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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裝曖昧》 作者:清楓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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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糾結版:
  曖昧時刻:
  顧遠:那晚你為什麼要出現在「夜色」?
  阮夏:總經理似乎把我當成了某個她?
  手術室阮夏被顧遠強行闖入帶走時刻:
  阮夏:顧遠,我不會要這個孩子,你阻止得了我第一次阻止不了我第二次……
  顧遠:既然我今天阻止得了你我就不會讓你再有機會出現在這裡……
  

清水版:
  一夜意外,以為永不會再有交集,卻陰差陽錯成了上司下屬,
  阮夏遇著上司顧遠,能躲則躲,躲不過就裝傻,變著法兒否認自己即是那一夜的她
  顧遠遇著下屬阮夏,不動聲色地看著她躲看著她裝傻看著她變著法兒否認那一夜,她要裝傻,他就陪著她玩,任由她在他的手掌心鬧騰……  
  貓與老鼠的逗弄與反逗弄中莫名捲入詭譎的豪門爭鬥與商業鬥爭,誰撒的網誰又成為餌?

正文:
    【001.一夜情後】

  頭痛得像是要炸開似的,稍微挪動下身子,全身上下也像被拆了重組似的酸疼得厲害,阮夏在一片疲憊酸痛中悠悠轉醒,屋內的光線亮得有些刺眼,阮夏慢慢睜開的雙眸不由得瞇上,待適應室內的光亮後才慢慢睜開,正要起床,眼睛不意瞥到天花板上掛著的豪華水晶吊燈,阮夏僵住,這不是她的房間!

  心底掠過一絲慌亂,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腦海中浮光掠影般一閃而過,阮夏不可置信地慢慢將視線移向大床的另一側,徹底石化,下意識地揪緊身上的被單,男人!她阮夏一大清早醒來床邊多了個男人,還是一個長相不錯的男人。

  昨晚?眼睛不經意瞥見地上散落一地的衣服,腦海中某些影像模模糊糊地閃現,阮夏僵著身子微微拉開身上的被單,偷偷往裡覷了眼,忍不住要撫額歎息,身上白皙的皮膚上佈滿青青紫紫的吻痕,看來即使憶不清,昨晚她和眼前的陌生男人的戰況有多激烈也可從地上凌亂的衣物及身上的青青紫紫中也可以推測得出。

  來不及懊惱,阮夏覷了眼眼前熟睡的男人,看到男人好看的眉尖微微擰起,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就怕男人突然間睜眼,與一個陌生人發生了荒唐的一夜情已經夠她懊惱得想撞牆了,要再清醒地面對一夜情的對象,她自認還沒這個膽量.
  
  顧不得悔恨,顧不得回想,阮夏揪緊身上的床單,一邊注意著男人的反應一邊慢慢往床外挪去。

  挪到床邊,阮夏腳剛著地,男人便朝她這邊翻了個身,手,好死不死地正好搭在她光滑的大腿根上,再往上一點點就要觸及禁地。

  強忍住男人無意識的動作在身上造成的騷亂,阮夏屏著呼吸等了一小會,發現男人似乎沒有轉醒的跡象,趕緊一手緊緊揪著身上包裹著的被單,紅著臉用另一隻手輕輕掰開男人擱在自己大腿根的祿山之爪。

  顧不得歇氣,阮夏趕緊翻身下床,一邊分神顧著身後的動靜,一邊捂緊身上的被單,同時貓著腰撿起被散落在地上的與男人的衣服混雜在一起的內衣褲及外衣,偷偷回頭瞄了男人一眼,踮著腳尖往浴室走去。

  強忍住全身的酸痛,阮夏以最快的速度穿戴整齊,輕手輕腳地來到床邊,屏著氣輕輕拿起不知何時被放置在床頭的包包,望了男人一眼,彎腰拎起高跟鞋,轉身準備偷偷開溜。

  剛轉過身,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的,美眸掠過一絲疑惑,忍不住回頭,望向床上正在熟睡的男人。

  即使在熟睡中也微微地擰起的凌厲劍眉,令清峻的臉型更顯立體的峻挺鼻樑以及即使在睡眠中也隱隱散發出凌厲精銳的氣勢的線條優美的薄唇,光從外貌而言,眼前的男人無疑是上帝的寵兒。

  腦中隱隱浮現近日在公司內部BBS論壇上看到的某熱帖上似是被抓拍的模糊照片,美眸中的疑惑加深,正要湊近瞧個仔細,男人卻在此時微微翻了個身,似乎有轉醒的跡象,阮夏冷不丁嚇了一大跳,不敢再多做逗留,一手提著包包,一手拎著高跟鞋,貓著腰,踮著腳尖輕輕往門口走去。 

  拉開房門,阮夏輕巧一個轉身便轉出了門外,輕輕將門關上,阮夏長舒一口氣,回頭望了掩上的房門一眼,趕緊將手上的高跟鞋套上,三步並作兩步走向電梯。

  星之戀咖啡館內

  Yiruma的鋼琴曲kiss the rain 隨著復古式留聲機的輕柔流轉緩緩流瀉而出,將籠罩在一片迷濛淡紫下的咖啡館營造得更加靜謐清幽,三三兩兩的客人散座各個角落,享受這繁忙都會中難得的半方靜土。

  「你說什麼?昨晚你和一個陌生人上了床?」

  一聲尖銳的女聲很突兀地打破了這刻意營造的靜謐,正低頭輕品著咖啡的眾人紛紛側目,眼裡隱隱帶著訕意及不以為然的輕視。

  阮夏尷尬地抬頭朝周圍望了眼,壓低頭,朝一臉大驚小怪的桑蕊翻了翻白眼:「桑大記者,請注意場合, OK?」

  「阮夏我說你是怎麼回事?怎麼隨隨便便就和一個陌生男人上床了?要染上艾滋怎麼辦?」桑蕊氣急敗壞地望著一臉平靜的阮夏,壓低聲音質問道。

  優雅地端起咖啡輕抿了一口,阮夏淡淡說道:「我被下藥了。」要不然以她的酒量不可能輕易被放倒。

  桑蕊驚得瞪大雙眼:「怎麼回事?那個男人下的?」以她當記者的敏感只怕這裡面有什麼內情。

  無奈地聳聳肩,阮夏語氣平淡:「不可能是他。現在我腦子很混亂,等我把一切理清了再向你據實稟報。」

  桑蕊沒好氣地瞪她一眼,但她如果現在不打算說她就是把她當記者的三寸不爛之舌用上也套不出半點有用訊息。

  「對了,聽說你最近要陞遷了,真的假的?」知道她無意多談,桑蕊不在意地轉移話題。

  「也不算,只是公司最近打算為新款夏裝籌辦時裝周展,企劃部人手不夠,我暫由服裝設計部調往企劃部而已。」隨意攪動著面前的拿鐵,阮夏淡淡說道。

  阮夏任職于飛宇時裝公司,飛宇是八十年代初藉著改革開放的風頭發展起來的家族企業,自成立以來憑借其三代領導人敏銳的市場洞察力及魄力迅速發展起來,目前在全世界擁有一萬多名員工,分別從事品牌的研發以及市場的推廣銷售工作,在全球二十多個國家擁有近兩千家直營店,業務還在不斷增長。

  飛宇最初集中全力發展潮流女裝,幾年間在時尚女裝市場發展勢頭強勁,並形成了其女裝名品牌「菲語」,因其時尚潮流的簡約風格在國內乃至歐美備受年輕女性推崇,漸漸穩固其在女裝市場的龍頭地位。

  九十年代初飛宇開始引入童裝產品線,隨後不久,又在九十年代末期推出其男裝品牌,並在男裝市場佔據重要地位。

  在穩固其在國內外時裝界的地位後,飛宇也在本世紀初進軍模特市場,形成其公司品牌從設計到展銷的一條龍服務,使飛宇旗下品牌的影響力進一步擴大,而飛宇每年春夏之際舉辦的時裝周展更是將其影響力推向了鼎盛。 

  「企劃部?你們公司難不成打算把今年的夏日時裝周展交由你來負責?」

  桑蕊明媚的雙眸中有著掩飾不住的驚訝,阮夏作為國內一流大學的優秀畢業生,三年前大學畢業後憑借其不凡的才華有幸成了飛宇的一員,從端茶小妹做起,三年來憑借自身的努力漸漸成為服裝設計部中一員,雖然離服裝設計師還差一步,但能在短短的三年時間內爬到公司發展的核心部門已屬罕見,如果現在飛宇高層也將這時裝周展交與她負責,那她受重用的程度可見一斑。

  「你那挖新聞的腦子是幹什麼用的?想也知道這麼重要的活動公司怎麼可能會交由一個進公司三年不滿的小菜鳥負責,你還當公司那些人都是光領工資不幹活的啊?時裝周展這麼重要的事向來由總經理總負責,我只是被暫時被調往協助而已。」阮夏強忍住翻白眼的衝動淡淡說道。

  「對了,聽說你們新任總經理是空降?」提到總經理,桑蕊突然一臉興致勃勃地問道,就不知道能不能從他身上挖到什麼有價值的商業新聞,但凡能空降的要麼大有來頭要麼必有非凡的才華。  

  「也算不上,據說原本就在國外分公司坐鎮的,現在只不過調回總公司而已,賣你個消息,聽說新任總經理姓顧,想挖八卦可以從這裡邊找。」阮夏意有所指地說道,總經理姓顧不奇怪,只是姓顧的總經理空降到顧姓的家族企業,這裡邊就多了點耐人尋味的東西。 

  桑蕊沒好氣地白了眼眼前一臉恬淡的女人,她還以為她是狗仔隊來著?一正正經經的商業週刊記者,她要八的是成功男士的成功之道,對那些小道八卦沒興趣。 

  裝作沒看見桑大記者的白眼,阮夏兀自悠閒地品著咖啡,心底卻隱隱有股揮之不去的不安,早上那男人那張臉與BBS上的熱帖上的模糊剪影不時在腦海中交替浮現,但願那只是錯覺。

  「對了,昨晚你和他……」桑蕊開口正要問些什麼,阮夏腦海中似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霍地起身,冷不丁把桑蕊嚇了一大跳。  

  「怎麼了?」發現阮夏精緻好看的小臉上似有些不同尋常的蒼白,桑蕊忍不住關切問道。

  「哪裡有事後避孕藥賣?」  

  阮夏一把扯住桑蕊的手緊張問道,如不是剛剛桑蕊提起昨晚她差點忘了事後避孕一事了,最近是她的危險期,昨晚他沒帶安全套,今天一整天都在懊惱中度過,完全忘記事後避孕這事了,和陌生男人發生一夜情已經嚴重超出她能接受的道德尺度之內了,如果因此而懷孕的話,她還沒做好當未婚媽媽的準備,對此敬謝不敏!
  
  「昨晚你們……」桑蕊臉上掛著不敢苟同。

  「收起你那噁心的表情,藥店應該有賣,先走一步了,記得買單。」匆匆扔下這句話,阮夏便拎起包包往門外走去,扔下一臉目瞪口呆的桑蕊。 

【002.初次過招】

  今天是週一,也是阮夏正式由服裝設計部調往企劃部的日子,昨天在「星之戀」匆匆扔下桑蕊去藥店買事後避孕藥,剛買完藥從藥店出來不料卻碰到當年與她一同進入飛宇的同事李琪,硬是被她拖著陪她逛了一個下去兼一個晚上的街,累得阮夏幾乎當街趴下,硬撐著回到自己那套小公寓時匆匆洗了個澡便把自己扔床上一覺到天明。 

  早上一睜眼便發現距離上班時間只剩半個小時,而從她住的小公寓到公司即使打的也至少得十五分鐘,來不及多想,阮夏匆匆從床上爬起,洗漱換衣服五分鐘內全部搞定,匆匆在臉上塗了點粉底一手拎起包包一手提著高跟鞋邊走邊穿,便往樓下趕去。 

  她平時上班多是擠公車,以她一介沒任何職位的小白領的微薄薪水,在物價居高不下的大都會中打的也是一種奢侈,但今天為了趕時間,只能奢侈一回。 

  平時即使閉著眼都能撞到的出租車今天像是集體約好了玩失蹤一般,等了十多分鐘也不見半輛出租車車的影子,阮夏站在馬路邊一邊時不時地看著腕間的精緻手錶一邊焦急地望向馬路上來往的車輛。
  
  今天是她正式調往企劃部的日子,也是正式面見總經理的日子,她一屆小小的助理在見面第一天就遲到,別說總經理對她的第一印象大打折扣,她的考核業績也將因此而大受影響,這對以後的陞遷甚至福利待遇等也將有潛在影響。
  
  飛宇的考核最注重的一點之一就是看員工是否守時,作為一家國際品牌公司,其對員工的時間觀念的要求近乎嚴苛,她阮夏進公司將近三年不曾遲到過一天,難不成今天要因此而破功了?

  眼看著時針還差十五分鐘就指向九點整,頂著清晨不算火辣的太陽,阮夏欲哭無淚,想著是否應該放棄打的的計劃直接跑步過去,但……低頭望了望腳上蹬著的那輛七寸細跟高跟鞋,阮夏連哭都直接省下了,正打算打道回府換鞋,眼睛不意瞥見一輛亮黑色的奧迪,黯淡下去的美眸頓時光芒四溢,趕緊朝即將駛過的奧迪招手。  

  似乎是猶豫了一下,車子緩緩在阮夏面前停下,車窗緩緩搖下,露出一張看似有些稚氣未脫的俊臉。

  「經理,不介意順路帶我一程吧?」阮夏走上前,俯下身,語笑嫣然地朝車裡人問道。
  
  展皓狀似不經意地往她身後掃了眼,語氣帶笑:「今天沒有護花使者?」

  阮夏美眸眨了眨,不懷好意地往他送去一眼:「眼前不正有一位嗎?」

  然後抬起手腕瞄了眼:「經理,離上班時間不到十五分鐘,你確定你還要繼續浪費時間?」 

  輕輕笑了笑,展皓打開副駕駛座車門:「上車!」

  阮夏從善如流地坐進副駕駛座,亮黑色奧迪疾馳而去。  

  「經理,問你個問題,我這調往企劃部是不是你的主意?」待坐定,阮夏習慣性地伸手撩了撩垂瀉而下的微卷長髮,偏頭望向正專心開著車的展皓,問道。

  或許是因為置身於國內外潮流前線的緣故,飛宇對其公司內部職員地著裝打扮很人性化,沒有做太過死板的要求,只要著裝打扮沒有太過標新立異便可,是以阮夏也懶得把頭髮梳成死板嚴謹看起來一絲不苟的髮髻,只是任由一頭栗色卷髮在肩上隨意披散開來。  

  展皓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望向她:「何以見得?」

  打著原色唇蜜地豐潤紅唇輕輕一勾,阮夏睨向他:「展師兄!在公司我所認識的高層就只你一個,而收到人事部的調令時她們順道告訴我,這是高人舉薦的結果,不是你難道還有其他人嗎?而且你是企劃部經理,而我調去的部門又正好是企劃部,天下哪有那麼多湊巧的事?」阮夏特意在師兄兩個字上咬重了兩拍。  

  展皓是她在大學時高她三屆的同門師兄,當年進飛宇有一半算得上他的功勞,如果不是他特意拿著她的簡歷向人事部舉薦,她也未必能在幾千人的競爭中脫穎而出,獲得面試的機會。

  「在社會混了三年阮夏你還是一如當年的冰靈剔透呢。」展皓戲謔說道,不吝惜於送去他的讚賞,只是這讚賞多少帶了點心不在焉的玩笑意味。 

  阮夏不甚在意地輕哧:「少來,你這走的又是哪一招?」

  「我收回我剛剛的話。」展皓一臉孺子不可教地睨向一臉茫然的她,「連這都想不通嗎?想成為一名知名服裝設計師,最不能缺少的是什麼?是要有對市場最敏銳的觀察力,要把握流行,你就整天窩在服裝部埋頭設計你想像力再豐富創造力再強也不頂事,你得接觸市場,得去瞭解你的消費群體,幫忙籌辦這次的時裝周展可以幫你彌補現下你對當前流行知識欠缺瞭解的不足,順便讓你看看,什麼是流行,別整天就憋在電腦前搞設計。」  

  阮夏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經理大人,下次再舉薦人之前麻煩您老先搞清楚她的工作性質,OK?我只是在服裝設計部工作,但不代表我就是整天坐在電腦前憋設計。」 

  他對她的工作到底瞭解多少?她原來在設計部主要職責就是收集整理國內外服飾資訊,掌握國內外服飾流行趨勢,並負責相關技術文件、工藝數據及標準樣版的制定、審批、歸檔和保管,同時規劃整理每季參考圖片和樣衣,以供設計師瞭解同類品牌的市場,根據確定的產品開發方案展開產品款式設計工作,整天和這些流行資訊打交道,這叫沒有接觸過市場?  

  展皓不解:「你不搞設計?」

  「我說展師兄進飛宇這幾年是吃軟飯不幹事的嗎?就憑我一進公司不到三年的菜鳥公司能讓我搞服裝設計去?它不怕砸了自家招牌我還怕砸了呢,設計的自有專門的設計大師負責,你師妹我,阮夏目前尚屬打雜一族。」
  
  「……」展皓汗顏,無語地望向她。

  「誒,你別光看我,看車啊……誒,左拐左拐,不對不對,右,右……」展皓這一轉頭地瞬間,車子剛好駛入飛宇大樓對面的十字路口,冷不丁與一輛從右方斜開而來的銀灰色aston martin險險地擦肩,眼看就要撞上,阮夏驚出一身冷汗,有些語無倫次地朝展皓大喊。  

  展皓也被這一突發狀況嚇出一身冷汗,握住方向盤的手微微打顫,手中的方向盤有點不受控制地朝銀灰色aston martin撞去。  

  這就是貪圖方便搭順風車的懲罰?阮夏驚得正要閉眼聽天由命,眼角陡然瞥見即將被撞上的銀灰色aston martin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似的,車子一個漂亮的斜打轉,連尖銳的摩擦聲都沒有發出丁點,便輕巧地避開直直撞過來的黑色奧迪,而後平穩地駛向飛宇的地下停車場。
  
  「邦德要在飛宇現身了嗎?」阮夏大睜著美眸,望向那緩緩駛入飛宇地下停車場的銀灰色aston martin,眨了眨眼睛,朝展皓問道。  

  aston martin,007中邦德的經典座駕,車主漂亮的邦德式打轉,難不成007在飛宇再現了?

