而如今他就是呂望狩,他說,我從來就不是他喜歡的類型,從小時候到現在。

  所以我被丟在那裡,哭了那麼久他都沒有回來,理由是那麼簡單,但是又那麼充足。

  足以讓我在那年新年頂著一頭燙焦的頭髮躲在家裡出不了門,又在現在像一個小丑還以為自己可以像一個笑料一樣在他心裡留一點位置。

  我以為他的淡漠是對我的寬容,其實不是。

  有時候淡漠就是淡漠,難怪那次他說我的猜測是自戀,其實是對的,我是一個失敗的女人,沒有自知之明,而現在,我應該有了。

  中午吃完了飯回來的時候,小李他們拎回來了不少東西,我湊個頭看過去,頭皮猛地發麻了,竟然是筆墨紙硯。

  「買這個做什麼?」我退了一步問小李。

  「這次廣告設計上想弄點中國風,我們買點筆墨回來畫畫寫寫。」小李說著倒出墨汁,推了一下一邊的男職員,「你來寫個。」

  「我哪會啊。」男職員笑道,舉過筆說,「誰來寫點啊?」

  大伙都笑了起來,小李說,「這麼一個練家子都沒有?不都是設計學院出來的嗎?」

  之前的男職員道,「設計學院又沒教書法,美院裡書法系的人本來就少,哪有學書法的學廣告設計呢!」

  「靠!」小李啐了一句,「我也沒學過。」

  我拿起桌上的筆,筆挺的竹竿透油黑的光,「筆不錯。」

  「小雞你還懂這個?」小李吃驚地說。

  「我……」我趕緊把筆丟了下來,但是小李卻又把筆塞到我手上,「來來,寫個看看。」

  「我不會。」我鬆手就把筆一丟,蘸飽了墨的筆尖打在我身上,刷出長長的一道墨跡,一時間空氣凝固了,辦公室裡一片死寂,一聲清脆的腳步聲走過來。

  黃波波的聲音傳了過來,「陸小雞你就寫一個唄, 你爺爺不就是陸正檀嘛。」

  她的話生生地扎進我耳朵裡,也入了別人的耳朵。

  「陸正檀!」小李叫了起來,「開、開玩笑吧!陸小雞是他孫女?」

  我的嘴角尷尬地抽了一下,他們的吃驚並不奇怪,有時候連我自己都覺得奇怪的我為什麼會出生在那樣的家裡。

  「那你爸就古文大師陸永謙了?」又一個聲音叫了起來。

  我平靜地點了下頭,那一刻我明白了呂望狩的平靜,因為我對於他來說,也許就像我的家庭對於我來說一樣,無足輕重,不願意向人提及。

  沒錯,書法大師陸正檀是我的爺爺,古文大師陸永謙是我的父親,他們都是各自領域裡的名人,也是這個社會的名流,他們的一個字,一堂課會被報紙大肆宣揚。

  如果再往前探究那麼就更加複雜了,不管是哪朝哪代,陸家在一方都是有名的書香世家,算不上是朝朝有官做但是也代代出文人。

  小李他們所吃驚的便是這樣一個家庭中的獨生女卻是我這個做清潔工的猥瑣小雞。

  是的,我從沒有在任何任何公眾場合出現過,甚至在報紙上那些刊登他們的照片上也沒有我的身影,因為我不是背負著家族光環而又能為這個家繼續增光添彩的人。

  家裡一些世交,親戚都知道,陸家的女兒是個扶不起的阿斗,從小就不是一個能上得了檯面的孩子,從小到大,最後成為社會上的一個俗人。

  陸家書香門第到我這一代就斷了,他們都是這麼說的。

  如今我就在如此俗不可耐地活著,帶著我身上那道重重的墨痕,醜陋不堪。

  「哈哈哈哈……」周圍的空氣壓抑得讓我窒息,我打破僵局笑道,「這又不是什麼八卦,沒什麼,哈哈哈……」可是我的笑聲顯得那麼無力,儘管我笑得很使勁,漸漸也就笑不下去了,「我去換衣服,你們繼續寫啊。」我從喉嚨裡艱難地擠出這幾個字,轉身向洗手間走去。

  這樣的事在我人生的前19年重複上演著,人們從吃驚到理解,到最後的沉默,一次一次重複著不知疲倦。

  直到我離開家,改了名字,我才覺得我自己真正地活著,為了自己活著。

  我在網上寫小說,我在S市窩居在簡陋的小屋裡,我在KL公司做一個清潔工,但是我過得很輕鬆,很舒坦,我是陸小雞,不是誰的孫女,也不是誰的女兒,僅僅是我自己。

  那天下午呂望月興沖沖地跑來找我,我本以為她會問起那年幼的故事,可是她卻一字未提,我想起呂望狩的話,這確實沒什麼好說的,不過是小時候的一次遇見罷了。

  只是我看得太重了,或許因為是他,所以我才看得重。

  「你真的好了嗎?」小月關切地問。

  我點了下頭,除了那道疤,真的全好了。

  那天從廁所洗完了臉我笑著回到病房,說自己實在是憋得慌,醫生說也可以出院了,一切那麼自然,就好像我買完了雜誌就直接回來這裡一樣,沒有任何插曲。

  我的身體是我自己的事情,所以沒有人可以左右,出院、回家、上班,很順當。

  如果我家裡的事不被知道的話,那就更好了,可是話題已經扯開了,就合不回去了,全KL公司的最大的八卦主角便是我這個猥瑣雞了。

  從那天以後,公司也成了一個讓我想逃避的地方,我開始在報紙招聘的那欄勾勾圈圈想找一個新工作,畢竟我欠呂望狩的錢還是要還的。

  我以為自己可以當做什麼事都沒有發生是件很了不起的本事,其實這個本事呂望狩也有,我出院後三天他竟然打來電話找我,「陸小雞,你似乎忘了你的第二個職業。」

  「嗯?」我遲疑了一下。

  呂望狩提醒我,「似乎你出院上班後沒有來我家工作。」

  「……」你大爺的還真是記性好啊,「我不就是打掃你的房間嗎?你還在醫院我忙個什麼勁啊。」

  「我出院了,在家休養。」呂望狩的聲音依舊是帶著笑意的柔聲,似乎那天病房裡冷冷的語調是另一個人的聲音。

  「那我下班以後來吧。」我沒有像以前一樣再去同他爭執什麼,我現在就想把錢還清,趕緊走人,在換一個地方重新安家落窩。

  下班之前呂望月來找了我,「小雞,我哥說你要去我家幫忙,讓我載你去。」

  我苦笑,還怕我不去嗎?不過這樣也好,還省了我的車費,我屁顛屁顛上了呂望月的小車,「呂經理怎麼也出院了?」

  「我哥閒得無聊唄。」呂望月邊開車邊說,「你走了以後那房裡就剩下那一神經病,我哥天天與他鬥嘴,別說我哥了,就我去看我哥幾次都受不了了。反正都是修養不如在家裡咯。」

  我想到黃鼠狼獨自一人睡在病床上無人理睬,心裡愧疚了起來,畢竟是我不讓他通知家裡人的。

  「沒想到他竟然是黃波波的哥哥!」呂望月繼續說,「我那天去看我哥正撞見黃波波去見他。」

  「是……」我尷尬地笑,別說小月吃驚了,就我認識他們這麼多年我也很難相信他們是兄妹。

  「真是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啊……」呂望月自個在那裡說著,我有一句沒一句地搭著,不知道要用什麼樣的臉去面對呂望狩,想著我就撲哧笑了起來,丫的又不是我紅杏出牆沒臉見人,我擔心什麼啊!

  「小雞,你笑什麼?」呂望月問道,我搖搖頭說,「沒什麼……」

  「我和你說個事啊……」呂望月開了口,我心裡咯登了一下,以為她要提以前的那檔子破事,「什、什麼事啊?」

  呂望月直直地看著我,看得我心裡發毛,小雞我還就怕這樣的眼神,幸好我不是什麼罪犯,要真是犯了什麼事,警察叔叔就這麼瞅我一看我就都招了,「不就是小……」

  「我哥他是個腹黑,你多小心點。」小月打斷我的話。

  「啊?」我一愣,小月繼續說,「他這個人陰險狡猾卑鄙無恥下……下流倒沒有。」

  原來不是說那破事啊,看來呂望狩本事是挺大的,連小月這種雞婆的嘴能堵得上,真是功力深厚啊。

  「嗯,是有點……」我贊同呂望月給他下的定義,就目前看來確實還不下流。

  有錢男人勾搭女人那叫風流,沒錢的男人勾搭女人那叫下流。

  不管呂望狩的定義究竟是什麼,他終究一個有錢人,在那麼多妹妹堆裡嬉笑玩樂也只是風流。

  「所以……」趁著等紅燈的時候,呂望月扶住我的肩膀,「好姐妹,前途艱難啊!」

  「還好還好……」我尷尬地抽著嘴角,不就是打掃衛生麼,小雞我可是專業人士,別說他那屋子了,就是讓我去掃中南海也能弄得一塵不染,前提是我能進得了中南海。

  紅燈轉綠,呂望月的話也停止了,車裡向我略微有點印象的路上開過去,停在那獨立的別院前。

  我才進門,之前見過一次的林阿姨就走了過來,「哎,這不是上次的那個小姐嗎?」

  我一把握住她的手,眼泛淚光,「林阿姨,一會我和你一起坐公車!」先找個車友再說。

  「沒事,大不了我送你唄。」小月隨意地說。

  「別別……」我趕緊擺手,公車還是幾分鐘一班,等你們的便車那可沒有時刻表的。

  上了二樓我敲了下門,喚了一聲,「呂經理,是我,陸小雞。」

  裡面的人應了一聲,我推門進去,外間的書房沒人,估計躺在臥室,我走了進去,他依靠上床上,手邊放著一本半開的書,「來了?」

  「掃哪裡?」我原本醞釀了很久要擺出一個自然的表情,可是見了他就是一張囧臉。

  呂望狩伸手拭了一下床頭,「就臥室吧。」

  「可是你在這裡休息啊。」我回道,我可不想被他監視著幹活。

  呂望狩勾起嘴角,「要不我幹嗎不看書呢?」

  我沒理解過來,「幹嗎不看?」

  呂望狩道,「可以虐待的人來了,還有比這個更有意思的了嗎?」

  我看著他,心裡狠狠揪了一下,一切的一切似乎應該畫上一個休止符了。我張開嘴,「呂經理,還了錢,我們是否就兩清了?」

  我一遍一遍地擦拭著檯面,呂望狩一句話也沒有說,但是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射向我的後背,他可以一句話也不說,那麼我也可以裝作不知道。

  沒有任何對話的時間像黏稠的泥漿水艱難地流過,但是還是流淌著,我發現,我和他都是極有忍耐力的人。

  「呂經理,我打掃好了。」我看看時間也到了,房間裡乾淨了。

  他掃視了一圈,沒有拿放大鏡審核,一揮手,「那你走吧。」

  我點頭出門關門一氣呵成,回去的時候我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醫院看黃書浪,他的腳已經從床架上放了下來,見了我興奮地揮著手,「小雞,汝來探望吾了!」

  我走了過去,伸出手,「借我點錢吧。」

  如果我有別的辦法,我絕對不會來向黃鼠狼借錢,可是我沒有辦法,我不願意去想他的錢是哪裡來的,但是我知道我需要把錢還了,然後還能走得有點尊嚴。

  黃書浪一愣,「小雞,出什麼事了?」

  我搖搖頭,「沒,就是看中一件衣服。」

  「恩……」黃書浪念道,「女為悅己者容,小雞汝穿之來見吾如何?」

  「嗯。」我應道,我要買的是皇帝的新衣,誰也看不見,也從不存在,僅僅能讓我自己得到一點滿足感,一點自尊感罷了。

  他拿出包裡的錢,「此乃那日吾欲給汝之錢,分文未動,乃吾講課之費用,老師師母不知也。」

  我接了過來,厚厚的一疊,我蹲下身子,把臉埋進了黃鼠狼的病床上,黃鼠狼道,「小雞,汝為何……」

  「我困了。」我說,兩清了,我要和他兩清了,但是我的覺得好累……

  第二天去他家的時候,我默默幹完了活,臨走前,我把信封放在呂望狩床頭,他問,「這是什麼?」

  「我欠你的錢。」我說,「這樣就兩清了。」

  我轉身出門,呂望狩突然叫住我,「陸小雞,你喜歡我吧。」

  我腳步一僵,頭皮一麻,靠!我怎麼不記得我告訴過小李這個秘密,我機械著轉頭,「你……說什麼?」

  呂望狩看著我,「上次喝醉了酒我送你回家,你靠在我身上一邊哭一邊說的。」

  我細細掃了他幾眼,好傢伙!夠深沉啊,夠低調啊,這都多久了他竟然能憋著不說,不過我真的說過麼?「真的?」

  「這麼說你確實喜歡我。」呂望狩得意地一笑。

  MD,上當了!我腦子一嗡,不怪我軍太無能,只怪敵軍太奸詐!等等……這話什麼意思?他是說他知道我窺伺他已久?他還變著法子整我,新一代的拒絕方式,還是他仗著我喜歡他大力施虐?不管是那一種答案,似乎對我來說都是打擊。

  事到如今也只有使出萬能必殺技——死不承認。

  這種方法得看用在什麼人身上,用在革命者身上那就是寧死不屈,用在叛徒身上那就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用在我身上那就是死皮賴臉加猥瑣。

  「哼……誰說的?你誆我啊?」我雙手叉腰仰天大笑,既然不是他喜歡的類型,何必留下一個暗戀的名聲讓自己徒增可笑呢?

  「你不承認?」呂望狩似乎來了興趣,身子微微向前傾。

  「NONONO~」我豎起食指搖了幾下,「不是我不承認,而是我壓根就沒說過!你不過是睜眼說瞎話,呂經理,你未免太自戀了吧,還真以為人人都喜歡你!」你他祖母的,今個也讓我小雞占一回上風吧,我就不信你還能情景回放?

  呂望狩似乎沒話說了,側過身子把一邊的手機拿了過來,低頭看什麼,我心理咯登了一下,丫的不會真有證據吧,「你……難不成錄下來了?」

  呂望狩笑著把手機屏幕對向我,鏡頭裡出現我腦殼頂,聲音雖然嘈雜但還是能聽見我的話,呂望狩道,「認識你這麼久,還就這次你比較聰明能猜出來……」

  屏幕裡傳來嚶嚶的哭聲,斷斷續續的是我的沙啞的聲音,「我……喜歡你……」

  我囧了,超級囧,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我恨高科技產品!

  「你說這個做什麼?」我疑惑了,早不說晚不說,為什麼挑這會說?

  呂望狩把手機放了回去,「不做什麼……是你問我是不是還了錢就兩清了,那麼現在我告訴你,兩清不了。」

  「不過就是告白……」我抽著嘴角堅挺著安慰自己,小雞啊,你長這麼大,丟人早就丟慣了,還怕這個?

  「是啊。」呂望狩說,「不過就是個告白,不過就是陸正檀的孫女,陸永謙的女兒向我告白……」

  「……」娘個腿的!我怒了,太毒了!太狠了!雞婆組織太強大了!

  呂望狩繼續說,「如何?陸鳳凰小姐,認真上班工作吧。我們之間可遠遠不是錢的問題哦。」笑得春光燦爛,人畜無害。

  我想說你都說了不喜歡我,何必扯著我不放?可是我沒說出口,因為我不想讓他知道我知道他是小時候那個男孩,那樣我還有僅存的一絲尊嚴。

  其實一個告白不算什麼,世界這麼大,每分每秒都有人告白,問題是不應該是我,不應該是穿著向日葵大花褲衩的我。

  如果被別人知道,天知道我是不是又要為陸家抹黑了,天知道我十九歲那年的噩夢會不會重演,而我無力經受第二次。

  呂望狩見我沉默了,趁勝追擊,「和你說會話,似乎人也精神了。」

  我耷拉著頭開門走出去,這是第幾次了?我終於明白為什麼黃鼠狼要弄個小冊子做記錄了,我也想找個本子記下來了,太羞恥了!

  坐了公車我又去了醫院,把錢遞給黃鼠狼,既然兩清不了,我何必拆東牆補西牆借他的錢還呂望狩的債呢!

  「小雞,為何將錢還吾?」

  「那件衣服不適合我。」我回道,「你什麼時候出院?」我懶得解釋,乾脆扯開話題。

  「快了,後天吾就可出院也。」黃書浪道,動了幾下腳,表示自己的已經好了。

  「那就好……」我點點頭,黃書浪激動了一下,「汝思念吾?」

  「我沒飯吃了。」我直言,住院的時候沒覺得,回了家就發現了,自己做飯真是讓人頭疼的事。

  「亦可亦可。」黃書浪道,「思念吾之飯,見飯如見人。」

  我看看可能是黃波波來的時候買來的水果,問道,「黃波波來了?」

  「吾讓其不可告之父母。」黃鼠狼緊張地說,我搖搖頭,「沒事……」反正大家都知道了,又有什麼掩飾的必要呢?

  「你什麼時候回去?」我問道,「大學裡不用上課了?」黃書浪是我的爸的得意門生也是他帶出來的博士生,早早就在T市的大學裡講課了。

  這就是為什麼我讀大學要離開家,有那件事的原因,也因為整個T市的裡的大學無論我念哪一所都活在他們的陰影下。

  黃書浪臉色一變,「已經催吾速回矣,小雞,汝為何不歸?」

  我起身向外走,不想回答,黃書浪繼續追問,「汝為何如此厭惡吾?」

  我停下了腳步,「黃書浪,你難道還不明白我為什麼要拒絕你嗎?你是一個好人,可是只要和你在一起,不,就是看著你,我都會想起那個家,那裡的一切,和你在一起就意味著我永遠離不開這個家,你明白嗎?」

  黃書浪顯然沒想到我會這麼說,因為很多時候我都寧願沉默從不說出來,而如今我似乎憋得太久了,又或許說是因為家的事知道以後,我深藏在記憶裡那麼多年已經癒合的傷口又被扯開了皮肉,七年了,說出來也不過如此。

  「小雞……汝為何如此自卑?」

  「哈……」我扯了下嘴角,笑了起來,「小雞我自卑?對,我自卑!我很自卑,小時候我也覺得自己可以做很了不起的事,可是呢……黃書浪,你不會明白,因為你沒有嘗試過永遠被否定的感覺。」

  話已經說完,我也沒有辦法再面對黃書浪,拉開門走了出去,晚上我窩在屋子裡,突然很想找個人說話。

  我正想著,電話就響了起來,我接了過來,心想就是做推銷的,姑奶奶今天也要扯住你說個夠!

  「喂?」

  「陸小雞。」那頭的聲音溫柔地傳了過來,我心驚肉跳,姑奶奶我想睡覺了。

  「呂經理……什麼事啊?」

  「我怕你忘記我們今天的話,明天落跑。」呂望狩說。

  「……」抓人抓到家裡了,就是捉姦也就是這個程度吧,「我怎麼會呢?我還沒拿工資呢!」

  「你還有工資?」呂望狩笑道,「你忘了合同了?」

  「……」很好,我真忘了,「我還沒拿社會低保呢,不會跑路的。」

  呂望狩應了一聲,似乎很滿意,「不錯。」

  「既然怕我跑今天我給你錢幹嗎不要……」我嘟囔了一句。

  呂望狩沉默了不說話,隔了一會,「那我掛了。」

  「恩……」我應了一聲,又叫了起來,「別!呂經理,你沒事吧?」

  「怎麼了?」電話那頭又有了聲音,幸好沒掛,掛了我打過去扣的可是我錢,電話費得多少啊,「我想找個人說話……」

  呂望狩道,「說什麼?」

  「我就是有點無聊……」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隨意,不讓他聽出我的急切,我急切地想找個人說話。

  「我不無聊。」呂望狩說,停了一下,「但是我可以聽你說。」

  「真的?」我問道,「你保證不會因為錢掛電話?」

  「……」

  「我說一會你得應一聲,不然我覺得那頭沒人。」

  「……」

  「聽到激動的地方你也要緊張一下。」

  「陸小雞!你究竟說不說!」呂望狩這個溫柔男也怒了,我實在是太厲害了。

  「那你聽好了。」我把電話搬到床上,爬進被窩裡,「等下,呂經理,我去趟廁所,一會萬一說久了我就直接睡了……」

  「我掛了。」呂望狩堅決地說。

  「那我憋著好了……」找個說話的人不容易,更何況是自己打來電話的?

  「……你去好了,我等著。」看來呂望狩也不是冷血的人,起碼對於憋尿這個問題他很仁慈。似乎他睡在家裡確實無聊,竟然願意聽我說話。

  話題從一個大餅說起的,不知道為什麼,我睡在家裡的床上想吃油煎大餅,於是我就說了,「從前有個大餅,蔥油煎大餅,酥酥的……脆脆的……」

  我才說幾句,呂望狩就如約說話表示他的存在,「把口水擦了。」

  「厄……」抹了下口水繼續,「可是她周圍全部都是油條,細細長長的油條,油條對它說,『大餅你真難看,一點也不苗條。』大餅很難過,它也想像油條們一樣細長,也想和油條一起玩,於是它只好去減肥,於是它把身上的油去掉了,於是又把蔥去掉了,可是油條們還是說它太胖了,大餅就把自己晾在太陽裡下風乾,一直曬啊曬,曬到最後大餅成了乾巴巴的面皮,它開心地去找油條們,可是油條們說,『你根本就不是油條,無論怎麼做你都做不了油條。』風乾的大餅很想哭,可是它身體裡一滴水也沒有了,風一吹過就便成了細細的粉末……」

  呂望狩那頭一點聲音也沒有,我乾咳了一聲,「呂經理,我說的故事太好聽了嗎?」

  「哼……」呂望狩的鼻子輕哼了一聲,「你要出的書就是這樣的?」

  「這是即興發揮,我的小說哪能是這樣的。」

  呂望狩沉默了一會,「還想說什麼?」

  「沒了……」我舔了舔嘴唇,覺得自己餓了。

  「那我睡覺了。」呂望狩說。

  「恩……你掛吧。」我開始想家裡還有什麼吃的東西,呂望狩說,「你掛吧。」

  「好。」我把電話拿離開了耳朵,猶豫了一下說,「謝謝你。」然後把話筒擱在話機上,屁顛地爬起來跑去樓下24小時營業的超市買了一斤麵粉一把蔥和一口鐵鍋,在我那除了方便面就沒煮過第二樣東西的廚房給自己煎大餅。

  油煙嗆得我眼淚直流,煎出的大餅黑得和鐵鍋一樣,我一口一口把它啃完,蔥油大餅的香味夾雜著糊味就像是催淚彈一樣,讓我蹲在廚房的角落裡淚流不止,滴在我光潔的腳面上,絲絲的涼……

  第二天吃完了中飯,靠在辦公桌上睡覺,昨晚沒睡好今早頂著個金魚眼來上班,幸好呂望狩不在這裡,不然免不了被嘲笑,中午抓緊時間睡一會但願下午能消腫。

  才瞇了一會,黃波波把我敲醒了,我睜了眼,「啥?」

  「你醒醒。」黃波波挑了眉梢說。

  「我醒了。」我回道,沒見我都睜眼了麼。

  「你把眼睛睜開了,這樣醒個屁啊。」黃波波說。

  「……」NND,我已經睜了,問題是腫成這樣睜了也和瞇縫著一樣,我伸手把眼皮掠了起來,「這樣成不?」

  黃波波嘖了下嘴,「我哥回去了。」

  「嗯?」我坐了起來,「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晚上他說要出院,今早就坐車回去了。」黃波波說著臉上洋溢著輕鬆的表情,彷彿是丟走了一袋大垃圾。

  我心裡一沉,昨天晚上還真是個讓所有人睡不好的夜晚啊,「你同我說這個做什麼?」

  「我哥說告訴你一聲。」黃波波無奈地說,「我只是傳個話而已。」

  我木然地愣在那裡,黃波波走遠了也沒能說出話來,或許我真的刺傷了黃書浪,還記得他來我家的時候是我人生裡最黑暗的三年,現在想想對黃鼠狼的反感也不過是一種情感的轉嫁罷了。

  我上高中的時候,黃書浪念大一,對我爸的崇敬達到神一般的高度,跟在我爸屁股後面孜孜不倦的求學,從學校跟來家裡。

  其實那天黃波波問我為什麼黃書浪會喜歡我,我說我也不知道,這是實話,但是有點可以肯定,我和黃鼠狼看上某個人的方式是一樣的,一見鍾情。

  我一見呂望狩就被煞了,他一見我就煞了。

  我難以理解的是,如果我真一個符合陸家的名門小姐也就算了,這種俗套的故事還是很多的,可是我不是。

  初見我的時候,我痛苦地彎著腰捏著個毛筆在紙上爬著字,渾厚的顏體寫得如同風中凌亂的柳枝,黃書浪道,「汝之柳體甚有風骨也!」

  像黃書浪這樣愛古文的男人,不是應該吟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麼?

  為何卻要求我這樣一個猥瑣的女人?

  於是我這樣理解,因為我的家世背景,陸永謙的入門弟子和她的獨生女兒,這或許是一段給外人看來最和諧的配對了。

  可惜和他配對的是陸家的背景,是陸鳳凰,不是我陸小雞。

  那為什麼我離開了家,他還要追來呢?

  黃書浪回去了以後,黃波波最後把他屋子裡的一點剩餘的東西拿了走,他來的時候確實也沒帶什麼,住院的時候已經拿走了不少,整理了一下,也就一小包。

  退房的時候,房東老婦女笑得合不上嘴,難得遇上個付了一個月資金就住了幾天的人,笑著的時候忍不住白了我一眼,黃波波說,「那就把房錢轉給陸小雞,算她下個月的。」

  這麼一說房東的臉就變色了,哼了一聲扭回了樓上,換成我得意地笑了。

  簡單地吃了口飯,我就坐車向呂望狩家裡去,因為要整理東西,便沒有便車可以搭了。

  進了門,林阿姨正拎出一大口袋的垃圾,見了我說,「今個大掃除,清理閣樓裡的雜物。」

  「那可得忙活了。」我客套了一句,其實就是把房子全刷一遍也與我沒什麼關係,我負責的也就是那三間房。

  呂望狩看樣子是好了,我額頭的痂已經落了,只剩下淡紅色的一道印子,他那看不見的內傷也該痊癒了,坐在書桌前對著電腦做事。

  其實清理他這種潔癖者的房間還是不錯的,起碼頭一次清理了以後就省事了,每日一次這屋裡也髒不到什麼程度。

  「你被人打了?」呂望狩見了我問。

  「沒……」我揉了下還有點腫的金魚眼,「昨天晚上看星星思索人生沒睡好。」我給自己想了個特符合文學小青年的話。

  「哦……」呂望狩點了下頭,「你喜歡看星星?」

  「那是那是……」我點著頭。

  呂望狩把目光投向窗外,「城市裡污染這麼大你還能看星星,不錯不錯……」

  「不是還有一北極星麼。」汗……確實沒什麼星星可看,動物園裡倒是能看見猩猩。

  呂望狩一笑,「那你可是好運氣了。」

  「嗯?」

  「下周廣告部要去外地,為這次的廣告取景,你可以好好看星星了。」他微笑著說。

  「啊……」原來我小雞這樣一個臨時清潔工還有集體旅遊的機會?瞧見沒,大公司那福利就是不一樣——大氣!

  「這是全部集體通過的。」呂望狩說,「大家一致覺得得有個人負責清理垃圾。」

  「……」很好,勞逸結合,小雞我的專業知識要撒開星星之火啦!「什麼地方?」

  呂望狩勾了勾手指,我湊過頭一看,呂望狩似乎在電腦上看旅遊資料,頁面上兩個大字——鳳凰!

  我囧了,結巴著問,「誰選的地方?」

  呂望狩一笑,我寒了,果然是他,「呂經理好眼光,犀利獨到啊!」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呂望狩微微一笑,「陸小姐也可以在鳳凰的美景中構思你的文學創作了。」

  「多謝呂經理關心……」再這麼寒磣下去我就要嘔吐了。

  可是嘔吐卻被林阿姨打斷了,她敲開了房門,「小狩,這個東西還要麼?」

  我扭頭一看,微轉的身子僵在那裡,她手裡拿一個沾了灰的竹馬,年代的久遠讓竹子通體變成了土黃色,她一手拿著抹布擦了一下,灰抹開了就是油亮的光,「這東西擱在閣樓裡,準是小狩你小時候玩的,還要不要了?」

  「你先放下吧。」呂望狩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我的身體僵硬著扭轉不過來,不知道他是用什麼樣的表情在說這些話。

  林阿姨把東西放下,關了門出去,我嚥了口水,覺得嗓子幹得發燥,「我去喝口水。」

  「你知道了?」呂望狩的聲音再次響起。

  「嗯?」我轉過身子睜大我的金魚眼裝作無知地看著他,「呂經理你說什麼?」

  可是我蹩腳的演技太假了,從呂望狩的眼睛裡我看見了自己微微發顫的身子,因為緊張。

  「你出院那天我就知道了。」呂望狩隨意地說,目光轉向電腦屏幕,似乎在匯報工作一樣,他一步一步揭開我的掩飾的面孔,從喜歡他,到我陸鳳凰的身份,再到偷聽,我像一隻偷油的老鼠沾沾自喜,其實早就落入了貓的眼睛。

  「哈……」我努力讓自己笑出聲來,「原來你就是那個小孩啊……」好像我不過是遇見了幼稚園的同學一樣。

  「哼……」呂望狩鼻子裡輕哼了一聲,「就這樣?」

  「那還要如何?」我咧開嘴說,「難道要抱頭痛哭?」

  他搖了搖頭,「你這樣想最好。」

  「要不你以為呢?」我回道,舔了舔自己的下嘴唇,覺得乾澀的厲害。

  「很抱歉那時候我沒有回去。」他輕輕地吐出這幾個字,將我執著地認為他虧欠的東西化為虛有。

  很抱歉……

  我是否就是在等著三個字?

  我努力睜大眼睛,不想讓淚流下來,轉過身子拿起那個竹馬,「啊……這個啊,我都快忘記長什麼樣子了,不過呂經理,我真想不出來你小時會騎在這個上面。哈哈……」我大笑,不是裝的,而且我一想到呂望狩這樣一個腹黑的人騎著竹馬就想笑。

  「小時候唄……」呂望狩說,目光凝結在我的後背上,讓我全身不自在。

  「是啊,小時候,太傻了。」我說,「這個東西丟了吧,髒成這樣落得到處都是灰有什麼用。」我藉機開門要出去。

  「留著吧。」呂望狩說, 「以後要是什麼東西滾進了櫃子床下面,還能用它撥出來。」

  「……呂經理你真是會合理利用啊。」我感歎道。

  他沒說話,我趁機抹了一下眼睛,「小時候的東西就是耐用啊。」我拿著竹馬背對著他而站,實在不知道要怎麼轉身。

  「怎麼站在那裡不動?」

  我覺得他是故意的,故意讓我難堪,或許讓我難堪他會很舒坦?

  我深吸了一口氣,慢慢開口,「呂經理,你是不是覺得我喜歡你很可笑,我把這段記憶當回事很可笑,或許我就很可笑?」

  也不顧自己瞇縫著個金魚眼,流著眼淚的樣子多麼難看,我扭過了頭,既然大家都說開了我還躲什麼呢?

  難道還要抹點小胭脂,拿把圓扇半露半遮麼?

  我最猥瑣最難看的時候也是被他看見的,我還怕啥!

  我以為他會說什麼,或者我寧願他說點什麼也不要保持沉默,他起身,走過來,拉近了我,一種溫潤的感覺停留在我的額頭上。

  那一刻我明白了,我和呂望狩的爭鬥我沒有贏的可能。

  這種比賽,誰愛了,誰就輸了。

  而我從第一眼就輸了,儘管我知道他永遠不是真正會如此溫柔地用唇吻我額頭的男人,他勾起嘴角露一出一絲笑,「情人節那天你把口水留在我車上,今天是白色情人節,我還給你,咱們也算清了一筆賬,不,是兩筆。」

  一個吻,兩筆賬,我還有什麼贏的可能?

  我的目光從他的側臉滑過看見他身後的日曆,3月14日。

  沒有巧克力的情人節我送了他口水,沒有回禮的白色情人節,他還了我一個道歉加口水?

  難道是我賺了?

  寫第一人稱實在是鬱悶啊……無法表達別人的心理。只好寫番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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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記得那個女孩,一直都記得。

  照亮夜空的煙火下,那個前一刻得意地用扯褲子上的線,下一刻就鼻涕眼淚一把抹的女孩,額前的頭髮焦成了一團,止不住的哭泣,我嚇壞了,跑走想去找大人。

  我對她說,「你等我。」

  我跑回了太奶奶家裡,對,那天的除夕我們家四世同堂,兒女們都趕回來陪九十高齡的太奶奶過年,也許是太激動了,太高興了,太奶奶笑著笑著就心臟病發了,我跑回家的時候門口已經停著120急救車,我還沒回神就被媽媽扯著丟進自家的車裡。

  那天晚上在醫院的病房裡,太奶奶去世了,在我12歲記憶裡的那年除夕,除了哭泣還是哭泣,她的哭泣,我們一家的哭泣。

  等火化結束以後,我們全家回到T市為太奶奶收拾遺物,趁著空閒我跑出去想找那個女孩。

  那片坡地上還殘留著煙火的紅色的紙屑,被人的腳踩過嵌在泥土裡。

  我四下轉悠著,突然透過一家院落看見房裡的她,我靠在院落裡的圍牆上想叫她,可是我不知道名字,而且房裡的門窗緊閉著,她拿一枝毛筆在寫著什麼,我又湊近了一點,看見她頭上燒焦的頭髮,燙破的額頭,心裡一陣愧疚。

  「喂……」我嗓子裡才發出一點聲音,旁邊一個孩子走了過來,「你膽子真大,敢來這裡叫人。」

  我扭頭問,「為什麼不能叫?」

  那男孩說,「這裡的人凶死了。小凰都沒有時間出來玩的,除夕那天小凰去放煙火把頭燙破了,她爸爸就不讓她出門了。」

  「為什麼?」我越聽越不明白了。

  「你真不知道?」旁邊一個略大一些的女孩也湊了過來,似乎是那男孩一起玩的,「我才倒霉呢,除夕那天就是我帶小凰出去玩的,我被我媽罵死了。」

  我探頭看了一眼屋裡寫字的身影,那女孩繼續說,「你要是不想被罵就別叫了,就是叫了她也不會出來的。」

  「恩啊……小凰是陸正檀的孫女,她爸爸是陸永謙,小凰才不會和我們這樣的人玩呢。」男孩說,「她可是陸家唯一的女兒,我媽媽說她以後是做大事的。」

  我呆楞住了陸正檀我知道,才來這裡陪太奶奶的時候爸爸和媽媽說要去拜訪這個人求一紙墨寶,我沒有跟著去,我和妹妹在家同表哥表姐們玩。

  如果那天我去了,是不是我就能見到她了呢?

  那女孩說,「小雞以後會成什麼樣呢?應該和電視上的人一樣吧。」她說著摸出一張香港明星貼紙,對我說,「小雞以後會變成這樣的。」

  貼紙皺巴巴的,上面的女人優雅地笑著,我想到了流光下猥瑣地扯褲子線頭的她,以後會是這樣?

  也許別人我會懷疑,但是她我不懷疑,因為她是書香門第陸家的獨生女兒。

  雖然我們家是經商的,我也從事著商業領域的職業,但是免不了和上流社會的名人有交流,自然也包括文人。

  隨著年齡的增長,也隨著時間的流逝,我聽過很多關於陸正檀的消息,他是人人敬仰的書法大師,而前些年,陸永謙也被人尊為古文大師,陸家是出了名的書香門第,可惜我從沒有得到她的任何消息,報紙上,雜誌上,節目上,各種各樣的訪談,沒有關於陸家女兒的一個字,彷彿就是不存在的一樣。

  儘管我刻意地去關注這些,可是依舊沒有任何消息。

  而我不過是記憶裡那一片流光下的一個身影,再見將是如何,我不知道。

  各種社會名流的聚會我都會參加,那一個個纖細高挑的身影,我試圖在她們臉上找到她當年的神情,也許有幾個帶著我臆想中的古典的氣質,可是她們都不姓陸,也不叫小凰。

  我懊悔自己當初竟然她放煙火,如今的她應該有如同他那文質彬彬的父親一樣的氣質,是一個纖細的女孩了吧。

  女孩都是要溫柔對待的,尤其是她,我這麼對自己說,對每一個認識的女孩都溫柔著微笑著,希望有一天我對著笑的人是她。

  可是我一直沒有遇上,直到某天我送朱小白回家,那也是一個可愛的姑娘,像我妹妹一樣,然後我在樓梯轉角看見她,她頂著蓬亂的頭髮,羽絨衫下面是一截花褲衩,我忍不住笑了起來,她的表情猥瑣極了。

  如果不是因為她住在這樣的地方,如果她不是穿著這樣的衣服,我也許會相信她就是那個女孩,她們的神情那麼相似。

  可是陸家的女兒怎麼會住這裡,怎麼會穿著大花褲衩呢?

  情人節那天再遇到她的時候,我心裡有一絲的不悅,之前在麥當勞就見了,第三次見面我心裡很複雜,想見到如同記憶裡的那樣的神情,但是卻又不忍不住想,你又不是她,為什麼要有一樣的神情?

  為什麼,這個沒有答案的問題讓我覺得很慌亂。

  我狠狠地同她說話,看著她彎著腰擦著車子,纖細的背影很像那彎腰插線捻的身影,我怕自己看花了眼,更怕自己慌了神,進了車子揚長而去。

  我以為一切該結束了,可是我卻又看見了她,透過我門上的玻璃,她正做著各種詭異的表情,因為從外面看這是一面鏡子。朱小白前幾天和我說讓我安排工作的一個姐妹,可是我沒想到是她,我看著簡歷上的名字,陸小雞。

  事不過三,這一切究竟預示著什麼?

  或者是上天知道陸鳳凰已經不再是當年猥瑣的小孩,我與她注定無緣,所以才送來一個猥瑣的小雞?

  不,這麼多年,我努力成為一個能配得上鳳凰的人,如今給我一隻小雞來交換,我不接受。

  她姓陸,可是她是小雞。

  S大的環境保護與人類資源專業,如果哪天陸家成了清掃世家我便相信她就是她。

  我得說我真的煩躁了,為什麼要那麼相似卻又不是,但是我得承認她很有意思,我總是用最惡毒的話來刺激她,她還是默默堅持著,一副過得無比快活的樣子。

  天啊,如果是陸家的大小姐應該不會這樣吧。

  那些名流的小姐可經不起這樣的嘲諷,或者說她們可不會給我這麼多機會才刺激她們。

  但是我有時候想想又覺得自己很好笑,我為什麼要一次次的刺激她,難道是想讓她露出她的高姿態嗎?或者我潛意識裡希望她們是一個人,所以她越是被受打擊說不出話我就越覺得氣惱。

  每刺激一次,我的心就涼一截,否定也就多了一分。

  她們不是一個人,這是我一次次給自己的答案。

  而她竟然還傻傻的喜歡我,喝醉了酒她穿著大花褲衩子靠在我身上對我說,說她喜歡我,而我卻糊塗了,我究竟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我總是從她猥瑣的神情裡找到對過去記憶的回憶,可是她終究不是她,她靠著我,我卻沉默了。

  然而事情卻出現了轉機,那個叫黃鼠狼的男人叫她鳳凰。

  鳳凰,小凰,是一個人嗎?

  我問她為什麼要叫小雞,她說自己是鳳凰窩裡的一隻雞。

  我想詢問下去,但是我沒有問,因為我看出她不想說。

  我很少抽煙,但是那天靠在洗車店門口我吸了煙,因為我覺得自己糊塗了。

  猥瑣的陸小雞會是高貴的陸鳳凰嗎?

  在醫院的時候,她告訴我,她最難看的時候在小時候的除夕,被煙火燒著了頭髮……

  一切突然就豁然開朗了,陸小雞,陸鳳凰,陸家的女兒小凰……

  我卻突然不知道要如何面對她,如何面對我心存愧疚卻又處處嘲諷她的陸小雞,你為什麼要從鳳凰變成雞?

  之後很多天我躲在布簾後迷茫著,見到陸鳳凰,我又要說什麼呢?

  那麼多年我為我們的相遇想到那麼多的版本,而卻沒有一種是如此這般。

  我為長大後的陸家繼承人想到了無數多溫婉的形象,卻沒有一種如她現在。

  我究竟是在執著於記憶裡的那個孩子,還是臆想中的陸鳳凰,但是任何一種都不是現在的陸小雞。

  於是,我想,那就裝作不知道吧。

  陸小雞就是陸小雞,我依舊是我。

  可是秘密卻不是能掩飾的,我看見她微白的臉,躲閃的眼神,以及出院的決定,我想她是知道了,而她卻沒有說,那麼我也可以繼續不說。

  因為我知道我說了過分的話,我說她不是我喜歡的類型,話是當著小月的面說的,那似乎是一瞬間的脫口而出,因為她不是我想像中的陸鳳凰,這麼多年來,我讓自己舉止優雅只為了成為一個配得上陸家千金的人,在多年後的相遇讓我們彼此登對。

  可是我成了優雅溫柔的男人,她卻成了陸小雞。

  哈,多麼可笑,那麼這些年我執著的幻想又是什麼,為什麼要打破我的幻想呢?

  我想,也許我僅僅是在為這一點氣惱,又或許不是,變成小雞你經歷了什麼,在陸家你如何走過這麼多年,為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

  而我的不知道讓我們現在如此尷尬。

  回了家的時候,小月告訴我,小雞的事在公司裡傳開了,我想起了很多年那個拿著筆的身影,我突然就撥了她的電話,她的聲音一傳來我就傻了,對於陸鳳凰也許我有很多話可以說,對於陸小雞我只能繼續毒舌。

  我掛上電話,小月靠在我門前,她問我,究竟在猶豫什麼?

  我不語,她繼續追問,「你是喜歡陸鳳凰還是陸小雞?」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那一刻,我的妹妹小月對我說,「若是你喜歡的是自己臆想中的陸鳳凰,那麼那些名流的千金都是陸鳳凰,除了這個名字。如果你喜歡的是小時候那個猥瑣的孩子,那麼全天下只有陸小雞一人。」

  那天晚上我沒有睡好,夢裡那些名流的千金,端莊的舉止,一次次在我眼前閃過,小月說的對,為什麼我總是在那些名流小姐身上找她的影子,因為我喜歡的是猥瑣的小雞,會抓屁股扯線頭,穿著大花褲衩的小雞。

  在我想明白的時候,她卻對我說,還了錢,我們是否就能兩清?

  我說,兩清不了,不管她是小雞還是鳳凰,你們都給了我一個沒有結局的開始,如何兩清?

  第二天她拿來錢的時候,我拿出了手機了放出了那天錄下的她的話,其實那天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要把這個錄下來,當時只是覺得好玩,覺得這個以後可以做為嘲笑她的把柄,可是如今我卻要用這個來挽留她。

  多麼可悲,因為我實在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我在口角上嘲諷陸小雞已經成了習慣,面對她,我竟然說不出第二種話來。

  晚上我又撥了她的電話,拿怕她逃跑為理由,其實我只是想和她說話而已,就在我沒詞的時候她卻拉著我說話,說了一個大餅和油條的故事,說著說著我就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小凰的爸爸不讓她出門。」

  「她以後是要做大事的。」

  我張了嘴,幾次想說點什麼,可是我想她還不知道,不知道我已經知道了,知道她明白我就是那個男孩的事。

  我只能保持沉默。

  那夜我想了很久,陸鳳凰,好吧,你若想做小雞那就做吧,你若真想拋開那個家就拋開吧,那麼陸小雞,我們就重新認識吧,我是毒舌的呂望狩,你若能承受那就承受吧,我不會像對待陸鳳凰一樣對待你,你不想做她,那我們就都不要去承認你就是她。

  若是抹殺了過去了一切,那麼就讓我用對待陸小雞的方式對待你。

  你就是穿著大褲衩的陸小雞,摳鼻孔的陸小雞,猥瑣又自卑的陸小雞,而已。

  而那天我卻再也裝不下去了,她看見了竹馬,繼續裝下去已經沒有了意義,我故意淡漠的說話,想把過去淡化,可是她卻彷彿被刺傷了。

  難道她不很想忘記過去嗎?

  我走過去,輕輕吻在那額頭上,腦子嗡了一聲,我這是在做什麼,我還在把她當做陸鳳凰?那額頭上早已經消失的疤卻印了一道新的疤痕,這是陸小雞的疤痕。

  我笑了,不是鳳凰,是小雞。我勾起嘴角說,這個不過是償還給她情人節的口水罷了。

  她怔怔地看著我,我笑了,為什麼吃驚,猥瑣的陸小雞,我們好像才要剛剛開始。

  那天以後我悟了一個道理,世界上最沒有雜念的的兩種吻,一種是媽媽吻孩子,另一種就是呂望狩吻我。

  丫的就和蚊子叮人一樣,叮完了就拍翅膀走人,啥下文也沒了。

  我琢磨了很久也不理解那個吻的意義,直到在我們坐在前往張家界的飛機上,我忍不住問了一下身邊的呂望狩,他的回答是,「你愛怎麼想就怎麼想。」

  「別……」我趕緊打住他的話,「別說了,我理解了。」丫下一句就是免得說出來打擊我,我漸漸覺得自己抗擊打能力又提高了一個等級。

  呂望狩很滿意我的回答,點了下頭,「理解就好。」

  我淚眼望天,我理解什麼了?我就理解他要打擊我了。

  去鳳凰沒有直達的飛機,只有先去張家界坐火車去吉首,再轉車去鳳凰。

  呂望狩拿過一份報紙看了起來,我看著他的側臉,彼此都知道了過去,我本來以為再面對將是無比的尷尬,可是呂望狩卻依舊惡毒的同我說話,這反倒讓我覺得自然了許多,我還是陸小雞,與陸鳳凰無關。

  所以有句話是怎麼說的,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壞事,即便是他的沒口德也能讓我這樣的人覺得舒坦欣慰。

  想想我和他還真是夠契合的,他的淡漠對我來說是寬容,他的毒舌對我來說是自然。

  得,怎麼看都是我自己找虐。

  來鳳凰取景的除了專業人員外還有的就是廣告部的基本成員,經理呂望狩,副經理黃波波留在公司坐鎮,兩個男職員兩個女職員,而兩個女職員中也包括雞婆小李,外加我這個清潔工。

  那兩男職員我可記著呢,上次我用微薄的稿費請客就他倆吃的最多!我心暗罵,這趟出來讓他們干苦力!

  現在他們倆加小李坐在前一排那裡打鬥地主,我幾番湊上去上他們打鋤大地就能加我一個,偏偏著三個傢伙眼珠上翻一齊說,「鋤大地還要記花色,太複雜了。」

  不過想想就算他們加我一個我也沒有位子坐,只得把翹起的屁股又坐回位子上,呂望狩突然問,「你很無聊?」

  「嗯。」我點了下頭,他把報紙擱在腿上,思索了一下問,「為什麼要改成小雞呢?」

  我愣了一下很快回了神,倒也不吃驚,但凡是知道了我的家的人都會這般問我,但大多是問我為什麼要離開家,問我為什麼改名的他倒是第一個,我嘖了下嘴,「不是就有句話麼,寧做雞頭,不做鳳尾。」

  他思忖了一會,點頭贊同了我的後半句話,「你確實是鳳尾。」

  我默了,確實……但是現在的我可不是鳳尾,但也不是雞頭,滿世界那麼多小野雞,排不上雞頭,也不算太差,「好歹是只三黃雞吧。」

  「噗……」呂望狩笑了出來。

  我舔了下嘴唇,丫果然是極品絕色啊,看著我春心蕩漾了,外加那個「額吻」的鋪墊,我最近心裡癢癢的,琢磨著自己就是一猥瑣的采草大盜。

  「看我做什麼?」他皺了眉頭。

  「嘿嘿……」我眉梢一挑,勾了下手指,「給爺笑一個。」

  不知道為什麼,按說我被虐到那般地步應該討厭了他才是,可是結果卻相反,我反倒更想與他說話了,因為我覺得自己彷彿很不瞭解他,他的很多行為,究竟包含了什麼樣的意義?

  而至今,除了在表明我們兩清不了時候他提及了我家裡的兩個名字,此後從未提過,不過想想也是,小月還能告訴他什麼呢,公司裡的人也不過是知道我是陸家的人,那些盤根錯節的糾葛與緣由都是他們不知道也不會理解的。

  「如今楊白勞還想做大爺?」他回道,又拿起了報紙。

  「……如今是社會主義社會……」我不知道呂望狩對我做什麼,我只知道我和他的話又多了,而且這樣的話讓我前幾天的壓抑一掃而空。

  我又成了猥瑣而獨立的陸小雞,在資本家的獠牙下快活地活著。

  「哈……」他淺笑了一下,「那怎麼現在也沒見你奔小康,和其他成員一起共同富裕啊?」

  「……」我嘖了下嘴,「這不是社會主義初級階段麼……」

  話題東拉西扯早就離一開始的主題十萬八千里了,火車也開了十萬八千里將我們丟在了吉首,出了火車站我們五個人就囧了,滿眼的旅行團的車,還有黑漆漆的中巴。

  「呂經理啊,這個……應該還有專業的攝影的人吧,他們呢?」我得瑟著問呂望狩,我們這裡可沒那些專業人員啊。

  「他們……已經在鳳凰了。」呂望狩似乎自己也覺得不安了,說話也沒了底氣。

  「我們要坐這樣的車?」雞婆小李看著從中巴車裡探出頭來猥瑣拉客的老闆娘嚥了下口水道。

  「不管了!」呂望狩展現了他的女王風範,一揮手攔下一輛出租車,從打開車窗豪邁地對司機道,「我們要去鳳凰。」

  「不行!」我趕緊拉住他,「我……我暈這種車,這裡應該會有大巴吧。」

  呂望狩凝視了我一秒,堅決地說,「我們四個打車,你自己找大巴去。」

  「不帶這樣的!」我淚了,一把扯住小李,「小李,我們可是好姐妹啊。」

  小李看了我三秒,「嗯,小雞,我不會不管你的。」說著開始翻她隨身的包包,從裡面扯出一個巨大的黑色垃圾袋塞進我手裡,「拿著,上路吧。」

  五個人坐一輛車是絕對不行的,小李將我丟進和呂望狩一輛的車,靠,我怒視著她,是不是覺得我猥瑣的還不夠,明知道我一會要吐還讓我在他面前丟人?

  「小雞,我們是好姐妹,這個機會我給你。」小李拍拍我的肩膀深沉地說,「公司裡的人都知道呂經理對你有好感,小李我也算是成人之美了?」

  「啥?」我囧了,就他?我?還好感?

  小李深沉地看著我,「你可是他弄進來的,想想啊,日常飲食還都是你買,出了車禍還帶上你,如今來鳳凰還不忘你……」

  「……」好吧,我承認呂望狩這個傢伙做表面功夫的本事一流,可這也不能成為要我在他面前吐的理由啊。

  小李把我推進車裡,自己又扯出一個袋子,隔著車窗凝望我一眼,撒丫子跑進前面的車裡,原來丫的也暈車,難怪她包裡擱這麼多垃圾袋,仔細看看還是我平時裝垃圾的,她什麼時候從我櫃子裡摸出這麼多垃圾袋的?!

  我提溜著個黑垃圾袋瞥了一眼車裡的呂望狩,「呂經理啊,一會多擔待啊。」

  「沒事。」呂望狩一笑,「幸好這次不是我的車。」

  司機大叔回頭看著我一眼,「小姑娘沒事吧,這麼大一個口袋,別吐傷了身子。」

  「……」難道我想吐這麼多裝滿袋子麼?

  車子開到鳳凰的時候我整個人已經虛脫了,跳下車就滿世界找垃圾桶,同樣的還有拎著袋子的小李,面色蠟黃地跟著我後面,丟完了吐淨了就一身輕鬆了。

  公司請來的攝影人員已經住在鳳凰老城臨沱江而建的旅店裡,木製的吊角樓踩上去吱吱啞啞地響,我同小李住一間,兩男職員住一間,呂望狩享受特權住單人房,進了旅店我和小李就直奔廁所漱口刷牙,然後倒在床上閉目養神。

  路上的折騰讓我們都覺得疲乏,吃了晚飯都各自爬回床上休息了,取景的事明日才開始,晚上小李早早就睡了,我有認床的毛病滾了七八十圈也睡不著,乾脆爬了起來,跑到陽台上,外面卻不沒有我想像中的一片漆黑,也許這裡早已成了旅遊勝地,而我們住在這臨江的一片更是旅店的專用地,燈火通明,映在江水上閃著流光,猛地看上去,與城市裡的霓虹燈又有什麼區別呢?

  我抓了幾下腦袋,對啊!呂望狩怎麼說來著的,尋找寫文的靈感啊,這裡是啥?是鳳凰啊,這裡可是出過沈從文這樣的文學先人啊,那啥,《邊城》啊。

  小雞我雖然只是個混網絡世界的小寫手,這點文化內涵還是有的,其實準確地說我就是有文化內涵,只是我猥瑣的外表掩飾我的內涵……

  果然是到了文化地啊,這麼深度的話我都能想出來,趕緊記下來,低頭摸筆的時候扭頭一看旁邊竟然有個人影,「呂……呂經理?」

  旅店的陽台探出吊角樓懸在江面上,陽台與陽台除了走不過去還沒什麼看不見的,而呂望狩就倚靠在隔壁的陽台上,「恩……」

  他就恩了這麼一聲,我囧了,我要說啥呢,只得乾巴巴笑了一聲,「嘿……」笑完了覺得太猥瑣了,我嚥了下口水,抬頭看看,哈,不說別的,這鳳凰的星星還真不少,「真有星星啊。」

  他也抬起頭,「你不是喜歡看星星思考哲學麼,思考出什麼來了?」

  他還真記得啊,這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一時胡掰容易,胡掰一世就太難了。而且一次的胡掰要用十次胡掰才能掩飾回去,「啊……你看這麼多星星,看上去這麼近,其實呢又很遠……」汗,我估計這是我從幼稚園老師那裡學來的。

  「恩啊……」他應了一聲,「然後呢?」

  我真想大吼沒然後了,但是還是要繼續掰,「這些星星人們看它們覺得很亮,其實星星是灰暗的,坑坑窪窪……」小學的自然老師啊,我太對得起您了!

  「然後?」

  還然後?!汗,「當只有星星的時候才覺得亮,月亮一出來就不覺得了……」

  他沒吱聲,我終於鬆了口氣,再掰就真沒詞了!

  也許我這個人是幸運的,但是與呂望狩的時間我就注定是不幸的,他開口了,「哲學不是從現象到本質麼?你說了半天現象,那哲學原理是什麼呢?」

  「……」原理……就是我是胡掰的。

  見我不說話,呂望狩的毒舌任務就已經光榮的完成了,這個時候我則需要厚著臉皮扯別的話題,進行下一輪的「鄙視陸小雞」的遊戲。

  可是這次我還沒有開口,呂望狩倒先了我一步,他的問題一出我就囧了,好傢伙,就算你平時冷漠一點,惡毒一點,我小雞還能往好的方面想想,給自己點心裡慰藉,畢竟麼嘴上毒歸毒,行為上還不算陰險,可是如今你冒出這麼一句,難道你要趕盡殺絕?不就是親了我一下麼,大不了我還你成不?

  呂望狩只當我沒聽見又重複了一遍,「陸小雞,要不我們交往怎麼樣?」

  我沒有立刻回答,仰頭看著夜空上閃著的星光,「呂經理,你覺得我是不是像那些星星一樣外面很光鮮其實很灰暗呢?」

  「你難道不是應該是外面很灰暗實際也很灰暗麼?」呂望狩提高了音調問。

  「……我是說原來。」我說了一句,「你小時侯不是見過我麼?」

  「哈……」呂望狩把頭扭向一邊,「那種事誰會記得?」

  或許真是我想多了,自從拉開臉皮說開我是鳳凰的事情以後,為什麼我隱隱覺得他的態度有了變化,雖然他在似乎還試圖回到初見的那時,可是有些事,知道就知道了,發生就發生了,回去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那個吻,究竟是給鳳凰的,還是小雞的?

  這個話,究竟是說給鳳凰的,還是小雞的?

  我不知道,明明都是我,卻讓我覺得糊塗了,我木訥地回道,「呂經理,你想交往的,是我,還是陸鳳凰?」

  他沉默了,隔了一會回道,「陸小雞,你知道嗎?沒有一個人在否定你,而是你自己走不出陸鳳凰的陰影,如果是一個名字,是禁錮不了一個人的……」

  那天的夜裡風很涼,沱江的水面上一直漾著波紋,一直到夜深人靜,那些燈光才滅去,空留下一江的寧靜,不再有人語……

  第二天凌晨,房門就被咚咚地敲響了,我起身開了門,門口站著一個同事小張,臉上滿是吃驚,「小雞,你穿衣服真快啊,我才敲門你就開了。」

  「這是我的絕技。」我笑道,其實根本就沒脫衣服又要穿什麼呢?

  「起來了,一早老城區裡人少方便。」他丟下一句話,「5點半在樓下一起吃早飯。」

  我關上門扭頭看了屋裡的時鐘,五點整,我走過去叫仰天而睡的小李,「啥……起來了?」小李閉著眼睛嘟囔,「不起不起……困死了。」

  轉想小張這麼早叫我們估計是覺得女生總是要起來化妝打扮的,可是事實上我只用了三分鐘就洗漱完畢了,可是卻用了二十七分鐘叫小李起床。

  於是我們跑下樓的時候還是遲了,小張道,「哇,虧我叫你這麼早,再遲點豈不是更晚了?」

  小李還是雲裡霧裡瞇縫著眼睛歪靠在我身上打盹,我抬眼看見了呂望狩,覺得有點尷尬,目光向上一遊,小張道,「小雞,你翻白眼做什麼?」

  「……」這哪裡是白眼,這分明是媚眼!

  他這麼一說呂望狩更是看了過來,為了掩飾自己的白眼,我趕緊一記媚眼拋了出去,一拋了我就囧了,NND就和割肉拋股票一樣啊,呂望狩的嘴角明顯掛起了一絲笑,「看來起太早容易抽筋。」

  我就怒了,這是昨天晚上還讓我和他交往的人應該說的話麼?