  「建議你去問問他是皮爾斯。布魯斯南還是尼爾克雷格?」展皓抹了抹額上剛剛虛驚而出的細汗,語氣正經。  

  轉頭白他一眼,看到他額上細碎的汗珠,阮夏哂笑:「建議你去向他討教討教開車技術。」差點把小命給賠上了.  
  瞪她一眼,展皓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只是意外!」

  意外?狀似無意地瞥了眼他仍微顫的手,阮夏笑得暢快:「是挺意外!」
  
  再次狠狠瞪她一眼,展皓氣悶地將車開入飛宇地下停車場。

  阮夏也懶得再打擊他,心情暢快地欣賞車窗外風景。  

  誰說熟悉的地方沒有風景的?雖然是已經看了三年的地兒,沒什麼值得欣賞的,不過有帥哥看的話就得另當別論了,比如剛剛007座駕上下來的峻挺身影,光是看背影就是一種享受。
  
  免費的帥哥不看留著浪費,她阮夏向來不會虧待自己的眼睛,是以,從帥哥的長腿剛跨出車門的那一瞬,阮夏的眼睛就沒從男人身上離開過,雖看不到正面,但她敢篤定,在飛宇三年沒見過這一號具有強大磁場的帥哥,看那身材,難道是飛宇旗下模特公司的模特? 

  望著帥哥的背影,阮夏垂眸暗自揣度,抬頭,正打算繼續盯著帥哥的背影YY,冷不丁與一雙清冷不帶絲毫溫度的幽深黑眸撞上,阮夏下意識地把視線移開,只是……那張臉……  

  心微微一動,阮夏不可置信地望向陌生男人,深邃的五官,斜飛入鬢的凌厲劍眉,峻挺的鼻樑,緊緊抿成一絲利刃的薄唇……是他!那個昨天早上出現在她床上的陌生男人!
  
  阮夏原本粉嫩的小臉驀地蒼白,手心也微微地冒著冷汗,中國很大,世界很小,小到一轉眼一抬頭發現滿世界都是熟人。
  
  男人原本清冷無波的黑眸在淡淡地掃過阮夏時似乎有些微的波動,阮夏原本有些微緊的心因他這一小小的波動不自覺地揪得更緊,原本隨意攤開的掌心也微微地收緊,手心處,是冰涼入骨的虛汗,他不會認出自己了吧?  

  「怎麼了?」展皓轉頭,發現阮夏不同前一刻的輕鬆閒適,臉色似乎有些蒼白,忍不住皺眉問道。

  朝展皓露出一個虛弱的微笑,阮夏淡淡說道:「沒事!」  

  「少騙我,臉色這麼白,額上還冒虛汗了,被剛剛那一幕嚇到了?你神經也粗了點吧?」展皓一臉不敢苟同,但轉念一想,「不對啊,神經再怎麼粗也不會這會才有反應啊,不會發燒了吧?」說著便伸手去探她額頭的溫度。
  

  「我沒事,是……天氣太熱了。」伸手隔開他探過來的手,阮夏隨便找了個借口。

  「阮大小姐,這初夏都沒到,我看看有沒有發燒。」展皓擺明不信,伸手又欲探她的額溫。
  
  「兩位,下次開車請注意點,上帝偶爾也有打瞌睡的時候。」

  展皓的手剛貼上阮夏的額頭,阮夏這邊車窗外便傳來兩聲輕叩,然後是語調平淡無起伏的提醒。
  
  阮夏的身子下意識地一僵,而後假裝無意地輕輕側了側頭,隨意披散在肩上的微卷長髮便自然而然地滑了下來,微微遮住右半邊略有些蒼白的小臉,眼眸也微微低斂,遮住眼底的心虛和驚慌失措。
  
  展皓有些意外地望了眼低眉垂眸的阮夏,而後望向窗外站著的男人,笑了笑:「謝謝,下次我們會注意的。」

  男人輕點了下頭,而後轉身離去,在轉身的瞬間,目光似是有意無意地在阮夏身上頓了一下。

【003.正面交鋒】

  在時鐘指向九點整的前一分鐘,阮夏終於氣喘吁吁地趕到了值班室打卡簽到,保持了三年的不遲到記錄總算沒在今天功虧一簣。  

  直接搭乘電梯來到二十一樓企劃部的新辦公室,阮夏剛放下包包,正打算去茶水間泡一杯速溶咖啡潤潤喉,電話外線卻在這時響起。  

  「你好,企劃部阮夏。」拿起電話筒,側著頭夾在耳邊,兩手一邊整理著桌上的文件,阮夏禮貌開口。

  「阮小姐,你好,我是總經理秘書余緲,總經理讓你現在來辦公室一趟。」電話那頭清脆甜美的嗓音傳來 

  總經理找?這麼快?阮夏怔愣了半秒後應道:「好,我馬上上去,謝謝你!」

  將話筒放下,阮夏抬手撥了撥剛剛因奔跑而有些凌亂的頭髮,理了理衣服,便往電梯走去。 

  總經理辦公室在二十八層,飛宇大樓二十五層以上是公司高管出入的地方,像阮夏這種一介無權無勢的小職員,除非上面有什麼工作安排親自召集,基本是沒什麼機會踏上十五樓以上的禁地的。她阮夏進飛宇將近三年的時間,上過十五層以上樓層的次數十個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二十八樓和二十一樓雖然隔了幾層樓,但現代科技的發展使得在兩個樓層間的穿梭往來連喝口水的時間都用不到,沒一會,阮夏便出現在了十八樓層上。  

  往空曠整潔的走廊望了眼,阮夏猶豫了一會,便抬腿往總經理辦公室走去。

  總經理辦公室外有一個類似會客大廳的大辦公室,余緲的辦公地點便被設在了那裡。  

  大辦公室的房門大開著,靠近裡邊的總經理辦公室的實木辦公桌前坐著一位年紀看起來和阮夏不相上下的年輕女孩。  

  象徵性地抬手敲了敲辦公室房門,阮夏禮貌開口:「請問可以進來嗎?」

  正在埋頭處理文件的女孩抬頭,望向阮夏,露出標準的八顆牙齒式的職業化笑容:「阮小姐是吧?請進!」  

  阮夏輕輕笑了笑:「謝謝!」

  「阮小姐請稍等一下。」余緲說著便按下總經理內線,「總經理,阮小姐已經到了,是現在請她進去嗎?」
  
  「請她進來。」清冷低沉的嗓音淡淡透過外線傳來。

  這聲音?阮夏有些疑惑地望向電話機。

  「阮小姐,總經理請你現在進去。」余緲清脆甜美的嗓音打斷了阮夏的冥思。
  
  「謝謝!」阮夏回過神來,笑著道了聲謝便走向總經理辦公室。

  抬手敲了敲門。

  「請進。」清冷低沉的嗓音傳來。
  
  阮夏僵住,剛剛這聲音透過電話線傳來時只是略感熟悉,但此刻,真真切切地飄蕩在空氣中的聲音,與剛剛在停車場聽到的那道語調平淡無任何起伏的嗓音不謀而合。
  
  「阮小姐,怎麼不進去?」余緲發現阮夏正一動不動地站在總經理辦公室,忍不住疑惑出聲。  

  「啊?哦。」阮夏略顯尷尬地輕應一聲,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阮夏推門而入的瞬間,顧遠剛好抬眸望向門口,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不期而遇。
  
  果然是他!剛剛停車場外展皓和她調侃的「邦德」先生,手心因這一認知而微微冒出些許細汗,把原本溫暖乾燥的手心染得濡濕一片,但精緻的小臉上依然極力保持著平靜。
  
  穩住,他不可能認得出自己的,那晚濃妝艷抹的自己與現在的素面朝天是天差地別,何況那一晚的光線昏暗,他不可能認得出自己的,不要也不能自亂陣腳。試著在心裡說服自己,強忍住奪門而逃的衝動,阮夏微微穩住心神,漾起一抹輕淺的笑意,姿態優雅地走向顧遠。
  
  視線交匯的那一瞬,顧遠原本平淡無波的視線陡地湧起一絲疑惑,而後很快掩飾過去,恢復成一如往常的平靜無波,只是凌厲的黑眸深處,卻帶著深銳的探究。

  小心翼翼而又不著痕跡地避開顧遠探究性的目光,阮夏穩住微顫的語調,客氣有禮地開口:「總經理,請問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清澈婉轉不參絲毫雜質的嗓音剛溢出唇畔,顧遠正握著鼠標的手幾不可微地頓了下。

  雖然這一微微的停頓只是短短幾秒的事,但阮夏還是心細地發現了他的異常,心不由得微微提起,阮夏屏氣望向他。
  
  顧遠眼底的研判意味加重,問得不動聲色:「阮小姐,我們見過?」  

  心驀地拔高,手心冒出的細汗似乎有氾濫的趨勢,原本自然地攤開在身側的手心不自覺地微微收攏。

  顧遠不著痕跡地往她的身側掃了眼,視線慢慢落在她平靜帶笑的小臉上。  

  「總經理還真是貴人多忘事呢,稍早之前我們差點釀了一場車禍,幸虧總經理車技高明,要不然此刻我就沒辦法毫髮無傷地站在您面前了。」  

  強壓住心底的恐慌,阮夏語笑嫣然,四兩撥千斤地答道,不忘奉承兩句。

  顧遠緊抿的嘴角似笑非笑地微微往上勾了勾,讓他冷峻的臉孔柔和了些許,多了股如沐春風的溫潤味道。
  
  「阮小姐,我指的是今天以前。」顧遠淡淡解釋道,似乎沒打算就此作罷。  

  阮夏精緻的瓜子臉掠過一絲疑惑,而後佯裝不解地望向顧遠:「有嗎?總經理您確定沒認錯人?以總經理這張俊逸非凡的臉,我沒道理沒任何印象才是啊?」  

  如古潭般清幽不見底的黑眸定定地落在阮夏掛著淺笑的瓜子臉上,顧遠似笑非笑,也不說話,只是這麼定定地望著她。  

  阮夏被他意味不明的注視盯得頭皮發麻,臉上平靜的偽裝就要在他沉默的目光下棄械投降時,顧遠淡淡開口了:「或許吧。」

  阮夏正要舒一口氣,顧遠的話讓她剛放下的心再一次提起:「不過,阮小姐與我一位故人長得確實很像。」 

  「呵呵……是嗎,那有機會的話還請總經理牽個線介紹我們認識認識,說不定我媽生我的時候忘了把我那雙胞胎姐妹一起抱回來了。」阮夏乾笑著,試圖開玩笑來緩和一下這幾乎凝滯了的氣氛。  

  「當然,我也希望能當個中間人介紹你們認識認識,不過,」顧遠似是有意無意地掃了她一眼,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遺憾,「我現在也很好奇她在哪裡。」
  
  「她或許有什麼急事來不及通知你吧。」阮夏有些期期艾艾地答道,未免他再繼續在這個問題上深究下去,阮夏趕緊轉移話題,「總經理,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顧遠望了她一眼,也沒有再繼續繞在這個問題上:「是關於本屆時裝周展的展館選擇問題上,這裡有幾份競標書,你先拿回去研讀一下,明天你隨我一起去實地考察一下這些場館,到時你再說說你的想法。」

  說著指了指桌上疊放整齊的那幾份文件。

  阮夏會意,上前拿起那幾份競標書,眼帶疑惑地望向顧遠:「往屆的時裝周展不是都定在我們飛宇大樓的T型展廳嗎?怎麼今年要捨自家場館而選其他?」  

  「時裝周展期間正逢上我們的展館重新整修,時間上調和不過來。而且本屆夏裝時裝周展在規模及影響上要比以往任何一屆都要大,飛宇的T型展館沒有那麼多的觀眾席位,容納不了那麼多人,勢必會影響周展的效果。」顧遠淡淡解釋道。  

  阮夏意會:「原來如此,謝謝總經理的細心解答。總經理還有什麼吩咐嗎?」

  「暫時沒有,你先回去工作吧,有什麼事我會讓人通知你。」

  「嗯,那我先下去工作了。」阮夏說完便往門口走去。  

  手剛觸及門把,還來不及拉開,顧遠清冷略帶磁性的嗓音淡淡從背後傳來:「你經常去『夜色』?」  

  阮夏身子不由得僵住,「夜色」是本市的一家高檔酒吧,阮夏失身於他的那晚,就是在「夜色」。

  「沒去過,我對那種夜生活向來不感興趣。」阮夏深吸一口氣,語調平靜。  

  「總經理還有什麼事嗎?沒事的話我先下去工作了。」阮夏邊說著邊拉開辦公室大門。

  「沒事,你先下去吧。」顧遠語調平淡,似乎剛剛突然拋出的那枚重型炸彈並非出自他的手。

  阮夏輕點了下頭,強壓住心頭突然湧起的驚慌,腳步平穩的跨出了總經理辦公室。
  

【004.「夜色」博弈】

  「夜色」是一家隱匿在繁忙都市中的休閒酒吧,與其他魚龍混雜的嘈雜酒吧不同,出入「夜色」的多為都市白領金領階層,來這裡的目的,無非是為了卸去白日忙碌後的一身疲憊,點上一杯酒,散座在燈光明滅變幻的角落裡,任由那融合了巴西桑巴音樂與美國西海岸酷派爵士的波薩諾瓦音樂,帶著巴西海灘沁人的鹹濕味道與午後陽光的慵懶,靜靜流入耳內,讓緊繃了一天的神經得到最徹底的放鬆。  

  當然,流連酒吧,有人是為了排遣寂寞,有人是為了邂逅,也有人僅僅為了消遣,比如說阮夏和桑蕊,不用加班時,阮夏和桑蕊經常相約去「夜色」坐坐,安靜享受大都會下的絢麗夜生活。  

  「你說什麼?前天和你上床那男人是你們公司新任總經理顧遠?」

  坐在遠離喧囂熱鬧的舞台的角落裡,桑蕊明媚的眼底難掩錯愕。
  
  阮夏淡淡望了她一眼,端起桌上的高腳杯,漫不經心地輕晃著杯裡加了碎冰和牛奶的愛爾蘭百利甜酒,輕點了下頭:「你沒聽錯,確實是他。」

  「這,也太扯了吧,那種台言式的狗血劇情怎麼會發生在你身上?那下一步呢,是不是按著台言的劇情發展順道譜寫出一段辦公室戀情?」  

  「然後呢?是不是好事將近時他突然冒出個未婚妻,或者遇到他家族的極力阻攔,並扔下一張支票讓我遠走他鄉,永遠不要打擾他,然後他四處找我,找到了,從此永遠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阮夏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說道,「那是成人童話,OK?桑大記者!」  

  「你們的相遇就已經很童話了。」桑蕊撇了撇嘴,端起桌上兌了蘇打水的純白軒尼詩,輕抿一口,望向她,「那他有沒有認得你?」
  
  「這才是我今天約你的目的,以你當記者的敏銳判斷,你覺得他會不會已經認出了我?」

  阮夏說著把上午與他過招的情形簡單說了下。
  
  桑蕊低頭沉吟了一會,望向她,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敢打包票,他百分之八十已經確定那晚的人是你了,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是疑惑,因為濃妝後狂野魅惑的你與素顏下清麗可人的你簡直就判若兩人,所以他還不敢百分百確定那晚的床邊人即是他未來幾個月內的助理,而他最後那一句只是試探。我想,以後他還會找各種各樣的機會試探你,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依你的分析他無非是想確定我是不是那晚的人,那找出來後呢,找出來又怎麼樣,難道他還要負責不成?」  

  阮夏不以為意地撇撇唇,以她今天對他的觀察,他雖然不失為一個認真負責的好男人,但在這場你情我願的男歡女愛中,他未必就會屈就自己去擔負不必要的責任。  

  「當然不可能,他顧遠是什麼樣的人?會為了一場你情我願的一夜情負那不算責任的責任?我猜,他之所以要確定你是不是她,無非是為了解開心中的疑惑。」桑蕊分析道。
  
  「什麼疑惑?」阮夏腦子一下子沒轉過彎來,望向她。

  「我說你腦子是幹什麼用的?這都想不明白嗎,比如說,你為什麼願意和他發生一夜情?第二天為什麼又一聲不吭地走掉之類的。」  

  「他沒有那麼強烈的好奇心。」阮夏直接否決掉。

  「難說,畢竟這一夜情是你挑起的,事後一聲不吭地離開的也是你,這攸關男性自尊的問題,他想要追根問底也不奇怪。」
  
  阮夏眼一瞪:「你又知道是我挑起的了?」
  
  桑蕊不客氣地睨她一眼:「以我對你的瞭解,酒醉外加被下藥後的表現絕對是驚天地泣鬼神,你主動去撩撥人家不奇怪,而且,據說顧遠是個非常嚴謹自律的人,私生活絕對檢點,沒道理會去勾引你。」
  
  要真的夠嚴謹自律還會與尚是陌生人的她發生一夜情?阮夏不以為然地撇撇嘴,明顯對桑蕊的話不敢苟同。
  
  桑蕊也不以為意,望向燈光交錯變換的舞台,興奮地提議:「慵懶的BossaNova(波薩諾瓦)終於換成了狂野動感的DJ舞曲,要不要一起去舞一段?」  

  阮夏望了眼舞台上漸漸多起來的人群,搖搖頭:「算了,人太多,敬謝不敏,你自己去吧,記得別讓人揩油了。」

  桑蕊略顯掃興地瞪她一眼:「你今天應該約我在『星之戀』的。」

  阮夏沒好氣地瞪向她:「是誰提議來『夜色』的?今晚沒心情跳,你一個人去吧,我在這等你。」

  見勸不動她,桑蕊也懶得多費唇舌,起身,「那你就在這幫忙給守著包包吧。」說完便融入了熱情四射的舞動人群中。 

  阮夏不敢苟同地搖搖頭,端起桌上的百利甜酒,輕呡,任由混合著醇厚奶香的酒精滑過舌尖,帶著絲綢般的順滑口感滑入腹中。
  
  「阮小姐,真巧!」清冷略帶磁性的低沉嗓音在身後淡淡響起。

    身子不由自主地一僵,素雅的瓜子臉上掠過一絲不可置信及驚惶,但只一瞬便恢復如常,漾起一抹輕笑,阮夏抬頭望向來人:「總經理,是挺巧的。」  

  「一個人?」顧遠往四周掃了眼,淡淡問道。

  「沒有,和朋友一起。」

  「不介意我坐下吧?」顧遠挑眉淡問。
  
  「當然,總經理請坐。」阮夏趕緊起身讓座,「總經理,想喝什麼?」說著抬手招來服務生。

  「一杯芝華士,加點冰綠茶,謝謝!」顧遠朝服務生說道。
  
  「不兌蘇打水?」阮夏忍不住好奇開口,芝華士是威士忌烈酒中的一種,淨飲的話幾乎就是燒著喉嚨下肚,連酒商都會建議勾兌一倍的蘇打水,他這麼喝不怕它的烈性?  