  太不上道了!

  據說是要拍出那種水墨一樣效果,趁著早上的霧氣就開始拍了,拍攝正進行著,垃圾是沒有,我就是無聊的。昨個半夜吹了一夜涼風睡不著,今早也亢奮著,沒想到一閒下來,腦子裡的事一散,就開始犯困了,接連打了三個哈欠。

  呂望狩湊了過來,「昨晚沒睡?」

  我一個哈欠正打到一半,嗆了口風,「咳咳……才不是呢,我睡得和豬一樣。」難得我要說自己思春不眠?

  「那就好。」他勾起嘴角一笑,「想到答案了嗎?」

  「給我個理由。」我回道,大哥,不帶這麼玩人的。之前把我陸小雞不當人看,雖然現在也沒當人看……不過,也帶這樣就說要交往的,「你又不喜歡我?」這話可是他自己說的。

  他微微一笑,「要是我喜歡的,那就直接結婚了。」

  「……」看來我還是不喜歡的那一類,「那不喜歡怎麼交往?」

  「就是想交往看看能不能喜歡。」

  我是試驗品麼?試驗完了,喜歡不上就一聳肩對我說,哦……我還是不喜歡你。然後就開路走人。「強盜邏輯。」

  呂望狩倒沒有回擊,只是一笑,「若是交往的話,那欠的錢可就沒了。」

  錢錢錢!太俗了!小雞我最不恥這樣的話,難道我是那種為了錢就會低頭的人嗎?我是嗎!

  我是。

  我就是這樣的人。

  因為我要生存,上個月啃餅乾的日子我真的不想過了,惡夢一般啊。

  呂望狩看著我的囧臉,根本不等我回答就笑道,「那就從現在開始吧。」

  「是我還是陸鳳凰?」我又一次問出這個問題,心裡的不安開始騷動,我也想傲慢的讓自己高高在上毫不質疑地給自己一個肯定的答案,可是我做不到,因為經歷過太多的希望到失望,我的自卑已經成為了一種處世的態度,如果說那個家給了我什麼樣的烙印,那麼就是這個。

  很多時候,希望還沒有萌芽我就已經將它掐滅。

  他看著我,似乎要重複昨晚的話,但是這次他給了我一個肯定答案,我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撲通撲通地跳著,連帶著心跳的還有我沉寂已久寂寥希望的勇氣。

  「陸小雞,我們交往吧。」

  切,我又不吃虧!幹嗎不答應,這可不光是錢的問題,我這樣對自己說,點了下腦袋,覺得特羞澀……羞澀,我還當自己是二八懷春少女啊!我豪邁地一抬頭,「好吧,小雞我以後罩著你,哈哈哈哈……」

  呂望狩無奈地一笑,那邊的小李似乎是聞聲看了過來,我臉色大變,乾咳了一聲,走了過去,「有垃圾沒,有廢紙沒,有空瓶沒?」

  到了中午,我用筷子拈起幾根菜葉子送進嘴裡咂吧了幾下,索然無味,不是說戀愛的女人吃糠都覺得香,我咋吃鹽都不覺得鹹呢?

  手機震動了一下,摸出來一看竟然是呂望狩發了信息,「恭請說要罩著我的陸小雞小姐飯後散步,XX路口。」

  我一個菜就嗆進了喉嚨裡,噴……

  趕緊三下兩下把飯填進肚子裡,屁顛地溜到一邊摸出小鏡子,鏡子裡的臉微長而瘦削,不錯不錯,還算精神,頭髮大概也還好,衣服……馬馬虎虎。我抓了幾下頭髮,嘴角卻不經意地向上揚,努力想把嘴角扯下來卻還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傻,真傻。

  我顛著小步子走到路口的時候,呂望狩還沒來,轉想他那優雅的吃飯姿態,我覺得自己似乎是來早了。

  無聊地歎了口氣向一邊張望,突然我的傻笑就凝固在鳳凰老城微涼的風中,鋪著青石塊的小路上,登登地走來一群人,腳步清晰,一個聲音響起,幽幽的聲音隨風送來,「鳳凰台上鳳凰游, 鳳去台空江自流。吳宮花草埋幽徑, 晉代衣冠成古丘。」

  吟詩的人走在前面,他微晃著腦袋讓後面一個人的面孔在我眼前閃過,我覺得一股寒意從我腳底竄上頭頂,沒有任何思索的空間,我下意識地轉身就跑,高跟鞋尖敲在青磚上,胡亂地撥開人群,只有一個念頭:

  逃!

  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停下的,也不知道是怎麼回房間的,眼前只閃過一張張笑臉,然後陡然間又變成了背影,漸漸遠去,我簌簌發抖,在寂寥的房間裡只聽見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我覺得好冷。

  那些刺生生的話在我耳邊蕩著……

  「陸鳳凰,你了不起,我們哪能做你的朋友啊。」

  「你高貴,我們這樣俗不可耐的人不該教壞你。」

  「可不是,你家人都說了,讓我們這些不入流的人別靠近你。」

  「那不就是陸家的鳳凰嗎?哈……她家人把她當個寶,碰不得!」

  房間的門開了,我抬頭看過去,一個高挑的身影走進來,蹲在我面前,「你怎麼沒去?」

  我僵硬地一笑,「我……找不到地方……」

  他沒說話,只是抬手,手裡拈著一個棍狀的東西,我迷糊了,他笑道,「鞋跟也不要了?」

  我低頭一看,右腳上的高跟鞋的跟已經不見了,他把我從地上拉了起來,我腿一酸,竟然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他笑道,「見鬼了?嚇成這樣?」

  我搖搖頭,右腳似乎是崴傷了,腫起了一塊,「我去讓小李拿藥來。」

  「別……」我乾澀地發出聲音,實在不想見別人,用現在這樣的臉見別人,不用照鏡子我也知道,我的臉一定是慘白的。

  形象是一部分,主要是我怕那種追問的聲音。

  他笑了一聲,「你不說,我不會問的。」

  我扯了一下嘴角,他轉過臉來依舊是笑臉,我舔了下乾澀的嘴唇,「我……看見我爸了。」

  是的,我看見我爸了,古文大師陸永謙,離開家那麼久,有時候我在電視上,報紙上看著他的臉都覺得陌生,彷彿是在看一個名人一般,即便如此,當看見他的那一剎那,身體的反應卻是迅速的,甚至先於我的腦神經。

  黃書浪念著李白的詩句走在前面,他在後面,再後面跟著四五個講師模樣的人,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會在這裡,但是我知道他在這裡。

  我不去懷疑為什麼呂望狩今日那縹緲得略顯不真實的溫柔,恐怕任何人看了我這副樣子都不會嘲諷,嚇得失魂落魄的人有什麼好去刺激的呢?

  呂望狩突然一笑,「你不是要罩著我的陸小雞嗎?」

  我勉強牽動了一下嘴角,「嘿……」

  他起身,向外走,「記住,你是陸小雞,不是陸鳳凰。」

  我舔了舔嘴唇,一股鹹腥的味道,站了起來,雙手叉腰,深吸幾口氣,氣運丹田,「哈哈哈哈哈哈……」

  終於,鏡子裡的人越笑越控制不住,表情也越發猥瑣,簡直就是看見清純少男的采草大娘,這時小李跑了進來,我奸笑的表情還掛在臉上。

  某人大囧,「小雞,你不是傷了腳麼?難道還撞了臉?」

  我尷尬地收回表情,單腳跳回床邊一坐,小李拿出一瓶紅花油,一邊幫我抹一邊說,「才說你吃了飯不見了人影,敢情你是自己去風流快活,尋花問柳了?」

  「啊?」我大駭,難道我和呂望狩的事表現得如此明顯?

  「哎……」小李哀怨的歎道,「如此美麗的古城,也難免不讓人嚮往遇上一場驚心動魄的邂逅啊……」

  ……邂逅,邂逅,很好,不過我疑惑了一下問,「小李,來鳳凰的時候你不是說呂經理對我有好感的麼?」說這話的時候我心裡帶著一絲炫耀的心理,就等著自己有機會害羞地搓衣角告訴她。

  小李瞥了我一眼,「你還真當真啊,那天我可不想在呂經理面前丟臉,全公司的人都知道呂經理最喜歡看你的洋相,自己不用丟人又可以討好經理,一舉兩得的事我為什麼不做?」末了,某人追加一句,「不過,小雞我把你當好姐妹就沒什麼隱瞞的啦,這點你自己也清楚吧。」

  好姐妹,我怒目望天……花板,為什麼給安排給我好姐妹都這麼極品呢?

  天花板回答我,因為你丫的自己就是一極品。

  下午就木訥地坐房間看電視,頻道換了一又一個,我打了個哈欠,關了電視準備睡一會,手機卻響了起來,我一看,愣住了,但是還是接通了,「喂……」

  「小雞,吾見汝之背影也。」

  「恩……」我應了一聲,實在是不知道要說什麼好。

  「汝為何在此?」黃書浪問道,看樣子他周圍沒有別人。

  「我們公司來這裡取景。」我頓了一下,反問回去,「你……你們呢?」

  「此地乃吾之大學教師旅遊之地也。」黃書浪說,「吾本欲告汝,奈何……」

  我想起了那天在醫院的話,打破了僵局,「哈,沒事沒事,我是陸小雞我怕什麼!」

  黃書浪在那頭似乎也笑了起來,「吾一行翌日即去。」說著他就道別要掛電話,我腦子裡也不知道在想什麼,突然冒了一句,「你方便嗎?要是方便我出來見你吧。」

  「吾可行也。」他回道。

  「那就在XX路口吧。」我說,這裡是呂望狩約我的地方,主要是就我現在這德行,也只能找一條走過的路走,免得走錯了那可就是活受罪了。

  我起來單腳跳了幾步,高跟鞋少一個跟穿不了了,只好穿著拖鞋走出旅店,右腳懸空左腳跳著走,偶爾放下來一次就酸得嘴抽筋,終於跳到了目的地,黃書浪已經站在了那裡,我揮揮手走了過去。

  「汝之腳……」黃書浪遲疑了一下問。

  「崴傷了。」我隨意地說,跳了過去一手扶著牆靠了過去。

  「若吾知汝傷足,定不允汝見面。」黃書浪湊過頭看,「傷勢如何?」

  「你有事吧。」我把右腳從拖鞋裡抽出來,用手揉著隨意地問,「等等,說人話,別說鳥語。」

  他把目光從我的腳轉移到我的臉,「你聽出來了?」

  「切……」我啐道,「好歹也認識這麼久了,你丫的屁股一撅老娘我就知道你放啥屁……」

  黃鼠狼大囧,「小雞,你說話太……太不文明了?」

  我撇了下嘴,「與我說文明,省省吧,我是小雞,不是鳳凰。我就是三觀不正也無所謂了。」

  「你知道你爺爺生病的事嗎?」黃鼠狼突然開口。

  我心裡咯登了一下,但是嘴上還是說,「啥?」

  他低頭道,「你果然走得很乾脆啊,我以為你會知道呢。」

  我沒說話,他繼續說,「也不是什麼大病,人上了年紀了,自然手腳不靈便,家裡師母忙著照顧,老師還有講課……」

  「恩……」我把右腳踩回拖鞋裡,「然後要說什麼?」

  「你回去吧。」黃鼠狼說,「你之前書法已經寫很好了,只是……其實你再練練,就可以為陸家獨當一面了,你要知道……」

  「只是我當時達不到他們的要求,只是當時他們私自去學校為我改了志願,只是當時他們去學校對我同學說,他們不配和我在一起。」我笑著說,仰著頭,細窄的巷子向上望去,一見一道窄窄的天,淡然而靜默。

  「小雞,我知道你……」

  「老頭子讓你來說的?」我鼻子輕哼了一聲,只當是在和黃鼠狼開玩笑,黃鼠狼臉色卻陡然大變,慘白的如同那道平靜的天空。

  轉角的木樓裡走出一個人,「是我這個老頭子讓他來的。」

  我感覺到自己的眼皮一點點拉緊,眼睛脹澀得疼,我鄙夷地看著黃鼠狼,漢奸啊!革命烈士就是被這些漢奸給害了的。

  可惜黃鼠狼稱不上漢奸,我也稱不上革命烈士,人家英勇光輝豪邁氣胸雲霄,而我卑鄙狡猾奸詐猥瑣至極,諂笑了一下,撒丫就跑了。

  好腳能跑崴了,崴了的腳那是絕對跑不好,只能跑摔跤,沒三秒我就如同小雞啄似的頭向下跌了,黃書浪伸手來扶,我抬眼看見那雙停在不遠處的腳,雖然摔得很疼但是我還是伸手撐了起來,不理睬黃鼠狼的手,真想唾棄他一口,丫的出賣我!

  那雙腳慢慢走近,聲音從我腦袋上面傳來,「七年了,你也該自由夠了吧。」

  我坐了起來只看著黃鼠狼的臉,直罵自己糊塗,黃鼠狼和雞是天敵,我怎麼能因為他給了自己一把米就放鬆了呢,丫是要養肥了我再吃啊!

  他似乎也懶得辯白,我正要使勁站起來,突然身後一隻手拉起了我,我一驚,頭還沒回,熟悉的語調就已經傳了過來,「陸小雞,你在幹嗎?」

  如果說我一生中那些丟臉猥瑣的時刻有什麼共同點,那麼就是在這些時刻都有呂望狩的存在。

  他拉起我,保持著一向微笑的面孔,聲音溫和得像一汪池水,細細地蕩著水波,「不知道這是什麼情況?」

  黃書浪認出了呂望狩,他尷尬地向身後的人介紹,「此乃鳳凰的上司也。」

  呂望狩輕撣了一下我身上的灰,對黃鼠狼說,「我已經是陸小雞的男朋友了。」說著向我的父親看去,等著黃鼠狼介紹,其實不用介紹他也應該能猜到。

  黃鼠狼的臉色比先前更加慘白,我心裡忍不住想,這黃鼠狼該變成白鼠狼了,他說,「這是陸教授。」

  毫無疑問,呂望狩的優雅風度讓我的父親對他產生了敬意,沒有向以往對待我認識的人那般,他也一笑,「我是陸鳳凰的父親。」

  一個字如同鐵錘一般,擲地有聲,我微倚著呂望狩的身體輕顫了一下,呂望狩禮貌地點了下頭,「很榮幸見到您,我早就聽小雞說起過。」

  「小雞?」我的父親有點不屑,「這是什麼名字?」

  我還沒開口,呂望狩已然搶先了一步,「難道不是嗎?我記得她的身份證就是這樣寫的啊,小雞,難道你騙我了?」他故意拖長了音調,低下頭眨巴著善良的眼睛,一副無知狀。

  腹黑啊腹黑,我嚥了下口水,抬起頭看了過去,「我是陸小雞。」

  那威嚴的臉孔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片刻變化作了冷笑,「原來你改名字的時候還記得自己姓陸啊。」

  這一次我又落在呂望狩的後面,他又一次故作吃驚狀,「小雞,難道你改了名字?這麼可愛的名字不是你的父親為你起的嗎?」

  很好,我對他的演技已經達到膜拜的境界了,這是腹黑的功力啊,永遠看不透他在想什麼。

  黃鼠狼一言不發,我爸也一時語塞,某人繼續作吃驚狀,「啊,小雞,你的腳怎麼弄傷了?」

  說著某人動作迅猛地將我攔腰抱起,我的臉刷地火燙了起來,太……太刺激心臟了,「不好意思,小雞受傷了,還是讓她回旅館休息吧。不知道陸教授要不要同去?」

  「不了。」

  我知道他會這樣說,他秉承一個原則,家醜不外揚,我如此狼狽,高貴的古文大師豈會同行讓人知道我是陸家那沒用的女兒呢?

  「那我們就先行一步了。」呂望狩點頭道別,轉身就走,我鼻子一酸,眼淚就流了下來,順著我的臉滑到頸子裡,呂望狩笑道,「我口袋裡有手帕。」

  我扯出他前胸口袋裡的手帕,呼啦呼啦擼起了鼻涕,巷子裡來來回回路過的人看著我們,這都沒讓我覺得尷尬,直到走回了旅館,上樓的時候小李正從房間裡走了出來,直愣愣地僵在那裡,石化了。

  呂望狩抱著我從她身邊走過,推開房門走了進去,那是他的房間,將我擱在床上,門外就聽小李一聲長嘯,接著就是她狂奔下樓的腳步聲,這姐妹,有新的八卦了。

  我揉了下腳,問道,「你怎麼會在那裡?」

  「回來找你不見了影子去找的。」他彎腰倒水,把水遞了過來。

  「喲……」我得意地說,「你這是關心我啊!」

  他挑了下眉頭,「怕你這副尊容出去丟我的臉。」

  「……」切,丟臉你還抱著我?我心裡還是覺得莫名的欣喜,但是又不免擔心,「你和我爸那樣說話……他會不高興的?」

  呂望狩看著我說,「你在乎他的高興?」

  「不……」我抿了口水,「這樣對你不好。」

  他笑了,「你想回家嗎?」

  「切,我怎麼可能想回家?」我回道,「出了那樣事,我堅決不會回去的。」

  他坐到一邊的椅子上,「既然你都不回去,對我來說就無所謂好壞。」

  我把杯子放了下來,他繼續說,「黃書浪說你以前書法寫得很好?」

  「嗯?」這傢伙難道是跟蹤我了?「你什麼時候出門找我的?」

  呂望狩淺笑,「大概……就是你出門的時候吧。」

  「……」這叫找我麼?這就叫跟蹤好吧!我怒了,你丫的在後面看見我單腳跳著挺樂的是吧!

  「這不是問題的關鍵吧。」

  靠,這個問題很關鍵好吧,但是我的抗議對呂望狩一向無效,何必給自己找難堪,我點了下頭,「也許……不錯吧,我自己也不知道?其實我是練顏體的,不知道怎麼就練成柳體了,據黃鼠狼說我的柳體寫得不錯,可是我明明是練顏體的啊……」

  「撲哧!」呂望狩忍不住笑了出來,我也跟著笑了,「不管怎麼說,我也不算一事無成啊。」

  「那達到鳳凰的要求了嗎?」呂望狩問。

  我咧嘴笑了,「呂經理,你還記得那天晚上你和我說的話嗎。你說一個名字是禁錮不了我的,是的,禁錮我的早就不是這個名字了,而是我的心,我身體裡住著的那兩顆心,陸鳳凰和陸小雞。」

  他沉默不語,我繼續說,「他們都住在我的身體裡,在家裡我扮演著鳳凰,哪怕達不到他們的要求,但是我努力的練習,在家外我是自由的小雞,輪流站崗呢,可是有一天,小雞的存在被我家裡人知道了,鳳凰窩裡怎麼會有小雞呢?」

  「所以你走了?」他問。

  「嗯。」我點了下頭,「我丟棄了鳳凰,去做小雞,從此再也不用對著不同人做不同事了,說不同的話了。

  見他沒說話,我問,「你不想知道過程?」

  他一聳肩,「如果你願意說的話。」

  「切……」我鄙夷地翻他一眼,「裝深沉,想知道就問唄。」

  他鼻子輕哼了一聲,起身說,「我去拿藥好了。」

  「回來。」我叫道,知道我自己有癖,遇上事了就要逮個人把話說完,不然心裡渾身舒服,「我說就是了。」

  他笑著坐了回來,「千萬別勉強啊。」

  「一點也不勉強!」

  「那我就勉強聽了一下吧。」他微笑著說。

  口不對心!我最近越來越明顯地感覺到這個傢伙的口不對心了!不過卻不能揭穿,不是我膽小,實在是時機不到啊,我乾咳了一聲,「小時候呢,我就發現了如果在我家裡我就必須要裝鳳凰,如果要交朋友,我就得做小雞,這兩者不能顛倒,儘管我對古文,書法一點天賦也沒有,可是我硬著頭皮也要做鳳凰。

  上高中的時候我住校了,你知道那天我多開心嗎?我終於可以好好的做小雞了,一周才回家一次,儘管學校裡的老師,同學都是知道我父親,我的爺爺是什麼樣的人,但是我畢竟是我自己。」我掰著手指說,「我交了很多朋友,或許在我爸眼裡他們是那樣的不入流,但是對我來說,那就是朋友了。雖然我在外面玩,但是我知道如果我的學習放鬆了,那一切都漏陷了,我小心翼翼地過了三年,平安無事,直到高考結束後的第二天,我們一起出去玩,如果我知道有那樣的結果……」

  「那天你玩的開心嗎?」呂望狩突然問。

  我抬頭,「嗯,很開心,我們一起說要考到S市來,我們一起念大學……」

  「那就行了。」他說,「如果我們只追求那不愉快的結果,那出生就直接死亡好了。」

  我看了他一會,「呂經理,你去做哲學家好了。」

  「給你上藥。」他起身說,我叫住了他,「還沒說完呢。」

  「說到最開心的就夠了。」他拿過紅花油,遞了過來,我接過瓶子倒出紅色刺鼻的液體抹在腳上,「為什麼幫著我和我父親爭執呢?」我低頭問道,心跳得如同馬達一般迅速,默默期待著一個答案。

  他起身向外走說,「如果不是因為他們,或許我早就找到你了。」

  我呆住了,這話什麼意思?我和他,與我爸有什麼關係?找到我,難道呂望狩在找我?

  我突然發現,其實自從做了小雞以後,我的思維就慢慢退化了,實在不適合思考這樣複雜的問題了……

  那天的事彷彿就像是我做的一個夢,事後記起自己也不能肯定是否真實,直到看見那缺了跟的鞋,才覺得是真的。

  「小雞,你收拾好了嗎?」小李從衛生間裡探出頭來。

  「好了。」我把壞了的鞋子扔進垃圾桶裡,拎上包,走出了門去,那天過後,似乎真的如同黃鼠狼說的一樣,他們第二天就走了,而過了兩天,我們的事也完了,打包走人。

  出了門,小李就上來挽住我的手,「小雞啊,咱是姐妹麼?」

  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是。」

  「丫?」

  我撇撇嘴,「第三天了,你都問了我多少次了,要是姐妹就要我告訴你為什麼呂經理那天會抱著我,我說了我的腳傷到了,你還要問。」

  小李不屑的撇嘴,抬起她貼著創口貼的腳,「那我晚上故意把腳撞了,為什麼呂經理叫小張那個豬頭抱我?」

  「這……大概是因為小張看你的眼神熱情而奔放,呂經理實在不能剝奪他關心同事的權利。」我目光游散在四周,就是不敢去看小李,不知道為什麼,我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們的事。

  儘管如此,但是黃波波還是知道了,不用想也知道她的消息來源是誰,回去以後上班的第一天中午,黃波波在茶水間向我證實了這一點,總結我和黃波波的相處,只有在關於她哥哥的話題上我們才能難得達成一致。

  「雖然糟蹋了呂經理,但是我可不希望你做我的嫂子。」

  「那是那是……我也不想你做我的小姑子。」

  雖然我在口角上沒輸給黃波波,可是我和呂望狩的事還是被知道了,黃波波是這樣解釋她散播了謠言的原因,「早晚都會被知道,除非你們一周之內就分手,那還有機會保密。」

  那一刻我明白了,世界上沒有不雞婆的女人,只有找不到八卦沒法雞婆的女人。

  於是連著半個月我都成了公司的焦點,原本身邊那些嘀咕也加了一句,「她就是陸家的女兒啊,真看不出來,還和廣告部的呂經理交往了呢。」

  「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家是書香門第呢!」

  我聽了之後就想笑,因為我就知道會有這般的言論,所以才不想說我和呂望狩的事情。下午在辦公室裡拖地的時候我就在想這些,呂望狩說,「拖乾淨點。」

  瞧見沒,所有的謠言在這裡都會不攻自破的,或許知道我身份前與後,交往前與後對待我的方式不變的,天下就他一人了。我支起拖把回道,「等等,呂經理,我想起個事,你不是說我們交往了以後我就不欠你錢了麼?那我上個月的工資能補還給我嗎?」

  他停了下來,「上個月你又沒和我交往,從這個月開始。」

  好……算你狠,我繼續問,「那我以後也不用去你家幹活了吧。」

  「為什麼?」他問。

  「這有什麼為什麼,我都不欠你錢了,為什麼還要去幹活?」大哥,老娘我都把青春耗在你這了,好歹也得有點收益吧。

  「嗯。」他點了下頭,「原來是一次20吧。」

  「對對。」我點頭,「那是有償幹活,現在不談錢了。」

  「對,不談錢。」他點頭,「我批准你無償為我幹活。」

  「……」

  他說著一笑,「還有什麼問題嗎?」

  「不不不……」我立刻抗議,「那我和你交往豈不是一切如前?」

  「那倒不是。」某人溫柔地說,「你還欠我的錢不用還了,工資下個月照舊,打掃衛生是作為我女友必須要做的。」

  「錢已經沒了?」我試探地問,某人打開抽屜把合同拿出來放進一邊的碎紙機裡,我眼睛立刻一亮,上前一把握住呂望狩的手,「我們分手吧。」

  某腹黑不急不慢地說,「那你就準備被辭退吧。」

  「……這個月的工資呢?」走就走,拿了錢我絕對走。

  「不知道陸小姐在說什麼?」呂望狩繼續眨巴著他那忽悠了我爸又試圖來忽悠我的無邪眼睛。

  「我們繼續交往吧,呂經理。」我含淚得瑟著說,拿過拖把賣力發洩。

  「對了。」某人繼續說,「以後不許叫我呂經理。」

  「啥?」我扭頭,「那叫什麼?」

  「你自己想。」

  好……我自己想,我自己要能想出來呢?中午我和小李搭上小張打了一中午的斗地主,心中的怒火才散出了一點,我洗牌的時候問小李,「你說兩個人交往了要如何稱呼?」

  小李利落地從口袋裡摸出了小本子,「請問陸小雞小姐,你是否在考慮如何稱呼你的緋聞對像呂經理?」

  「……姐妹,當我沒說話成不?」我發著牌說。

  「我和你可不是姐妹。」小李撇嘴,「這可是你自個說的。」

  「……」我明白了,失態,失戀,失德,失身都可以,就是不能失言啊。

  小張道,「人家怎麼叫你,你就怎麼叫回去唄。」

  對啊,我如夢初醒,繼續亢奮地打牌,到了下班的時候,呂望狩載我去他家做女友的活,車上一片死寂,有句話說的對,曖昧是王道,窗戶紙一戳破就尷尬了。

  呂望狩先開口,「我爸媽在家。」

  「啊?」你爸媽在家啥意思?他難道不知道我最怕見長輩?

  「晚上想和你一起吃飯。」他繼續說。

  我琢磨了一下,「難道這就是見家長?」

  「也可以這麼說。」他說,「不過就是見見,反正上次在醫院也見過了。」

  這能一樣麼,上次我那是因私受傷的女職員,如今是因私勾搭的女朋友,先抹下汗,「你怎麼不提前告訴我準備一下啊……好歹打扮一下呢。」

  「哦……」他扭頭看看,「你怎麼打扮都這樣。」

  「……」我突然開始幻想我們以後的生活,那得多有喜感啊,「呂經理,你扣我的錢的時候那麼狠,是不是也覺得我就不需要打扮?」

  他微側了下腦袋,「第一,不要叫我呂經理,第二,你就這樣我還蠻喜歡的。」

  「呂……那啥……」靠,丫都沒叫我,我怎麼叫他啊,「第二點能不能省略理解為你喜歡我?」

  呂望狩扭頭將我掃了一眼,「暫時還沒有感覺。」

  「……」重挫啊重挫,我立刻垂下腦袋,兩人交往可不是大姨媽來了選衛生巾,沒有感覺就是最好的感覺,恐怕沒有感覺就是最糟糕的感覺吧。

  「不過,相比其他人。」呂望狩說,「你的感覺已經萌芽了。」

  我囧了,「那現在澆化肥成麼?」

  可是問題是,我和呂望狩那情感的小芽還澆水施肥的機會,我和他父母那可就沒這空閒了,直接就摘菜上桌了。

  俗話說的好,是騾子是馬,出來騮騮再說。

  我怒視呂望狩一眼,就算品種差了點,你好歹也給我配個好韁好鞍啊,就這麼得瑟著來見家長了。

  「沒事。」他笑著在我耳邊低聲說,「就你的標準,已經很正式了。」

  我嚥了下口水,腳尖點著地走了過去,對著客廳沙發上端坐的兩人微一彎腰,「伯……伯父,伯母好。」

  沙發上兩人起了身,「好好,快過來坐吧。」

  我僵硬地直腰,抬頭,微笑,邁步,雄赳赳地走了過去,瞄準沙發,直梆梆地坐了下去,全身不自在。

  呂望狩也走了過來坐在我旁邊說開了口,「你們見過了,就是陸小雞。」

  呂望狩的媽先開了口,「小雞,這個名字真特別。」

  我點頭陪笑,琢磨著你兒子的名字也不差啊。

  「別太拘束了,就是說說話嘛。」呂望狩的爸說道。

  「恩恩……」我抿著嘴認真地點頭,心裡從沒像此時一樣如此想去打掃呂望狩那個變態的房間,把放大鏡的倍數再加一倍都成。

  「這孩子……」呂伯母的話打斷了我神遊的思路,伸手攬過我的腰,笑瞇瞇地說,「這麼緊張做什麼?」

  「啊,沒沒……」我結巴著否認,可是卻一點底氣也沒有,我確實很緊張,於是說是緊張不如說是害怕。

  呂望狩笑了,「小雞,你餓了?」

  「我……」我舔了下嘴唇,丫什麼邏輯啊,我緊張就是我餓了麼,好吧,我承認我確實餓了,吃飯總比在這裡干坐的好,我重重地點頭,「我餓了。」

  呂伯父笑了起來,我一時看恍了眼,他們父子笑起來真像,如果有什麼區別,那就是兒子的笑裡帶著奸詐,不過話又說回來了,誰又能肯定他爹不是個老腹黑呢?警惕啊警惕……「這孩子真實在。」

  「……」我一向很實在,而問題就是太實在了,而這種實在往往是我面對父母長輩不能顯露出來了,我看著呂望狩父母臉上掛著的微笑,突然覺得離我很遠的某些東西又慢慢靠了過來,我咧嘴傻笑。

  呂伯母笑著挽過我的胳膊,「那我們就去吃飯吧。」

  吃飯的地方是離他家不遠的一家酒店,金色的燈光照在包間裡氣氛也暖了起來,有了菜吃自己就少了話,小月在我耳邊嘰咕著,「我哥竟然會主動要你和他交往,奇跡啊奇跡……」

  我囧了,啥意思,是你哥主動找人是奇跡,還是你哥找我是奇跡啊?

  這個問題有待探討,呂伯母開了口,「小雞,你家是哪裡人?」

  「T市。」我抬頭說,心跳得快了幾拍。

  「啊……」呂伯父開了口,「我的奶奶,也就是小狩的太奶奶也住那裡,可惜早些年去世了。」

  聽到這裡我隱約有點明白呂望狩為什麼小時候會出現在T市了,多嘴問了一句,「什麼時候去世的啊?」

  「那早了。」呂伯母說,「有16年了吧,還是那年除夕的事呢,好好的,就走了……」

  他們說著隨意,我心裡卻咯登了一下,目光轉向一邊的呂望狩,16年前的除夕,不是我和他見面的時候嗎?

  他也扭頭看我,但是卻似乎什麼也不想說的樣子,呂伯母繼續說,「我總覺得小雞好像在哪裡看過似的,眼熟的很啊……」

  我低頭吃菜,小月接了話,「原來媽你不知道啊,小雞是陸正檀的孫女啊,爸書房裡不是還掛著他的字嗎?」

  「啊……」呂伯父擱下筷子,「真的?難怪我看的眼熟,那年我們去求過墨寶呢,確實有個小女孩,小雞你記得我們嗎?」

  話說到如此我也只能抬起頭,笑了一下,「不太記得了……」我真的一點印象也沒有,家裡時常有人來,我也不怎麼出來,即使出來見人也就是看一眼,根本也不會放進腦子裡。

  「那都多久了事了。」呂伯母笑道,「難怪呢,小雞長得和她爸一樣。」

  「敢情我們小狩還找來這麼一個名門之女啊。」呂伯父說著,臉上洋溢著笑容,卻讓我全身發怵,他繼續說,「那小雞你的字恐怕也是了不得了。」

  「爸!」呂望狩此時才開了口,「你們是來見我女朋友的,不是來見名人的女兒的。」他說話的聲音不高,語調也很輕柔,但是卻很堅定。

  呂伯父先是一愣,既而就笑了起來,那一刻,我感動了,世上能有幾人能親臨父子腹黑同桌對笑的場景,那個寒啊,那個得瑟啊……

  還是呂伯母打破了這個僵局,我本來還對女同胞帶著深深的期待,可是她一開口我就無語了,她也是微笑著說話,「小狩,小雞是你的女朋友難道就不是人家的女兒了?」

  我淚流滿面,一家三腹黑啊,旁邊的小月一邊嚼著菜一邊低聲和我說,「習慣了就好,以後你會習慣的。」

  我扼腕,點頭,膜拜小月的生存能力,她繼續說,「別怕啊,他們三太招搖了,一點都不低調,嘖嘖……沒前途啊。」

  「小月,你……」

  「吃菜吃菜……這個好吃哦。」小月笑臉盈盈地給我夾菜,我打了個激靈,其實想想,黃波波做小姑子也不是太糟糕的事了……

  呂望狩回道,「我是找女朋友,可不是找某某名家的女兒。」

  我舔了下嘴唇,乾咳了一聲,微起身道,「我不是誰的孫女,誰的女兒,我是陸小雞。」

  呂望狩的父母神色一驚,但是很快就恢復了笑容,呂伯母沒再繼續這個話題,改口說,「小雞,你和小狩認識多久啦?」

  「兩……兩個月……」我遲疑了一下說,呂望狩卻打斷了我的話,「十六年了。」

  我一下被自己個口水嗆到了,扭頭看他,丫……太狠了。

  「十六年?」呂伯父愣住了,呂伯母倒是笑了,笑得那個溫柔啊,對著呂伯父道,「看來我們小狩很隱諱啊……」

  一頓飯就在三個腹黑的微笑中,在我的糾結中,在小月這個……高深莫測的傢伙的狼吞虎嚥中結束了。

  吃完了飯,呂望狩送我回家,車上我問,「那次……你沒回來是因為家裡出事了?」

  「嗯。」他低聲應了一聲。

  「你原來怎麼沒說?」

  「沒有說的必要。」他說。

  「這怎麼是沒必要呢?」我吃驚了,如此說來怪罪他的我豈不是成了壞人?「你是讓我虧欠你不成?」

  他勾起嘴角,「這樣的感覺不壞。」

  「……」大爺,我敬仰你,你實在是太隱諱了,說到隱諱,我開了口,「你家人平時都這樣嗎?我怕他們不喜歡我……我說了我不是誰的女……」

  「這就是現實。」他直接說,「就像你有一個看似光鮮的家,其實你不快樂,而婆婆公公或許就是這樣,婆婆也永遠不會是媽媽,喜歡與不喜歡也就不那麼重要了。」

  「你是夠現實的。」我啐的,但是我心裡的不安確實散去了,嘴裡嘀咕了一聲,「其實,你也不光是毒舌……」

  「那是。」他接過了話,「你也不光是猥瑣,現在回家就打掃衛生,我看著你。」

  「話題什麼時候扯到這上面來了?」我確實不光是猥瑣,還有邋遢。

  他笑道,「話是你先說的,陸小雞小姐。」

  「是,呂望狩先生。」我撇嘴道,地主何時能推翻,人民何時能解放啊。

  站在我家門口,我扭頭問身後的呂望狩了,「你確定要進去?」

  「你確定你的屋子已經亂到不能見人?」

  「這個問題……」我從包裡摸鑰匙,「其實我覺得沒什麼,但是我怕你承受不住……」

  他直接從我手裡拿過鑰匙,「卡嗒」把門打開走了進去,我想去拉已經為時已晚。

  他跨過門口的鞋子,走進客廳,開了口,「這房間是做什麼的?」

  我直奔過去,把沙發上的被子掀掉,把茶几上的飯碗摞走,把電腦抱在懷裡,「其實這裡是客廳,只是最近一屋三用了……」

  他微微一笑,「不錯,其實應該只租一間房的,何必浪費錢租一套呢?」說著向臥室走去,「這個房間豈不是浪……」話說了一半就生生的斷了,隔了一會道,「還真是沒浪費啊。」

  「嘿嘿……」我看著自己凌亂的臥室道,「其實我有失眠症,醫生說要換個睡覺的環境,所以我才搬來客廳的……」

  某人瞇縫著眼繼續說,「看來醫生也說了你的臥室太空蕩,需要拿很多東西填充才有充實感啊。」

  「哇!你好聰明啊!」我立刻鼓掌。

  「謝謝誇獎。」呂望狩道,「那麼,開始吧。」

  「開始啥?」

  「打掃衛生。」他一字一字地說。

  我撇嘴,掰手指,「我才吃完飯,胃還沒有消化,這個時候運動太激烈會得闌尾炎的,我小時候闌尾就不好……」

  呂望狩不說話,只是一步一步湊過來,我驚得臉紅向後退,一直退得坐到沙發上,他還繼續逼近,我伸手抵住他的胸口,「你……你要做什麼?」

  他的嘴輕靠在我耳邊,「要是你不想做打掃衛生這個激烈的運動,那我們就換另一種激烈的運動,你看如何?」

  天啊,地啊,聖母啊,我這個大齡處女終於要破處了麼?

  想我小雞為了寫了這麼久的書都是青春讀物啊,就怪我的寫不出H啊,主要是光在小白那個看了GV,卻沒有AV可以看。如今竟然有實戰機會了,親身感受了!

  我一把扯出某人的衣領,「那就……開始吧!」

  「你不是怕得闌尾炎嗎?」

  「我小時候闌尾就割了……」雖然我還沒有心理準備呢,但是我不介意挑戰一下。

  呂望狩囧了,一巴掌拍向我的腦袋,「你還是女人嗎?」

  「毫無疑問雖然我生理特徵不明顯,但是我心理絕對是女人。」我認真地說。

  他目光下移,「確乎不明顯……」

  「切……」我啐道,「旺仔小饅頭那也是饅頭,總比旺旺煎餅好!」

  他嘴角上揚,目光朝四下掃了一眼,「不過你覺得這裡有地方讓我們做激烈的運動嗎?」

  我也側臉一看,「確實沒有……」

  「那你先開始打掃衛生吧……」他直起身子笑道。

  「……」我怎麼覺得自己被擺了一道呢,搞了半天還是要打掃衛生,我無奈起身拿拖把,越想越不對,丫的太陰了!我要是個純潔的小妞那就羞澀的起來打掃衛生了,可惜我是個猥瑣女,但是事實上我還是要打掃衛生。

  扭頭一看,他大爺的在沙發上騰出一塊地翻起雜誌來了。

  再看看自己的雞窩,突然有了奪門而去的衝動,而這種衝動卻遏制住了,因為我理智的明白自己沒有贏的機會啊。

  問世間情為何物,一物降一物……

  等我整理完了屋子,看看指針已經過去了兩個多小時,大體看來這個房子是可以住人了,我湊到沙發上,肚子咕嚕直叫,一看呂望狩這個傢伙竟然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形容一下,偷天換日,鬼斧神工啊……極品女王受啊。

  我湊過去嘖嘖嘴,窺伺了幾眼,不去調戲一下實在是犯罪啊,伸出小手指,彎曲,湊向下巴,勾……

  「你就這麼急不可待?」

  我囧了,手指還僵持在他下巴一公分距離處,「你臉上有髒東西……」這個詞俗到自己都覺得噁心。

  他瞇眼一笑,「那就請你幫我弄下來吧。」

  囧,我去弄什麼下來啊,「其實,是我眼花了……」對手指,大爺,你就原諒小的吧,我不就是窺視了一下而已麼。

  他突然湊近,臉貼了過來,我眼睛睜大,垂死掙扎,我的嘴,他的嘴,勾搭上了!

  以後回憶起這個突然的吻,我的感覺就是,一道閃電從我天靈蓋上劈下,我被雷到了!

  電擊了……

  不過看來我的生命線還是蠻長的,電擊才開始幾秒,我的手機突然響了,我趕緊直回身子,舌頭打顫地接起了電話,「喂……喂……」

  「小雞,汝爺爺病重,住院了。」黃書浪的聲音急切地傳來。

  我覺得頭頂上又一道雷電劈了下來,立刻把我雷得外焦內酥,結巴著說,「我,我馬上去醫院。」

  呂望狩似乎察覺到有事,問,「怎麼了?」

  「送我去醫院。」我急切地說,「我爺爺住院了。」

  呂望狩開車連夜將我送到T市的醫院,我們到了的時候,急救室外面坐了好些人,黃書浪起身過來,看著我,也看著我身後的呂望狩。

  我爸我媽坐在長椅上,只是抬眼看了我一眼,然後什麼也沒有說。

  我走了過去,「怎麼了?」

  「不清楚,前些日子只說是身子不舒服,今天突然就倒在書桌前了。」我媽開了口。

  「不舒服就應該早些檢查啊。」我說。

  「那看來還是我們的錯了?」我爸接過話來,「不過好像你還沒有資格說我們吧。」

  我張著嘴說不出話來,黃書浪扭頭道,「老師……」

  「讓她自己說。」我爸堅決地打斷他的話,我咬了下嘴唇不說話,呂望狩從後面拉住我的胳膊,我問黃書浪,「那現在呢?」

  他指著亮著燈的急救室,我走到一邊和呂望狩坐了下來。

  我媽看了過來說,「鳳凰,這就是你交的男朋友?」

  我點了下頭,呂望狩也起身微笑著問候了一下。

  我媽看了他一眼,平靜地說,「和他分手。」

  「不可能。」這一次,我搶在呂望狩前面說。

  我媽似乎很吃驚,是的,我頂撞過我爸,甚至離開家,可是我從來都沒有頂撞過她,她轉臉對呂望狩說,「這是我們家裡的事,能不能請你迴避一下呢?」

  呂望狩起身,「好的。」他在我耳邊說,「我在車上等你。」

  我點頭,也確實不想讓他在這裡接受沒理由的指責,迴避對他來說可以免去尷尬。他轉身向外走,我媽厲聲道,「你爺爺都病了,你還要在外面鬼混?」

  我可以理解她此時不會有一個好心情,可是我卻不能接受一個母親這樣對她的孩子說話,我說,「你覺得這樣說我心裡很痛快嗎?你的孩子在外面鬼混你覺得很光榮?」

  我直視著眼前這兩張臉,是不是七年前他們也是用這樣的表情去和我的同學說,說他們是不入流的東西,帶壞了他們女兒,讓他們永遠都不要來找我?

  在各類報紙上他們笑得優雅,言語得體,而此時,那時,他們又是如何的嘴臉?恐怕這些卻是別人不知道的。

  「已經給你七年的快活日子了?你還不夠?」我爸站了起來。

  「那你們要我回來做什麼呢?」我嗤笑,「我什麼也學不好,也做不好陸家的繼承人,而且我只會給這個家丟臉,你們還要我回來做什麼呢?」

  「書浪。」我媽突然喊了黃書浪一聲,「你先去登記一下住院的手續。」

  他應聲離開,同樣是讓人迴避,卻是不同的方法,我突然起呂望狩微笑著答應的臉,他何時會被人這樣趕走過?

  黃書浪一走開,我媽說,「你這樣確實是做不了陸家的繼承人,可是黃書浪卻可以。」

  「那你們讓他做好了。」我說道,黃鼠狼來做我真的無所謂,或者說誰做我都無所謂。

  「他畢竟是外人。」我媽說,「即便他是你爸最得意的門生,可是我們陸家總不能把什麼都給他呀。」

  「所以呢?」我問。

  「讓他做我們陸家的上門女婿。」我爸堅決地說,我看著他們笑了,「哈哈……原來我的作用就是這個,做不了繼承人,卻可以為你們招來一個繼承人?」

  「如果你要這樣想也可以。」我媽說。

  「哈……我不這樣想我還能如何想?」我問道,誰來告訴我,我該如何想?

  「如果七年來你們要對我說的只是這個……」我咬了下嘴唇,「那麼很抱歉,我得做不孝順的孫女了。」

  我決然走出醫院的門,晚上的天漆黑一片,只有呂望狩的車燈亮著,我衝了過去,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嚎啕大哭……

  他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開動了車子,等我哭累了睡著了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睡在自己的床上了,我醒來爬下床,呂望狩坐客廳沙發上吃東西。

  「醒了?」他喝了一口茶說,「我剛去買的早點。」

  「你昨天沒走?」我問。

  「嗯。」他應道,「某人嚎得和狼人似的,我想想昨晚是十五,還是看著的好。」

  我撲哧笑了出來,坐在來就要拿麵包,他喝道,「刷牙去,你真是夠……」

  「切……」我怏怏起身向廁所走,「上班怎麼辦?」

  「你就休息吧。」他說。

  「這麼好?」我牙刷還塞在嘴裡就叫起來,娘個腿的,我終於有休息日了,感動啊感動。

  他扭頭看我,「主要是現在公司的人都知道你是我女朋友,你這樣實在是太……」

  「那分手好了。」我回道,「省得你丟人。」好歹小雞我也要傲慢一次啊。

  「那你可以無限期休息了。」他說著把早點裝進袋子裡,「我也走了。」

  「……」我趕緊改口堅定地說,「呂望狩同志,我們還是重新開始吧。」

  他淺笑著,我突然想到昨天他也是這般微笑,鼻子一酸說,「我們去約會吧。」

  「看來你還想繼續昨天的事?」他奸笑著說。

  「靠,我是這樣的色女嗎?我是嗎?我那是為了文學事業找素材。」我把牙刷一丟,昂首走過來。

  他點了下頭,「你什麼時候開始學木子美用下半身寫文了?」

  「我……」老娘我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就是暫時還沒學會用屁股打字。

  他翻著雜誌說,「那去哪裡呢?」

  「我想去放煙火。」我說。

  「白天去哪裡放?」他不屑地說,繼續喝茶。

  「那白天去上班,晚上去放好了。」我說著飛快地梳頭,「我可不想少拿一天的工資啊。」看著鏡子裡的臉,除了哭腫的眼睛,我似乎又變回了快活的小雞。

  下班以後吃了飯,呂望狩開車帶我來到江邊的公園,他拎出一袋煙火遞給我,又給我一個打火機,我挑眉,「大哥,不帶這樣的,小時候是我點,這次好歹該你點了吧!」

  他輕哼了一聲,「是你想放煙火的吧。」

  「靠!」我怒了,「你太過分了,好歹我們還在交往期吧,竟然不幫我點煙火。」我說完覺得神情氣爽,原來偶爾叫出來實在是太撒氣了。

  他面露難色,隔了一會才說,「我怕火。」

  「噗……」我一下就憋不住笑了起來,「哈哈,你竟然怕火?」難怪他小時候不點煙火裝女王了,敢情他是不敢啊,「等等,難怪你看見我頭髮燒著了跑得比兔子還快。」

  他似乎懶得和我爭辯,或者說他是心虛沒底氣了,我拿過打火機就點了起來,一束束煙火衝到了空中,火星落在江面上,他站在我身後看著,我開口,「呂望狩,你帶我走好嗎?永遠不要回那個家……」

  他沒回答,我繼續喃喃著說,耀眼的火花照得我眼前一片光亮,「可以嗎?我不想再回去了,一次也不要了……」

  伴著煙火茲茲衝上天的聲音,他說,「好。」

  「謝謝。」我一手拿煙火一手抹掉眼淚,想起十九歲那年我離開家的時候,我對他們說,「我會找到一個帶我走的人,他會帶我離開,永遠不再回來。」

  而今天,我找到了。

  第二天一早,我正在洗拖把的時候,黃書浪打來電話說爺爺暫時脫離的危險,住在醫院裡,我心才放下來,黃書浪繼續說,是以前的心臟病復發,現在已經平穩了。

  我的心中的愧疚也稍微平靜了,步履輕快的走到呂望狩的辦公室拖地,他看了我一眼說,「你好像心情不錯。」

  「呵……」我咧嘴笑,「爺爺沒事了,不管如何,如果爺爺出了事我卻不在身邊我會後悔一輩子的。」

  「那就好。」他說,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慢慢地說,「如果沒能看見最後一面,那就太……」

  「嗯?」我抬頭問,「太什麼?」

  「沒什麼。」他說,「下午記得去幹活,你連著兩天沒去了,屋子裡全是灰。」

  「……等等,你的意思是,從今以後我都要去你那裡打掃衛生?」我抗議道,沒錢拿了,我何必這麼積極呢?「林阿姨難道不去打掃?再說了你自己不能打掃?」

  他瞇縫著眼睛看著我,「啊……不知道為什麼,看你幹活特別有趣。」

  「……」我湊近呂望狩上下打量,看得某人全身起毛,「你幹嗎?」

  「嘖嘖……」我咂嘴,「你怎麼會叫女王受呢,你應該叫帝王攻才是啊。」

  「難道你還相信以名取人?」某人反問道。

  「我錯了。」我點頭,我錯了太多了,第一錯就錯在我這對小雞眼竟然看上了腹黑女王。

  「不過……」呂望狩見我頹喪的樣子,似乎是要給我點信心,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比畫了一下,「最近那個小芽長高了點哦。」

  我立刻靠過來,「啥時候開花?」

  「這是無花果。」

  「……」

  到呂望狩家裡我卻撞了大運,呂望狩的父母也在家,自然不會讓我幹活,不知道為什麼,知道這一家全是腹黑了以後我反倒覺得自在了些,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和呂望狩相處久了,難怪小月說時間長了就習慣了……

  「小狩,我聽說小雞在公司做清潔工?」呂伯母笑盈盈地給我叉了一塊蘋果遞過來說。

  我接過蘋果點頭,「嗯,我大學是學這個專業的。」

  「哦?」呂伯父說,「我還以為你是學古文專業的呢。」

  我尷尬地一笑,呂望狩說,「世界上總得需要有人做清理工作吧。」

  「我也覺得小雞做清潔工不好。」小月一邊吃一邊說,「別說她好歹也是名校畢業的大學生,就是做哥的女朋友,在公司裡做清潔工多不好啊。」

  「那做什麼呢?」呂伯父問,「小雞,你喜歡做什麼?」

  「我……」我囧了,突然不知道自己喜歡做什麼,那麼久我似乎都在想要如何去做我不喜歡的事,而忘記我究竟是喜歡做什麼?就像是一個越獄的人,只想著越獄,等到出來的時候卻不知道自己離開了監獄要去哪裡。我舔了下嘴唇,「我……不知道。」我現在做的事似乎只是為了謀生,而在繁忙的謀生過程中我卻不知道生是為了什麼。

  回去的路上,呂望狩開著車突然說,「我喜歡做廣告,尤其是喜歡自己設計出來的廣告在電視上播出的時候,被很多的人記得,那種感覺好像是把自己的想法與別人分享的感覺,感覺很奇妙……」

  我愣了一下,開了口,「我喜歡在網上寫小說,雖然故事都是虛假的,但是我喜歡那種把一個個字組成話,組成文,讓大家去看,得到欣賞的時候,就好像是把自己心裡的故事講給很多人聽……」

  他側臉看了我一眼,「那就寫吧,陸小雞。」

  感動啊,我立刻感動了,多麼溫柔的人啊,小雞我終於找到了!

  可是他繼續說,「雖然沒什麼前途,不過好在你不是靠這個混飯吃。」

  「……」如果上帝要給我什麼超能力,我一定問他要讓人閉嘴的能力。可是事實上我沒有超能力,但是我卻有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能力。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黃波波突然來找了我,「陸小雞,我哥和我說了。」

  「說了啥?」我問道,黃波波竟然和黃鼠狼還有聯繫?

  「我哥說你成了陸家找繼承人的籌碼了。」她說,我全身一顫,看來我媽直接和黃鼠狼說了,又或者說黃鼠狼自己也明白。我突然覺得那個在我離開家也追著我滿口古文的酸秀才讓我覺得陌生,或許只是真相揭開時讓我錯亂了,我從來對他們就不曾瞭解過。

  我低頭笑,「嗯,你想說什麼呢?」

  黃波波歎了口氣,「我不喜歡你,陸小雞,不,應該說是我挺討厭你的,但是……我更討厭你的父母。」她說完轉身走開,我笑了,對她說,「謝謝你來安慰我。」

  走在前面的黃波波腳一崴,扭頭翻我一眼,「切,我才懶得管你呢,不過你好歹也是我們S大出來的,活的太落魄丟我的人,所以你還是活得稍微體面點吧。」

  突然之間,我覺得自己不再孤單了,曾經躲在房子裡孤獨一個人的小雞也有了被人關心的時候,我鼻子酸酸的,七年了,自從曾經關心我的人被傷害了以後,自從曾經關心我的人對我說,他們不再認識我的時候,我就忘記了這種感覺,我開始害怕被人關心,因為我害怕他們被傷害。

  而如今,包圍在我身邊的關心卻讓我不安,極度不安。

  不知道從哪裡天,每天下班到呂望狩家蹭飯吃成了不成文的規矩,我坐在車上突然想到這一點,「我怎麼成了每天去你家吃飯了?」

  「這不你所嚮往的嗎?」呂望狩道,「難道你喜歡自己在家吃?」

  「不……」我才不要自己做呢,且不說做出來的能不能吃,就單是做完了要洗碗我就嫌煩。「不過……好像不對啊,交往的話不應該兩人出去吃燭光晚餐的嗎?怎麼成了家庭聚餐了呢?」

  「那可以啊。」呂望狩把車停了下來,「去吃燭光晚餐我也很願意。」

  「真的?」說實話他一般答應一個事情太快就會讓我覺得很恐怖,但是我還是嘗試性的打開了車門,腳沒邁出去一步,某人笑道,「既然是在交往,那就AA制好了。」

  我毫不猶豫地把雞爪子縮了回來,重重的關上門,「家庭聚餐多有氣氛啊,多和諧啊,多符合科學的發展觀啊……哈哈哈……」

  「你早這麼想不就好了。」呂望狩淺笑,繼續開車。

  人生何處不糾結啊,我把頭靠在窗戶的玻璃上,說真話每天和呂望狩的家人說話倒讓我覺得與長輩之間的溝通不是那麼困難了,見了長輩也不再緊張了,而且……莫名的讓我覺得一種我從來沒有得到過的家庭的溫暖在向我慢慢靠近,尤其是看見一家人坐在一起聊天鬥嘴,而我竟然也能身在其中,我喃喃地說,「你是不是想讓我找到家的感覺?」

  他瞥了我一眼,「一個人的反應遲鈍到如此也確實不容易啊。」

  我嘿嘿地傻笑了起來,可是不知道是不是神聽見了我之前說不想去家庭聚餐的話,竟然真的給了我這樣的機會,不過有一點我明白,為什麼我以前那麼多願望都不能實現,偏偏要實現這一個呢?

  難道實現願望就是在抽籤筒裡抽籤,而我被抽中了,在此時。

  黃書浪的電話,內容十分簡短,爺爺心臟突然急速衰竭,現在控制住了,但是醫生說時日不多。

  時日不多。

  我掛了電話呆呆地愣很久,離家七年,我倔強的沒回去過一天,而我父母也不求我回去,或者他們認為我根本就會自己回去的。

  而爺爺我也七年沒見,就連那天醫院我也沒有見到。

  雖然在各個方面爺爺和他們是堅持同一個立場,讓我做鳳凰。

  但是,此時,他卻躺在醫院裡,慢慢的等著死亡的降臨,我實在沒有狠心責備已經這樣的老人,尤其他還是我的爺爺。

  我說,「我要去T市。」

  他問,「怎麼了?」

  我說,「爺爺病重了。」

  他一邊調轉車頭一邊給家裡打了一個電話,此時我的肚子餓得咕咕叫,胃絞得生疼,可是我們誰都沒開口,一直將車開到了T市的醫院門前。

  我打開車門,呂望狩說,「我在車上等你好了。」

  我突然想到了上一次的尷尬,自己也縮回了腳,我說,「等他們走了我再進去好了。」

  「穩定了嗎?」他問,「要不你還是進去吧。」

  我打了一通電話給黃書浪,說是路上正塞車,他說現在都穩定了,讓我要是麻煩就明天再來好了。我掛了電話對呂望狩說,「我們一會再進去好了。」

  呂望狩靠在座位上,開口說,「我有告訴過你那年除夕的事嗎?」然後他並沒有給我回答的機會,自己說了起來,「那年除夕我做了兩件錯事,而事實上如果我如果待在家裡,那麼兩個錯事都不會發生。一是害你燒焦了頭髮,而我卻沒有回去,二是等我回去的時候太奶奶突然心臟病發,我回去的時候只看見那閃著燈的救護車,而送到醫院,人就走了,我沒有看到最後一面,人的心,明明可以裝那麼多東西,可是卻如此脆弱……」

  「也許真是裝了很多,所以才會疲憊吧。」我說。

  「那我以後就裝少一點吧。」他笑道,「不過還好是小雞,不太大,要是鳳凰估計就塞不進去了。」

  我的心立刻跳得很快,這就是……表白?

  心裡裝了東西會不會忘記我不知道,但是腦子卻是最不負責的傢伙,一到關鍵時刻名字都能丟了,直接出現一片空白狀,而此症狀一般出現我的嘴去勾搭它的同類的時候。

  他輕輕地吻著,然後說,「我會帶你走的。」

  那一刻我哭了,對我來說,我不需要那些幸福的承諾,那些不現實的誓言,我只要一個人對我說,他可以帶我走,不要一輩子,只是現在,就夠了。

  一個人走,太寂寞了。

  我靠在座位上睡到迷糊的時候突然被人搖醒了,我揉了下眼睛,呂望狩對我說,「他們出來了。」我一看,醫院門口確實走出來幾個人來。

  此時已經是凌晨了,等他們走遠,我和呂望狩才下了車,走了進去。

  隔著病房的窗戶,我看見裡面靜靜躺著的人,猶豫了一下扭開門走了進去,呂望狩也跟了進去,站在一邊。

  曾經在電視上精神抖擻蘸墨揮筆的老人,如今也只能這般虛弱地躺著,點滴慢慢流進他乾枯的手上,我想起這雙手曾經扶在我的手上教我一筆一筆寫字,那硬硬的老繭硌著我的手,非常的不舒服。

  儘管更多的時候都是嚴厲的責罵,可是那手掌的溫度,只有我知道。

  我看著他,一直看著,然後轉身離開,打開房門的時候病床上的人突然開了口,「是鳳凰嗎?」

  我停下了腳步,折了回來,「嗯。」呂望狩也折了回來,走回了病床。

  「你要回來嗎?」那虛弱的聲音問我。

  我彎上身子搖了搖頭,「我只是回來看你的。」

  他咳了一聲,聲音卻很輕,「那你會和書浪在一起嗎?」

  「不。」我說,「我有男朋友了。」我說著把目光投向後面的呂望狩。

  那雙渾濁的眼睛望向呂望狩那雙平靜的眼睛,停了一會,他什麼話也沒有對他說,而是扭頭看我,艱難地說,「我死的時候你會來嗎?」

  「……」我一愣,「爺爺……你……」

  「我問你,我死的時候你會來嗎?」他艱難地又重複了一遍。

  我覺得眼睛濕濕的,「我會來的。」

  他枯槁的手一把抓住我,「我死前會求你繼承這個家的,你必須要來。」

  「不,不可以……」我驚慌地掙開那雙枯籐一樣的手,我無法想像我的爺爺,在他離開人世的那個時候,用那最後的生命求我,我還會像以前,像現在這般堅定的拒絕嗎?