  「不用!」顧遠揮退服務生,望向阮夏,慢慢開口,「阮小姐似乎對時下流行的調酒很有見地?我記得阮小姐早上似乎說過從來不涉足這種聲色場合的?」
  
  阮夏正欲端起酒杯的手不由自主地一頓,顧遠微瞇的黑眸不著痕跡地望向她微微頓住的手,而後視線慢慢落回她平靜的小臉,一瞬不瞬地望著。 

  阮夏狀似不經意地伸手撩了撩額際滑落的一縷長髮,笑望向顧遠:「難道從來不涉足這些聲色場合的人就不能對時下流行的調酒有認識了?那依總經理之見,從來沒涉足過時裝行業,就不可能對當季流行款式有瞭解了?」
  
  薄銳的嘴角微微向上勾起,顧遠輕輕笑了笑:「阮小姐不要介意,只是看阮小姐似乎對『夜色』輕車熟路,好奇而已。」  

  而後似是意有所指地加了句:「看阮小姐不像第一次來夜色。」

  「總經理見笑了。」阮夏一邊細細研讀著顧遠臉上的神情,一邊小心翼翼地挑揀著措辭,「今天早上突然聽總經理提起『夜色』,忍不住心裡好奇,晚上便趁著有空與朋友一起來看看,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總經理您。」
  
  而後把話題引到顧遠身上:「總經理經常來?」

  「我剛回國沒幾天。」言下之意不常來。

  「阮小姐對『夜色』怎麼看?」顧遠技巧性地把話題再次導回原來的話題上。
  
  心中不解顧遠為何這麼問,阮夏謹慎開口:「很溫馨,很休閒,是放鬆心情的好去處。」

  顧遠望了她一眼,狀似不經意地問道:「阮小姐在我面前似乎總是這麼小心翼翼,是只針對我還是阮小姐習慣如此?」  

  乾笑兩聲,阮夏嘗試著放鬆緊繃的神經:「總經理您說笑了,您是我上司,我們這些當人下屬的得看人臉色吃飯,不悠著點怎麼行呢。」

  顧遠望著她,似笑非笑,也不說話。

  阮夏一時間找不到繼續下去的話題,場面有些尷尬,服務生正好送酒過來。

  「總經理酒量不錯?」阮夏望了眼兌了冰綠茶的芝華士,隨意找話題。
  

  「還過得去,阮小姐似乎沒什麼酒量,很容易醉倒?」

  淡淡望了眼她面前那杯已經喝了大半的百利甜酒,顧遠緩聲開口。

  心不自覺地一緊,他似乎話裡有話,阮夏不敢輕敵,甜笑著開口:「我曾一口氣喝完一瓶伏特加,臉不紅心不跳,這酒量算好算差?」 

  幽深平靜的黑眸幾不可微地起了一絲波動,顧遠望向阮夏:「阮小姐好酒量!」 

  「謝謝總經理誇獎。」阮夏笑得輕鬆愜意,就知道這句話能打消他的疑慮,那晚在他面前的她可是爛醉的,能臉不紅心不跳地喝下一大瓶號稱世界六大烈酒之一的伏特加的人又怎麼會輕易被醉倒呢。  

  顧遠因她突如其來的輕鬆而微微瞇了瞇黑眸,望向她漾滿笑意的瓜子臉,眼底帶著疑惑,而後是深銳的研判。
  
  阮夏因他眼底不加掩飾的探究,心微微地揪緊,臉上卻是極力克制下的平靜,微微俯身端起桌上的酒杯,阮夏淺笑著朝顧遠舉了舉杯:「總經理,難得我們會在此相遇,那就藉機為我們未來合作愉快乾一杯怎麼樣?」
  
   顧遠望了她平靜的小臉一眼,輕輕笑了笑,端起酒杯,意有所指:「我很期待與你的合作!」

  晶瑩剔透的兩隻高腳玻璃杯輕輕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清脆的「鏗」聲,綿遠而悠長……
  
  低眉垂斂輕呡著酒杯邊緣的兩人各懷心事……

  清越的手機鈴聲響起……
  
  「抱歉!」低頭看了眼手機,顧遠望向阮夏,「我有事得先走一步了,阮小姐慢用。」說著起身。

  阮夏舒了口氣:「總經理慢走!」
  
  顧遠望了她一眼,目光在半空的酒杯上頓了下,淡淡說道:「阮小姐,酒量再好也總有意外的時候,別再讓自己醉倒,你不會每次都這麼幸運。」  

  阮夏因他這句話驚得手中的酒杯差點從手中滑落,下意識地望向他,卻只捕捉到一個匆匆而去的峻挺背影。  

  「回魂啦回魂啦!」一雙精心描著淡粉色指甲油的線條纖細優美的小手在眼前輕揮著,阮夏驀地回神,望向剛從舞台上下來香汗淋漓的桑蕊,「跳完舞了?」

  「剛與你坐一起的帥哥是誰?」桑蕊興致勃勃地問道。

  阮夏睨了她一眼:「你不是在跳舞嗎?」

  「這不是不放心把你自己一人仍在這裡嗎?跳舞還得分神往你這裡瞄。說一下,剛那男人是誰?」

  「顧遠。」阮夏淡淡說道。

  桑蕊驚愕地望向她:「他就是你的419情人?阮夏,姐問你,那晚是不是你的第一次?」

  阮夏精緻的瓜子臉因這一問題不自覺地微紅:「你問這幹嘛?」

  「你先告訴我是不是?」

  阮夏望了她一眼,輕點了下頭。

  桑蕊興奮地打了個響指:「那就得了,聽姐一句勸,馬上去他面前告訴他,你就是那一夜的她,然後逼他負責。」 
  「你腦子進水了?」阮夏睨向她。

  「這樣的極品你不懂得把握才是腦子進水。」  

  「那種男人太可怕,高深莫測不說,卻偏偏像是能一眼把人看穿,在他面前我完全無所遁形,我腦子太簡單,應付不來,還是遠觀就好。」阮夏心有慼慼焉,剛剛短短十幾分鐘下來,她全身一直處在極度緊繃狀態,沒得放鬆過半秒 

  「怎麼說?」桑蕊興致勃勃地望著她。

  「和他交談就像一場博弈,而在這場博弈中每次我快要勝利時形式馬上急轉而下,佔下風的永遠都是我,這也就算了,在他面前,我得調動全身上下所有的神經,時刻處於緊繃備戰狀態,光是剛剛那麼十幾分鐘我都要虛脫了,很難想像繼續下去我會不會直接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那是因為你心裡有鬼。」桑蕊不客氣地吐槽,「不過,以後你們都是要在一起工作的,看他似乎是不把你給逼出來是誓不罷休了,如果真的不想讓他知道,以後還是謹慎為上。」  

  阮夏苦笑,如果他執意要查出她她再小心也是白費,她就像那孫猴子,無論怎麼翻也逃不出如來佛的五指山。  

【005.有些古怪】

  中午吃了飯便陪顧遠去實地考察競標的幾個展館,阮夏昨晚把顧遠交給她的那幾份競標書仔細研讀了一番,並將各個場館的優勢劣勢一一列出並製成電子錶格以方便比較,心裡對那幾個競標的場館已經有了個比較全面的瞭解,今天的實地考察也只為了確定競標書上所列是否屬實而已。

  剛知道外出的只有他和她時阮夏心裡多少有些不安,倒不是擔心他會有什麼逾矩的事,依他清冷內斂的性子就算她主動去撩撥他他也未必會有所動,當然那晚的意外除外。
  
  她擔心的只是他會不會繼續像昨日一樣時不時地試探一番,她猜不透他執意這麼做的意圖,也不想再與他有任何其他的逾越上司下屬關係的糾葛,無論是他的背景還是他的為人,都太過複雜難測,而這不是她能應付得來的,所以能做的只能極力否認,但顯然他已經對她心存疑慮,在否認之餘,怎麼打消他的疑慮才是重點。

  「想什麼呢,這麼出神?」

  清冷低沉的平淡嗓音在沉寂的車廂中響起,阮夏驀然回神,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阮夏隨意找了個借口:「在想哪個展廳最適合。」
  
  這一路下來她的擔心似乎是多餘的,顧遠除了偶爾與她聊一些工作上的事外便是低頭翻看手中的文件,沒有任何的試探,對昨晚的事也是決口不提,彷彿昨晚在「夜色」那一幕不曾發生過一般,但平靜的表象卻讓阮夏愈加的膽戰心驚,他不會是輕易放棄的人,雖然只和他共事了一天,見面的次數連同那一夜也不過四次而已,但以她的觀察,顧遠不會是輕易言棄的人,他多的是究根探底的耐心,在商場上他雖然鋒芒盡斂,行不露色,冷靜自持,但他不著痕跡的強勢及沉斂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而他的莫測高深更是讓人忌憚不已。  

  他不提,或許只是他的公私分明的態度作用的結果,一旦她言行上有什麼疏漏,他極有可能揪住不放,多加試探,因而一路上阮夏說話做事更是力爭謹小慎微,措辭的選擇上也是極盡可能地不帶任何偏頗。
 
  「哦,那你思考的結果怎麼樣?」顧遠似乎來了興致,淡淡問道。

  沒想到他會有繼續深究的慾望,阮夏愣了一下,而後覷著他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開口:「綜合各家優劣勢考慮,我覺得華美展廳最適合。」  

  與顧遠將那幾個場館考察了個遍,一路上顧遠雖沒說什麼,神色也是一如既往地清冷淡然,但阮夏從他的神色判斷他似是對於最終選哪個心中已經瞭然,是以她開口也是斟酌再三了的。
  
  顧遠幽深不見底的黑眸似是亮了一下,望向她:「為什麼?從規模及交通的便利性來看,國廈更勝一籌,而且,國廈的展廳價格相對較低。」
  
  阮夏望向他,低頭沉吟了一下,慢慢開口:「就規模而言,華美展廳確實略遜,但其大小比國廈差不了多少,而就交通方面而言,華美位於省際公路交匯處,內聯通往商業區的環城路,其交通的便利性不比國廈差。如果僅從這兩方面來考慮,兩者確實是不分伯仲,但我們本屆時裝周展的重頭戲便是時裝秀,因此對展館內部的T型台設計及燈光要求比較高,相比較而言,國廈的展廳的內部裝潢已略顯過時,與我們今夏的時裝秀主題不符,而且燈光效果過於單一,屆時我們還得自己佈置重裝燈光,這勢必得浪費大量的人力物力及時間,而這期間所浪費的金錢怕早與華美的租價抵回來了,這樣一來我們就會很吃虧。而華美T型台上方已經擁有了現成的多層次效果燈,音響及LED大屏幕,選取華美我們可以省去很多功夫。另外,我們本屆時裝周展不僅僅只是時裝走秀,還有品牌服裝的櫥窗展示,華美內部的主題場館設計正好省去了我們重新規劃場館的麻煩,屆時只要在各個分區重新佈置一番就行,因此綜合這幾個方面考慮,我認為選華美更符合經濟原則。」
  
  薄銳的嘴角微微向上勾起,顧遠淡淡說道:「阮小姐考慮問題很全面。」

  阮夏望了他一眼,答得進退得宜:「謝謝總經理誇獎。」

  「阮小姐很會觀察,是天生如此?」顧遠狀似漫不經心地問道。  

  阮夏不解他為何這麼問,但還是小心回答:「只是習慣使然。」

  「習慣啊……」顧遠似是在低喃一般,而後目光有些凌厲地望向她,「那阮小姐覺得如果一個女人在夜店裡獵『艷』是天生喜歡如此還是習慣如此呢?」
  
  心不由得為他這句話而收緊,垂在身側的手心也開始微微冒汗,不自覺地握了握手掌,阮夏乾笑:「這種事不好說,因人而異吧。」
  
  「那如果是阮小姐,你覺得是天生喜歡還是只是出於習慣呢?」顧遠不著痕跡地掃了眼她微微握起的小手,幽深不見底的黑眸慢慢落回平靜的瓜子臉上,慢慢開口。

  阮夏藉著輕笑掩飾自己的緊張,將問題拋回給他:「總經理似乎對這個問題很感興趣,難道總經理被人當成了『獵艷』對像?」
  
  顧遠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收回自己的目光,淡淡說道:「也忙了一個下午了,先去吃飯吧?想吃什麼?中餐還是西餐」

  有點驚詫於他突如其來的轉換話題,阮夏望著他愣了好一會,直到看到他嘴角勾起的似笑非笑才驀地回神,有些赧顏地乾笑兩聲,阮夏淡淡開口:「隨便吧,我沒有挑食的毛病。」
  
  「那去吃中餐吧,在國外這麼多年也沒多少機會可以吃到地道的中國菜。」顧遠邊說著邊調轉車頭,往前面不遠裝潢古典清幽的中餐館駛去。  

  「總經理似乎不喜歡吃辣?」都快吃完一頓飯了,阮夏發現顧遠的筷子沒碰過那幾疊加了辣椒的菜,忍不住好奇問道。

  「太久沒吃了,一時吃不慣而已,」顧遠淡淡說道。

  「那總經理失去了很多享受美食的機會。」阮夏邊說著邊夾起一筷子的四川酸辣蹄筋,「麻、辣、香、嫩,又有彈性,而且肥而不膩,食之有味,越吃越有嚼頭,總經理應該多嘗嘗咱國內的辣味名菜,絕對讓你吃得物有所值。」

  顧遠輕笑:「阮小姐不僅對酒有研究,對吃的似乎也頗有心得?」

  阮夏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大學時閒來無事,喜歡研究些菜譜而已。」

  「阮夏?」一聲帶著詫異的清亮女聲突然從身後傳來,阮夏疑惑回頭,在看清站在身後戴著墨鏡披著長直髮的女孩後愣了一下,而後不可置信地慢慢站起來:「莫琪?」

  瀟灑地伸手摘下墨鏡,明媚一笑,莫琪才狀似不滿地開口:「才出了趟差幾天不見就把我忘了?」

  而後望了眼坐在阮夏對面的顧遠,打趣道:「阮夏你魅力還是不減當年呢,這麼快又換了一個?」

  顧遠原本帶著微微笑意的黑眸瞬間冷了下來……

  阮夏有些尷尬,乾笑:「莫琪你就別開玩笑了,他是我們公司總經理顧遠。」 

  偷眼覷道顧遠似乎有些冷然的臉,莫琪才意識到說錯了話,輕咳一聲:「顧先生,您好,我是阮夏的朋友莫琪,不好意思,我和阮夏平時開玩笑開慣了,剛剛唐突了還請見諒。」  

  顧遠慢慢站起來,望了眼阮夏,而後望向她,淡淡開口:「沒關係。莫小姐沒吃飯吧?坐下一起吃吧。」
 
  「不用了,我剛吃過了,你們慢用,我還有事先走了。」莫琪邊說著邊往外面走去。

  走了兩步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腳步頓了下,而後遲疑地回頭,欲言又止。

  阮夏奇怪地望向她:「怎麼了?」  

  似是為難地望了眼顧遠,莫琪才遲疑地開口:「阮夏,有件事我覺得我應該告訴你一聲。」

  「什麼事?你什麼時候也開始婆婆媽媽了?」阮夏輕笑著問道。

  「那天在上海我,遇到了他,他向我打聽你的事。」

  阮夏原本隨意地搭在椅子上的手有一瞬間的僵化,顧遠狀似無意地望了眼她陡地僵住的手,眼瞼半斂,不知所想 

  「是嗎?」只一瞬,阮夏便恢復過來,狀似不甚在意地淡笑著輕問。

  莫琪望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但終究什麼也沒說,只是留下句「我先走了」便走了。

  回頭坐下,望了眼桌上剛吃了一半的菜,阮夏剛拿起的筷子又放下。
  
  顧遠抬眸望了她一眼:「飽了?」

  阮夏輕輕點了點頭:「嗯。」因莫琪剛剛那番話現在已沒有什麼胃口。
  
  手中的筷子「啪」地一聲被放下,顧遠回頭朝服務員喊了聲:「服務員,結賬!」

  阮夏有些錯愕,望向他,訥訥開口:「總經理,你還沒吃飽,不用這麼急著結賬。」
  
  顧遠卻看也沒看她,結了帳,起身:「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不用麻煩總經理了,我自己打車回去就好。」阮夏下意識拒絕道。

  「住哪?」顧遠望向她,幽深不見底的眸子一片暗沉,沉聲開口,聲音短促有力,有著不容拒絕的堅持。

  

  知道堅持沒用,阮夏猶豫了一下,報出了自己家的住址。

  一路上顧遠沒有說話,車開得飛快,幾乎是超速行駛,阮夏望了幾次他鐫刻般略有些緊繃的側臉,幾次想要開口勸他開慢點,可每次話到嘴邊又嚥下,車裡沉悶的氣氛從餐館一直蔓延到回到她住的那套小公寓。
  
  「總經理,我到了,麻煩在這停車,謝謝。」車子在拐進一條相對狹小點的馬路時,阮夏終於開口,打破了車裡沉悶的氣氛。
  
  轉頭望了她一眼,顧遠踩下剎車,車子慢慢停下。

  阮夏拉開車門,轉頭向顧遠道了聲「謝謝」便欲下車。 

  手,冷不丁被一把攫住,冰涼的觸感從被握著的手腕處蔓延而來……

  阮夏疑惑地回頭望向她:「總經理……」

  望了她一眼,顧遠慢慢鬆開握住她的手:「注意安全!」  

  訥訥地應了聲,阮夏下車,剛關上車門,銀灰色的AstonMartin便絕塵而去……

  阮夏有些怔愣地望著被捲起的一小縷輕煙,今晚的顧遠似乎有些怪,而後自嘲一笑,他什麼時候正常過了?  