  「你記住。」他說,「那時候很多的人都會來,如果不想我死不瞑目,就答應我,不然……」

  「不。」我嘶啞地說,「如果這樣,我只有不回來。」我說著拉著呂望狩就向外跑,而那蒼老無力的聲音卻如針一般扎進我的耳朵裡,「你必須來,也必須答應我……」

  回到家裡的時候,我暈乎乎地就爬回了床上,一覺睡到了天亮,那一夜,那雙枯槁的手一直扯著我,死死的勒住我的手,任我怎麼掙扎,都掙不開。

  直到天亮起床我還是眼前發花,天旋地轉,這才幡然醒悟,從昨天晚上到現在我什麼都沒有吃,胃竟然也餓到麻木了。

  腦子裡卻莫名想起了一首詩,完整的句子已經記不清楚了,只記得兩句:

  一定有些什麼

  是我所不能瞭解的……

  一定有些什麼

  是我所無能為力的……

  就這麼兩句,想了很久也沒想起來後面是什麼,在冰箱裡翻了半天,找出半塊麵包啃了啃就跑去上班了。

  我是給昨天的事折騰的整個人臉色差極了,黑眼圈加浮腫,再看看呂望狩卻面色紅潤,精神抖擻,轉想這傢伙精力還是旺盛呢。幾次開夜車都沒什麼事的樣子,我把頭擱在拖把上問,「你是不是O型血啊?」

  「問這個做什麼?」

  「總見你精神好得很,精力旺盛啊。」我撇嘴,我要是一夜睡不好,第二天就滿臉囧相了。

  「我是AB型血。」呂望狩說著抬起頭掃了我一眼,「不過,做腦力活的人,一般不容易覺得疲憊,做體力活的就比較……」

  囧,我為什麼要和他說起這個話題呢,為什麼為什麼!如果這裡沒有人我一定COS馬GG咆哮了,不過我懷疑我那小青筋能不能禁得起那那麼激烈刺激……

  等我洗完了拖把又回來的時候,辦公室的門卻從裡面反鎖了,我一愣,聽見裡面微微的說話聲,丫的不就接了電話麼,至於麼,還怕我頭偷聽不成?

  我接電話時他不聽得挺歡的?

  不過想想也許是怕別人不小心進去,心裡稍稍平和了一下,撂下拖把和小李嘮嗑去了。

  晚上慣例在呂望狩家吃飯的時候,呂伯母突然說,「我覺得是不是見一下小雞的父母呢?」

  呂伯父停了下來點頭,「好像也是啊,這也是禮節嘛。」

  我趕緊說,「不不,還是不要見了。」

  呂伯母笑道,「這早晚是要見的,又跑不了。」

  我一時語塞,呂望狩道,「既然跑不了,那何必急這一時呢。她家最近有點事呢……」

  「嗯。」小月接了話,「小雞,你爺爺病了吧?」

  「丫?」我吃驚地說,「你怎麼知道的?」

  「報紙啊。」小月說,「報紙上登的……」

  「啊……」我點頭,不過也是啊,我爺爺和不比我,他生病了怎麼可能不成新聞,尤其還是病危,我突然心裡一揪,臉色慘白。

  「那我們要不要去探望?」呂伯父問,我還沒有回答,呂望狩道,「還是不要去的好,也許,人家並不歡迎我們。」

  我扭頭看他,雖然那天確實是我的父母不對,可是我沒想到呂望狩竟然這樣說了出來,當著他父母的面,讓我覺得十分尷尬,而他似乎卻覺得不所謂。

  回去的時候我說,「你怎麼就說了呢,伯父伯母又不知道情況,你這樣說……」

  「難道這不是事實?」他反問我。

  「是事實沒錯,可是……」

  「是事實就行。」他說。

  我突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那些我曾經以為微不足道的裂痕似乎在我沒注意的時候悄悄蔓延,細密而猙獰。

  黃書浪來電話的時候,我正在和呂望狩一起吃中飯,我起身走到了廁所接了他的電話,他說爺爺讓我回去。

  我說,「我可以去看他,但是最後的時候,我不能回去。」那個最後的時候,他心軟了我就自由了,我心軟了我就輸了。

  而他不會心軟。

  而我,無法想像自己可以狠下心來。

  「鳳凰,汝……」

  「黃書浪。」我叫了他一聲,「你知道我爸和我媽的安排對吧。」

  「嗯。」他應了一聲,我說,「你是怎麼想的?你覺得你可以接受?」

  他沉默了一會,開了口,「鳳凰,汝當知曉吾傾慕汝已久……」

  「不。」我打斷他,「你傾慕的是陸家的千金,不是我。」

  「那你就相信他是真的喜歡陸小雞?」黃書浪突然叫了起來,似乎是急了,「如果你不是陸鳳凰,什麼都不是,你相信他會喜歡你?我承認我喜歡你的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你家,可是這有什麼不對,我可以連帶著你的家一起喜歡。」

  「我相信。」我只回了這三個字,掛上了電話。

  走回來的時候,呂望狩正用筷子撥弄著碗裡的米,我說,「可能下午要去醫院看一次呢。」

  他突然說,「你回去了就多待一陣子吧,那天不是說時間不多了嗎……」

  我動了動嘴唇說,「可是我不能,我要是回去了,就得做鳳凰了。」我也沒有了什麼食慾,「如果我答應了他而沒有做到,也許我一輩子都會愧疚的。」

  「你還真守信啊。」他調侃地說。

  「那當然。」我挑眉道,「我小雞最討厭不守承諾的人了。」說著我瞇縫著眼睛看著他,「所以啊,你說過的話我可都記著呢,想跑我就把你宰咯!」

  他嗤笑,喝了一口茶,「要我送你去嗎?」

  「算了。」我擺擺手,「我自己坐車去,你這個經理三天兩頭缺席萬一扣了獎金怎麼辦?我還指著你繼續負責我的下個月的飯呢。」

  顛簸了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到醫院的時候,黃書浪站在醫院門口,見了我迎了上來,「鳳凰……」

  「情況怎麼樣了?」我問道。

  「穩定了。」黃書浪回答我。

  「嘿……」我笑了起來,「你怎麼不說古文了?」

  「你不喜歡,我就不說了。」他低聲說。

  我撇了下嘴,「我還不喜歡我爸呢,你能討厭不?」

  他低頭不語,我也懶得與他說什麼,直直向醫院裡走,病房裡我爸媽正坐在床邊上與爺爺說什麼,我乾咳了一聲走了進去,「爺爺怎麼樣了?」

  「你還記得這是你爺爺啊。」我爸冷笑了一聲,我咬了下嘴唇說,「你一定要這樣說話嗎?或者說你覺得我們之間的對話一定要如此爭鋒相對嗎?」

  我爸扭頭不看我,我媽說,「這話是他教你的?」

  「他?」

  「你那個男朋友啊。」我媽回道,「你原來可不敢這樣同我們說話。」

  我哼了一聲,「我原來也不知道你們都是這樣把罪名加在別人頭上的,我不報考中文系就是我的同學挑唆的,就是他們教壞了我,我回你們一句就是我男朋友教的?你怎麼不說是遺傳好了?」我的嘴唇輕顫著,手心冒了一層汗,不知道今天是怎麼了,或許是因為呂望狩的那句話,他們不歡迎我們。

  我爸抬眼看我,「遺傳?你哪點遺傳了我們陸家人?」

  「那是。」我握緊了拳頭回道,「我慶幸我沒有遺傳你們。」

  「咳咳……」床上的爺爺突然咳了起來,我爸並沒有回我的話,而是趕緊問爺爺哪裡不舒服,爺爺伸了手指了指我,我趕緊湊了過去,他的臉比我上次看的時候更虛弱了,眼窩深深地陷了下去,嘴唇乾裂起皮,我覺得嗓子裡有點堵,「爺爺……你怎麼樣了?」

  「鳳凰……」他喚了一聲,「記得那天我和你說的話。」

  我一怔,「爺爺,我說了不……」

  我話未說完他就劇烈地咳嗽起來,手也顫抖了,紮著針的手背青筋隆起,輸液管左右輕晃,我嚇的不敢言語。

  「你非要把你爺爺氣死是不是?」我爸怒視著我,那種眼神讓我腳也哆嗦了起來,再低頭就對上爺爺那蒼老的眼。

  我媽突然開了口,「看來我們是要去見見你那個男朋友了。」

  「你們要做什麼?」我問道。

  「先看看你自己做了什麼吧。」我爸喝道,「做清潔工,寫那種沒有水準的東西,你難道還嫌我們陸家不夠丟人嗎?」

  我腦子一嗡,這些是誰說的?扭頭一看,就看見身後站著的黃書浪,「你……」

  「怪書浪有什麼用!」我爸繼續說,「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我收回了目光,看著我爸,「我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嗎?若要人不知,呵,從小到大我壓根就與陸家沒有任何關係!出了那個家門,誰知道我是陸家的女兒?你們又何曾在外面面前說起過我呢?對,我才是那個見不得人的東西,是不是?」

  「啪!」

  臉上的火燙感襲來,我連捂臉都懶得捂,「哈,七年沒打了,你們覺得很無聊吧。」我看著他們,這樣的責罵我早就習慣了,或者說從小到大我就沒有如過他們的願,滿過他們的意。

  我彎腰對爺爺說,「我先走了,但是那事,我不能答應,除非你不那樣做。」我說完轉身就走,出了醫院大門的時候,黃書浪追了出來,「鳳凰,天下沒有不愛自己子女的父母。」

  我沒回頭,笑了,「可是天下卻有永遠不理解子女的父母。」

  他沒有回話,我也沒有回頭,一直向前走。

  儘管我回去之後什麼也沒有說,可是事情還是來了,因為我的父母果真找上門來了,找到了呂望狩。

  那天我正在呂望狩家吃飯,他突然就接到了電話,聽了一句話,他對我說,「是你父母。」

  呂伯母一聽問,「哦?什麼事?」

  呂望狩說,「他們要見我,還有……你們。」

  呂伯父顯然不知道我父母的目的,笑道,「看來這見面是免不了的,不過也該見面了。」

  我趕緊對呂望狩說,「別,我來和他們說。」我伸手要拿電話,他卻避開站了起來,一回說了一個店名和時間,末了掛上電話,對我說,「見面是跑不了的。」

  我囧了,NND那天是誰說既然跑不了就何必急一時的?!可是我知道我要是爭辯了他就會說現在是時候了,實在沒有反抗的必要啊,乾脆閉嘴。

  時間是明天下午,地點是一家茶社。

  儘管小月說了很多,但是我們還是決定不讓她去,某月的理由是,「好歹我們家這裡多一個人,有氣勢啊!」

  呂伯母道,「又不是去打仗,要什麼氣勢。」

  其實我很無語,我知道,去那裡必然是吵鬧,原來著吵鬧還僅僅局限於我,少量波及呂望狩,而如今看來是要全面輻射了。

  我驀然想到,看來呂望狩也要同我一起離家了,有我這樣的父母做親家,估計誰家也受不了吧。

  可是我只猜到了事情的一半,準確地說,我只猜到了人物的一半,我父母那一半,而忘記了呂望狩家這一半。

  到了茶社裡的時候,坐位子成了第一個尷尬的局面。

  我的父母並排坐在一邊,而呂望狩的父母坐另一邊,呂望狩自然是與他們坐一排,而我就尷尬了,因為我們的談話可不是結婚前的談禮金各隨各家,我就左右為難了。

  我想了想,找來服務員要了一個單獨的椅子,坐在長方桌的單獨一面。

  我媽還是秉承她作為外科醫生以來的習慣的乾淨利索的風格,說話就和給病人開膛破肚一般直接,一刀直切要害,「我們今天來是想讓你們的兒子不要和我女兒在一起。」

  儘管我和呂望狩事先都沒有給他父母備案說我的家情況,但是面對這樣突然的情況,我明白了一個真理,腹黑是不需要準備的。

  呂伯母一笑,「既然你不想他們在一起,那您還來見我們做什麼呢?」說著她微笑著扭頭望一邊的呂伯父,「是吧?」

  呂伯父點頭贊同,「而且難道這種事不應該找自己的女兒嗎?怎麼會來找我們呢?」

  這幾句話直戳我爸媽的軟肋——他們的女兒並不聽他們的話,而這一點又是他們最不願意讓人知道的,以此為恥的。

  我低頭喝茶,覺得事情的發展似乎已經不需要我插手了。

  我媽敗陣我爸就上,「只是畢竟現在的年輕人都容易盲目衝動,我們的家的女兒是一半,您的兒子是另一半,雙方都要說明了。」

  呂伯父微笑著倒茶,「哈,你女兒一半,我兒子一半,那您是哪一半呢?」

  我爸語塞,呂伯母道,「既然是年輕人各佔一半的事,我們好像插不了手吧。」

  我媽臉色很難看,他們斷然是沒想到遇上這樣的對手了,其實他們壓根也不準備說理,只想著刺激完對方讓人家自動走人,而現在……

  呂伯母和呂伯父笑著品茶,一邊的呂望狩也保持著微笑,似乎……根本沒有走人的意思啊……

  「看來你們是真的覺得你的兒子能找我家女兒咯?」我媽冷笑了一聲,「我早就給鳳凰安排好了結婚的對象,所以說就算你兒子纏著我女兒,也只是玩玩……」

  呂伯父了,「年輕人本來就是玩玩而已,我們都沒認真啊,倒是你們……」呂伯母在一邊小聲嘀咕,「就是玩了又如何,反正我兒子又不吃虧……」

  我聽了一口茶就嗆在了喉嚨了,再看呂伯母衝我詭異地一笑,我也笑了起來,這邊我媽的臉色越發難看了,「直接說吧,我不會認可這樣的關係的。」

  呂伯母把茶杯一擱,淺笑著說,「好笑了,我兒子是你女兒交往,又不是和你交往,要你的認可做什麼?難道你想開闢人生第二春,那我兒子豈不是吃虧了?!」

  「噗……」我終於忍不住噴了,太強大了。

  我媽的臉成了鐵青色,我爸正色道,「看來你們是誤會了,我們找你們來並不是討論是否要這兩個孩子分開,而是告訴你們,他們必須分開。」

  呂伯父說,「我們今天來見你們,不是來聽你們說要他們的分手的話,而是出於禮節看看我們未來媳婦的親家而已,免得以後結婚的時候見了面太突然顯得尷尬。」

  「你!」我爸眉頭一皺,呂伯父道,「好像如果繼續發展下去的結果是你們的女兒進我們呂家的門,和你們還真沒什麼關係了……」

  「鳳凰!」我媽說著起身拉住我的胳膊,「跟我們回去。」

  「不要。」我掙開她的手,「那樣的家我沒有辦法回去。」

  「你爺爺病成那樣你也不管?」我爸似乎是覺得與呂望狩的父母爭執沒有意義,直接拿我下刀了。

  「爺爺的事和我回家是兩碼事。」我說,「我會去醫院看爺爺,但是我不會回家。」

  「你……」我媽還要說什麼,卻被我爸拉住她,「這樣的女兒不說也罷,她會後悔的。」說完拉著我媽向外走,連招呼也不打,似乎是要給我們難堪,呂伯母卻衝著他們的背影大叫一聲,「你們慢走啊,我們會買單的。」

  我徹底佩服了,扭頭一看一邊的呂望狩卻一直在沉默著喝茶,我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你怎麼不說話?」

  他抬頭,「哦,不知道要說什麼。」然後繼續低頭喝茶。

  我看著他的側臉,覺得有點怪怪的,可是我還沒有來得及問,呂伯母就歎了口氣,「丫,還真是難搞呢。」

  我歉意地說,「不好意思,我爸媽他們……」

  「沒事沒事……」呂伯母擺擺手,「幸好沒有女的嫁進你們家,要不可沒日子過了。」

  我嘿嘿笑了起來,呂伯父道,「我把話都說出去了,看來是要忙著後面的事了。」

  我臉一紅,沒想到我這個猥瑣也有害羞的時候,所以說潘金蓮也是有純潔的時候的,雖然……這個比喻不太好。

  呂望狩突然開了口,「以後的事,還是別先急著忙,這事……還說不準。」

  我們都愣住了,呂伯母說,「小狩,你說什麼呢?你真是玩玩的?」

  他說,「不,只是我還沒有下決心罷了……」

  「你……」我呆住了,確實,即便在交往的時候呂望狩也沒說過喜歡我,他說因為不知道所以才要交往看看,可是……我還以為,不,看來到現在我還是沒有看清自己的立場。

  即使是剛才面對我父母的尖酸的話也沒有陷入尷尬的氣氛此時卻僵持了,呂望狩起身買單,然後我們一言不發走出店門,各自回家。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呂望狩一句話也不說,我也不知道要說什麼,中午吃飯的時候,他叫我一起吃飯,我也跟著去了,心情不好總不能在讓肚子不飽吧。

  一頓飯也吃得不尷不尬的,吃完了飯走往公司走的時候,我想想開了口,「是不是,交往到現在你都沒有喜歡我?」

  他沒做聲,我繼續說,「你是想扮演一個英雄將我救出那個家而已嗎?」

  他依舊沉默,我也不再問了,從一開始他就不曾給我什麼承諾,不,有一個,我最後一次開口問,「你記得要帶我走嗎?」

  當他最後一次沉默的時候我全身冰涼,嘴唇輕顫著問,「為……什麼?」

  「或許……」他開口,「小雞,你回去吧。」

  「為什麼,你現在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儘管我曾經極度鄙夷女人這種糾纏不放的追問,認為這種時候就要瀟灑甩手,可是等到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我才明白這種追問,不是卑劣而低微的乞求,這種追問叫無奈。

  「你自己再想想吧。」他簡潔地回答我,走進了公司的大門。

  一個下午我都恍然若失,想了半天決定下班的時候去他家問個清楚,是不是我的父母的話與行為刺傷了呂望狩,他高傲的自尊不允許他接受這樣的羞辱嗎?我不知道。

  但是我知道了一點,裂痕真的擴大了,那天下班呂望狩對我說,他有應酬,讓我自己回家就好。

  似乎是隔了很久,當我孤獨地看著自己那已經陌生的廚房的時候,哀涼穿透心底。

  望著池子裡的一汪污水,我靠著拖把就發起了呆,這水似乎就像我和呂望狩,原本是一池清水,突然就渾了。

  我伸手把水放了,重新放上一池清水,可是不知道我和他的水也可以再重新放嗎?

  我把拖把放了進去,小李突然湊了過來,神神秘秘把我拉到一邊,「小雞,咱還是好姐妹麼?」

  我警惕地掃她一眼,「不是。」

  「丫?」

  「上次是你說的。」我認真地說,記性好就是硬道理啊。

  「……」小李抓了幾下頭,握住我的手,星星眼狀看著我,「靠!那我們重新做好姐妹吧。」

  重新開始,我咋覺得這四個字這麼雷呢?我得瑟地抽回手,「啥事啊?」

  小李把我拉進廁所的坑了,把小門一閂,詭秘地說,「你和呂經理吹了?」

  「為什麼這麼說?」我一驚,雞婆的消息這麼快,難道是衛星監控的麼!

  小李在我身上嗅了一幾下,「味道,吹了以後的味道……」

  我覺得無比寒磣,你說我有汗酸味都比說我身上有被人甩的味道好,低頭嗅嗅,還真覺得有味道,不過是拖把的味道,「我也聞到了……」

  「是吧。」小李湊過來,「真被甩了?」

  「沒。」我說,起碼我沒有得到準確的答覆,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我這個人一向沒自知之明,而呂望狩又是個隱諱的傢伙,其實我也懷疑,說不定在某時我已經被甩了而自己還在沾沾自喜。

  「那怎麼氣氛不對啊。」小李說,「要不是吵架了?」

  我琢磨著要是一開口,那這些豈不是滿公司傳播了,看她的樣子看來還是在尋找素材階段,還沒有什麼威脅,當務之急就是甩了她!「小李啊,我渴了,喝水去!」

  我說完就開路跑到呂望狩的辦公室,進了門突然覺得尷尬,莫名的尷尬,我琢磨著好比即將談離婚的分居夫妻突然在家裡撞上了就是這個感覺。

  「咳……」我乾咳了一聲開始拖地,某人抬頭問我,「想得如何?」

  「想什麼?」我停下來問。

  「回去的事。」他說話的時候低著頭,似乎是不想看我。

  「不可能。」我回道,繼續拖地。

  「我只是叫你回去陪你爺爺到最後……」

  「陪他到最後的代價就是我得回家!難道那天在醫院你沒看見?」我吼道,突然覺得呂望狩有點莫名其妙,我若是回了家,難道還能和他在一起嗎?或者說……他根本就不想和我在一起……我喃喃地開口問,「這是你提出分手的方式嗎?」

  「我在想……」他抬起頭看著我,「或許,你只是把我當作離開那個家的一個踏板……」

  「啪!」我一把衝過去,連想的時間都沒有,甩了他一個耳光,直到我的手離開他的臉,我還沒有真實感。

  他扭回頭一笑,「我馬上要去KM公司談事情,你非要讓我這樣去?」

  手上的麻感傳來,我已經傻了,轉身就跑。

  到了下午,我都在想呂望狩最後那種詭異的笑,再看著自己的手,突然決定去和他道歉。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他莫名其妙,可是我卻隱隱覺得有種異樣的感覺。

  想到這裡,我飛快地洗手,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亂的頭髮,發了條信息給呂望狩說我一會去KM公司等他。

  他沒回,可是我已經決定去這麼做了。

  等我偷偷溜過值班小張的眼睛,跑出公司大門的時候才鬆了口氣,屁顛屁顛地跑去KM公司,我站在公司門門口,轉想這裡貌似是某白男人的公司,不禁在門口多看了幾眼。

  突然就見公司裡走出一個熟悉的人,此人見了我也湊了過來,「哈,又見到你啦。」

  我也一驚,此人繼續嬉皮笑臉地說,「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我點頭同意,確實啊,從酒吧到訂婚宴會,再到現在,「你究竟是什麼人啊。」

  「我啊……」那人笑道,「叫我小和好了,就是那酒吧的擁有人,小白死黨顧若的老公,墨維正的大學同學。」

  「……」靠,關係真複雜……

  「啊,雖然有這麼多種關係,但是絕對不影響人們對我的印象啊……」叫小和的男人一甩頭髮,「是吧……」

  我抽了下嘴角,確實印象夠深的了……

  「你在這裡做什麼?」小和笑道,他的笑和呂望狩的笑不同,有點輕浮卻不讓人討厭。

  「我來等呂經理。」如果他的關係網這麼複雜,估計大家也都是熟人了吧。

  「啊……」他點頭,「呂望狩啊。」

  「是啊。」

  他撇撇嘴,「我聽小白說你們貌似搞到一起了啊。」

  「……」什麼叫搞到一起了,這話說的……真是無語。

  他搖搖頭,「我對這個傢伙還真沒什麼好感,要不是他在裡面,維正哪裡會這麼慘呢?」

  「什麼意思?」我問道。

  「你不知道啊?」他叫了起來,「我以為小白會告訴你呢!不過也是……小白也不知道情況。」

  「到底是如何?」我追問。

  「怎麼說呢,這個傢伙啊,陰險啊惡毒啊!」小和一副深惡痛絕的樣子,「當初小白和維正差點就給他攪黃了,他要是真喜歡小白也就算了,偏偏是拿這個威脅維正,那時候兩公司在合作,維正只好讓出百分之五的利潤才搞定了這個傢伙……」

  我聽得雲裡霧裡的,但是還是聽明白了一點,為了要挾某人,呂望狩追過小白!我突然想起那樓道裡的微笑,那酒吧裡獨自出來的身影,以及訂婚宴會上毫不尷尬的他,恍然大悟。

  「哎……」小和歎道,「不過呢,究竟是好還是壞呢,各說各的吧,反正我不喜歡他。」說完某和道,「哎,那我先回去啦,以後來酒吧喝酒啊,免費的。」

  我無力的和他道別,覺得心裡心慌的厲害。在KM公司門口來回踱步,覺得亂七八糟的,乾脆跑到一邊的超市買了一瓶礦泉水,仰著脖子灌下去半瓶才覺得安心,拎著個瓶子就走回來,正要過馬路,就看見呂望狩從公司大門走了出來,身邊是一個微昂著頭略顯傲氣的女人。

  如果要如何形容那個女人的話,最簡單來說,我是小雞,她是鳳凰。

  呂望狩和她談笑風生地向外走,我傻了,這次可不是什麼妹妹了,起碼我從沒在呂望狩家裡見過這個女人的照片。

  但是我還跑了過去,還沒有來得及叫他,有一個聲音就先叫了我,「鳳凰!」聲音特別大,以至於半條街上的人都衝我看了過來,也包括呂望狩。

  黃鼠狼從一輛車上衝了下來,一把拉住我,「快快!我找了你好久了!」

  我看見呂望狩對那個「鳳凰」說了一句話,那女人走到呂望狩的車裡坐了進去,他大步走來問,「怎麼了?」

  黃鼠狼叫道,「鳳凰,你爺爺到處找你呢,醫生說過不了72小時了!」

  過不了72小時……

  那麼是不是,到了他要兌現他諾言的時候了?他會拉著我的手,用他渾濁的雙眼看著我……我死命搖頭,「不,如果這樣我不能回去。」

  我說著看著一邊的呂望狩,以後他身後車裡的女人,對於我來說沒有比找一個鳳凰一般的女人更能刺激我的了?心痛的時候卻又覺得呂望狩對我還著是瞭解啊。

  黃鼠狼叫了,「不可以,鳳凰,這也許就是最後一面了啊!」

  我鼻子很酸,但是我沒有流淚,「因為是最後所以我才不能去……如果去了,如果……」我說著看著呂望狩等著他開口說話。

  最後一次,呂望狩,這是最後一次,我等你給我回答。

  他嘴唇輕顫了一下,「回去吧……」

  片段(含出版聲明)

  俺是守承諾的小漠兮……發點片段給大家。

  俺不喜歡坑,所以撒點小沙子,裝佯已經填完了坑,偷偷發的片段,如果編輯說不可以的話就再上鎖。

  所有趁著時間就趕緊看吧……爬啊爬……

  最後大吼,此文已經簽約出版了,上市要過幾個月,出了以後我會來告訴大家.

  以下是片段,以後不會再更新了……8要再追問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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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鼠狼走過來我,我一把掙開,衝了過去,「呂望狩你究竟在想什麼?你希望我回去?變成那個文雅的鳳凰?還是說,你喜歡的只是陸家的千金,那個配得上你的鳳凰?」

  他只是笑,然後開口,「如果這樣想你就回去,那我不否認,或許你做小雞就是一個錯誤,而這個錯誤讓大家都痛苦……」

  「啪!」我都不知道自己的手是如何飛到了他的臉上,聲音清脆極了,彷彿周圍靜得只剩下這一巴掌。

  第二次,手上的麻感讓我覺得熟悉的可怕。

  我討厭他到了這樣是時候還能笑,他那種微笑讓我莫名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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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鳳凰,你要回來,繼承這個家……然後學習書法,還有古文,你還小……等你像你爸爸一樣的年紀的時候,你就能撐起這個家了。」

  我爸走了過來,對著爺爺說,「爸,她會做到的。」

  然後我身邊那些聲音就傳了過來,「就是,鳳凰還年輕,學了就行。」「有這樣父親還怕陸家沒有人繼承?」「繼承那是一定的。」

  其實這些聲音在我離家的時候卻是另一番的口氣,那語氣裡都帶著譏諷,而此時他們又有幾人是真心說出這樣的話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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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我就告訴他,你和我們不一樣。」鄰居大姐說,「不過我也沒想到鳳凰你後來變成這樣了……總之我那會真以為你得成名人呢,我還拿趙雅芝的照片給他看呢,告訴他你以後會成為陸家繼承人,讓他要想找你就得像白馬王子一樣溫柔,然後找一個公主一樣的人,我那會真以為你會成公主呢……」

  後面的話我已經聽得模糊,只聽見一句,「我告訴他,你以後會成為優雅的公主……要他變成溫柔的王子。」

  小白說,小狩對每個女孩的都很溫柔,除了猥瑣女。

  他說,如果不是他們,我早就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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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著他,平靜的說,「我想找一個能帶我離開這個家的人,並且永遠與這個家無關的,無關陸鳳凰的。」

  「這不公平!」黃書浪用一種我從未聽過的聲音與我說話,他似乎是在吼,而他從沒有對我吼過,他說,「不公平!帶你離開那個家,捨棄一切對他來說什麼都不是,但是對我來說,卻意味著丟棄了事業!」

  是的,對於呂望狩來說,或者對於別人來說,確實什麼都不是。可是世間的事從來就沒有公平。若是狠心的說,愛與不愛自古就沒有公平可以說。若是婉轉的說,這樣的事還少嗎?很多人唾手可得的東西也許我們勞其一生也未必能得到,在這得到與失去之間僅有細細的一道線,叫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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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

  我再次讓她回去,她拒絕了,我直接問,「或許,你只是把我當作離開那個家的一個踏板……」

  而她給了我一個耳光。

  是被我說中了,還是我錯了?