【006.電梯意外】

  自從那天顧遠送阮夏回家後阮夏便隱隱感覺到顧遠有些不同,當然這種不同與他是否對她上心處處給予關照之類的無絲毫關聯,所謂不同只是相對他之前兩天對她不留餘力的試探而言,自那天後他便成了高高在上的總經理顧遠,看她的眼神純粹得不帶絲毫探究研判,也沒有任何的疑惑,僅僅只是一位上司看一位下屬的眼神,而他對她的好彷彿也在一夜之間消失殆盡般,與她的接觸也僅止於工作,而交談的內容也僅限於公事,任何與工作無關的事似乎都成了話不投機半句多的廢話。  

  沒有了他若有似無的試探,阮夏心底算是真正鬆了口氣,只要他不再時不時地刺探一番,別說他對她公事公辦的態度有冷漠得令人髮指,就是他直接將她當空氣她也不會和他計較的。
  
  「我猜莫琪那句『這麼快又換了一個?』是他收起對你所有的好奇的根源。」
  
  阮夏某日不經意和桑蕊提起這事時桑蕊是這麼下結論的,「這句話一聽就會讓人誤以為你阮夏是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如果與他共度良宵的女人是你,那他可能會認為,對你而言,他只是你眾多入幕之賓中的一個,不具備任何意義,這對一個男人,特別是像顧遠這種事業有成又有足夠的資本享受眾人眾星捧月般的追捧的男人而言,他的自尊不允許自己再繼續在這個問題上深究下去,因為越接近真相,越會讓他覺得情難堪;但如果那晚的女人不是你,那就更簡單了,對於這樣他心底認定的水性楊花的女人,向來不缺女人追捧的顧遠不可能會花心思去瞭解這樣一個女人,或許在他潛意識裡,已經打從心底看輕這種女人。
  
  至於為什麼會繼續與你保持有禮有節的上司下屬的工作關係,那只是因為他顧遠是個公私極度分明的人,心底再如何不齒你的私生活,但只要你的工作能力夠出眾,而且保證你的私生活不影響到工作,他便不會介意。所以,阮夏小姐,恭喜你不用再草木皆兵地接受他時不時地試探。」
  
  「桑大記者,你不做心理師太屈才了。」這是阮夏聽完桑蕊的長傳分析後下的結論,她的分析不無道理,或許正是莫琪無意中的一句玩笑話幫了自己,這算是無心插柳柳成蔭嗎?這也好,反正她與他的合作也就時裝周展的這兩個月而已,時裝周後兩人便是橋歸橋路歸路互不相關,即使在同一公司,但以飛宇現有的發展規模,一輩子也碰不著面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沒有了他時不時的刺探,她未來為期不短的兩個月時間裡不用再繼續在疑神疑鬼中度過。
  
  時裝周展的準備工作在顧遠與阮夏的齊心籌備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沒有了顧遠時不時的試探,阮夏輕鬆自在很多,工作上發揮更加隨意自如,效率也比以往高了許多,從顧遠幽深不帶起伏的墨眸中阮夏也能隱隱看到他隱藏在眸心深處的淡淡的欣賞。
  
  不可諱言,撇開那一夜的意外不說,他們在工作上默契十足,配合得天衣無縫,他欣賞她細緻入微的觀察力和高效率的工作能力,她也對他不經意間展現的魄力和敏銳的洞察力及泰山崩於前也不改其色的從容淡定傾慕,但彼此的欣賞僅止於工作,誰也不會刻意去打破這種工作中培養起來的英雄相惜的默契。

  時裝周展的籌備工作進行了差不多一個月時,基本已經將展館,時裝秀展的模特人員,時裝周展上要宴請的嘉賓名單及需邀請的電視媒體名單確定了下來,時裝周展相關的法律文件批文也已拿下,眼下主要的工作就是對走秀的模特進行相關的培訓以及對場館內部的佈置等等,因為這些工作都有公司專門人員進行,因而阮夏相比前段時間工作量減輕不少,與顧遠的接觸也沒有了之前的頻繁,加之顧遠上一周因受邀出席米蘭國際時裝周,阮夏已經一周沒見過顧遠。 

  今天是週五,因為手頭上還有一些未完的工作,不想把它們拖到下週一,下午下班後阮夏便繼續留在辦公室加班,直到七點多才忙完。
  
  看了看手錶,阮夏將辦公桌隨意收拾了一下,便往電梯趕去,今晚已經與桑蕊和莫琪約好了一起吃飯,約定的時間是八點,再不過去,又免不了一頓嘮叨。
  
  公司的同事都已經下班了,空蕩蕩的走廊除了明亮照人的日光燈外空無一人,靜謐的走道只有阮夏急促的高跟鞋聲「咯咯」地在那迴響,在暮春三月春寒料峭的夜裡多少被映襯得有些陰森嚇人。
 
  匆匆在電梯口站定,阮夏一邊看著腕間的手錶一邊迅速按下電梯的開啟鍵,除非趕時間,平時她很少一個人做電梯。
  
  「叮」地一聲脆響,電梯門慢慢開啟,阮夏頭也沒抬便往電梯裡邊走,右腳剛邁出,左腳還來不及踏進去,眼睛不經意掃到一道峻挺的身影,正欲抬起的左腳瞬間微僵,但只一會,阮夏便淺笑著朝電梯內那道峻挺的身影打招呼:「總經理晚上好。」
  
  沒有問他什麼時候回來的,將近一個月的工作默契讓彼此的問好僅止於客套有禮的「早上好」或「晚上好」而已,誰都沒有逾越這道客氣有禮的問候底限,因為彼此的私生活都不在他們的工作範疇內。
  
  幽深不見底的黑眸淡淡地在她身上一掠而過,顧遠微微頷首:「這麼晚才下班?」說著稍稍往旁邊挪了挪位置。

  阮夏點點頭:「嗯,手頭還有點工作沒做完。」  

  邊說著左腿跟著邁入電梯內,順手按下一樓的按鍵,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阮夏有些赧顏地開口:「總經理也是到一樓吧?」

  輕輕點了下頭,顧遠輕應:「嗯。」
  
  見他似乎沒有要交談的意思,阮夏無所謂地聳聳肩,他就是要交談她也未必有那份興致,略顯慵懶的目光隨意地望向電梯門,靜等電梯抵達一樓。 

  突然一聲鈍悶的響聲從電梯下方傳出,下意識地急急望向四周,阮夏原本帶著一絲慵懶的眼底瞬間湧起來不及掩飾的驚惶,還來不及意會發生了什麼事,整個電梯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阮夏的身子瞬間僵住,小小密閉的空間內瀰漫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如張牙舞爪的毒蛇猛獸般撲面而來,心底瞬間被巨大的恐懼感緊緊攫住,全身的血液像是突然被凍結般,四肢瞬間冰冷直至麻木,額上冷汗涔涔,身子止不住地發抖打顫,呼吸也開始不自覺地急促起來,強烈的窒息感鋪天蓋地而來,冰冷的手心緊緊摀住幾欲尖叫的小嘴,強烈的恐懼感讓阮夏嬌弱的身子承受不住,沿著電梯的牆壁軟軟滑下……
  
  幾乎在同時間顧遠便從阮夏突然急促起來的呼吸中察覺了阮夏的不對勁,想也不想伸手欲拿出手機照明用,卻猛然記起手機下午已經沒電,備用電池留在了車裡沒換上。  

  欲拿手機的手頓住,迅速憑記憶摸索著按向電梯的呼救按鈕,來不及多想,顧遠清冷沉著的嗓音在幽閉的電梯中響起:「阮夏,你怎麼了?」

  幽深的眸子略顯急切地在黑暗中搜尋那道身影……  

  隱隱聽到有誰在說話,但意識已陷入巨大的恐懼中,一片混沌,阮夏除了緊緊地抱住自己顫抖著蜷在角落裡,緊緊摀住幾欲破唇而出的尖叫聲外什麼也做不了。

  除了愈來愈急促的呼吸聲外,顧遠聽不到任何回應,黑暗中什麼也看不到,手只能循著急促的呼吸聲摸索去,不易觸到蜷縮在角落的阮夏,下意識地伸手抱住她,清冷的嗓音低低地響起:「阮夏,沒事的,只是電梯出了故障而已。」

  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似的,顧遠摸索著伸手拉下她緊摀住嘴唇的手……
  

  隱約感覺被一雙堅實有力的手臂從背後擁住,耳邊傳來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卻驅不散心底湧起的強烈恐懼感,心底的窒息感越來越強烈,呼吸也越來越急促,正緊緊捂在嘴上的手被人一把拉下,略帶著磁性的清冷低沉的嗓音不斷在耳邊低語:「阮夏,我在這裡,不要去想那些不存在的東西。」 

  處於混沌混亂中的阮夏根本意識不到顧遠在說什麼,只是任由強烈的幽閉恐懼感緊緊攫住,小嘴沒有了手心的阻攔,帶著哭意的尖叫聲因恐懼而由微啟的紅唇內流瀉而出,被握住的手下意識地掙扎、捶打……

  伸手制住她不斷捶打掙扎著的小手,顧遠一把將她拉起,緊緊抱住她,在她耳邊低吼:「馬上給我安靜下來,只是電梯故障而已,你不是一個人。」
  

  完全沉浸在了那似曾相識的極度恐懼中,阮夏只是下意識地掙扎著、尖叫著……不斷地揮動著的手不自覺地掐住顧遠堅實的手臂,修剪尖細的指甲肌膚中……

  彷彿未察覺到手臂上的痛意般,顧遠緊緊環著她,止住她的掙扎,在她耳邊低喝:「阮夏,冷靜一下,你不是一個人。」

  

  奮力甩開他的鉗制,手不自覺地摀住耳朵,阮夏止不住地尖叫,額上的髮絲已經被不斷冒出的冷汗浸濕……

  緊箍在她腰間的手似是頓了一下,像是在猶豫什麼,但只一瞬,顧遠驀地收緊手臂,頭一低,帶著春日的涼意的薄唇瞬間覆住了阮夏的豐潤的紅唇……

  四片薄唇,不留絲毫縫隙地吻在了一起……阮夏的尖叫也被顧遠嚴嚴實實地堵在了口中……

  

  微啟的紅唇被帶著涼意的薄唇堵上時,阮夏混亂的意識有瞬間的空白,所有的掙扎瞬間停止…

  輕輕啃噬著她豐潤的紅唇,顧遠靈巧的舌尖輕輕淺淺地試探著探入她微啟的口內,慢慢地開始攻城略地……

  

  阮夏忘記了掙扎,那種幾乎窒息的恐懼消散在唇畔間那夾著涼意卻火熱異常的廝磨啃噬中,手,不受控制地環住他的腰身,不斷往上移,探入他微微凌亂的西裝內,似是急切難耐地撕扯著他的上衣,舌尖,下意識地躲避他長驅直入的舌,卻惹來他更加緊密熱切的糾纏……

  

  她下意識地動作讓顧遠原本輕緩的撫慰變成了急促的掠奪,箍在她腰間的手像是要將她揉碎融入骨血中般不斷收緊,勒得阮夏的纖細的腰肢生疼,另一隻手也急切地往上移,托住她因激吻而後仰的後腦勺,揉亂了那一頭梳理整齊的微卷長髮……

  黑暗幽閉的電梯內,一室曖昧的旖旎……

  

  突來的光亮將沉浸在□中的兩人驚醒,顧遠驀地鬆開她的唇,微微將她推開,氣息微喘,神色卻是極力掩飾後的清淡……

  

  驀地被顧遠推開,阮夏混亂的意識有瞬間的迷惘,迷離的雙眸下意識地望向顧遠,在觸到他微微凌亂的西裝及被扯歪了的領帶時意識瞬間回籠,因方纔的激吻而佈滿紅暈的瓜子臉一片嫣紅,不敢再望向顧遠,阮夏轉過身整理自己也已凌亂的衣服。

  

  「叮」地一聲脆響,電梯門緩緩開啟。

  「不好意思剛剛電梯出現了點小故障,兩位……」帶著歉意的聲音在電梯門外響起,卻在看清電梯內那張已經恢復成最初的清冷淡漠的俊臉後愣住,而後唯唯諾諾地開口,「總經理,我……」

  

  沒等電梯口的電梯維修人員把話說完,阮夏已經低垂著頭匆匆扔下句「對不起我還有事先走了」後便迅速跨出電梯,頭也不回地走向樓梯,消失在靜謐的走道中……

  

  顧遠如古井般幽深的黑眸定定地望向那抹腳步有些倉促凌亂的身影,沒有追出去,修長白皙的手指不自覺地撫上有殘存著她唇間的馨香的薄唇,眸底若有所思……

  

【007.動機分析】

  「什麼?他吻了你?」桑蕊含在口中的茶幾乎要因阮夏剛剛的一番話話噴出來,妝容精緻的鵝蛋臉上是不加掩飾的震驚。

  阮夏剛剛幾乎是落荒而逃的,沒有作他想,只是下意識地要逃離那一方瀰漫著曖昧的小空間,匆匆趕到餐廳時已經超過了約定時間半個小時,莫琪和桑蕊的連番轟擊不出意料地如期而至,在兩個已修煉成精的女人面前阮夏幾乎無招架之力,不得不把在電梯中的那一幕簡單交待,對於桑蕊此刻的反應已經早有預料,所以沒有表現出太大的驚奇,阮夏僅是淡淡點了下頭算是回答。

  

  相比較桑蕊對於顧遠吻阮夏的驚詫,莫琪更關心的卻是另外一個問題:「怎麼回事?你的幽閉恐懼症不是已經痊癒了嗎?怎麼還會發作?」

  阮夏心虛地覷了她一眼,端起桌上的茶潤了潤喉才有乾笑著開口:「其實當時也沒完全治好,當時配合醫生做了系統脫敏治療,症狀減輕了很多,後來工作忙就……」

  

  「碰」地一聲巨響,莫琪倏地將手中的茶杯擱在了桌上,霍地起身,纖纖細指直指阮夏,美眸有一小簇火焰隱隱跳動,甜美柔弱的語氣是聲言俱厲:

  「阮夏你剛沒被嚇死那是老天可憐你年邁的雙親,你以為你那幽閉恐懼症是什麼?這種病可大可小,如果當時不是他顧遠正好在那裡,你以為你現在還有機會坐在這裡喝涼茶吃火鍋?當初你是怎麼告訴我的?已經完全康復了?康復了你還會在一次電梯故障中幾近虛脫?」

  

  被莫琪突然迸發的怒意嚇到,阮夏不敢多言,可憐兮兮地將求助的目光轉向桑蕊。

  桑蕊聳聳肩:「看我沒用,這次我和莫琪站在同一戰線。」

  

  失去了同盟軍,只能孤軍奮戰,抬手扯了扯莫琪的衣角,阮夏揚起討好的笑容解釋道:「只是意外而已啦,那時經過治療已經好了大半了,搭乘電梯也不再有任何恐懼感了,所以我以為應該沒事了嘛,而且那段時間正逢業績考核期,工作特別忙,就想著暫時停止治療一段時間再說,誰知道後來竟把這事給忘了,如果不是今天倒霉遇到電梯故障我都快把自己患過幽閉恐懼症的事給忘了。」

  

  阮夏三歲時曾調皮地悄悄躲入電梯中,不曾想遇到電梯故障,小小年紀的她被困在那黑暗密閉的小空間里長達八個小時,當時除了不斷地哭喊尖叫和捶打電梯門外什麼也做不了,救援到來的時候她已因過度的恐懼虛脫而陷入昏迷中,醒來後身體雖沒有什麼大礙,但幼小的心靈因此蒙上了揮之不去的陰影,一看到電梯就忍不住打顫,更別提要搭乘電梯。

  

  參加工作前因為要搭乘電梯的機會不多,阮夏也就沒多加在意,直到大學畢業進入了飛宇,因為辦公室在十六樓,每天爬樓梯上班根本不現實,是以被莫琪強拉著去看了醫生,被診斷為幽閉恐懼症,並進行了系統脫敏治療,治療了一個多月後,治療效果顯著,阮夏也慢慢不再懼怕電梯,搭乘電梯時也漸漸克服了那種由心底升起的恐懼感,後來由於工作太忙,阮夏見似乎沒什麼大問題了,便瞞著莫琪偷偷停止了治療,時間一長加上事情一多,平時搭乘電梯也沒見再有什麼不適,便漸漸把自己患過幽閉恐懼症的事給忘了,還以為已經痊癒了,沒想到今天意外遇到電梯障礙,才驚覺,所謂的痊癒竟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

  

  「意外?你以為你是九命貓妖,命多不怕折騰啊?今天如果不是顧遠你還有機會在這理直氣壯地告訴自己只是意外嗎?你再繼續雲淡風輕下去,搞不好下一次的意外就會直接要了你的小命。」阮夏的解釋更讓莫琪的火氣「蹭蹭」地往上冒,語氣較之前嚴厲了幾分,「我不管,從明天開始你給我繼續治療去,不痊癒就別出現在我面前。」

  

  莫琪明明是三人中長得最嬌小甜美的,脾氣卻是最火爆的一個,她火氣上來的時候阮夏只能唯唯諾諾地應承:「好啦,明天下了班保證乖乖去接受治療,你也別氣了,魚尾紋都多了幾圈了,知道你是為我好,來,喝點茶消消氣。」

  說著討好地端起桌上的茶遞到她手中,莫琪不解氣地瞪她一眼,沒有再繼續咄咄逼人,端起手上的茶一飲而盡。

  

  阮夏剛想鬆口氣,桑蕊慢條斯理的語氣卻在這會響起:「莫琪的火發完了輪到我了,阮夏我問你,你不是避顧遠如蛇蠍嗎?怎麼還和他糾纏不清?」

  

  「……」阮夏一時無言,望向她,「我怎麼和他糾纏不清了?今晚的吻只是意外,估計是當時失控中的我尖叫聲太過淒厲,他阻止不了又逃不開,只能以最直接最簡單的方式堵住我的嘴。」

  桑蕊睨向她:「他真要堵住你的嘴多的是其他方式,光他一個巴掌就能連同你的小臉一起遮完了,用的著用上嘴?」

  「……」阮夏一臉委屈,「難不成你認為是我去撩撥他?」

  如果一個不斷地顫抖並不停地發出淒厲尖叫聲的女人能撩撥到顧遠的話,要麼就是她阮夏魅力無邊即使是最狼狽的時刻也能輕易將一個正常的男人撩起,要麼就是他顧遠真的只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看到雌性動物就發情,但顯然,兩者都不是,如果非要為顧遠的意外之舉找一個解釋的話,她只能說她的尖叫聲刺激了他的荷爾蒙分泌。

  

  「你當我傻啊,那種時候你小命都不保還有那閒工夫去撩撥男人?」桑蕊語帶不屑地嗤道,而後語氣一轉,脆亮的語氣帶了一抹凝重,「以你們前段時間的接觸,顧遠應該是已經打定主意徹底遺忘那一夜才是,對你也失去了那份最原始的好奇,他也已經毫不避諱地用行動表示要與你保持距離了,也知道你對此欣然接受的態度了,但今晚為何又會主動打破你們之間心照不宣刻意保持的這層默契?

  

  阮夏聳聳肩:「我不是心理分析家,況且顧遠本來就是猜不透的,你即使看進了他的眼中也看不到他的心底,他的行事準則沒人能摸得透,或許今晚真的只是一場特定環境下的意外,這根本說明不了什麼問題,也改變不了什麼,明天我們也依然會是工作上最默契的搭檔,但僅此而已。」

  

  桑蕊可沒阮夏樂觀:「只怕今晚的意外只是個開始,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掩飾對你的好奇,你的極力掩飾更讓他的探究有了物有所值的期待,你越讓他覺得難懂,越會激起他的探究欲。前段時間的冷淡或許只是暴風雨前的平靜而已,當然,我這個比喻或許不恰當,他前段時間的冷漠也有可能是給自己的緩衝期或者是刻意給你營造的假象,事實是什麼只有顧遠自己清楚,但是,我不得不說,阮夏,只怕你的逍遙期要宣告終結了。」

  

  「我同意桑蕊的推斷,有了今晚的意外,顧遠不可能會僅僅當作一個意外,他對你的好奇可能會重新被激起,連帶著對那一晚必定再次有了尋根問底的慾望。」久未說話的莫琪淡淡開口說道。

  

  阮夏望了桑蕊一眼,再望向莫琪:「兩位什麼時候成同行了?」

  同時瞪向一臉事不關己的阮夏,莫琪恨恨地哼一聲不再說話,桑蕊的語氣卻多了絲凝重:「阮夏,聽我一句勸,以後和顧遠保持距離,別去招惹他。」

  

  阮夏倒好奇了:「上次在夜色是誰告訴我要把握住這一百年不遇的極品男的?」

  狠狠瞪她一眼,桑蕊說得咬牙切齒:「上次在『夜色』我說的話全都是屁話,你給我統統忘掉。」

  阮夏眼底的好奇更深,直直望向她:「給我個理由。」

  而後像是怕她誤會般加了句,「一個讓你前後態度截然相反的理由。」

  

【008.那些過往】

  莫琪也疑惑地望向桑蕊,桑蕊望了兩人一眼,似是猶豫了一下,然後朝四周望了望,朝兩人勾了勾手指,示意兩人附耳過來。

  阮夏和莫琪互望了一眼,玩神秘呢?但還是挪了挪椅子坐近桑蕊。

  

  桑蕊壓低聲音慢慢說道:「我的一個專管娛樂八卦那一欄的同事最近幾經周折挖到了顧氏家族的一些秘辛,寫了稿正要發時被主任壓了下來,據說是上頭的人不想惹禍上身暗地裡下令截下這篇報導。」

  

  阮夏和莫琪不明就裡地互望向對方,這與她突然的態度轉變有什麼必然的聯繫嗎?不過顧氏家族向來低調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見諸報端的除了顧氏的企業王國是如何順風順水地發展外再無其他,對外界而言,顧氏家族只是一個茶餘飯後津津樂道卻無解的謎團而已,原來還以為是娛記挖不到新聞,看來不是挖不到,只是被打壓了下來而已。

  

  「那篇稿子我看過,顧氏家族不簡單。」桑蕊繼續壓低聲音說道。

  阮夏忍不住打斷桑蕊:「它要真簡單了還會有今天的飛宇?」能領導起這樣一個大型跨國企業的家族能用簡單來稱?

  

  似是不悅被阮夏就此打斷,桑蕊瞪了阮夏一眼:「發言人發言完畢再記者提問,OK?」

  阮夏一攤手:「好吧,桑發言人請繼續。」

  

  「知道為什麼媒體都忌諱報導顧氏家族的私生活嗎?十多年前顧氏的上任總經理也就是顧遠的父親顧啟峰曾被媒體爆出有私生子,報導一出馬上在上層社會造成了極大的轟動,因為在此之前顧啟峰一直以新時代的新好男人而為上層社會的人津津樂道,他寵妻愛子的事在他們那個圈子裡幾乎不是什麼秘密,只是讓眾人想不到的是所謂的新好男人卻是背著妻兒在外偷腥,而且那位私生子據說只比顧遠小了幾個月,這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這樁醜聞被踢爆之後,其多諾骨牌效應有多劇烈可想而知,不止顧啟峰的形象大跌,連帶著給飛宇帶來了巨大的名譽損失,飛宇股價在醜聞爆出不到兩個小時也開始狂跌,但很奇怪的是,那樁佔據各大報刊媒體頭條的大醜聞卻在造成半日轟動後,一夜之間突然消失不見,沒有任何媒體再提起這件事,上層社會也對此事三緘其口,事件的後續處理以及那位私生子是誰,現在怎麼樣了,至今無人知曉。」

  

  「這有什麼奇怪的,這樣一樁大醜聞短短兩個小時內便導致飛宇形象和股價狂跌,為了飛宇的未來,顧氏勢必要將此事給壓下來,人家有錢有勢又有權,政商兩屆都吃得很開,在報導蔓延開來之前利用權勢和金錢將其打壓下來不很正常嗎?」莫琪不以為然地說道。

  

  桑蕊一個響指彈起:「猜對了,就是因為當時的顧氏大家長也就是顧遠的祖父暗地裡疏通關係,才在醜聞傳播開來之前將這一醜聞給打壓了下來的,據說為了起到殺雞儆猴的效果,首家報導這篇醜聞的小報社似乎是被顧氏利用商業手段打擊得經營不下去,當然這只是業內的傳聞,但那家小報社隔了兩個月不到關門大吉是事實,不過至此也沒有什麼媒體甘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冒險爆料顧氏家族的私生活,而且人家守法經營,經營得有聲有色,也沒出什麼大問題,所以雖然好奇,但誰也沒有這個勇氣去揭秘顧氏成員的私生活。」

  

  「桑大發言人,你嚴重離題了。這些豪門秘辛與我的問題有什麼關係?」

  阮夏淡淡提醒道,別人的家事是別人的事,她沒興趣,她感興趣的只是她態度轉變的原因。

  

  桑蕊涼涼的一個眼神掃過來:「先讓我鋪墊完。」

  阮夏聳聳肩:「OK,你的鋪墊夠長的,現在宣佈鋪墊結束,直切正題。」

  

  「那篇稿子既然是報導顧氏秘辛,那必定少不了飛宇現任總經理顧遠的相關報導嘛。」桑蕊慢吞吞地接著爆料,阮夏和莫琪不約而同地扔了個「這不是廢話嗎」的眼神過去,桑蕊假裝沒看到,端起茶杯潤了潤喉後才慢條斯理地開口,「他如何有能耐如何成長為顧氏的總經理又是如何在幕後操控整個飛宇我就不多提了,阮夏,說了這麼多你記不記得沒關係,但有一件事你必須要知道,顧遠有一個未婚妻。」

  

  「商業聯姻嗎?還是政商聯姻?這不奇怪。」

  阮夏不以為意地說道,他年近三十的人了,長得不差,又事業有成,就是桑蕊告訴她他有一個妻子她也不會覺得奇怪,更何況只是未婚妻。

  

  「錯,你以為顧遠是誰,他已天生王者,會屑於利用商業聯姻來穩固和擴展自己自己的企業王國?他即使要拼憑的也只會是自己的真才實幹,靠女人?他不屑為之。」桑蕊很篤定地說道,以她知道的顧遠的事跡,他不會樂意用婚姻換事業。

  

  「那看來是兩情相悅咯?」莫琪來了興致,淡淡問道。

  「是不是兩情相悅我不知道,但是青梅竹馬是卻事實。他們兩家算得上門當戶對,顧遠和他的未婚妻訂婚後一起出了國,這幾年來兩人一直在國外,儘管顧遠先一步回國,但他未婚妻估計很快會回來。」

  

  桑蕊語氣平淡,而後話鋒一轉,帶了絲凝重,望向阮夏,「阮夏,顧遠是不是花心濫情的人我們誰都不知道,但他有個未婚妻是更改不了的事實,無論他對你持何種態度,記得和他保持距離,他太過高深難懂,你招架不來,而且小三的身份太沉重你也背不起。

  

  不可否認你與他之間有一種相互吸引的張力,但這說明不了什麼,他把你當作婚前的一道點心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畢竟男人是天生玩曖昧的高手。而且,你和他還有過荒唐的一夜,顧遠是個強勢的男人,現在他還不能百分百確定那一晚的人就是你,但一旦他確定,我直覺認為他不可能會完全把這當作一場你情我願的男歡女愛,完事後便一拍兩散當作什麼也沒發生水過無痕便了事,只怕到時你們之間才是真正的剪不斷理還亂,趁著他現在對你疑慮未消,你得想辦法打消他的疑慮,畢竟深究下去對你們而言都沒什麼意義。」

  

  「雖然我和顧遠只有一面之緣,但我也直覺認為他對你有一種莫名的執著,感覺他一旦確定那晚的人是你,必定如桑蕊說的般不會當作什麼事也沒發生的。」莫琪摩梭著尖細的下巴慢慢開口道。

  

  阮夏望了桑蕊一眼,再望向莫琪,莞爾一笑:「我什麼時候多了倆愛情軍師了?」

  莫琪和桑蕊同時一瞪:「我說正經的。」語氣是驚人的一致。

  

  有些意外於兩人的默契,阮夏抬頭,望了兩人一眼,收起剛剛的玩笑:「其實從見到顧遠的第一眼開始,當然這所謂的第一眼不是指意識不清的那晚,我就明顯感覺到我們是不同世界的兩個人,撇開他複雜的家世背景不說,他本身就如那高高在上的太陽,可以感知得到卻觸摸不到,這種人只適合瞻仰,而他本身的魅力卻輕易能讓女人愛上並愛得死心塌地不惜代價,本就很矛盾的特質,但在他身上卻有種奇異的和諧,說不被他吸引是騙人的,但這種吸引只是一種下意識地對於美的事物無法抗拒的吸引而已。

  

  與他共事將近一個月,雖然還是看不懂他,但多少也還是有些瞭解的,或許真的如你們說的,我身上確實有某種讓他想繼續探究下去的特質,或者說,我們之間真的隱隱存在某種張力,如果沒有後來的意外重逢,他深藏的探究欲不會被激起,不是沒想過要結束和他的合作,但時裝周展沒結束,除非我犯了什麼不可饒恕的大錯,否則我和他的合作終止不了,如果為了一些有的沒的猜測拿前途去冒險,那很划不來,所以現在只能先想辦法打消他的疑慮。」

  

  「打算怎麼做?」桑蕊問道。

  

  阮夏聳聳肩:「 暫時沒想到,只能按兵不動,以不變應萬變咯。」

  

  而後發現氣氛似乎凝重過分了點,輕輕一笑,「好啦好啦,別一臉凝重搞得像是出了什麼大事似的,顧遠雖然高深莫測了點,但不是豺狼猛獸,也不是什麼十惡不赦之徒,他還能把我怎麼樣啊。再說咯,因為上次莫琪的那句無心之話,搞不好人家心裡還瞧不起我這種水性楊花的女人呢,更別提會主動來招惹了,只要我不再去招惹他就不會有什麼事啦。來來,吃飯吃飯,別為一些有的沒的事嚇唬自己,會消化不良的。」

  

  邊說著夾起一塊子薑羊肉放入口中,細細嚼了起來。

  桑蕊望了吃得歡快的阮夏一眼,也拿起筷子:「就是就是,光顧著說話菜都涼了。」

  

  莫琪卻驀地伸手隔開桑蕊拿筷子的手,望了阮夏一眼,慢慢說道:「還有件事我覺得我有必要提醒一下。」

  「什麼事啊?語氣這麼沉重?」阮夏把杯子的涼茶往旁邊的盆裡倒掉,倒了杯啤酒,抬頭問道。

  

  「方靖宇離婚了。」莫琪覷著阮夏的臉色,一字一頓地開口。

  阮夏端起杯子的手頓了一下,而後若無其事地淡淡說道:「是嗎。」

  語氣只是敷衍式的應答,沒有任何好奇的探知,已經被歲月塵封了的人和事沒有再提起的必要,他與她早就已如兩條相交線,在五年前的短暫相交後漸行漸遠了,他的現在和未來,已不在她該關心的範疇內。

  

  相較於阮夏的冷靜,桑蕊就顯得衝動多了,望向莫琪的美眸帶著怒火:「我說莫琪你是怎麼回事,吃飯就吃飯你提那負心漢有什麼意思?你不嫌消化不良我還嫌倒胃口。」

  

  莫琪望了她一眼,沒有理會她的怒氣,望向一臉平靜的阮夏:「那天在上海時他像我問起你……」

  

  「你告訴他阮夏在哪了?」桑蕊緊張地打斷莫琪問道。

  淡淡睨她一眼,莫琪冷哼:「這還需要我告訴他嗎?他自始至終都知道阮夏在哪,也從沒忘記過阮夏,要不然你以為他為什麼要力排眾議將中駿銀行的分公司設在A市,還準備親自來坐鎮?」

  

  「他方靖宇一吃軟飯的當年不是走得那麼乾脆利落嗎?吃了幾年山珍海味後發現原來不如農家小炒有嚼勁了?現在想吃回頭草?他做夢!」

  

  桑蕊不屑地說著,四年前還是阮夏男友的方靖宇突然轉拜向中駿銀行的總裁千金董言菲的石榴裙下,並在劈腿兩個月後迅速入贅董家,入贅董家不久後便以其過人的手腕及商業頭腦迅速打入中駿銀行高層,並將中駿銀行的商業版圖擴展了數倍,在中駿的事業發展得如日中天的時候方靖宇卻突然與中駿的千金離婚,雖然不懂他為何在結婚四年後突然與董言菲以離婚散場,也不懂為何離婚後的他卻能迅速將中駿銀行收入囊中,但這些都不是她該關心的,當年拋棄阮夏的人是他,現在想回來?他把阮夏當什麼了?別說阮夏不會同意,她桑蕊第一個就不贊成。

  

  「他想不想吃回頭草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沒有回頭草吃。」莫琪望了阮夏一眼,意有所指。

  

  阮夏漫不經心地抬頭望了兩人一眼,繼而端起飲料喝了口,輕笑著招呼道:「吃飯吃飯,菜都涼完了,人家的家事咱管不著也不想管,解決自個溫飽問題才是正道,人各有志,人家愛吃軟飯是人家的事你桑蕊再氣人家照樣吃得津津有味,你罵得再狠,人家一樣混得風生水起。」

  

  那些時過境遷蒙了塵的記憶沒有再一一扒開重新晾曬在太陽底下的必要,那個陽光下笑得一臉溫暖和煦的大男孩早已被殘酷的社會磨得冷硬而現實,對於那些曾經的過往,誰都沒有錯,錯只錯在老天在她最美好的年華里讓她擁有了一段錯誤的邂逅,談了場自以為是的純戀而已。

  

  見阮夏似乎無意多談方靖宇,莫琪和桑蕊互望一眼,也沒有再說什麼,但因為之前討論的事,一頓飯吃得有些沉悶。

  

【009.一路倒霉】

  事實證明,莫琪和桑蕊的擔心是多餘的,電梯那晚之後,接下來的幾天接觸中顧遠對阮夏的態度一如之前的一個月一般,冷淡有禮,幽深的眸底也只是一片清澈的平靜,不帶絲毫探究的意味,與阮夏的交談也僅限於公事,他沒有問及那一晚的荒唐,也沒有對那一晚電梯的意外表示過任何的疑惑,更是對那一晚的熱吻隻字未提,彷彿那一晚只是一場夢,夢醒了,便散了。

  

  阮夏起初見到顧遠多少有些不自在,她可以不在意自己的狼狽脆弱被他人看到,但被顧遠看到,心底總有股揮之不去的怪異感,或許潛意識裡還是希望在他面前的她是精明幹練的下屬,而不是一個脆弱無助的女人,只是天不遂人願,此生唯一見過她這一面的偏偏是他,也只有他。

  

  不自在的背後隱隱還有一絲不安,他太過平靜,平靜得讓人心生畏懼,如果他如初見那兩天時不時地刺探一番,至少她還能略猜到他心中所想,而後有所應對,而現在的不動聲色,是真的隱藏得太深完全地不動聲色還是真的只是不在意,她看不透也猜不著,一天八個小時的相處,只能繼續堅持謹言慎行,小心翼翼。

  

  好在那一晚的電梯意外似乎絲毫沒有影響到兩人培養起來的默契,也沒有打破那種小心翼翼維持著的微妙平衡,一切一如往常,正常得阮夏都忍不住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人家還有個在家等著的未婚嬌妻,又怎麼會把那一段意外往心裡去呢。

  

  下午因為要代顧遠去機場接一位從米蘭過來的服裝名設計師,順便將她安頓妥當,等陪那位設計師吃了飯順便將她送回下榻的賓館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匆匆趕回自己住的小公寓時已經是過了十二點,剛走到門口,手機卻在這時響起,拿出手機一看,是莫琪打來的。

  

  「我現正在馳往新疆的火車上,估計要半個月才回去,打個電話向你報備一聲免得擔心,我不在這半個月記得好好照顧自己。」莫琪甜美清亮的嗓音從手機那頭傳來。

  