  而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突然發現我和她之間夾雜了太多,兒時的回憶,我多年的夢想,她離家的願望,這些東西讓我糊塗。

  究竟是愛還是需要?

  我需要滿足我多年的願望,她需要離開家,這些東西生生地橫在我們中間,讓我看不見愛,我對她的愛,以及她對我的愛。

  都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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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打掃衛生的時候,呂望狩先開了口,「家裡的事如何?」

  我張了張嘴,「呂經理,我有話想問……」

  「什麼話?」他回道。

  「經理有權利過問職員家裡的事嗎?」我倚著拖把問,與其以後尷尬,不如斷個乾淨。

  他的臉色很尷尬,「沒有。」

  「那我可以不回答了吧。」我咧嘴一笑,使勁拖地。

  換作是別人估計早就生氣了,呂望狩卻如同沒事一樣繼續做事,我讓他吃癟,他也沒讓我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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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不知道中午要吃什麼呢?」某人一邊看文件一邊說。

  「吃什麼都和我沒關係。」我扭頭道。

  「不知道我一個吃飯,某人吃食堂會不會被傳言被人甩了呢?」

  「毫無疑問你多慮了。」我笑道,「今天我和小李一起出去吃飯,不知道某人獨自吃飯會不會被人笑話呢?」

  「陸小姐你一定是太小看我了。」說著呂望狩一個電話就打了出去,「墨學姐,有空嗎?中午一起吃飯如何?」掛了電話,某人得意,「有異型做伴總是好的,某人身邊怎麼數來數去就一隻黃鼠狼呢?」

  「……」淚奔,太欺負人了,小雞我今晚要去酒吧做花花女郎,我也要勾搭一打男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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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說還有點什麼的話……那就是一點小小的心理安慰,好歹我也有個人陪。

  「也許吧……」黃書浪說著低下了頭,「對了,你那天說只是要找一個帶你的走的人……」

  我一聽這話傻了,完了,敢情他不會是說要丟了一切帶我走吧,這話都放出去了,要如何收回還真有點難了,我硬著頭皮道,「其實……那個……我發現,走不走,還是要靠自己……」

  是的,就在我掙開那雙枯槁的手的時候,我就醒悟了,也許有人可以帶我走,可是能掙開那雙手的只有我自己,就如同現在要徹底離開家一樣,一切都在我。

  莫名的,那天我的落魄與狼狽也不過是我自己懦弱罷了,我不敢自己去面對一切,我只想找個人帶我走,然後這樣我就能有一個借口不去面對,是他帶我的,不是我自己……多麼可笑,多麼懦弱。

  可是呢,世界上沒有一個能帶我走的人。

  一個,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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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我大笑,「呂經理,你這要是換了從前沒準我還又會誤會了,然後自己花癡一陣子,現在這樣算什麼?」

  是的,以前的我一點小小的恩惠我會把它當做寶,在不斷的挫折後將它拿出來安慰自己,而如今,我們之間只剩下面子的掙扎,還有什麼?

  他看著我慢慢地說,「陸小雞,如果我說我愛你,你說這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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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睡哪?」我反問。

  「也睡床。」他說。

  「……」小雞我雖然猥瑣,但是也是純潔如玉的黃花閨女的,那次我們都喝醉了就算了,如今我頭腦清醒還有美男在懷,我實在是不相信自己的自制力。

  「我要看住你。」他說著已經倒到了床上。

  「看住什麼?」

  「怕你跑了……」他喃喃地說,「小雞,如果你不再傻傻地在那裡等我,我就看住你……」

  看著他瘦削的後背,我突然鼻子就酸了,呂望狩,我們彼此彆扭著不肯說出心裡話,幸好我們兜兜轉轉又回來了,如果回不來,我們是否會抱憾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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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我傻笑著過鑰匙下樓開門,「真的很亂哦。」

  「卡噠……」門開了。

  我愣住了,小月也愣住,某月開了口,「小雞……你的房子……一點都不亂。」

  與其說是一點都不亂,不如說是什麼也沒有了。整個屋子裡除了傢俱,什麼都沒有了茶几上的杯子,沙發上的坐墊,床上的被子,櫃子裡的衣服,書桌上的電腦,所有我帶進這個房子裡的東西都沒有了。

  就如同這個房子沒有人住過一樣。

  「那個人說是替你搬東西的,說你要全部換新。」房東倚著門不疼不癢地說,「再說,他還有鑰匙不是嗎?我起先還不放心,後來你自己不是也接了電話,還告訴我說他是你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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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回我可不是以前了,我手握把柄,勾起嘴角,「是嗎?那我怎麼記得某人還有人說要追我這個自戀的傢伙呢?」

  呂望狩笑容不改,「酒後亂性罷了。」

  「……」你想不認賬是吧,這回輪到小雞我出場了,我伸手從褲子口袋裡摸出手機得意地一笑,「你說的沒錯,近朱者那就確實會比較紅,不小心連我也養成了愛錄音的好習慣,要不要聽一下啊?」

  呂望狩的臉騰地紅了,起身就要往外跑,我扯住不放,「跑啥啊,雖然沒錄像,可是音質還不錯,超清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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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你做了!」我吼了一聲,「你把我推了回來!黃書浪!我有的時候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討好我爸對你來說就這麼重要!讓你一次次的騙我,然後……然後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了?!」

  我看著他,心裡一口氣終於發了出來,微喘著氣,他低下了頭,「鳳凰,如果有一天,我也希望能如你一般灑脫地走……」

  我愣住了,他抬起頭,「也許吧,你總是敢做……」

  「我才沒這個膽子呢。」我說,「除非惹到了我,我這個人夠能忍得了……」

  「什麼是忍受不了的事呢?」他歎氣道,對著我牽動了一下嘴角,勉強笑了一下,「我倒是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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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都累了不是嗎?」我說,刀口貼著我的手腕,細細的涼,「讓大家都鬆口氣吧,不行嗎?」

  「這是不允許的!」他吼道,「我們陸家書香門第不能斷!」

  「可是它已經斷了。」我說,「不管你如何抱怨,也已經發生了,我不會成為鳳凰,永遠也不可能,你們已經失去了繼承人,還要沒有女兒嗎?」

  我媽拉扯了一下我爸的衣袖,他依舊沒有鬆口,「你有本事就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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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頭,「那是我和你爺爺的隱私。」

  「噗……」我忍不住噴了,「你和我爺爺搞什麼隱私啊!」

  「還好沒什麼事,就破了皮。」他伸手幫我扣上安全帶,「為什麼不能有隱私?」他反問我。

  「可以可以……」我可是知法守法的小雞啊,我怎麼能剝奪偉大的呂望狩同志與我的爺爺之間的隱私權呢!

  車子向前開動,過了一會,我回了一下頭,眼前卻是一片朦朧,什麼也看不清。

  呂望狩說,「要回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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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書結局(1)

  哈,我突然覺得自己現在的樣子一定特別猥瑣,頂著被人甩的味道,帶著甩了他一個耳光的手,想來道歉,卻撞見他和一鳳凰在一起,然後還在這樣的時刻,而我還在等他的回答。

  「你回去吧。」他看著我,只說了這四個字,然後將我推開。

  「不……」我難以相信地說,「你還不明白我回去要做什麼嗎?我爺爺會拉著我的手,當著所有人的面,讓我繼承那個家,他……他……我見了他會沒有辦法拒絕的……」

  「那就不要拒絕好了。」他說,目光轉向一邊的黃鼠狼說,「你帶她走吧。」

  黃鼠狼走過來我,我一把掙開,衝了過去,「呂望狩你究竟在想什麼?你希望我回去?變成那個文雅的鳳凰?還是說,你喜歡的只是陸家的千金,那個配得上你的鳳凰?」

  他只是笑,然後開口,「如果這樣想你就回去,那我不否認,或許你做小雞就是一個錯誤,而這個錯誤讓大家都痛苦……」

  「啪!」我都不知道自己的手是如何飛到了他的臉上,聲音清脆極了,彷彿周圍靜得只剩下這一巴掌。

  第二次,手上的麻感讓我覺得熟悉的可怕。

  我討厭他到了這樣是時候還能笑,他那種微笑讓我莫名的憤怒。

  他咬了一下嘴唇,扭頭看了我一眼,決然離開,輕柔地聲音傳來,說的卻是最冷酷的話,「我從來都不知道你的手勁這麼大……」

  「你走吧!你以為我還是小時候的我嗎?你以為我還會站在這裡傻傻的等你回來嗎?不可能!」我聲嘶力竭地叫道,可是他的腳步堅定,一步一步,我看著,淚就滑了下來……

  是誰曾經告訴我,我是陸小雞,不是陸鳳凰。

  是誰曾經和我說,他要交往的人是我,不是鳳凰。

  是誰曾經與我爸對著說話,只為了讓我找回尊嚴。

  是誰說我是他的女朋友,不是別人的女兒。

  又是誰在今天告訴我,也許他喜歡的只是陸家的小姐,也許我們只是錯誤……

  我那吼叫的力氣蕩然無存,軟軟地坐到了地上,覺得心裡空蕩的可怕。

  

  帶著這樣的軀殼,我坐上了黃書浪的車,他伸過手來緊緊攥著我的手,手心暖暖的帶著濕潤的感覺,我閉上了眼睛,對司機說,「再開快一點。」

  腦子起突然想起了那次我只記得兩句的詩,最後一句是:

  一定有些什麼

  在葉落之後

  是我所必須放棄的

  

  驀然間覺得好像什麼都無所謂了。

  車子停在T市醫院的門口,我開門走了下來,陌生的空氣讓我鼻子發癢,打了一個噴嚏,我走進醫院來到病房門前,隔著門上的玻璃就看見屋子裡的人,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走了進去。

  「鳳凰,你來了。」我媽走了過來,我掃了一眼屋裡的人,陌生的面孔齊刷刷地看著我,我點了下頭,問,「爺爺呢?」

  「在床上。」我爸走了過來,「看來你是想通了?」

  我沒有回他的話,向裡走到病房前,爺爺躺在那裡,身邊站著似乎是某個國文大師,還有書法屆的名人。

  「我來了。」我吸了一口氣說,爺爺扭頭看了過來,聲音低沉而虛弱,「鳳凰,你來了,來,來……」

  我走了過去,看著他瘦削的身材,較上一次我來的時候更加瘦了,彷彿虛弱的如同一塊隨時會碎裂的朽木一樣,「爺爺……」我低聲叫了一聲。

  他動了下手,我伸手握了上去,「你有什麼事要說?」其實這句話我不問也知道結果是什麼。

  我爸我媽,家裡的一些長輩已經走了過來,包括那些名流,還有幾個記者,我靜靜等待那結果……

  有些事情,是不會給你一個驚喜,也不會有意外,或者說陸家書香門第傳了這麼多代就不允許有意外。

  他說,「鳳凰,你要回來,繼承這個家……然後學習書法,還有古文,你還小……等你像你爸爸一樣的年紀的時候,你就能撐起這個家了。」

  我爸走了過來,對著爺爺說,「爸,她會做到的。」

  然後我身邊那些聲音就傳了過來,「就是,鳳凰還年輕,學了就行。」「有這樣父親還怕陸家沒有人繼承?」「繼承那是一定的。」

  其實這些聲音在我離家的時候卻是另一番的口氣,那語氣裡都帶著譏諷,而此時他們又有幾人是真心說出這樣的話的呢?

  黃書浪說,「鳳凰,我相信你。」

  我扭頭看了他一眼,是的,我相信他是真心的。

  我輕輕鬆開爺爺的手,「不……我只是來看你的,我不會繼承這個家的。」很多時候我總是覺得如果自己面對這些,一定無法拒絕,而事實上,我卻拒絕了。

  其實有些事並不難,呂望狩可以輕易的讓我回來,我也可以輕易的拒絕,一切都這麼簡單,而有時是我自己看得太重了。

  世界不會給我們一個意外,但是我們卻可以給自己一個意外,我拒絕了。

  那一瞬間,周圍寂靜的如同我給呂望狩耳光時那樣靜,猛地,那隻手又一把抓住我的手,似乎用盡了他的力量,那麼緊,死死地攥著。

  我眼底泛起了濕意,努力睜大眼睛,看著病床上的人,他乾澀的嘴唇顫動著,「鳳凰,你不可以說不要……」

  我想掙開那個手,而我如此身強力壯的青年,竟然掙不脫一個重病老人的手,我說,「不,我要說,因為我不想,從小就不想……」

  他渾濁的眼睛看著我,我繼續說,「我是你的孫女,卻不是陸家的繼承人。」

  那只僵硬的手慢慢鬆了開來,「罷了……」

  

  兩天後,爺爺過世了,臨終前從醫院回了家,睡在他那張舊籐椅上,對著他寫字的書桌。

  桌上的雪白的紙平整地鋪著,毛筆潤著水,硯台裡汪著墨,他就睡在籐椅上看著桌子,靜靜的看著。

  走的那會他彷彿格外有精神,要我扶他起來,試圖拿起筆,但都因為手顫抖得太厲害而握不住,他說,「鳳凰,你寫一個。」

  我點頭,拿起筆寫了幾個字,他說,「拿起來我看看……」

  我把紙拎了起來,他看了很久然後說,「隸書?」

  「小篆!」我笑道。

  「哈哈……」他也笑起起來,才笑幾聲就咳嗽了起來,我趕緊拍了幾下他的背,平靜了下來後,他說,「把這個字送給我吧,簽上一個名字。」

  「嗯。」我點頭,走過去拿起筆簽下一個「陸」字,卻停下了手,猶豫了一下,繼續寫了「小雞」兩個字,我拎起紙轉過身來,身後卻靜得嚇人,紙從我手裡滑落,飄在籐椅下面,而籐椅上的人已經閉了眼睛……

  我渾身發涼,可是溫暖的懷抱卻不再出現了,我無力地坐了下來,失魂落魄……

   紙書結局(2)

  七天後,我似乎已經不知道流淚是什麼感覺了,那種象徵著激動情緒的液體在我臉上流著的時候我卻平靜的嚇人。

  黃書浪一直在我家裡幫忙,更多時候他只是坐在我旁邊,看著我坐在後院靜靜的發呆。

  我說,「黃鼠狼,你喜歡古文嗎?」

  「吾甚愛之。」他點頭。

  「多好啊。」我說,「你說我們倆會不會是在醫院抱錯了的呢?」

  「鳳凰……」他說,「吾長汝三歲有餘。」

  「那也是……」我點頭,撥弄著地上的雜草。

  「鳳凰。」他叫我一聲,「汝有何打算?」

  我揪起幾根草,「等家裡的事完了,我就回S市,繼續過日子。」

  他沉默了一會,突然說,「若汝與呂望狩已然分手,吾可不可以……」

  「我現在不想說這個……」我逃避了這個問題,或許是那只曾經死攥著我的手,讓我突然覺得拒絕一個人是那麼的殘忍。

  「嗯,吾失言了。」他低下了頭。

  呂望狩,我突然笑了起來,你是不是就希望我變成鳳凰,哼!姑奶奶我偏就不如你意,我憑什麼變成鳳凰來配你這個女王受啊!

  你了不起你就去找別人去,找鳳凰也好,找火鳥也行,再不成你找個翼龍來,老娘我就膜拜你!

  正想著,前面一聲叫喚,「鳳凰,來客人了。」

  我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灰,走回屋裡,一個高挑的背影正站遺像前,我的心一揪,看著那身影鞠了三下,然後轉身,微笑著說,「家父曾經向陸老先生求過一副墨寶,今天特地讓我來祭奠一下。」

  我嚥了下口水,點了下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禮貌地一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我又一次看著那個背影,悵然若失,他還是沉默著,那無聲的沉默讓我不會覺得尷尬,他溫柔的方式那麼含蓄,很多次讓人覺得是殘忍,可是即便我明白那是他的溫柔,可是他卻將我推回了這個家,他默認了也許他想交往的是陸鳳凰?

  多麼可笑。

  出於禮節,我還跟上他的腳步,將他送出了門去。

  他說,「你陪了你爺爺?」

  我點頭,「一直陪到最後。」然後我見他嘴唇動了動,以為要說什麼,可是他卻一笑,「那就好。」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車子開出了很遠,我還站在原地,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我扭頭一看,竟然是鄰居的姐姐,很多年不見了,早就做了孩子的媽了。

  「鳳凰,那男的你認識?」

  「嗯。」我應了一聲。

  「我怎麼看著眼熟呢?」她嘖著嘴說,「咋就想不起來呢。」

  我想也許就是小時候見過吧,那時我是在晚上看他的,除了笑容,我什麼也不記得,不過鄰居大姐貌似沒有見過他的機會啊,但是我還說,「小時候來過我們這裡,就是我頭髮燒著那年。」我說著轉身要回屋裡,鄰居大姐一把拉住我,「靠!我想起來了,是他啊!」

  我停了腳步,「怎麼了?」

  「他他……」鄰居大姐似乎很激動,「我就說呢,小樣眼熟啊。就你頭髮著了火那年,後來你不是不能出門了嘛,好像是初十幾的一天吧,他跑拉你家後院,隔著欄杆要叫你。」

  「什麼?」

  鄰居大姐繼續說,「我和小劉,小劉你記得不,就那時候和我玩的……我們把他叫住了,沒讓他喊。」

  「為什麼?」我奇怪地說。

  「喊了不是找死啊。」鄰居大姐撇嘴,「別說小時候了,我現在見了你爸都得瑟,你那會在屋裡寫字,趕上你燒了頭髮,反正叫了你也出不來,何必找一頓罵呢。」

  「然後我就告訴他,你和我們不一樣。」鄰居大姐說,「不過我也沒想到鳳凰你後來變成這樣了……總之我那會真以為你得成名人呢,我還拿趙雅芝的照片給他看呢,告訴他你以後會成為陸家繼承人,讓他要想找你就得像白馬王子一樣溫柔,然後找一個公主一樣的人,我那會真以為你會成公主呢……」

  後面的話我已經聽得模糊,只聽見一句,「我告訴他,你以後會成為優雅的公主……要他變成溫柔的王子。」

  小白說,小狩對每個女孩的都很溫柔,除了猥瑣女。

  他說,如果不是他們,我早就找到你了。

  可是為什麼,如果你曾經瘋狂的在那些名流小姐中找我,那麼如今為什麼又要讓我回來,或許從一開始你就不能接受我變成小雞,或許從一開始你就想讓我回來,然後變會你夢想中的陸鳳凰?

  我笑了,做小雞讓大家都痛苦是嗎?可是我不痛苦啊,我多麼快活,快活得讓我想哭……

  我才轉身就看見身後的黃書浪,「什麼事?」

  「他……怎麼來了?」黃書浪這一次卻沒有說古文,看來是怕我聽不明白,翻譯得挺快的啊。

  「來祭奠一下而已。」我隨口說。

  「你還喜歡他?」黃書浪問,音調抬高了八度。

  「說這個做什麼……」我輕描淡寫地說,轉身要走,可是黃鼠狼卻拉住了我,「鳳凰,你說清楚,你究竟是怎麼想的?」

  「我是小雞。」我突然開口。

  「因為他,所以你叫小雞?」我第一次見他這麼多話,也這麼激動,「可是他根本就不喜歡你是小雞,他要的是鳳凰!你忘記了嗎!」

  「夠了。」我喝道,「我不想說。」

  「你要找一個什麼樣的你才會滿意呢?你要我做到如何?」他聲音越發大聲,臉也紅了起來。

  我看著他,平靜的說,「我想找一個能帶我離開這個家的人,並且永遠與這個家無關的,無關陸鳳凰的。」

  「這不公平!」黃書浪用一種我從未聽過的聲音與我說話,他似乎是在吼,而他從沒有對我吼過,他說,「不公平!帶你離開那個家,捨棄一切對他來說什麼都不是,但是對我來說,卻意味著丟棄了事業!」

  是的,對於呂望狩來說,或者對於別人來說,確實什麼都不是。可是世間的事從來就沒有公平。若是狠心的說,愛與不愛自古就沒有公平可以說。若是婉轉的說,這樣的事還少嗎?很多人唾手可得的東西也許我們勞其一生也未必能得到,在這得到與失去之間僅有細細的一道線,叫緣分。

  那一刻我實在不知道要說什麼,或者我說什麼都是多餘的,這種時候我實在說不出那俗套的「你會找個更好的人。」

  若是他愛你,那麼在此時最好的人就是你。

  若是他不愛,那麼此時更無須多言,我轉身離開,黃書浪並沒有追上來,或許他明白追是無用的,或者他更清楚他放不開那個家,他的事業。

  而我也沒資格要他放開,因為我深知即便他放開了,我也不會選擇他,在很早很早以前,那個秋日的下午,清秀的青年對著痛苦寫字的少女說,「吾名曰黃書浪,敢問小姐芳名?」

  猥瑣的少女咧嘴一笑,「黃鼠狼偷雞?」

  那許那時,緣分的線就已經平行了……

  

  

   紙書結局(3)

  那天我第一次看見陸正檀,小雞的爺爺。

  雖然他的面容枯槁,眼睛已經渾濁了,可是他們依舊驚人的相似,眼神堅定。

  而我卻是一個不堅定的人。

  陸小雞看著我堅定地說,「我要離開家。」

  她的爺爺堅定的告訴她,「你必須回家。」

  而我,只是一個看客,不,我是那個答應了要帶她走的人。

  那一次我很堅定,我堅定了我喜歡的是小雞,不是鳳凰,可是我卻接到了一通電話,一通來自另一個眼神堅定的人的電話。

  他的話只有兩個主題,第一,他希望小雞能陪他到最後。

  這一點我同意,因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親人離開的那一瞬間自己卻不在的哀傷,那年太奶奶摸著我的頭說,「小狩啊,去玩一會就回來,太奶奶給你壓歲錢。」

  然而,那年的壓歲錢我沒有拿到,永遠沒有拿到。

  也許傷痛是一時的,但是遺憾卻是一世的。

  我不想她遺憾。

  

  第二,他只問了我一句,「你覺得鳳凰把你當做什麼,一個離家的踏板?」

  我沒有回答,他也沒有等我的回答就掛了電話。

  我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傻傻地愣了很久,我想起她和我說的每一句話,她不問我是否愛他,是否天長地久,她只問,「呂望狩,你帶我走好嗎?永遠不要回那個家……」

  而我的回答是,「我會帶你走。」

  我是什麼,帶她走的那個人,而已?

  不……我對自己說,小雞的家太特殊了,而且我與她都不是那種愛說甜言蜜語的人。

  但是我的究竟是混亂了,更重要的是,她的父母不喜歡我。

  也許有人會說為了那點破尊嚴值得失去所愛之人嗎?

  可是有些東西,是不能丟棄的,比如尊嚴。

  所以當我的父母說要去見她父母的時候,我生生的拒絕了,我怕。

  我不想自己再被羞辱一次,更不想我的父母被羞辱,最最重要的,如果我們的父母反目了,我不知道小雞和我有沒有將來。

  她可以灑脫的離開家,而我沒有這樣的決心。

  

  等我壓制了這樣混亂的思緒繼續和小雞過著日子,直到我再次接到他的電話,他問我想清楚了嗎,我沒有回答。

  他繼續問,你有見過鳳凰在我們面前捍衛你嗎?或者說,鳳凰壓根就不想讓你見我們,因為你不過是一個踏板。

  然後又是聲聲忙音。

  每天一個這樣的電話,如同每晚一個惡夢一樣。

  糾纏不休。

  「你接受她變成小雞,可是她有為你改變什麼嗎?」

  「你說過你同意她應該回來陪我,可是你的話她聽過嗎?」

  「要不你嘗試一次出現在我們面前,看她會如何護著你?」

  ……

  

  我說陸小雞你回去陪你爺爺吧,她說不回去。

  我說陸小雞我送你去看你爺爺吧,她說我一個人去。

  我說陸小雞我們去見你的父母,她說別……

  可是我已經決定了。

  

  陸小雞我帶你走,但是你能否讓我下定決心呢?

  茶社裡,我想做一個聽眾。

  看著我的父母和她的父母一句一句來回鬥嘴,而關鍵人物的她,什麼都沒有說。

  我只想她能說一句,我希望她能說一句,「我想和呂望狩在一起。」

  可是她沒說,她只說了,「我不會回去。」

  而我,也無法下決心了。

  或許從一開始我接受她,就是錯誤的,我等的明明是鳳凰,而她等的卻是一個帶他走的人。

  

  我再次讓她回去,她拒絕了,我直接問,「或許,你只是把我當作離開那個家的一個踏板……」

  而她給了我一個耳光。

  是被我說中了,還是我錯了?

  而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突然發現我和她之間夾雜了太多,兒時的回憶,我多年的夢想,她離家的願望,這些東西讓我糊塗。

  究竟是愛還是需要?

  我需要滿足我多年的願望,她需要離開家,這些東西生生地橫在我們中間,讓我看不見愛,我對她的愛,以及她對我的愛。

  都看不見。

  那天在KM公司門口,我大學的學姐也是KM公司總裁的姐姐讓我送她一程,就在我走出大門請她上車的時候,我看見了她,也看見了黃書浪。

  他說,小雞的爺爺活不過72小時了。

  而她卻不願意回去,他問我,等我的答案。

  我還能說什麼,除了讓她回去,有些東西失去了就永遠回不來了。

  而我卻不想向她解釋,儘管我看出她眼裡的質問,可是我就是不想說,因為我覺得這樣是讓我們彼此靜一靜最好的辦法。

  分離。

  因為她是鳳凰變成的雞,所以我們注定是錯誤的。

  還記得剛知道她是鳳凰的那段時間,我以為決定是小雞就可以重新開始,可是事實上並不是,之後理清了我們彼此,才有重新開始的可能。

  水至清則無魚,情至雜則無愛。

  

  再在她家見到她的時候,已經是她爺爺走的頭七之時。

  也許在某些時候我會想,那個打電話向我說一切的垂暮老人也許只是想挑唆我們,而讓小雞完成他的心願。

  可是即便我猜到了,我也心甘情願被挑唆,因為如果我們之間什麼問題也沒有,那麼挑唆的語言也只是惘然,而事實上這些問題是我們必須面對的。

  或許這就是分離的好處,讓一個人的心平靜,然後看清楚很多東西。

  她在的時候我覺得無所謂,因為她總是像當年一樣傻傻地蹲在那裡等我,而現在卻不會了。

  她面對著我能平靜地說話,突然讓我覺得緊張了。

  她這樣的平靜是否印證了那天她的話,「我不會再傻傻的等你了!」

  我慌亂而逃,可是如果上天讓我選擇一次,我還是會讓她回去。

  因為錯過總比看不透的好。

  

  而如今,如果沒有了雜,還能有愛嗎?

  她給我兩個耳光深深的嵌在肉裡,無法忘記。

  如果她不再蹲在那裡哭著等我,我該怎麼辦?

  

  

   紙書結局(4)

  第二天,我離開了家,回到了我的小雞窩裡,繼續做小雞。

  也許是因為事情太多,他們顯得應接不暇,所以我走也沒有料想中的難。

  「如果沒什麼事我就回去了。」我對我媽說,這些日子不過是一些人上門祭奠,而所有上門的人都會把我當作陸家的繼承人,讓我著實不自在。

  「回去做什麼?」我媽一邊擦拭著桌台一面問。

  「回去做我原來一直做的事。」我回道。

  我爸在一邊哼了一聲,「繼續墮落?」

  我扭頭望著他,「如果你堅持你的女兒是墮落了,那麼我希望你能把你想法告訴所有外人,而不要只在家裡對我說。」

  他臉色慘白,我拿了包離開家門,對於他們來說我是以此為恥的女兒,而他們在外人面前又要保留著他們的面子,即便大家也都知道陸家的女兒無所作為,但是他們對話是如何的一套說辭我得而知,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們的女兒做清潔工,做一個無業者,做一個小小的網絡寫手,是他們絕對不會說的。

  拔毛鳳凰不如雞,鳳凰徒有美麗的外表,若是拔了毛,還不如會下蛋的雞呢。

  對於我這樣繼承不了家業的鳳凰,倒真不如做只會寫小說的雞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我只失戀了,而沒有失業。

  再回去上班的時候連電梯都覺得陌生了,連看見雞婆小李都覺得親切了,不過她的話倒讓我覺得不怎麼親切,「小雞,聽說你被一個御姐撬了牆角?」

  御姐?我回憶起那天和呂望狩在一起那個精幹的女人,確實是個御姐,不過……「你怎麼知道的啊?」

  小李得意地說,「此乃內部消息,就等你證實了。」

  分手了?這就算分手了嗎?