  「又挖掘到什麼新古跡了?」阮夏一手握著手機淡淡問著一手翻著隨身包包找鑰匙開門。

  她一直不明白,莫琪一嬌滴滴的姑娘家怎麼會對考古這麼情有獨鍾,大學主修的是冷門的考古專業不說,畢業後更是二話不說不顧家人的勸阻跟隨考古隊天南地北滿世界地跑,經常一聲不吭地離開,而後也不管有沒有時差的區別,三更半夜便打電話回來報聲平安,所以這個時段接到她的電話阮夏沒覺得有什麼奇怪。

  

  「也不是,有考古人士組隊去羅布泊考古,反正最近也閒得發慌,就跟隨考古隊去看看古樓蘭遺址咯。」

  莫琪不甚在意地說著,彷彿一個年輕女孩子跟隨著一堆大男人深入沙漠腹地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似的。

  

  「沙漠地區不比平原地區,你又是女孩子家,注意安全,完完整整地出去就得給我完完整整地回來,知道沒有?」

  阮夏邊翻找著鑰匙邊半真半假地威脅道,雖然對她隨著考古隊深入沙漠探險的事不敢苟同,但既然是她的興趣所在,作為朋友,只能將擔心收起,給予無聲的支持。

  

  「安啦,沒事的,只是去趟沙漠而已,上次去了趟撒哈拉除了被曬黑了點還不是活蹦亂跳地出現在你面前了?你明天還要上班,早點睡吧,我也得瞇一會。對了,記得繼續去接受治療,我回去會對治療效果進行測試的,說不準哪天就把你關電梯去,別給我偷懶,否則……嘿嘿……」電話那頭傳來幾聲怪笑。

  

  雖然看不到電話那頭,阮夏完全可以想像出莫琪此刻雙眸圓睜惡狠狠的表情,看來她心情不錯,受她的好心情感染,阮夏不自覺地輕笑:「知道啦,莫大媽,這一周來一天三次電話過來警告,耳朵要起繭了,好好休息吧,養足精神好去探險,先掛了。」

  

  打了一通電話了,鑰匙卻還是沒找到,阮夏將包包翻了個底朝天,卻依然沒有鑰匙的影子,閉目思考了一下鑰匙,突然響起昨晚開門時把鑰匙隨手扔在茶几上的事,看來是早上出門太匆忙忘了順手裝進隨身包包裡了,而她向來沒有在包包裡放備用鑰匙的習慣。

  

  懊惱地低歎一聲,阮夏轉身離去,看來只能等明天找人來開鎖了,今晚是進不了家門了,只能去桑蕊那窩一晚,當年來到A市時三人本打算住一棟公寓,但因為彼此工作的公司東西南三個角落遍佈著,而A市不小,住哪誰上班都不方便,便放棄了一起住的打算,各住各的。

  

  邊往馬路邊走去邊拿起手機,翻出桑蕊的電話號碼,撥了過去。

  「喂?」帶著惺忪睡意的迷離嗓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睡了?桑蕊,我又忘帶鑰匙了,準備過去和你擠一晚。」阮夏邊說著邊往馬路邊走去。

  

  「又忘帶鑰匙?小姐,你這丟三落四的毛病什麼時候才能改過來?你告訴我這是第幾次了?你還真把我那當難民收容所了?」桑蕊的不滿連珠炮似的從電話那頭源源傳來,嗓音比往常尖細了不少。

  微微將手機移離耳朵,阮夏賠笑敷衍:「下次一定記得,今晚就暫時去你那窩一晚了,記得給我留門,我現在馬上過去。」

  

  「很抱歉,你另謀去處吧,我幫不了你。」桑蕊猶帶著困意的嗓音不客氣地從手機那端灌入耳內。

  「桑蕊你還是不是朋友?你就忍心看著朋友露宿街頭?」阮夏不滿地嘟囔道,人已來到了馬路邊,盯著馬路上來往的車輛。

  

  「抱歉,不是!就算是我現在也鞭長莫及,我昨晚是怎麼告訴你的?我今天要去上海跑新聞,今晚不會回來,才一天不到你就給我忘得一乾二淨了?就你那破記性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混進飛宇的。」

  桑蕊一肚子火,好端端被擾人清夢不說,跟她交代了幾遍的事她居然一樣沒記著。

  

  懊惱地拍了下腦袋,秀眉輕蹙,這幾天忙得都快分不清東西南北了,昨天莫琪才和她提起要去上海幾天的,莫琪走了,桑蕊不在,那她今晚上哪窩去?

  「你有沒有把你家鑰匙讓誰給你帶著的習慣?」抱著最後一絲希望,阮夏小心翼翼地開口。

  

  「抱歉,我沒有找人幫我看家的習慣。找莫琪去。」

  「她現在去往新疆的火車上。」

  

  「……」桑蕊頓住,而後咬牙切齒,「老天開眼給你送教訓來了,一個月沒丟幾次鑰匙你心裡不舒坦,現在吃苦頭了吧?每次忘帶鑰匙不是來我這蹭就是往莫琪那去,你就吃定了回不了家我們時刻給你留著門,三番兩次勸你在包裡留把備用鑰匙以便不時之需你偏左耳進右耳出,你有今天那是活該,我現在遠在上海,救不了你,你自求多福吧。」說著「啪」地一聲把電話給掛了。

  

  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嘟嘟」地忙音,估計桑蕊真的是被自己氣著了,她起床氣本來就重,性子又急,知道自己沒有把她的勸告聽進去,估計氣得不清。

  

  看著手中的手機,阮夏一臉沮喪,她家不在A市,大學也是在上海念的,在這裡的朋友除了莫琪和桑蕊外便沒幾個了,同事雖然不少,平時關係也不錯,但只是點頭之交,關係也還沒好到將近三更半夜去敲人家的門蹭住。

  

  正猶豫著要不要撥個電話過去致歉,手機在這時響起,居然是桑蕊打來的,就知道這丫頭刀子嘴豆腐心,嘴硬而已,但還是狠不下心看她露宿街頭。

  「找著去處沒?找不到就去住賓館,以你那份工資住一夜賓館還住不窮你。」

  剛接通電話,桑蕊氣鼓鼓的聲音便從電話那頭傳來。

  

  阮夏一臉為難:「今天出門就沒帶多少現金,下午代我們總經理去接了位米蘭來的服裝設計師,順便請她去吃了頓飯,把現金給吃沒了,錢包裡就一張等著報銷的發票。」

  「……」隱約聽到桑蕊深呼吸的聲音,而後咬牙切齒的聲音傳來,「別告訴我連銀行卡也沒帶。」

  

  阮夏有些赧顏:「你也知道,自從大學那次隨身帶著的幾張銀行卡連同身份證不小心被遺忘在哪個不知名角落後我就沒有了再帶銀行卡的習慣,雖然錢包裡有張工行卡,但裡邊只有十塊錢留著扣年費……」

  

  話還沒完,話尾便被桑蕊氣呼呼地接過:「阮夏你活該露宿街頭!如果不介意天冷就找家KFC坐一晚,如果不介意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就找展皓去,我幫不了你,你好自為之吧,注意安全,掛了,明天要早起。」

  

  沮喪地望了眼已經掛斷的電話,阮夏權衡了下利弊,雖然已經是四月初,但今年的天氣異常得可怕,本是芳菲四月此刻卻猶帶著冬日的嚴寒,雖然說KFC有暖氣,別說明天還要工作,就是不用上班去那坐一晚也不現實,何況還是什麼也不點地空坐一晚,反正在A市熟人不多,去展皓那窩一晚也不會有什麼流言蜚語傳出的。

  

  心裡在一番自我建設和自我毀滅後,阮夏終究決定去找展皓,翻出展皓的電話,正要按下撥號鍵,身後突然傳來兩聲短促的喇叭聲,阮夏不自覺地放下手機,疑惑回頭,回頭間拇指不意輕輕按下手機的撥號鍵,阮夏沒發現,有些怔愣地望著眼前那輛銀灰色的aston martin,美眸不自覺地瞇起,他怎麼會在這?

  

  「阮小姐似乎很習慣夜生活?」幽深不起波瀾的黑眸似是漫不經心地望向一臉疑惑地望著自己的阮夏,薄唇微掀,顧遠淡淡開口,清冷醇厚的嗓音中似乎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淡諷。

  

  有家歸不得已讓阮夏滿肚子怒氣兼怨氣,而這其中還少不了他一半的「功勞」,他事不關己卻帶著淡哂的語氣更讓阮夏火上澆油,許是夜色將人的怯弱一齊掩蓋過去,阮夏頓時惡向膽邊生,趨前一步,彎下腰與坐在車裡的顧遠平視,微微冒著火的美眸帶著不加隱含的暗諷直直地望向顧遠,阮夏笑得無辜嫣然:「總經理,彼此彼此。」

  

  握著手機的手也不自覺地握緊,拇指橫穿處,是淡藍色屏幕上的「免提」二字,拇指的觸感讓觸屏功能極度靈敏的手機免提功能瞬間開啟。

  

  「喂,阮夏嗎?怎麼了?怎麼不說話?出什麼事了?」

  展皓急切的嗓音透過免提擴音,從指縫間傳出,在靜寂的夜裡清晰可聞,阮夏冷不丁嚇了一跳。

  

  顧遠望了眼阮夏手中緊握的手機,視線移往阮夏顯然被嚇住的精緻瓜子臉,幽深的眸底如這暗夜般,深黑不見底。

  

  阮夏不自覺地瞥了顧遠一眼,定了定神,把手機舉到耳朵旁:「沒事,我忘帶鑰匙了,想去你那借宿一晚。不知道……喂?喂?展皓……」

  

  阮夏不可置信地拿開手機,望向一片暗黑的屏幕,沒電了?手機居然在這個節骨眼上沒電?還真是人倒霉的時候喝口水都要塞牙縫,今天出門就應該打個電話翻翻黃歷的。

  顧遠望向她:「進不了家門?」

  

【010.共處一室】

  阮夏收起手機,困窘地點點頭:「早上出門時忘帶鑰匙了。」

  而後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欲言又止地望了顧遠一眼。

  「有什麼事直說吧。」顧遠望了她一眼,淡淡開口。

  

  阮夏遲疑片刻後才幹笑著開口:「那個,總經理,您有沒有帶現金?」

  不解為何打從心底不想再讓他看到自己狼狽的一面,但現在的窘況也由不得她要不要。

  顧遠修遠的劍眉輕輕一挑:「連現金也沒帶?」

  

  「帶了,但下午接待客人的時候花完了。」

  阮夏尷尬地說著,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地,美眸一亮,拿出錢包,找出那張餐飲發票,朝顧遠揚了揚,燦笑著開口「總經理,不介意開個綠燈在這裡先給我把發票報銷了吧?」

  顧遠瞥了眼那張發票,望向阮夏,嘴角微微往上勾起:「抱歉,報銷方面歸財務管,不屬我的職責範圍。」

  

  熠熠生輝的美眸瞬間暗了下來,阮夏嘴角的那抹燦笑也垮了下來:「那您能不能先通融一下,我現在既沒鑰匙回家也沒錢去住賓館,就連聯繫朋友也沒電話,真正地走投無路了,您也不忍心看著您的得力助手露宿街頭無家可歸吧?」

  

  顧遠望了她一眼,嘴角上揚的弧度彎了彎,清冷的嗓音隱隱帶著笑意: 「當然!」而後打開車門,「上車 !」

  阮夏愣住,望向他,清澈的眸底寫滿疑惑。

  「作為一個上司,眼睜睜地看著下屬露宿街頭無家可歸怎麼也說不過去吧?」顧遠淡淡解釋。

  

  「所以總經理打算親自送我去住賓館?」阮夏沒有移動腳步,左手橫托著右手,以指摩挲著尖細的下巴,沉吟著下結論。

  顧遠似是奇怪地望了她一眼,而後薄唇輕掀,淡淡吐出兩個字:「不是。」

  「保證下屬的人身安全是上司的責任。賓館那些地方不適合你一個單身女孩子去住。」顧遠的理由聽起來無懈可擊。

  

  阮夏聽在耳裡卻覺得無比怪異,沒聽說過上司要時刻為下屬的人身安全負責的,而且如果依他的解釋,單身女孩子住賓館不安全,那人家賓館也不用做生意了。

  「難道總經理有更好的安排?」阮夏偏頭問道。

  

  顧遠像是沉吟了一下,淺笑:「以阮小姐的理解,我家是否比外面的賓館安全?」

  阮夏愣住,而後違心點頭:「總經理家自然比外面賓館安全,只是就這麼去叨擾總經理我會過意不去的,而且影響也不好。要不這樣吧……」阮夏想了個折衷的辦法,「總經理,能否借您手機一用?」

  

  顧遠望了她一眼:「向朋友求助?」而後抬手望了望腕間的手錶,「將近凌晨一點的時候?」

  阮夏有些困窘,但還是點了點頭:「他還沒睡,沒關係的。」

  剛剛電話裡聲音聽著生氣十足,應該是還沒睡,而且手機就這麼給斷了,不打個電話過去說聲估計他也得擔心。

  

  「男朋友?」顧遠似是猶疑了下,但還是淡淡開口。

  阮夏搖搖頭。

  「剛剛那位朋友?」眉尖微微蹙起,顧遠望向她,淡問。

  

  阮夏點點頭:「嗯,總經理方便借下手機嗎?」而後瞥到顧遠輕簇的眉尖後以為他是擔心用他的私人手機會造成不必要的麻煩,忙補了句,「總經理放心,我只是用您的辦公手機打個電話而已,不會要你私人手機的。」

  

  阮夏知道顧遠辦公電話和私人電話分得極清,估計私人電話號碼除了他的親人便沒有外人知道了。

  

  顧遠眉頭微皺,似是對她剛剛那句話沒怎麼樂意,收起方纔的笑意,淡淡開口:「上車。」

  阮夏愕然,果然不是同個世界的人,溝通都有問題。

  「等你撥了電話給他他再過來接你天都要亮了,而且,」顧遠望了眼周圍已經陸續關上的鋪面門,「你獨自一人在這等他你覺得會安全?」

  

  阮夏望了他一眼,猶疑不定,他說的話也不無道理,只是,別說兩個不算熟悉的年輕男女共處一室影響不好,既然已經打定主意不能跟他有任何工作以外的糾葛,就不能因這些小意外破壞。

  這麼想著,阮夏正要開口,顧遠已慢慢開口:「放心,我只是暫時給你提供個落腳的地方而已,再磨蹭下去天要亮了。」

  

  隱隱聽出他語氣中似是帶著一抹不耐,心底莫名地有些不快,自知已經浪費了他太多時間,阮夏歉然一笑,順道把自己的決定告訴顧遠:「謝謝總經理的關照,還是不去叨擾總經理了,天已經很晚了,就不浪費您寶貴的時間了,總經理晚安!」

  話畢瀟灑轉身……

  

  「這麼晚你一個人能去哪?」背後傳來顧遠似是冷了幾分的低沉嗓音,本就清冷的語調在這帶著寒意的四月天裡更顯清冷。

  不解他突來的冷意,阮夏回頭望向他,愣愣接口:「找個可以付現的公用電話,打個電話讓朋友過來接我順道付話費就行了。」

  

  「上車!」簡短有力的兩個字,一如他給人的感覺,卻莫名地帶著凍人的寒意。

  阮夏望向他微微沉下來的俊臉,帶著不解的視線移向他幽深的眼底,發現眸底深處隱隱帶著慍意。

  「阮小姐,我不想明天看到一個無精打采的助理。我很欣賞阮小姐的工作能力,我不希望我的欣賞止步在今晚。」

  

  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阮夏卻隱隱聽出了他語氣中的不悅,但想想他的話也無懈可擊,她睡眠不足工作效率會大打折扣這是不爭的事實,猶豫了下,阮夏不想因為一些有的沒的堅持而破壞自己努力了這麼久建立起來的形象,阮夏走向車子:「那就麻煩總經理了。」

  

  顧遠的住所與阮夏租住的那棟小公寓相隔不遠,開車十多分鐘便到了,原以為以他的身價會住在豪華型的莊園別墅裡,但沒想到他的住所只是一套很簡單的小戶型住宅房,沒有任何奢華的佈置,整套房子的佈置如他給人的感覺一般,簡潔幹練,低調神秘,卻也少了股溫馨。

  

  猜想中應該是凌亂不堪的房子也被收拾得整整齊齊,乾淨整潔,剛看到收拾得明亮整齊的客廳時阮夏有一瞬間的怔愣,這個客廳整潔得不像一個單身男人會擁有的。

  瞥了眼有些怔愣的阮夏,像是明白她的疑惑般,顧遠淡淡解釋:「平時工作忙沒時間整理,這些都是請鐘點工過來收拾的。」

  

  而後又淡淡交代:「房間都配有浴室,裡邊有熱水器,如果想洗熱水澡請自便,不用客氣。你今晚就住那間房吧。」說著抬手指了指二樓靠近樓梯口左側的房間,「那裡平時雖沒什麼人住,但鐘點工有定時打掃換洗房間的東西,所以你不用擔心其他的。」

  

  阮夏點點頭:「嗯,麻煩總經理了。」

  顧遠望了她一眼:「沒什麼!需要喝點什麼嗎?」

  「不用了,謝謝!」

  

  顧遠點點頭:「如果沒什麼事就早點睡吧,我在對面的書房,有事可以叫我。」

  

  「對了,衣櫃裡有睡袍,新買沒用過的,如果不介意的話請自便。」

  將阮夏帶到她的房間,顧遠將房間掃了一圈,看到那個實木衣櫃後淡淡說道。

  阮夏輕點了下頭:「好的,謝謝!」

  顧遠:「不用客氣。早點休息,我先出去了,有什麼事叫我。」

  

  簡單梳洗了下,本來打算湊合著身上的那套衣服睡一晚便行,但身上的緊身牛仔褲勒得難受,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阮夏猶豫了下,下床拿出衣櫃裡那套睡袍。

  女式的?看著手中那套折疊整齊一看便知沒穿過的粉色帶著小碎花的睡袍,阮夏愣了下,隨之想起桑蕊幾天前提過顧遠有個未婚妻的事,看來這睡袍是為他未婚妻準備的?兩人已經同居了……

  

  發現自己的思緒不自覺地圍繞著顧遠和他未婚妻的關係打轉,阮夏有瞬間的失神,而後望了眼手中的睡袍,想了想,還是決定換上,沒有睡衣今晚鐵定是睡不著的,管他是為誰準備的,既然沒用過就先穿一晚再說。

  

  睡袍是那種保守式的,只是長得有些過分,阮夏穿著的時候衣擺已經拖到地上了,從門口到床邊阮夏就不小心踩過幾次衣擺差點摔著了,看來他的未婚妻不是身高高她許多就是有穿衣方面的特殊癖好。

  

  本以為忙了一天,加上已經換上了睡袍,應該很容易睡著才是,不料大概是認床的關係,在床上翻來覆去卻無法入睡。

  也不知在床上躺了多久,阮夏始終無法入眠,口卻有些干,因為晚上睡覺容易口乾,阮夏在自己家時都有在床頭備一杯水的習慣。

  

  環視了房間一圈,發現房間裡也沒有飲水機,阮夏猶豫了一下,起身下床,一手拉著過長的睡袍一手拉開房門,抬頭間發現對面的書房虛掩著,微開的門縫中流瀉出一絲淡黃的燈光。

  這麼晚了他還不睡?看到書房流瀉出的燈光,阮夏腳步頓了下,眼底掠過一絲疑惑,不自覺挪到書房門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打聲招呼。

  

  手抬起又放下,阮夏拿不定主意是否應該進去打聲招呼,不意瞥到自己身上的睡衣,猛然驚覺穿這樣進去似乎有些不妥,雖然與他發生過關係,但那時幾乎是在失去意識的情況下,現在的他和她還沒熟到她可以輕鬆自如地穿著睡衣在他面前晃來晃去。

  

  有點後悔於剛剛的莽撞,阮夏正要轉身離去,虛掩的房門卻突然被拉開,阮夏下意識地抬頭,不意撞入一汪幽深不見底的清潭,也黑暗中顯得猶為清亮深邃,阮夏有瞬間的迷失。

  「有事?」一絲疑惑在水波不興的眸底一掠而過,望著眼前的似乎有些失神的阮夏,顧遠語氣平淡,視線卻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俏臉上。

  

  清冷略帶磁性的低沉嗓音在這樣清寂的深夜莫名地帶了股性感的魅惑,卻也如一道咒語,打破魔障,阮夏驀然回神,俏臉因剛剛的失神微紅,阮夏乾笑著微微側開頭,不著痕跡地避開他的凝視,輕了輕嗓子掩飾自己不自在:「沒事,口乾想去找點水喝,看到你書房的燈還亮著,正猶豫著要不要向你打聲招呼。」

  顧遠望了她一眼,淡淡開口:「樓下冰箱裡有飲料,正好我也要下去泡杯咖啡,一起下去吧。」

  

  說著便將書房的門關上,往樓梯走去,阮夏在後面跟上。

  原本抓著睡衣裙擺的手不知何時已鬆開,阮夏沒注意到,右腳便不小心落在了曳地的衣擺上,還沒反應過來,落下的左腳跟著踏在了衣擺上,還沒意會到發生了什麼事,隨一聲下意識的「啊」,阮夏已經筆直直地往前面倒去……

  

作者有話要說:開學前這段時間應該可以日更,不過開學不久要去實習一個月,到時就不敢保證會不會有時間日更了,但會盡量的,更不了會在文案裡放個說明滴……再弱弱地說一句,可不可以不要再霸王偶……嘿嘿,被別人文下大串的留言打擊到了,然後發現兩篇文的留言都是超級杯具的,所以……想繼續霸王的請無視我吧……

【011.激情火焰】

  幾乎以為逃脫不了與地板親密接觸的厄運,阮夏認命地閉上眼睛……

  走在前面一步之遠的顧遠聽到阮夏的驚呼聲時便突然停下腳步,迅速轉身,看到踩著衣擺的阮夏直直往自己這邊倒過來,下意識地伸手,在阮夏倒地前伸手攬住她的纖腰,但因為阮夏突然倒地的衝力過大,顧遠腳步虛浮,準備不及時,雖然伸手抱住了阮夏,但還是被猝不及防地被撞倒,顧遠下意識抱緊阮夏,兩人雙雙跌倒在地。

  

  阮夏幾乎整個人壓趴在了顧遠身上,兩人幾乎不留絲毫縫隙地緊密貼合在一起。

  手下意識地胡亂抓扯著以便支撐住自己,隔著衣裳的肌膚相熨,陣陣熱氣在彼此身上流轉,彼此微微凌亂急促的氣息瞬間繚繞在彼此四周,帶著漸濃的曖昧旖旎的味道……

  

  胡亂抓扯的掌心觸及處是一片灼熱的熨燙,阮夏有剎那的怔忪,無意間抬眸,瞥見顧遠原本幽深不起絲毫波瀾的眸底波光流轉,一小簇暗火漸漸升起,隱隱跳躍,本就沉黑的眸底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深黑透亮,知道他眸色的變換意味著什麼,阮夏驀然回神,因方纔的驚訝無絲毫血色的蒼白俏臉瞬間染上片片紅暈,眸底掠過一絲混雜著羞怯的驚惶,顧不得其他,一邊手忙腳亂地欲從顧遠身上爬起,一邊不斷地出言道歉:「總經理,對不起,我……」

  

  箍在腰間的手驀然一緊,一個天旋地轉,阮夏便被顧遠緊緊地壓在了身下,下意識地望向顧遠,剛抬頭,唇,卻瞬間被帶著些涼意的柔軟薄唇帶著掠奪的狠意緊緊覆上……

  本就混亂的腦子,瞬間呈空白狀態……

  

  一手緊緊箍在她的腰間,一手拖住她的後腦勺將她壓向自己,顧遠的唇舌與他給人的沉斂低調不同,釋放一切被刻意掩藏起來的強勢銳意,撬開她因驚呼而微啟的唇,舌尖長驅直入,攻城略地……

  

  唇與唇的柔軟碰觸微微帶著涼意,緊密相熨的兩具年輕的軀體體溫卻開始攀升,透過那層輕薄的衣物在彼此間熨燙流轉,阮夏不知道他為何突然會發狠地吻向自己,正如不知道自己為何在瞬間的空白失神後下意識地揪緊他的上衣,將他拉向自己,青澀地回應他熱情的索吻。、

  

  在情愛方面她本就是生手,與男人的肢體接觸在顧遠之前甚至僅限於拉拉小手,吻吻臉頰,當年與方靖宇的那場如蘋果般青澀的純戀,因為當時嚴格的家教,保守的個性,她甚至沒有讓方靖宇有過任何機會吻過她唇的,在情愛方面的生嫩,她只能在他強勢熱切的索吻下意識飄散,城門失守……

  

  不記得他何時將她腰間繫著的腰帶給剝落扔向一邊的,衣領一已經因為他的掠奪而微敞,腰,依然被他勒得生疼,唇舌因為彼此的激烈糾纏而微微帶著麻意和刺痛,鼻息間流竄的是彼此已經紊亂了的急切氣息,帶著濃濃的□味道,在週身流轉……

  

  顧遠的吻從一開始就是全然的急促掠奪,唇上帶著涼意,舌尖卻如帶著灼灼火焰,從她微啟的紅唇中慢慢滑出,沿著她的唇角、下頷、頸側蔓延而下,冰火的交融在□在外的肌膚上勾起一陣顫慄,阮夏本能地尋找熱源,伸手抱住他熨燙的勁腰……

  

  失去腰帶的衣袍不知何時已被悄然剝開,顧遠彷彿帶著電流的手指和著他蔓延而下的細碎熱吻節奏,慢慢□在空氣中的肌膚上或輕或重地遊走,所到之處,帶起一陣戰慄的電流,引起阮夏下意識的嚶嚀嬌喘……

  

  望了眼水眸半斂神色迷離紅唇微啟的阮夏一眼,顧遠微微抬頭,聲音異常低啞:「寶貝,我們回房。」

  一聲「寶貝」將阮夏早已飄飛的理智悉數喚回,阮夏驟然回神,漲紅著臉推擠著壓在身上的顧遠,目光游移不敢望向他緊繃微微汗濕的俊臉,喘息著開口:「總經理,我們不能……」

  

  在她身上遊走的手頓住,顧遠望向她佈滿紅暈的小臉,深黑的眸底是一片如水的平靜,眸心深處卻隱隱有暗火跳動。

  「為什麼?你也想要的。」顧遠緊盯著她的小臉,低聲問道,語氣平淡,嗓音卻緊繃暗啞。

  

  望入他即使是在激情中也保持清明的眸底,聽著他平淡的那句「為什麼」,心底莫名地升起一股悲哀感,原來,他終究是將她當成了不必對彼此負責的玩伴,在他眼中,她只是個隨便的女人,隨便到他們可以隨時隨地引發一場□之戰,他對她的態度,僅是雄性激素作用的結果!

  

  刻意將心底漸濃的悲哀感忽略掉,阮夏定定地望著他:「總經理錯了,這從來就不是我想要的。我不想讓我們的合作關係在今晚劃上句號。」

  語氣輕而緩,卻帶著股不容忽視的堅定,□未退的水眸深處隱隱帶著股倔強,還有幾不可查的受傷。

  

  無意瞥見她眼底刻意掩藏的受傷,心,幾不可微地泛起一絲陌生的刺痛,顧遠下意識地抬手輕柔地撫上她微微透著股倔強的小臉,低啞著開口:「抱歉!我不是……」

  

  阮夏沒有躲開他的碰觸,笑了笑,輕淺的笑意卻在嘴角劃開一抹悲涼之感,打斷顧遠的道歉:「總經理不用跟我道歉,給總經理造成這樣的錯覺我很抱歉。」

  如果是因為那一夜讓他誤以為她是個隨便的女人,她無話可說。

  

  在她臉上撫摸的手頓住,顧遠望了她一眼,微微側開身子,將她的睡袍拉攏,翻身而起。

  阮夏攏了攏衣服,慢慢起身,轉身往房間走去:「總經理,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晚安。」

  留給顧遠的是一個莫名透著股悲涼的孤寂纖瘦的背影。

  

  「那晚為什麼要去『夜色』?」阮夏的身影即將隱身在門口處時,顧遠低啞的嗓音在背後響起。

  阮夏的腳步微微頓了下,沒有轉身,淡淡開口,語氣中卻帶著淡淡地諷刺:「總經理指我被正式調任你的助理那晚嗎?如果我說只是去消遣總經理信嗎?如果我出入夜店的行為讓總經理產生我是個隨便的女人的錯覺,我很抱歉。」

  

  「不是那晚。」望著她的背影,顧遠沉聲開口,語調似是帶著慍意。

  「抱歉,我不知道總經理指的是哪一晚。我很累,先睡了,晚安!」門,瞬間被關上……

  顧遠沒有移動半步,只是靜靜地望著那扇已被合上的房門,目光沉沉,不知所想,手掌不自覺地蜷起又鬆開,而後緊緊地蜷起,重重地落在了一旁的欄杆上,在清寂的寒夜裡發出一聲悶響……

  

【012。曖昧刺探】

  一夜無眠,阮夏幾乎是睜眼到天明,只是一場擦槍走火的意外,比起那一夜的荒唐,昨夜根本算不上什麼,只是在那樣的情境下,他清明的眼神,冷靜的語氣,卻莫名地鐫刻心底,揮之不去,想到即使在□高漲,她被他撩撥得完全陷入迷離飄忽狀態時,他卻如局外人般冷眼看著她為他意亂情迷,那樣的眼神那樣的語調只會讓她覺得自己是如此的不堪,心底那股莫名的自厭便開始在四肢百骸蔓延……

  

  都市中你情我願的男歡女愛再正常不過,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只是終究是接受了十幾年的正統教育,加上從小嚴謹的家教,自己保守的個性,這種都市人的成人遊戲她玩不起,也不想玩,用桑蕊的話說,她阮夏雖然有當狐狸精的潛質,但她骨子裡的單純只適合當良家婦女,那種不必對彼此負責的愛情遊戲只會將她啃噬得屍骨無存。

  

  那一夜的荒唐僅僅只是一場意外,是精心設計還是無意誤入,她現在無絲毫頭緒,已經改變不了的事實她不想再去深究,只是沒想到那樣夜色斑斕中錯誤的一夜,卻給他造成了這樣的錯覺。

  雖然會偶爾出入夜店,但那只是繁忙生活的簡單調劑,骨子裡,她還是希望找個老實可靠的人,安穩地過完一生,雖然不曾刻骨銘心地愛過,卻是真真切切地痛過,她早已過了把愛情當童話的年紀,不想也不會在婚前給自己的人生抹上污點。

  

  早上起來的時候阮夏本打算先獨自離開,經過了昨晚,她還沒有做好該如何面對他的思想準備。

  不料剛打開房門,卻在門口遇到了從隔壁房間走出來已經穿戴整齊的顧遠。

  阮夏下意識地想要回房,但覺得太過矯情,便打消下意識的動作,嘴角僵硬地一揚,朝顧遠扯出一抹牽強的笑意:「早!」

  

  顧遠望了她一眼,看到她眼眶下的青黑後,眉尖微微蹙起:「昨晚沒睡?」

  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臉頰,避開他望向自己的視線,阮夏隨便找了個借口:「嗯,大概是認床吧,沒怎麼睡得著。」

  

  顧遠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突然很意外地開口:「對不起,我從來沒有把你當成隨便的女人,昨晚……」

  「總經理,上班要遲到了,我先去上班了。」

  阮夏驀地打斷顧遠,淡淡提醒,明知這麼做很唐突,只是行動已經先於理智,她控制不住自己出言打斷,他沒有做錯什麼,所以他的道歉她承受不起。

  

  顧遠望向她,嘴唇動了動,似是想要說什麼,但終究什麼也沒說,只是神情淡然地將視線,語氣平淡地應道:「嗯,走吧,順路一起過去。」

  

  阮夏本想拒絕,但想想沒有拒絕地借口,輕點了下頭:「麻煩總經理了。」

  一路上兩人相對無語,顧遠只是神態專注地望著前方的路況,視線不曾從前方稍離半分,阮夏也只是定定地望著窗外的風景,不曾轉過頭,客套的疏離,帶著幾乎讓人窒息的沉默靜寂,在小小的車廂裡蔓延,直至至飛宇大樓地下停車場。

  

  將車在停車場停穩,阮夏拉開車門,起身下車,手臂卻突然被顧遠一把握住,阮夏疑惑回頭,顧遠雖然握著她的手,卻沒有望向她,只是定定地望著前方。

  「總經……啊……」「總經理」三個字沒說完,顧遠握著她的手突然施力,阮夏瞬間便落入顧遠的懷中。

  

  阮夏掙扎著要起來,腰肢卻被顧遠抬手握住,將她壓制在懷中,阮夏怒瞪向顧遠:「總經理,請放手。」

  幽深的眸子望入她驚惶失措卻帶著怒意的眼底,顧遠神色平淡,語氣淡然,卻帶著股不容拒絕的堅持:「那晚為什麼要出現在『夜色』?」

  

  還是昨晚的問題,不再是深銳的探究,而是□裸的開門見山。

  阮夏怔了下,臉上掠過一絲倉惶,轉瞬即逝,很快便被掩飾過去。

  「總經理昨晚不是已經問過了嗎?」阮夏佯裝不解。

  

  顧遠不語,定定地望向她,深幽的眸底是一片不見底的墨黑,如此刻的他,看不透。

  「總經理,上班要遲到了,放開我好嗎?」阮夏試圖掙扎,但很快便被制住,只好放棄掙扎,溫聲開口。

  

  「我不是只那一晚。」顧遠突然開口,視線須臾不離地望著她,不放過她臉上的丁點表情。

  心因這話而漏跳一拍,雖然昨晚他問這問題時已猜到他極有可能已經確定她便是她,只是昨晚混亂的心情讓她顧不得其他,也疲於應付,現在再提起,阮夏只能藉著乾笑掩飾:「我與總經理在『夜色』只遇到過一晚,我以為我昨晚已經解釋得很清楚了。」

  

  握在腰間的手掌突然稍稍收緊,雖然感受不到痛意,卻明顯能藉著突加的力道感覺到顧遠的不悅。

  阮夏疑惑地望向他,觸目所及除了一片不見底的深黑外她再也讀不出其他。

  「你心裡很清楚,我指的是哪一晚。」望著她,顧遠沉聲開口。

  

  阮夏面帶疑惑地望向他,語帶困惑:「總經理似乎把我當成了某個她了,我該為此而慶幸還是悲哀?」

  「不要給我打哈哈,有沒有把你當成其他人你心裡很清楚。」

  「抱歉,我真的不知道總經理在說什麼,我上班要遲到了,總經理,請放開我!」阮夏的聲音也微微冷了下來。」

  

  顧遠望著她,沒有鬆手,車窗卻在這時響起了叩擊聲,阮夏臉色驟變,如果讓其他同事看到此刻的她與他,不到一天,關於他們兩個的流言蜚語便可飛遍整棟飛宇大樓,顧不得其他,阮夏掙扎著起身,顧遠望了她一眼,慢慢鬆手,車窗被慢慢拉開。

  

  窗口探進一張帶著擔憂的俊臉,是展皓。

  看到車裡的顧遠和阮夏,展皓驚得嘴巴圓張,半天說不出半個字,平時看到兩人共乘一輛車不奇怪,但早上時間看到兩人同來上班就多了份讓人往下探究的味道。

  

  「你……你們……」展皓的手指一會指著顧遠一會指著阮夏,有些語無倫次。

  「如果我現在手上有個雞蛋我會毫不猶豫地直接塞你嘴巴裡。」

  阮夏覷了眼他大張的嘴巴,半開玩笑,似乎除了顧遠,在其他人面前她總能應對自如。

  

  望了眼眼前輕鬆從容的阮夏,顧遠墨黑的星眸微微瞇起,眼底掠過一絲不悅。

  「總經理我先走了。」阮夏說著拉開車門,顧遠這次沒有阻止她,任由她下車。

  經過展皓身邊,阮夏低聲開口:「收起你的驚訝,走啦。」

  

  展皓朝正坐在車裡一動不動地顧遠點了個頭算是打招呼,轉身追上阮夏。

  顧遠一瞬不瞬地望著前面兩道一高一矮的背影,直到他們慢慢消失在停車場門口……

  

  「阮夏我說你們怎麼回事?什麼時候搞在一起了?」展皓追上阮夏,皺眉問道。

  阮夏停下腳步,笑瞇瞇地望向展皓:「展師兄,展經理,請注意你的措辭,我們沒有『搞』在一起,昨晚我無家可歸,正好他經過收留了我一晚,僅此而已。」

  

  「昨晚手機怎麼突然掛了?」

  「昨晚不是讓莫琪打電話告訴你原因了嗎?」

  她沒記得他手機號,為怕他擔心,昨晚剛上車便借顧遠的手機讓莫琪給他打個電話報平安。

  

  「你所謂的賓館就是總經理的家?」展皓不敢苟同。

  「不是不想讓你們擔心嘛。」

  「阮夏,我不想干涉你的私事,但是別和顧遠走太近,他是有未婚妻的人,你要懂得避嫌,像今天你從他車上下來,也不知道公司有多少人看到,一旦傳開,再加上有心人的刻意渲染,我怕你將來在公司不好混,所謂人言可畏嘛。」展皓說得語重心長。

  

  阮夏輕笑:「看到也說明不了什麼,展經理,別忘了,一個多月前的某天早上我也是與你一同來的公司,難道說那時的我和你也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嗎?」

  她都沒和他在一起,怎麼個個都跑來警告她要遠離顧遠?桑蕊如此,展皓也是,難道他們之間的磁場吸引就強大到當事人沒有感覺,外人卻能一眼看透?