  好吧,雞婆小李給我現狀下了定義,分手了。

  我點了下頭,「可能吧。」

  「哦哦哦哦……」小李異常興奮,「來來讓我告訴你她是誰,她是KM公司總裁的姐姐,和呂經理是大學校友,不過貌似離過婚,難道是這樣的女人有魅力?」

  小李還在喋喋不休我已經抱頭逃離了,突然一點也不想知道,不想知道鳳凰是如何在我這隻小雞面前張開她華麗的尾巴,顫動著她艷麗的羽毛……

  我的職業依舊是清潔工,為呂望狩清理他的辦公室,敲門時我的心逼到了嗓子眼,覺得空氣都凝固了,「咚,咚,咚……」

  沒有回應,一邊的小張說,「經理不在,你直接進去吧。」

  我一口氣才喘了回來,開門走了進去。

  一股熟悉的味道傳來,呂望狩的味道,淡漠的氣息。

  我走過去開了窗戶,風吹了進來,讓我覺得頭腦清醒了好幾分,開始拖地,可是拖著拖著就鼻子發酸了,那個坐在書桌後一邊看文件一邊挖苦我的人卻不在了,那個一邊毒舌一邊卻願意幫我而不問原因的人離我而去了,儘管我們就在一家公司裡,此時不見以後還是要見的。

  風猛烈地從窗戶裡吹進來,「唰」地把書桌上的紙吹得滿地都是,我丟了拖把趕緊去撿,紙片一張張落在地上層層疊疊,我撿著就希望沒人發現,可是事實證明我向來就不是被神眷顧的人,或者說神總是喜歡針對我。

  這時,門開了,蹲在地上的我看見一雙腳走了就進來,心想還有比這尷尬的事了嗎?

  然後我哭了,還真有啊,那就是兩雙,三雙,四雙腳全部走進來了……

  「小雞?」是他的聲音,我尷尬地抬頭,「那個風……」然後我就說不下去了,我眼前的人是呂望狩,鳳凰御姐,朱小白還有他那個直男未婚夫。

  我大囧,太丟人了,還丟人丟在熟人面前,這是最囧的事!

  小白大驚,「小雞?」

  「嘿嘿……」我尷尬地起身,「是我。」

  小白旁邊的鳳凰御姐冷笑,我想起小李的話,按說這人就是小白的大姑子了不是嗎?她挑眉說,「沒想到真是人以群分啊……」

  小白扭頭,「大姐,原來你是物啊!」

  御姐臉色慘白,「你說什麼?」

  小白眨眼,「你不說你和我絕對不是同類嗎,我是人,難道你是物啊……」

  某白一邊的直男忍不住笑了起來,乾咳一聲掩飾了過去。

  我突然覺得小白好厲害,後來想想我就明白了,因為小白做什麼她都有支持她的父母,而我沒有,以至於很多事我不敢去做,很多話我不敢去說,我總是想著這樣那樣的後果最後把自己逼到絕境上。

  這也就是為什麼天下不會有第二個能承受住呂望狩的毒舌還反倒會喜歡上他的人,因為與我父母相比,他的話真是什麼也不算了。

  呂望狩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不動,我覺得全身不自在,好比泡溫泉裡突然大姨媽來了一樣,無比尷尬,飛快地揀起紙往桌上一放,「我出去了。」

  「小雞!」小白湊過來挽住我,揮手對他身邊的直男道,「我才不要聽你們說話,我玩去了。」

  直男走過來上下看我,問了一句,「你喜歡男人和男人嗎?」

  我傻了,木訥地搖頭,好奇怪的人啊,一見面就說這個。

  某男一把握住我的手,「好啊,小白就是要多和正常人相處……」然後大手一揮把小白推給了我。

  小白似乎對公司的事和熟悉,想想我本來就是頂她的職的,她自然對這裡不會陌生,「嘿嘿……」小白訕笑著湊近我,「你的事我都聽小月說了。」

  「什麼事?」我大驚,原來雞婆不但有組織還對外貿易往來。

  小白揶揄我道,「聽說你和小受好了?」

  「啊……」我尷尬地舔舔嘴,隨意地說,「剛分手。」

  「啥!」小白大叫,「怎麼我才知道你們好了,你就告訴我分了?!」

  「……」難道我和他分手還要雞婆組織批准麼?

  「誰甩誰?」小白熱血地問。

  這個問題倒讓我傻了,應該是他甩我吧,不過他又沒有說過,倒是我瀟灑地轉身地走開,情感上是他甩我,行為是我甩他,我琢磨了一下答,「互甩。」

  「丫?」小白驚了,「這個還能互相的?」

  我認真地點頭,「就和互攻一個道理。」我向腐女小白解釋,某白立刻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啊,我還想來教你呢……」

  「教我什麼?」我問道。

  「教你怎麼搞定女王受啊。」小白喝著水說,「可惜用不上了。」

  「搞定他?」我笑了,小雞我可沒有這個本事,再說我們都分了,不過要說不好奇那也是假的,「怎麼做?」

  小白湊過來,「小雞啊,看來你還沒死心?」

  「我不過就是問問……」我嘴硬道,「其實也無所謂了啊。」

  小白撇嘴,「嘖嘖,你們倆是不是都這副口不對心的樣子啊……」

  「哈哈……」我叉腰大笑,「我真的一點都不想知道!」

  某白白了我一眼,「我是不會勉強你聽的。」說著起身,「去吃東西啊。」

  「好……」我垂喪著腦袋,究竟是什麼啊,我還是好想知道啊,面子與裡子總是難以兼顧,現在只能捨裡而取表了。

  小雞我總是這樣命苦……

  小白見我苦著臉,揶揄著說「算了算了,告訴你吧……」

  「算了……」我說,莫名的為自己想法覺得好笑,「告訴我又如何,搞定他?可惜遊戲沒有三局兩勝,一局定輸贏……」

  「是嗎?」小白抓頭,「我倒不覺得,要是我啊,怎麼樣都要搞到手!」

  「那是因為總裁喜歡你啊……」我道,「兩者根本就沒有可比信嘛……」

  「小受不喜歡你?」小白問。

  我望著小白無言了,好吧,大家都來刺激我吧,小雞我躺好了大家請踐踏我吧,「是的,他從來就不喜歡我。」

  「這樣啊……」小白思索了一下,「那你也不要喜歡他了,他都不喜歡你,你更要灑脫點,這種事就是看誰把誰晾著,誰晾著誰就誰狠咯……」

  我立刻膜拜了,沒想到小白的EQ這麼高啊,「高見啊高見……」

  「哎……」小白立刻垂頭,「被晾過一次就知道了……」

  「……」實踐只檢驗真理的唯一途徑啊!

  「對了!」小白回了神,「那個大姐你別擔心啦,不過如果你和小受分了的話也確實沒有什麼影響了,分手了就不在乎是什麼原因了。」

  晚上回家我想了半天總結一日的收穫,卻發現我不過是給了自己一個結論——我們分手了。

  

   紙書結局(5)

  此後過了三天,黃鼠狼打來電話,我一點都不吃驚,因為我爸媽也打來了電話,不過他們的電話我沒有接,而他的,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喂?」

  「小雞……」他輕喚了一聲,「你要不要回來一次?」

  「回來做什麼?」我問道。

  「有事……」他小聲說,「關於你和他的事。」

  「我和他分手了。」我好不猶豫地告訴黃鼠狼,「你可以告訴他們,一切如他們所願,該滿意了嗎?」

  「你別這麼說……」

  「難道我還要感激不成?」接他電話的時候我正在和編輯聊天,兩手敲字,手機夾在腮幫和頸窩裡,長話短說,短話不說。

  「算了……」他回答,「過五七那個天你記得就好。」

  我匆匆掛了他的電話,編輯找我談最後封面的確定,過段時間書就要上市了,激動之餘卻讓我驀然想起第一個恭喜我出書的人。

  鄙夷地對著鏡子看著自己,「傻雞……」

  而傻子覺好睡,我這個傻雞卻失眠很久了。

  

  第二天打掃衛生的時候,呂望狩先開了口,「家裡的事如何?」

  我張了張嘴,「呂經理,我有話想問……」

  「什麼話?」他回道。

  「經理有權利過問職員家裡的事嗎?」我倚著拖把問,與其以後尷尬,不如斷個乾淨。

  他的臉色很尷尬,「沒有。」

  「那我可以不回答了吧。」我咧嘴一笑,使勁拖地。

  換作是別人估計早就生氣了,呂望狩卻如同沒事一樣繼續做事,我讓他吃癟,他也沒讓我得意。

  可是到了下班的時候,我才發現,我錯了,他不是吃癟,而是準備秋後算賬,我才出公司門就見他的車停在那裡,我昂首挺胸大步走。

  「叭——」喇叭響了,呵,當你姑奶奶我會回頭然後讓你嘲笑我嗎?小白說的對,既然他都不喜歡我,我就該灑脫了!

  「叭——叭——叭——」NND,你覺得你有倆喇叭了不起是吧,繼續無視。

  「陸小雞!」某人衝下車拉住我。

  「你幹嗎?」我回頭了。

  「你按喇叭你幹嗎不理?」呂望狩的樣子似乎很生氣,而這種表情我似乎在自己臉上看過很多次,突然看到心中不禁感慨萬千,你也有今天……

  「什麼時候按喇叭聲是我陸小雞的名字了?」

  「算了,上車!」他說。

  「為什麼?」我問道,大哥不帶這樣玩人的,你還當我是那個傻不啦嘰的小雞你就錯了,我是新一代自強女性!

  「吃飯。」呂望狩氣勢凌人。

  「憑什麼?」

  「憑你是我女朋友。」他說。

  「……我們不是分手了嗎?」

  「誰說的?」呂望狩反問。

  「是……」是誰說的?這個問題值得思考,他說分手了嗎?沒有。我說分手了嗎?也沒有。那我們怎麼分手了?不知道啊……

  等我思考這些的時候已經被呂望狩揪上了車,「沒分手就是我女朋友,當然要一起吃飯。」

  「不不……」我一手扯住他不讓他開車,一邊說,「其實說不說我們都分手了啊……」

  「沒說就不是。」呂望狩挑了眉梢眼裡含笑,你大爺的敢情是耍無賴啊。

  「那我們分手吧。」我堅決地說,好馬不吃回頭草,好雞還不吃熱過兩次的米呢!

  呂望狩微微一笑,「我想,也許,我大概……不同意。」

  「……」

  趁我愣住的時候,某人一腳踩油門,等我回神除了跳車就沒有別的逃離方法了。

  進了餐廳,我就沒有再反抗了,既然來了我就吃一頓,吃完了再拍屁股走人

  「你怎麼不能吃慢點?」呂望狩微皺著眉頭看著我狼吞虎嚥,呵,今日你請我算你倒霉,自從爺爺去世我就沒有好好吃過一頓飯,回了這裡也沒有心情,今日逮住你個冤大頭,還不吃夠了算?

  我嚥了嘴裡的東西喝了一大口紅酒,「你該不會以為我回家就變成鳳凰了?」

  「看來是沒有。」他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你喜歡鳳凰就去找唄……」我繼續低頭吃,含糊地說,「反正你休想指望我。」

  他笑而不答,我一看他這樣笑就心慌,心也騰騰地跳,繼續大吃大喝。

  吃完了一抹嘴,估計吃得這傢伙該窮些日子了,可把我給撐壞了,呂望狩突然問,「你還要分手?」

  「那當然。」我趕緊說,「飯是你非要帶我來吃的,這和分手沒關係,照分不誤。」

  「嗯。」他點了下頭,起身,優雅地叫過服務生,「買單!」

  我繼續把杯子裡的酒喝完,吃了這頓就沒下頓了。

  「我吃了一份意大利面和一杯紅酒。」呂望狩說,「請買單。」

  服務生問,「那這位小姐呢?」

  呂望狩側臉看我,「我們剛剛分手,已經沒關係了,她會自己買單的。」

  我傻了,服務生微笑著說,「小姐,你剛吃了一份沙朗牛排,一份金槍魚沙拉,一盤海鮮意大利面,一份烤雞翅,一份奶油濃湯,一份法式紅酒蝸牛……」

  天將降大任於斯雞也,必先失其職業,斷其後路,虐其心身,傷其感情,直接地說,派一個腹黑女王受就可以了。

  然後,在這家高檔的法國餐廳裡,我含淚上演了負心女迷途知返,拜求前男友原諒,重新開始的惡俗劇目。

  出了門,上了車,呂望狩滿意地笑,「陸小姐,剛才可是你說要重新開始的,千萬不要忘記啊。」

  「……」我含淚咬手帕,卑鄙卑鄙,進門前你怎麼不說分手就不買單的!太過分了,太惡毒了,太陰險了。

  「好像陸小姐你不願意?」呂望狩眨巴著純真的眼睛看我。

  願意你個頭,要不是我身上沒錢,我會忍辱負重麼?「呂經理,你不是我只是把你當作離家的踏板嗎?怎麼還要找我?」

  「大概……」他遲疑了一下,「那天弄得好像我被踢了一樣,這樣事是絕對不能發生在我身上的,應該是我踢你。」

  「……」太小氣了,就為了踢與被踢這一點,就值得這麼玩我?!雖然我承認我也很在意是誰甩誰,難得我小雞踢了他卻還被抓了回來。

  呂望狩看著我說,「所以我決定要一個適合的機會把你踢了。」

  「你休想!」我怒了,「告訴你呂望狩!小雞我也會找機會把你踢了的!」

  「那我們就來比一場吧。」呂望狩笑了,「記得也要讓別人也知道是你甩我哦。」

  「哼……」我鼻子來風,搞了半天是嫌我甩他丟人了?好!小雞我就讓你看看厲害的,別以為我喜歡你代表我不會甩你!「你以為大家都會相信你!我先揭穿你的腹黑本質!」

  「難得你這麼自信。」某人淺笑,滿眼的鄙夷。

  小雞我一把熊熊烈火燒在心頭,誰甩誰,讓我們走著瞧!

  

  

   紙書結局(6)

  回了家我照例在爺爺的遺像前點一炷香,淡淡的檀香瀰漫在屋子裡,我拜了三拜,插上香,「爺爺,小雞給你上香。」

  爺爺在我的記憶裡只有嚴厲的管教,在我離家時氣憤的罵,在臨終前的逼迫,以及最後一刻的笑聲,也許……他原諒我了,也許沒有。

  我的爺爺,給我留下了什麼,童年的陰影還是現在的悲哀。

  而一切都會不會跟著時間一起逝去呢?我不知道。

  

  爺爺的五七還遠遠沒到,而我和呂望狩的戰鬥就已經開始了。

  自從我們的比試開始的時候,無疑也證明我們重新開始了,雞婆小李對此極為震驚,「小雞,不是分了嗎?咋又好了?」

  「其實……也許……沒分?」我自己也含糊了。

  「沒分!」小李一聲吼,震得我耳朵直嗡嗡。

  「是啊……」我尷尬地牽動嘴角弄出一絲訕笑,「不好意思,之前……」怎麼說我之前也是給了肯定答案了,這下豈不壞了小李的雞婆八卦信譽,我還是心感愧疚啊。

  「太好了!」小李卻出人意料地大聲叫好,「小雞,你真是太偉大了,我又有新的八卦了,人事部的小王也要輸給我了!」說著大笑著奔走散佈八卦去了。

  我無比寒磣,可是最寒磣的人卻是我和呂望狩之間的交戰。

  「啊,不知道中午要吃什麼呢?」某人一邊看文件一邊說。

  「吃什麼都和我沒關係。」我扭頭道。

  「不知道我一個吃飯,某人吃食堂會不會被傳言被人甩了呢?」

  「毫無疑問你多慮了。」我笑道,「今天我和小李一起出去吃飯,不知道某人獨自吃飯會不會被人笑話呢?」

  「陸小姐你一定是太小看我了。」說著呂望狩一個電話就打了出去,「墨學姐,有空嗎?中午一起吃飯如何?」掛了電話,某人得意,「有異型做伴總是好的,某人身邊怎麼數來數去就一隻黃鼠狼呢?」

  「……」淚奔,太欺負人了,小雞我今晚要去酒吧做花花女郎,我也要勾搭一打男人去!

  

  下午的時候小月竄到我這裡侃天,「你和我哥怎麼說了?」

  「難道你不知道?」馬有失蹄,雞婆也有不知道八卦的時候。

  「我知道你們分了又和!」小月道,「就是問你和我哥搞什麼名堂啊?」

  我想了想堅定地告訴她,「我們在比看看誰甩誰!」

  小月扼腕,「果然是蒼蠅盯臭蛋,你倆都極品了!」

  「難道你不覺得很亢奮嗎?」我追問。

  小月深深地看著我,「小雞,有些時候我不得不說,你還真是……」她頓了一下,「罷了,好了就成,倒是你家……」

  我低下了頭,「爺爺剛走,家裡亂極了,其實走不走也都無所謂了,反正我也不回家。」

  小月點頭,「不過我覺得身子走開容易,心裡走開難……」

  我無奈地笑了,確實如此,無數次我告訴自己我是豪邁的小雞,可是事實上人走容易心走難,這個家給我的除了深痛的回憶,更多是對現在的陰影,我總是自卑躲藏地活著,一日也離不開,想著想著我突然鼻子一酸,離不開是因為那個曾經答應要帶我走的人已經不在了嗎?

  那個誓言已經不在,我們留存的只剩下一個面子了。

  為了面子而彼此說話,彼此交流。

  小雞我從小就沒有面子,因為有太過優異的家庭,以至於我覺得面子這個東西一點都沒用,也不去在意,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在呂望狩這個事上,我想爭回面子。

  理由如此簡單,因為我愛了,我已經是一個受傷者,面子是我僅存的東西了,如果我愛了卻一無所有,未免太可憐了。

  我也許是一個可悲的人,但是我卻不做可憐之人。

  我是小雞卻生在鳳凰窩,可悲。

  可是我走出自己的路,我不可憐。

  我愛一個人他卻不愛我,可悲。

  可是我起碼還有面子,我不可憐。

  想到這裡,立刻鬥志昂揚,精神振奮。

  

  不過呂望狩才拿異性刺激我,我小雞立刻就找回了尊嚴,就算我身邊只有一隻黃鼠狼,那也比沒有好!

  而黃鼠狼也適時地打電話來說他要來。

  雖然這個消息似乎不怎麼讓我振奮,倒覺得有點鬱悶,但是我很快就排解了鬱悶,就算是個黃鼠狼,那也是個公的黃鼠狼!

  我得意對呂望狩說,「今晚你自己吃飯,黃書浪來了,他會做飯的。」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還是愛黃鼠狼……做的飯的。

  「哦……」呂望狩笑了,「那真是不錯啊。」

  「哎……」我歎了口氣,拖著地順勢把辦公室的門打開,聲音抬高了八度,「那呂經理你就自己獨自吃飯吧,雖然不好意思,但是實在是有約了……」

  這話一說外面彎腰伏在辦公桌前的後背全直了起來,尤其是小李我見她直接從位子跳了起來,我略顯得意,這樣還不能顯示是我甩你麼?

  呂望狩卻不急不慢,「那就算了,沒想到我從眾多應酬找出一天陪你,你竟然還有事,罷了罷了……」

  情況立刻逆轉了,我傻了眼,趕緊關上辦公室的門,怒視著呂望狩。

  某人淺笑,「晚上一定要吃好哦。」

  

  下午下班的時候黃鼠狼就站在公司門口等我,這次他說只是到S大學的教授有點事,順便看看我,等我下班一起回去。

  我走出公司的時候,呂望狩的車揚長從我們身邊開過去,黃鼠狼認了出來問我道,「汝與斯如今情況如何?」

  我回道,「沒準。」說完拉著黃鼠狼就去菜場,「我餓死了,買菜去。」

  吃飯的時候黃鼠狼問,「汝……」

  「白話。」我夾著菜狼吞虎嚥地說,吃飯已經很累了,還要動腦子翻譯。

  「最近你家裡很多故友都來了,問你怎麼不在家裡……」他說話時候把筷子都擱了下來,還真是符合「吃不言,睡不語」。

  「我爸怎麼說?還像以前一樣找出一堆理由來塘塞嗎?」我笑道,「說我在S大畢業後找工作在磨練自己的意志,要不就是我去別老師那個繼續學習了,我記得還有說過我閉關練字的吧,結果我在馬路上吃烤魷魚撞上人家了,那個尷尬啊……哈哈……」

  「恐怕不行了。」黃書浪說,「這會你在醫院當著那麼多人面拒絕了你爺爺,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你不願意回去了。」

  「那他們還問我為什麼不在家?」我吃驚不小。

  黃書浪笑了一下,「你傻嗎?這樣的話一來也不過是例行公事,二來也不過是奇怪你爸為什麼不把你抓回去罷了?」

  「教唆啊……」我笑道,其實我明明知道那天我和黃鼠狼把話說到那份上我是不該繼續接他電話或者說是繼續見他,但是自私的說我還是需要通過他知道家裡的一些事,不管好壞,都能讓我心裡有點準備。

  如果說還有點什麼的話……那就是一點小小的心理安慰,好歹我也有個人陪。

  「也許吧……」黃書浪說著低下了頭,「對了,你那天說只是要找一個帶你的走的人……」

  我一聽這話傻了,完了,敢情他不會是說要丟了一切帶我走吧,這話都放出去了,要如何收回還真有點難了,我硬著頭皮道,「其實……那個……我發現,走不走,還是要靠自己……」

  是的,就在我掙開那雙枯槁的手的時候,我就醒悟了,也許有人可以帶我走,可是能掙開那雙手的只有我自己,就如同現在要徹底離開家一樣,一切都在我。

  莫名的,那天我的落魄與狼狽也不過是我自己懦弱罷了,我不敢自己去面對一切,我只想找個人帶我走,然後這樣我就能有一個借口不去面對,是他帶我的,不是我自己……多麼可笑,多麼懦弱。

  可是呢,世界上沒有一個能帶我走的人。

  一個,也沒有。

  黃書浪笑了,「你怕什麼,我想過了,其實這種事就像你摔倒了等人來扶,也許有很多只手,而事實上,牽手的卻只有一個……」

  我認真地點頭,突然想起一個問題,「不過黃書浪你之前幹嗎死腦筋盯著我呢,我有啥好的?」其實我一直覺得自己是一個一無是處的小野雞。

  黃鼠狼沒說話,只是催我快吃,我也不好問了。

  也許這樣的東西根本就不存在,對黃鼠狼來說不存在,對呂望狩來說也不存在,我什麼都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汗.........話說我對有多少人願意花錢買V看這個結局....一直是不安的,包括又有多少人願意買書...我也是很沒自信的....總覺得一個文過了這麼久..估計....大家都遺忘了....打滾

   紙書結局(7)

  吃完了飯,我才反應過來一個問題,那就黃鼠狼要住哪裡?這可不是原來,吃完了就把他一腳T去樓下一層。

  黃鼠狼在廚房洗碗,我琢磨著要不在附近找個旅館吧。

  但是,似乎擔心這個問題的不光我一個,還有呂望狩,他電話打來的時候我正坐在沙發上削蘋果,長長的果皮一圈圈垂到了地上,我伸手去接手機,果皮就斷了。

  「喂?」

  「是我。」簡單而直接,「他晚上住哪裡?」

  「啥?」我還沒回過神,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你說黃鼠狼?」

  「除了他陸小姐你還認識別的異性嗎?」

  「……」如果時間流逝一切都在變化,有什麼是雋永不變的,那就是女王陛下的毒舌,「這個問題什麼時候輪到可能要被我甩的人來管了?」有句話是怎麼說的?無畏者無懼,因為都無所謂了,還怕啥?

  「你想怎麼樣?」他的話裡似乎有點焦躁。

  「這話該我問你吧?」我回道,這傢伙總是莫名其妙,神不知鬼不覺的把我們之間的立場倒置。

  「你該不會讓他和你一起住?」

  「如果我們只是在比賽誰甩誰的人,這個問題我好像不用回答。」

  「好吧!」他突然說,「你等著!」然後就掛了電話。

  我等著,我等什麼啊?等吃夜宵嗎?我嗤笑,這會黃鼠狼也從廚房走了出來,我說了去旅社的事,黃鼠狼也說這是自然的,說是明天白天有事晚上還是去公司等我。

  我乾脆摸出鑰匙給了他,「我沒個准,你肯定比我早,就先回來吧。」

  他接鑰匙的時候愣了一下,還是接了過去。

  黃鼠狼走了以後我吃完了蘋果就窩在床上看電視,電視裡播放著矯情的愛情片,女主靠在男主肩膀上催促著男主說那霹靂無敵的三個字。

  看得我寒磣了半天,轉念一想難道我是紅果果地嫉妒了?

  正想著就聽到急促的敲門聲——如果你平時是用腳踹門的話,那麼這個聲音可以說是敲了。

  我踩著拖鞋下了床,吼一聲,「誰呀?」

  「我!」門外一聲吼,我開了到縫,門就被拉了開來,我腦子一嗡,不得了!入室搶劫了!

  再回神就看見呂望狩微喘氣的臉,原來我等了半天是他啊,「你要做什麼?」

  「人呢?」呂望狩挑眉道,「在哪裡?」

  我笑了起來,「你該不會是想捉姦吧?」

  「如果你敢弄個『奸』的話。」他狠狠地說。

  「哈哈哈……」我大笑,「呂經理,你這要是換了從前沒準我還又會誤會了,然後自己花癡一陣子,現在這樣算什麼?」

  是的,以前的我一點小小的恩惠我會把它當做寶,在不斷的挫折後將它拿出來安慰自己,而如今,我們之間只剩下面子的掙扎,還有什麼?

  他看著我慢慢地說,「陸小雞,如果我說我愛你,你說這算什麼?」

  我突然就想起了那電視劇裡矯情的台詞,很多次我覺得我和呂望狩之間不會有這樣的話語,而事實上,就算有了,也沒有一個襯得上它的語境。

  「呂經理……」我說,「你是不是覺得每天把我擱腳下踩踩踩,然後看我不行了,拎起來說一句好聽的,然後我就又活蹦亂跳地湊著你了,然後你再來新一輪?」

  他怔住了,良久動了動嘴唇,「對不起。」

  一個我暗戀了不知道如何計算年份的男人終於對我說愛我,然後下一句就是道歉,神啊,我該如何理解?

  我哭笑不得,他突然問,「你究竟把我當成什麼?」

  我愣住了,我把他當成什麼?這個問題或許是我最想問他的,也許也是他想問我的,我們之間似乎就在為了這個問題而爭執。

  我想知道他是不是僅僅把我當作幼年回憶。

  而他在想我是不是僅僅把他當作一個踏板。

  這個問題我們都辦法給彼此答案。

  如果沒有幼年的回憶,你會喜歡我嗎?

  如果你不是一個踏板,我會喜歡你嗎?

  這個問題已經無法考究了,我突然覺得,我與呂望狩就如同他那天說的一樣,是一個錯誤,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他為什麼推開我,因為我們都沒有辦法回答這個問題。

  他說我是小雞,而事實上鳳凰的童年會離開我嗎?鳳凰的出身能消失嗎?

  我開口,「其實,我想也許從第一眼我覺得你是那樣一個溫柔的人,你會帶我走,所以……」

  他的臉越發的紅,我湊近了一點,竟然有酒氣,呂望狩酒量很好,他身上的味道不重,但是人卻醉了,我的話轉了調,「你喝酒了?」

  他笑了,白皙的臉上這會才泛了點淡紅,「我每天都在想這個問題,想了好久好久,然後我沒有辦法給自己答案,我越來越迷糊,我們究竟是什麼關係……」他眼神有點散,「後來我突然明白了,我就是當個踏板也不錯……」

  我愣住了。

  他繼續說,「你覺得呢?」

  「不……」我說,「我不需要踏板了。」是的,我不需要了,沒有踏板,那道溝我自己也要過。

  他的背一直,「不需要了?」

  我點頭,不需要了。

  他苦笑了一下,「到頭來,還是這樣……」

  「所以你也不要再去為此糾纏了,我們都累了。」我輕歎,突然覺得真正的分手不該是那天的分離,更應該是今天的對話。

  因為那天我們都沒有放手,如今都清醒了。

  太多的過去不光是美好的回憶,還有道不清說不明的糾葛。

  「好吧。」他說,「我們分手吧。」

  他這樣說,我的心竟然鬆了下來,可是他繼續說,「這次,我追你。」

  

  我突然想通了,愛情就像是繞著圓形的跑道跑步,明明是你在追別人,可是再看看,也許就是他追你了。

  圓形的跑道永遠沒有終點。

  我笑了,「你憑什麼追我?」

  「憑你喜歡我。」他得意地說,微微一笑,如同那天在灰暗的樓梯轉角,溫柔卻不失傲氣。

  「我憑什麼喜歡你啊。」我有點好笑地說。

  「就憑我喜歡你。」

  靠,這麼問下去還有終點嗎?我趕緊打住,「才分手就說這個,哪有人這樣的!」

  「分手是新的開始。」他回道,「不過你一向腦子不好,這個問題我還是需要解釋的。」

  「……」小雞,振作啊,「那麼我拒絕可以嗎?」

  「不可以。」某人篤定地說。

  「這是什麼邏輯?」我反問道,還有這樣的強盜買賣不成?

  「要不你試試?」他笑了起來。

  「那這算什麼?」我說著就笑了起來。

  「重新洗牌吧。」他說著伸手,「陸小雞小姐,我是你的上司呂望狩,我現在追你,你敢說不嗎?」

  我不說不,不是不敢,而是不想。

  

作者有話要說:恩.我也是覺得很多讀者在群裡說自己的原因買不了書,而我又不能在群裡髮結局,最後和編輯商量才決定開V.大家能看完結局自然是最好的...- -

   紙書結局(8)

  轉了那麼多圈,誰甩誰變成了誰追誰,這場沒有終點比賽誰也沒贏。

  然而那天晚上呂望狩同志竟然不肯走了。

  「別忘了我們才認識啊。」我提點道,「第一天就這樣,叫人如何放心啊……」

  「你放心。」呂望狩說,「我對你一點企圖也沒有。」

  「……」這個問題是企圖不企圖的問題嗎?雖然確實關係不小……「那你好好的住這裡做什麼?」

  「上次喝醉就住的。」他微紅著臉說,酒味從他身上散出一點也不難聞。

  「那你睡沙發好了。」我回道。

  呂望狩看了看,「不要。」說著往我房間裡走,指著床,「我要睡床。」

  娘個腿的!有這麼欠抽的人麼,我開始懊悔自己剛才幹嘛不說不了。

  「那我睡哪?」我反問。

  「也睡床。」他說。

  「……」小雞我雖然猥瑣,但是也是純潔如玉的黃花閨女的,那次我們都喝醉了就算了,如今我頭腦清醒還有美男在懷,我實在是不相信自己的自制力。

  「我要看住你。」他說著已經倒到了床上。

  「看住什麼?」

  「怕你跑了……」他喃喃地說,「小雞,如果你不再傻傻地在那裡等我,我就看住你……」

  看著他瘦削的後背,我突然鼻子就酸了,呂望狩,我們彼此彆扭著不肯說出心裡話,幸好我們兜兜轉轉又回來了,如果回不來,我們是否會抱憾一生?

  

  第二天起床的時候,是我先醒了過來,估計他是喝了酒所以睡得沉。醒來我就感歎真是幸好啊,幸好我先醒,要是他先醒……

  我整個人橫著睡在床上,兩條腿全壓在女王同志身上,實在是不能僅僅用不雅觀這個詞來簡單的形容了。

  趕緊爬起來,躡手躡腳往房門口移動。

  「醒了?」某人突然開口,嚇得我一個哆嗦,「啥?」扭頭一看呂望狩翻了個身,「哈,你睡得蠻香的,我不想吵你。」

  「如果一夜數次把某人的腿從自己身上扔下去直到半夜放棄任其發展才睡覺這樣的覺算沉嗎?」

  「……」這點大家一定要理解,腳下墊著點東西睡覺是我的習慣,平時我墊被子,今個不是他來了給他蓋了嗎?

  他翻身起來,「看來你喝了酒睡覺比較老實。」

  難道我以後睡前一定要大喝一場嗎?「起來吧……還要上班。」我才打開房門就聽見大門口傳來細微的敲門聲,「誰?」

  「我……你起來了嗎?」門外的聲音是黃鼠狼,我趕緊開門,「我不是給你鑰匙了嗎?」

  他羞澀地笑,「我不知道你起床了嗎?」說著拎起手上的一個袋子,裝著早飯。

  我心裡一驚,突然覺得很尷尬,明明昨天他說……不知道怎麼會突然想到這裡,送飯不是他的習慣嗎?

  我笑著接了過來,「嘿嘿,這麼早啊……」

  「我想自己做的,但是想想沒準你在睡覺,我要是一早來弄的叮噹響就不好。」他說著就走了進來,然後腳步就停住了。

  呂望狩微揚著眉梢站在客廳,我看著他嘴角略顯得意的淺笑,突然想是不是為了現在這刻的尷尬他昨天才要住下來的嗎?

  「哈……」呂望狩笑了,「不知道早飯有我的份嗎?」

  黃書浪嘴角動了一下,「有有……」

  「那就一起吃吧。」我開口說,天知道這句話我是怎麼說出來了,我突然覺得自己像把指名要一個姑娘的兩個嫖客湊一起的媽媽桑。

  黃書浪把早飯放了下來,「我先走了,學校那邊可能還在找我呢。」然後轉身就走,我的心裡咯登了一下,心跳加快心慌的厲害。

  他一走,呂望狩就問,「你家又有事了?」

  「還是原來那樣唄……」我打開袋子說,「哇,包子包子,還是熱的呢!」

  

  到了中午的休息的時候,手機就響了起來,一看竟然是編輯的號碼,趕緊接了起來,「什麼事?」

  那頭編輯說,「書今天上市了,你要不要去看看?樣書也該送去你家的了吧,記得回家收啊。」

  「丫……」我叫了起來,「真的?!」

  「嗯。書是你房東收的,你問她要吧。」

  雖然說到這本書,那個卡米拉,那個草莓小甜甜我就特無語,即便在琳琅滿目的書架上放這一本這樣的似乎很LOLI的書,但是也願意去看,也許只有我自己一個人知道這本書是我這個小雞寫的,也很值得。

  更多的……是一種肯定。

  也許只有一個人願意看,然後告訴我,很好。

  就夠了。

  我的願望一直都很卑微,小小的,然後自己偷著樂,就很滿足了。

  掛了編輯的電話,黃書浪就來電話了,「我的事辦完了,中午就回去了。」

  「這麼早啊。」我回道,「沒事了嗎?」

  「沒事。」他在那頭說,聲音不高,「那我把鑰匙留在房東太太那裡了,要不你和她說吧。」說著電話那頭就傳來房東那個老婦女的聲音,「真是你把鑰匙給他的啊,我還以為是小偷呢。」

  「他是我朋友,沒關係的。」我趕緊解釋。

  「那就好。」房東說了一句電話就又回到了黃鼠狼手上,「那我走了。」

  「嗯。」我應道,末了追加一句,「家裡的事要告訴我哦。」

  「……」那頭沉默了一會,「嗯。」

  

  下午下了班,按捺不住心裡的激動,還是去了書店。

  進書店的時候我竟然有點緊張,雖然之前就有看過封面,但是看實物還是第一次,偷偷摸摸進去之後,在書架上掃來掃去,終於給我瞄到了,抽出來,摸摸……好質感啊!

  「小雞!」突然一聲叫,把我這個偷偷摸摸來看書的小雞嚇得半死,為什麼我會有作賊的感覺呢。

  小月已經跑了過來,「你也喜歡看這些書啊。」

  「啊……」我該說什麼好呢,「呵呵……差,差不多吧……看看,還不錯……」

  「我也喜歡看啦!」某人激動的拿著一本書,我瞥眼一看,「丫?耽美?」

  小月一笑,「說話我和小白是一樣的啦……」

  這話一說我就心領神會了,「瞭解瞭解。」

  某人拿過我手上的書,「你喜歡看這樣的啊?」

  我抽動了下嘴角,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這書……是我寫的。」

  「啊!真的!」某月一把拿過來,「好像之前是有聽我哥說過……原來是真的啊!」

  「……」難道我就這麼不像會寫小說的人麼,相貌歧視?

  「送我一本啦!」小月說,「要簽名哦,簽得很正點才可以!」

  「我拿到樣書就給你。」突然想到什麼對小月說,「編輯說樣書有送去我家,要不要你跟我去拿呢。」

  「好啊好啊!」小月說著就挽著我去付了錢,出了書店小月湊過來說,「我哥昨晚沒回家,是不是去你那裡了?」

  「咳咳……」小月同學,你會不會太雞婆了一點,連你哥的去向都要八卦。

  「看來沒錯了啊……」某月奸笑,「昨天我哥吃完了突然就跑了出去。」

  我突然覺得其實小月做小姑子,和黃波波相比,也沒有好到哪裡……

  

作者有話要說:汗....我一開始是更了很多的...但是開V的編輯讓別一次更新完的...大概還有2章吧....快了快了

   紙書結局(9)

  

  到了家我突然有點緊張,對門口的小月說,「我房子比較亂……」

  「沒事!」小月說,「我也差不多,再說了,小白那程度我也見識過。」

  我敲了房東的門,「我來拿鑰匙的。」

  房東瞥了我一眼,眼神怪異,不過轉想她看我一向這個眼神,也就沒生氣,「還有快遞的吧。」

  「嗯。」房東把鑰匙遞了過來,還有一個紙箱。

  「去你房裡簽給我吧。」小月接了過來說。

  「嘿嘿……」我傻笑著過鑰匙下樓開門,「真的很亂哦。」

  「卡噠……」門開了。

  我愣住了,小月也愣住,某月開了口,「小雞……你的房子……一點都不亂。」

  與其說是一點都不亂,不如說是什麼也沒有了。整個屋子裡除了傢俱,什麼都沒有了茶几上的杯子,沙發上的坐墊,床上的被子,櫃子裡的衣服,書桌上的電腦,所有我帶進這個房子裡的東西都沒有了。

  就如同這個房子沒有人住過一樣。

  「那個人說是替你搬東西的,說你要全部換新。」房東倚著門不疼不癢地說,「再說,他還有鑰匙不是嗎?我起先還不放心,後來你自己不是也接了電話,還告訴我說他是你朋友。」

  「可是我只是給了他鑰匙而已……」這話應該如何說呢?

  房東瞥了我一眼,「你給了鑰匙,他也是你認識的,出了事也只有你自己看著辦了。」說著轉身進屋嘴裡嘟囔著,「現在的人啊,就是隨隨便便……」

  我趕緊撥了黃書浪的電話,還沒等我說話,他已經開了口,「你回來吧。」

  「你做的這些就是為了讓我回去?」我難以相信地問。

  「雖然不想承認,但是我來就是為了讓你回去的。」他低聲說。

  「好……」我突然笑了出來,「很好……所以你的話,你的人,我以後都不可以相信了,是不是?」

  「我……」他沒有否認,「電腦裡有你很重要的東西對吧,稿子,還有這裡還有你的證件……你會回來吧。」

  「我會回來的。」我堅定地說,「我會拿回來的,因為已經七年了,這一天早晚要來。」

  

  我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焦躁了情緒,從硬邦邦的沙發上站了起來,「我回去吧。」

  「別……」小月拉了我一下,「現在都這麼晚了,明天讓我哥送你去吧。」

  「可是有些事……」我慢慢說,「想自己做……」

  「是是是……」呂望月挽著我向外走,「誰不讓你自己做了,不過你現在應該先找個地方住吧,難道你要在那床板上挺屍不成?」

  

  下了車,我抽動了一下嘴角問一邊的小月,「這……就是你要帶我來住的地方?」

  「是啊!」小月點頭,指著她家的房子說,「讓你一個人住賓館你一定會胡思亂想,不如找我哥這個女王受好好服侍你啦……」

  「……」你哥服侍我?不把我變成奴隸我就拜佛求神了,不過住這裡確實可以……省房錢。

  呂望狩的父母去外地旅遊,按小月的說法是結婚三十年,銀婚有餘,金婚不足,過個鍍金的銀婚罷了。

  呂望狩知道了大概的情況,問我道,「東西重要嗎?要不重要就不要了。」

  我笑了下,說不重要那確實我的全部家當,還有一些證件,稿子也存在電腦裡。說重要吧又談不上,我能有什麼家當啊,證件的話除了身份證還真什麼算是特別重要的,檔案擱公司呢,稿子也發給編輯了,衣服什麼的,再買就是了。

  我想了想,「重要不重要都要拿回來,如果今天不拿回來,以後都拿不回來了。」

  「你想拿什麼呢?」呂望狩反問。

  我淺笑了一下,「呂經理你這麼聰明會不知道?」

  他靠在椅子上笑了,「難道這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嗎。我最近腦子越來越不好使了……」

  「我明天送你吧。」他說。

  「別……」我趕緊說,「我最近自力更生,奮發圖強,不再做懦弱逃跑的小雞了,自己搞定。」

  「是嗎?」某人奸笑著說,「我不過是從你去,又沒說陪你進去,難道自立的人都自戀?」

  這回我可不是以前了,我手握把柄,勾起嘴角,「是嗎?那我怎麼記得某人還有人說要追我這個自戀的傢伙呢?」

  呂望狩笑容不改,「酒後亂性罷了。」

  「……」你想不認賬是吧,這回輪到小雞我出場了,我伸手從褲子口袋裡摸出手機得意地一笑,「你說的沒錯,近朱者那就確實會比較紅,不小心連我也養成了愛錄音的好習慣,要不要聽一下啊?」

  呂望狩的臉騰地紅了,起身就要往外跑,我扯住不放,「跑啥啊,雖然沒錄像,可是音質還不錯,超清晰哦!」

  某人紅著臉掙開,我扯住他,「算了算了,不說了……」他這才止住了腳步,似乎想到了什麼,「你好像有說過你高中的時候他們有去學校找你的同學……這次會不會去公司……」

  我撇嘴,「你怕他們去公司找你麻煩啊?」

  「不是,我是怕你以後……」他趕緊說。

  「我知道。」我點頭,「不過這個你放心吧,這也就是為什麼我走了七年他們不抓我回去的原因,因為他們愛面子,去學校的時候只是個別找個我的朋友,我上大學的時候很多教授都認識我爸,他自然不願意在外人面前丟人,所以他只會找和我關係好的人秘密下刀罷了……」

  「我?」他回問道。

  「算你倒霉。」我笑道,「這次爺爺走了,他們是下了決心要把我抓回去,可是依舊怕家醜外揚,所以才會讓黃書浪來做這些的。」

  「黃書浪……」呂望狩念了一下這個名字,「究竟對你家是什麼樣的存在?」

  「恩……」我想了一下,「其實如果我和他能交換的話,一切事情就都沒有了,他是我爸最得意的門生,對古文書法都有很高的造詣,而且本人的性格人是儒雅至極,應該說我爸在我身上找不到的東西,在我身上寄托不了的東西都可以放在黃書浪身上,但是儘管如此,他們還是不放心把一切交給這樣一個外人,所以我爸他們希望和我黃書浪結婚,就是這麼簡單。」

  呂望狩聽了伸手攥住我的手,我繼續說,「而且啊,我到現在也不知道我哪裡值得他喜歡了,哎……對了!」我扭頭問呂望狩,「請問呂望狩先生,我哪裡值得你喜歡了?」

  他思忖了一會,「其實吧,我一直覺得找另一半一定要互補,看樣子黃書浪和我的想法是一樣的。」

  「……」互補?你就直接說我需要回爐重造好了!

  「但是你也不要太想不開,覺得人生沒有希望了……」呂望狩挑著眉梢說,「畢竟嗎?只有你這樣的人才能突現出我們……」

  「……」不知道現在投胎還來得及麼?

  他見我臉色越發難看,打住了話,「對了,明天真不要我陪?」

  「那當然!」我回道,「誰也不能帶我走,只有我自己。」

  他笑了,「那我明天就在門口等著接你咯。」

  

  

作者有話要說:編輯讓我別一次更新完....是怕很多人BW我,事實證明....我就是日更BW的人還是很多滴...- -

PS,請大家鄙視我的數學能力...應該還有2章.....打滾打滾

   紙書結局(10)

  

  第二天的一早我們就出發了,小月義憤填膺地拉住我的手,「小雞,真的不需要我嗎?我聽說你家那對老頭老太很BH啊,你放心,只要我出馬,再BH的也能搞定!」

  「謝謝你。但是這是我自己的事。」我拒絕道。

  某月還是亢奮著,「還有那個黃鼠狼,一看就不是好東西,上次在醫院我就看他不爽了,整一個神經病!」

  

  到家的時候約莫是半中午的時間,雖然爺爺的頭七早就過完,可是門口還是掛著黑布,依稀能看見還有來弔唁的人。

  我讓呂望狩把車停在後門,他看著後院的欄杆笑了起來,伸手指著對著後院的一間屋子,「你小時候就在那裡寫字的吧。」

  「嗯。」我點頭,鄰居大姐有說他來叫我,「你那時候為什麼不叫呢?」

  他想了一下,「大概……我也是一個膽小的人,你如果是陸家的女兒,而我什麼都不是,我不想出現。」

  「那現在豈不是顛倒了嗎?」我問道。

  「還好。」他說,「你可是文學小青年啊,是不是,草莓小甜甜?」

  「噗……」我囧了,「你、你怎麼知道的?」我就是怕被他嘲笑才自己偷偷去書店看的。

  「你以為小月是路人甲嗎,她可是我妹妹。」呂望狩不客氣地說。

  我打開車門,「那我進去啦。」

  他點了下頭,說了兩個字,「等你。」

  

  穿過後院,拉開後門,前廳依稀的說話聲已經能聽見了,確實有人來了,我心裡一沉,真是夠衰,越是有外人在場,這事……就越難。

  我乾咳了一聲走到前廳,人卻不在,茶几上還放著茶具,杯子裡飄出香氣,那頭書房裡是說話的聲音,我媽從裡面走了出來,看見我愣了一下,「回來了?」說著扯我的衣角就往裡屋拽,「真會挑時候,剛好有人來。」

  我輕哼了一聲,「不知道是誰會挑時間抄了我的家。」

  我媽白了我一眼,「別出來,我叫書浪來。」

  「你以為我想出去見人?」我嗤笑了一聲,她沒理我,我回顧屋子裡,裡面放著我的東西,整整齊齊,比在我那小雞窩的時候還要整齊,一個晚上也不能馬虎,真不愧是我媽的風格啊。

  正想著這個,黃書浪走了進來,「鳳凰……」

  我看著他白淨的臉,目光躲閃,似乎很難面對我,一次兩次,將我原本對他的一點愧疚之心化為虛有,我嘲弄地說,「如何?見我回來你就滿意了?」

  「吾……」他咬了下嘴唇,覺得很為難,「罷了,不說也罷。」

  我冷笑了一聲,打量著屋子裡的東西,「本事挺大啊,找了搬家公司吧,從S市搬來這裡費用可不小哦……」我說著扭頭看他,他的臉色更難看了,「如何?覺得難聽了?他們對我說的話更難聽你知道嗎?」

  他低下頭,我繼續說,「你知道不是嗎?讓我想想……恩,對了,『給你做人你偏要往豬圈裡鑽』,『你這種人要不生在我們家,你就是一個廢物』,還有什麼的……讓我想想,『怎麼這麼不要臉的呢,你簡直就是我們家的恥辱,當初生了你還不如掐死好了……』」

  「莫、莫說了!」黃書浪打斷了我的話,我笑了起來,「哈哈哈哈,覺得難聽了?這有什麼,這些話我十九歲之前天天聽,他們沒對你說過,不怕,等我回來了,他們就會說了,你就有機會好好聽啦……」

  他俊秀的臉慘白,嘴唇因為緊抿著也泛了白,「我不想的……」

  「可是你做了!」我吼了一聲,「你把我推了回來!黃書浪!我有的時候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討好我爸對你來說就這麼重要!讓你一次次的騙我,然後……然後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了?!」

  我看著他,心裡一口氣終於發了出來,微喘著氣,他低下了頭,「鳳凰,如果有一天,我也希望能如你一般灑脫地走……」

  我愣住了,他抬起頭,「也許吧,你總是敢做……」

  「我才沒這個膽子呢。」我說,「除非惹到了我,我這個人夠能忍得了……」

  「什麼是忍受不了的事呢?」他歎氣道,對著我牽動了一下嘴角,勉強笑了一下,「我倒是想知道……」

  「你想知道如何忤逆父母嗎?」一聲沉穩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我和黃書浪都轉頭去看,我爸立在門口,臉色嚴肅,黃書浪嚇呆了,說話也結巴了,「老師,我……」

  「你出去。」我爸厲色道。

  黃書浪趕緊抬腳,邁了一步卻停了下來,「老師,我覺得……」

  「書浪!」我媽在門口喚了一聲,「別湊過去。」

  「師母……」黃書浪突然猶豫了,站著不肯走了,我爸走了過來,「頭七過完,你當著人面上要走,我讓你走了不代表就一直讓你在外面了!」

  「那你讓我回來又能做什麼呢?」我回道,「我什麼也不會,留著只會讓你們丟人。」

  「你還知道自己會讓我們丟人是吧。」我爸開口,「你爺爺在醫院的時候那麼多外人在場我沒說你,但是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們陸家的女兒了,你難道還要在外面繼續給我丟人不成?」

  「哈……」我笑了,「就這理由?因為我拋頭露面了,我的存在被人知道了?所以你把我鎖在家裡是麼?」

  「在家有什麼不好。」我媽進來說,「書浪哪裡不好了?」

  又回到了這個話題,我簡直不知道要說什麼好,「這個事從頭到尾就和他沒關係吧?」

  我爸直接說,「就問你,回來還是不回來?」

  「回來如何?不回來又如何?」我反問。

  「回來也許我們還能給你撐個場面,做做陸家的千金。」我爸說,「不回來,你和那個人也不會有好結果,你能忍受的了的事,他未必能忍受……」

  「這是威脅?」我挑了眉頭。

  「隨你怎麼理解。」我爸說。

  我說著走到一邊的桌台上,看著我的東西,「放得挺好啊……」手撫過電腦和書籍,拉開抽屜,「裡面的東西還和以前一樣嗎?」

  「那當然。」我媽說,「我可受不了亂七八糟。」

  我的手探了進去,摸到一個冰涼的東西,我笑了起來,「我在想,如果陸家的千金為了背離家門而自殺,你們說這個會不會成為新聞啊?」說著我拿出抽屜裡的一把剪刀,尖利的刀口閃出一道寒光,我笑了一下。

  「鳳凰,你……」我媽叫了起來。

  我一手拿著剪刀,一手摸出手機,「電視台的電話是多少來著的?」

  「你敢!」我爸吼了起來,黃書浪叫道,「鳳凰你別傻了……」

  「我為什麼不敢?」我反問道,「我不過是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小雞,我不怕丟人,但是你敢嗎?」

  我爸深吸了一口氣,「你想如何?」

  「我們都累了不是嗎?」我說,刀口貼著我的手腕,細細的涼,「讓大家都鬆口氣吧,不行嗎?」

  「這是不允許的!」他吼道,「我們陸家書香門第不能斷!」

  「可是它已經斷了。」我說,「不管你如何抱怨,也已經發生了,我不會成為鳳凰,永遠也不可能,你們已經失去了繼承人,還要沒有女兒嗎?」

  我媽拉扯了一下我爸的衣袖,他依舊沒有鬆口,「你有本事就割下去……」

  我揚起嘴角,刀口加了三分力,滲出血絲,「不,我不會在這裡割的,報社記者還沒有來,我割了不是白割嗎?」我說著拿出手機撥號碼……

  「夠了!」我爸喝道,「你走!你走了以後就不要回來。」

  他先前如何說我的時候我都不想哭,可是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卻鼻子酸了,直到最後我還是輸給了他的面子,儘管我是他的女兒。

  我合上手機,「東西我不要了,我只是告訴你們,如果以後還有這樣的事,或者你們又做了什麼,那麼我一定會讓自己上報紙的,儘管……我從來沒上過。」

  我大步走出去,我媽輕扯住我的衣角,我吸了口氣,「媽,你要是願意就來S市看我。」我爸的後背僵直著,沒有回頭。

  我才從後門走到院子裡,黃書浪追了出來,「鳳凰,我有話告訴你。」

  「什麼?」我回頭問。

  「那個……」他頓了一下,「其實上次去你家我就想說的,但是後來……我看見你們……罷了,說這些沒用的。」他抬起頭看著我說,「你之前和呂望狩有吵架的對吧?那天我去接你的時候……」

  「嗯。」我點頭,「問這個做什麼?」

  「那是你爺爺打的電話。」他說,「你有次偷偷去看你爺爺的吧,還有他,第二天一早你爺爺把我叫了去,問我他的號碼,我去問了波波,她告訴我了。」

  「然後呢?」我追問。

  「然後他打了電話,說了很多東西,什麼內容你應該也能猜到吧。」黃書浪抿了下嘴唇,「怎麼他沒告訴你?」

  我搖搖頭,呂望狩什麼也沒有說,很多事,他都不說,然後總是讓原本理直氣壯的我變得愧疚,黃書浪笑了,「他這個人真好玩,什麼也不說。」

  「什麼也不問。」我補充了一句。

  「那……沒事了。」他微點著頭說,突然想起了什麼伸手指回屋裡,「那東西……」

  「不要了。」我說,「徹底換新好了。就算是我解脫的慶祝吧。」

  「你解脫了嗎?」他問。

  我點頭,看著手腕的血痕,「這次,我連心也要帶走了。」我說著轉身,又轉了回來,「對了,以後叫我陸小雞。」

  「嗯,小雞。」他喚一聲,「再見。」

  「是!」我也笑了,「黃鼠狼同志,後會有期!」

  我拉開院門,那裡停著一輛車,裡面坐在一個微靠在車座上等我的男人,他很毒舌,也很女王,他可以冷漠得什麼都不問,也可以彆扭得什麼都不說。

  他不能帶我走,卻可以陪我走。

  「等得無聊了吧。」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挺快的啊。」他坐直了起來,「如何?」

  我笑了起來,「走啦!」

  他也笑了,探過身子淺淺地吻了過來,彷彿是知道我剛才那激動的行為以及還沒有平靜的心,柔柔地印了上來,我的心就靜了下來,手腕上的傷口也疼了起來。

  他一把拿過我的手,「這樣走的?」

  「差不多。」我掙開了他的手,苦笑了一下,「對於他們而言,我還不如面子……算了,不說了。」我側臉看他,「倒是你,你可知罪?」

  「我又什麼罪?」他哼了一聲,繼續拿過我的手看,我說,「知情不報!我爺爺給你打電話了?」

  他抬起頭,「那是我和你爺爺的隱私。」

  「噗……」我忍不住噴了,「你和我爺爺搞什麼隱私啊!」

  「還好沒什麼事,就破了皮。」他伸手幫我扣上安全帶,「為什麼不能有隱私?」他反問我。

  「可以可以……」我可是知法守法的小雞啊,我怎麼能剝奪偉大的呂望狩同志與我的爺爺之間的隱私權呢!

  車子向前開動,過了一會,我回了一下頭,眼前卻是一片朦朧,什麼也看不清。

  呂望狩說,「要回頭嗎?」

  我搖搖頭,「也許以後,我們彼此會理解,但是卻不是現在。」有些感情傷了就無法回頭,要癒合卻需要很久。

  「那個時候,我會陪你回來。」他緩慢地說,給了我一個淡淡的微笑。

  我也揚起了嘴角,以後,也許……

  

  兩天後,一大巨大的箱子出現在我家樓下,房東大媽瞥我三眼,「現在的年輕人啊,就愛折騰……」

  我歎氣著把東西一點點搬回去,把空蕩的小雞窩又填滿了回去。

  看著又凌亂了的屋子,莫名地就笑了起來。

  

  尾聲

  「陸小雞!」某人一聲長嘯,我就被拎了起來,丟到一個間屋子門口,呂望狩同志滿臉黑線,「你你你……能把屋子弄成這樣嗎!」

  我探頭看了一眼,「這個嘛……寫小說的人屋子都亂。」

  「哦……」呂望狩拖長了音說,「照你這樣說,人那些大文豪豈不是要有一個倉庫給他們堆垃圾了?」

  「是啊是啊。」我點頭,「你要給我弄個倉庫,沒準我就能紅了。」

  某人鄙夷地看著我,突然淺笑了起來,「既然你這麼堅持,那今晚你就睡車庫吧。」

  「……」嗚……又輸了,我一把抱住某人的大腿死蹭,「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一會就收拾好,保證光潔如新!」

  他彎腰遞過一個面放大鏡,「我期待著你的表現。」

  我拿過放大鏡,對著地板照了照,「能不能換個倍數小點的呢?」

  呂望狩堅定地搖搖頭,「我想你陸小雞小姐你還沒有明白兩件事,第一,這個房子是我們的新房,第二,你昨天還信誓旦旦地邀請小白等一干明天來家裡玩,你就準備這麼迎客?」

  「我錯了……」我拿起放大鏡,走了兩步又扭頭望了回來,「那……這是我的書房啊,可不可以上鎖啊?」

  「好吧。」呂望狩應道,「你把書房上鎖,我就把大門上鎖。」

  「當我沒說好了。」我撇嘴,某人笑道,「明白就好。」

  是,明白就好,我啥都明白,就是不明白你這個女王的心思,某人在後面帶著笑意說,「千萬不要想猜到我下一句要說什麼,你的智商不適合。」

  我怒了,扭頭瞪著他,「好!不就是睡車庫嗎?你別以為我不敢,小雞我還就睡定了,我不僅今天睡,我還天天睡,不回來了!」

  這話一說呂望狩立刻臉色大變,追了過來,「那我陪你一起打掃好了。」

  我得意地哼了一聲,把放大鏡往某人手裡一擱,「拿好了啊,趕明我去買個超大倍數的!」呂望狩看我咧嘴傻笑,鄙夷地說,「小人得志。」

  「嘿嘿……」我側臉看他,「那你算什麼,女王被壓?」

  「……」終於,歷史銘記這一刻,呂望狩同志無語了!

  

------------------------全書完--------------------------------------


本帖最後由 liny0917 於 2015-5-10 18:32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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