  

  「知情人眼裡這確實是說明不了什麼問題,但在有心人眼中這就極有可能是一項可善加利用的籌碼了,總之你以後還是要注意點,無論是真是假,與他鬧開了吃虧的總會是你,何況人家還有個名副其實的未婚妻。」

  

  「看來他有個未婚妻的事實也不是如桑蕊說的那般神秘嘛。」阮夏輕聲低喃。

  「人家當然神秘,我只是恰巧認識他未婚妻的家人而已,聽說兩人感情很好,所以你也別沒事跑去介入人家夫妻感情中,小三你可做不來,別到最後弄得自己人財兩失不說,還惹得一身腥。」

  

  阮夏撇撇嘴:「我對小三沒興趣。」

  「對了,你剛剛敲車窗幹嘛?」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阮夏隨口問道。

  「這不是看到總經理車子停了這麼久卻沒人下車擔心裡邊出什麼事嘛。」

  

  阮夏睨他一眼:「你這好管閒事的毛病偶爾還得收斂收斂,要是人家在裡面玩車震你這麼唐突地去敲窗就不怕被直接扔出去?」

  展皓摸摸鼻子,不以為然:「顧遠是誰啊,那自制力是驚人的強,他能在車裡幹那事?」

  阮夏望他一眼,不接話,她就不見得他自制力能有多強,被女人隨便撩撥一下就能由人變獸。

  

  「下午有什麼安排?一起吃頓飯?」展皓隨意找話題。

  「看來又失去了個免費吃大餐的機會。」阮夏說得無奈,「下午時裝秀綵排,估計得很晚,本次時裝走秀的主心骨,某個從來沒在以往的綵排中亮過相的神秘名模今晚會回來參與綵排,馬虎不得。」

  「那下次吧,注意身體,別讓自己累著。」

  阮夏無奈一笑,工作的事有時候也不是自己說不讓自己累著就真的能不累的。

  

【013.神秘名模】

  綵排的時間安排在下午四點半,阮夏提前半個小時來到飛宇大樓專屬的模特訓練大廳,綵排的前期工作已經基本準備妥當,參與時裝秀的模特們也已陸陸續續到場了,那位神秘名模還沒有出現,顧遠臨時接了個電話出去了,阮夏暫代他的職務在綵排現場監督。

  

  因為飛宇對這次的時裝周展猶為重視,因而模特們的時裝秀表演已經綵排過多次,但因為領隊一直沒有現身參與綵排,所以每次的綵排總像缺了點什麼。

  阮夏曾經私下問過顧遠那位名模是誰,為什麼遲遲不現身,顧遠只是淺笑,笑得把握十足,他只告訴她,只要把這些模特培訓好就不會出現問題,至於那位遲遲不現身的領隊,她不會是問題。

  

  四點半已過,綵排也已經正式開始半個小時,下班時間已到,那位神秘領隊還沒現身,也沒任何電話通知是否會來,顧遠也一直沒有出現,電話也沒打來,電話過去也沒人接,阮夏不確定今天的綵排還要不要繼續下去,其他模特都已等得有些心浮氣躁,全場就阮夏在那撐著,還得安撫那些傲嬌的大小姐大少爺,阮夏也是等了一肚子火。

  

  在她看來,沒有任何理由地讓人平白無故地等她,無論她名氣多響,這都不應該成為她耍大牌的理由,沒道理她的時間是時間,別人的時間就不值錢。

  

  聯繫不到顧遠,沒那個權力讓模特們先散去,阮夏沒法,只好組織大家先獨自綵排。兩場走秀下來的時候,那位神秘的大牌名模終於姍姍來遲。

  

  望著門口款款走來的美女,人群中傳來一陣低語,阮夏莫名地覺得眼前的女子有些眼熟,正要上前詢問她是否就是那位千呼萬喚始現身的領隊,無意瞥見跟在她身後的顧遠,阮夏愣住,他是去接她?而後是莫名竄起的無名火,既然知道她現在才來,那他為什麼讓那麼多人提前來這乾等,連個電話也沒有?

  

  顧遠環視了眾人一眼,輕拍了下手掌,將大家召集過來,輕了輕嗓子,沉緩開口:「向大家介紹一下,這位就是你們本次走秀的領隊,安雅如小姐。」

  

  顧遠的介紹引起一陣騷動,原本的猜測的低語因為顧遠簡短的一句介紹瞬間變為壓抑不住的欣羨和興奮,在模特圈混的人沒有人沒聽過安雅如的名號,零緋聞的國際知名混血名模,低調而神秘,除了參加諸如米蘭巴黎時裝周之類的國際大型時裝表演,她鮮少在媒體面前現身,她的神秘非但沒讓她的人氣削減,身價反而水漲船高。

  

  顧遠的介紹也在阮夏心中引起不小的震撼,難怪顧遠曾信心十足地告訴她,她不是問題!能在米蘭巴黎等大型國際時裝周上亮相的國際名模,當然沒道理在飛宇這種勉強夠得上大型時裝秀表演的T台上失手。只是,他是怎麼請到她的?一直以來刻意為她保持的神秘為的是什麼?阮夏承認真的猜不到顧遠的心思。

  

  「大家好,很高興能有這個機會與大家合作。另外,很抱歉,飛機因為大霧延飛了兩個小時,讓大家久等了。」安雅如站在顧遠身邊,嘴角帶著歉然地笑意,語氣誠懇。

  阮夏因為隱身在人群中,眾人的視線都落在眼前那對頗有金童玉女之勢的俊男美女身上,沒人注意到她,這更方便她打量眼前的美女。

  

  坦白說,安雅如雖是中美混血兒,但她的五官長得更具東方特質,古典秀雅,雖然一米七幾的個兒,但站在顧遠身邊,莫名地就多了股小鳥依人的柔弱,而且她唇間掛著的那抹帶著歉意的淺笑,很真很純,奇異地就讓阮夏憋了一個下午的無名火消失殆盡,不得不承認,安雅如算不上絕色美女,卻也長得不俗,最重要的是,她身上由內而外散發的淡雅的如蘭氣質為她增色不少,對男人而言,她有讓他們不顧一切地呵護的特質,但對女人而言,她的獨特氣質,卻也讓人恨不起來,很矛盾,卻偏偏在她身上找到了最和諧的統一。

  有些女人勝在臉蛋,有些女人勝在氣質,而安雅如,勝在兩者的完美結合。

  

  阮夏正兀自打量得出神的時候,不意與安雅如帶著笑意的視線交匯,兩人下意識地相視一笑,那樣淺淺的一笑,莫名地讓阮夏瞬間喜歡上了這個沒有任何架子的大名人,只能說,她長得真的很合眼緣。

  

  「好了,大家也排練了好一會了,先稍作休息一下,半個小時後正式開始綵排。」

  顧遠清冷低沉的嗓音打破了這一室的騷動,大家三三兩兩地散開,往休息室走去。

  

  安雅如淺笑著望向阮夏,而後回頭望了顧遠一眼,笑意盎然:「遠,不為我們介紹介紹?」

  安雅如親密的一聲「遠」讓阮夏不自覺地瞇起美眸,忍不住在心中揣度兩人的關係。

  

  顧遠望了阮夏一眼,嘴角微揚,朝安雅如淺淺一笑:「這位是我的臨時助理阮夏小姐。」

  清冷低沉的嗓音似是帶了一絲幾不可微的溫柔,阮夏因他語氣中不常見的溫柔寵溺有瞬間的閃神,心底也莫名地有些堵。

  

  「阮小姐,你好,很榮幸能有機會與阮小姐合作。」安雅如走向阮夏,朝她伸出纖纖玉手。

  安雅如甜美柔和的嗓音讓阮夏瞬間回神,臉上掛滿職業化的甜美笑容,伸手與安雅如交握:「安小姐,你客氣了,能與安小姐合作是我的福氣。」

  

  顧遠走向安雅如,低頭溫聲問道:「坐了這麼長時間的飛機需要先去休息一下嗎?」

  看著他對她的細心呵護,心裡莫名地堵得更厲害,但多年的職場生涯讓她精於掩飾自己的情緒,阮夏只是淺笑著開口:「安小姐剛從國外回來吧?做飛機也挺累人的,還是先休息一下吧,要不然待會怕會吃不消。」

  

  顧遠抬眸望了她一眼,眸底一片平靜,似乎不意外她會這麼說。

  「是啊,剛從美國飛回來,確實有點累,那我先去休息一下,阮小姐有空再聊咯。」

  安雅如嘴角始終噙著淺笑,語氣雖然嬌滴滴,但非但不會給人矯揉造作的感覺,這種嬌滴滴的嗓音反而與她古典秀雅的長相相得益彰。

  

  「我送你過去。」顧遠開口。

  安雅如望向他,淺笑:「遠,我只是三四年沒來過飛宇而已,還沒陌生到連間休息室都找不到。」

  顧遠輕輕一笑:「當我沒說。」

  

  心中對兩人的關係愈發好奇,一個模糊的猜測在腦海中漸漸成形,阮夏不動聲色地看著兩人間的親暱互動,兩人嘴角的溫暖笑意莫名地讓阮夏覺得自己似乎有些多餘,心底堵得厲害,阮夏開口:「安小姐如果累了就先去那邊的休息室休息一下吧,我還有事,先離開一會。」

  顧遠望了她一眼,沒有開口留她。

  

  「她看起來還很年輕。」望著阮夏的背影,安雅如淺笑著開口。

  「她進飛宇已經三年了。」顧遠淡淡開口。

  「很不錯的一個女孩子,很容易讓人喜歡上。」安雅如望著顧遠,臉上毫不掩飾對阮夏的喜歡。

  顧遠淡淡地「唔」了一聲,不知是在敷衍還是心中確實認為如此。

  

  阮夏步出訓練廳後,心裡莫名地依然堵得難受,不想回去,卻也不知道該去哪,只是有些漫無目的地走著,因為還有將近半個小時才開工,訓練大廳只在二樓,索性到樓下小花園裡走走。

  

  在樓下晃了將近半個小時,看看表距離正式綵排時間只剩幾分鐘,阮夏才收拾心情往訓練廳走去,走到樓梯口轉角處,因為有些心不在焉,加上平時樓梯基本沒什麼人走,阮夏只是低著頭走路,沒注意到前方有人,不期然地與來人撞在了一起,「啪」地一聲響,文件落地的聲音,將阮夏的神智喚回。

  

  「對不起!」阮夏趕忙道歉,彎下腰蹲下去幫忙將文件撿起。

  「沒關係,我來就好?」來人邊說著邊彎下身幫忙撿散落在地的文件。

  「夏……夏?」一聲略帶著遲疑的溫潤嗓音從來人身後響起。

【014.再見初戀】

  阮夏拿著文件的手驀地僵住,會叫她「夏夏」的只有一個人,而且那嗓音……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他,阮夏深吸一口氣,將手中的文件交與被她撞到的人,站起身,揚起一抹燦笑:「嗨,好久不見!」

  

  方靖宇那雙如帶著春意般溫暖的眸子落在阮夏平靜的瓜子臉上,柔聲開口:「好久不見,這幾年過得怎麼樣?」

  「我過得很好,多謝方先生關心。」阮夏回答得客氣有禮。

  阮夏那聲生疏有禮的「方先生」讓方靖宇的眉頭微微蹙起:「夏夏,你不必要對我這麼客套,當年……」

  

  「對不起,方先生,我們不熟。」阮夏淺笑著打斷方靖宇,「我還有事,先走一步了。」

  看來昨天的霉運延續到了今天,散步還真不是個明智的選擇,幾年不見的人居然會在這個角落遇到。

  「方董,這位是?」剛剛被打翻文件的年輕男子疑惑開口。

  望著阮夏,方靖宇淡淡開口:「女朋友。」曾經的女朋友,方靖宇下意識地把「曾經」二字去掉。

  

  阮夏突然覺得很諷刺,他居然能如此理直氣壯地介紹她,她是他的女朋友?她是該為他的厚臉皮鼓掌還是該為自己此刻的冷靜嘉獎一番?

  「抱歉,兩位,我還有工作先走一步了。」不想再在這裡浪費時間,阮夏轉身欲走。

  手冷不丁被方靖宇一把握住,「晚上一起吃飯?」

  

  一把甩開他的手,阮夏回頭望向他:「對不起,我怕我會消化不良。」

  溫潤如冠玉的俊臉上掠過一抹黯然,方靖宇低聲開口:「夏夏,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我也知道你恨我,只是當年,我也有我不得不為之的苦衷。」

  阮夏冷笑:「方先生,四年了,你的借口就不能換一個?」

  

  四年前她與他相戀,他結婚了,新娘不是她,而她卻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人,他給她的解釋,他有他不得不為之的苦衷。

  四年後,她早已從那段情傷中走出,不小心遇到了,他卻依然告訴她,他有他的苦衷。既然他有那麼多的苦衷,當年又為什麼要來招惹她?

  

  相識兩年,相戀一年,她一直以為她是懂他的,只是他在彼此愛得最盛的時候卻突然入贅董家,另娶嬌妻,直到知道他的婚訊的那刻,她才發現,她不懂他,娶那位董氏千金的前一晚,他甚至告訴她,他不愛他的新任妻子,但他有他不得已的苦衷,不得不娶她。

  那一刻她只覺得諷刺至極,她一直以為,他一如初見般,那樣明媚的陽光下,他嘴角噙著讓人如沐春風的淺笑,會一直這麼溫暖下去,只是,原來,她只是被他溫潤如玉的外表蠱惑……您 下 載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愛去 小說 網)免 費 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說 哦!

  

  當年的黯然神傷,她不知道是因為夢碎還是心碎,只是決定將過去的一切埋葬的那一刻,她已經學會從自我營造的童話世界中走出,她不瞭解他的苦衷,但她知道,她的世界,不會有童話……

  方靖宇定定地望著她,緩聲開口:「我知道你不會相信,我的解釋再多在你看來也只是個笑話,過去對你造成的傷害我即使傾盡我的所有也彌補不了,我也沒有任何資格再去挽回你,即使再回到四年前,我也無法為了你放棄我的一切努力和計劃,因為我所肩負的責任讓我無法真正追求我想要的,只有當一切劃上句號我才能活回自己。但無論如何,夏夏,無論是四年前還是現在,你在我心中永遠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她相信他的話,從認識到現在他便不曾騙過她,在她面前,他永遠都是誠實坦然得可怕,可惜,這種毫無保留的誠實她承受不起,她在他心中獨一無二是他的事,她自認還沒這份胸襟去容忍在他口口聲聲地說著她的獨一無二時,懷裡抱著的卻是另外一個女人。

  阮夏沒有再說話,轉身離去,方靖宇望著她的背影,神色有些黯然,沒有追出去,從決定來到這裡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要她原諒他難如登天,不是沒想過別再去打擾她的生活,只是……方靖宇搖頭苦笑,自己的心不是每時每刻都歸自己控制的。

  

  「剛才去哪了?不舒服?」

  阮夏回來時綵排已經開始十多分鐘了,顧遠站在T台下,台上的表演已經在進行著,顧遠眼睛卻緊緊地盯著門口,幽深的眸底隱藏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焦慮,看到阮夏匆匆走進來,似是鬆了口氣,待阮夏走近時發現她臉色似乎有些蒼白,忍不住低聲問道。

  輕輕搖了搖頭,阮夏低語:「我沒事。」

  說著將注意力轉到T型台上的模特身上:「安小姐確實有獨當大梁的潛質,難怪你當初一直堅持把這個位置留給她。」

  

  「她確實有這個能力。」顧遠毫不掩飾對她的讚賞。

  阮夏望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專注於台上的表演,心緒微亂,她向來不把私人情緒帶入工作中,只是今天……

  在心裡低歎一聲,阮夏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收回,但顯然有些力不從心。

  

  「發生什麼事了?」顧遠顯然也感受到阮夏的心不在焉,皺眉問道。

  「啊?什麼?」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阮夏有些茫然地抬頭望向顧遠。

  顧遠定定地望向她,沉聲開口:「你剛出去時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阮夏轉過頭,略顯笨拙地避開顧遠像是穿透人心的凝視,淡淡開口:「沒事,只是有點累而已。」

  英挺凌厲的劍眉幾乎擰成川字,顧遠伸手搭在她纖細的雙肩上,將她掰轉過來面對著自己,望著她閃躲的眼神,一字一頓地開口:「阮夏,你不適合撒謊。」

  第一次他在她意識清明的時候,沒有以「阮小姐」稱呼她。

  

  「遠,發生什麼事了嗎?眉頭皺這麼緊,容易起皺紋哦。」

  就在阮夏有些不知所措的時候,安雅如已綵排完畢,從後台出來,俏媚的嗓音將阮夏從顧遠的逼視中解救出來。

  顧遠將扣在阮夏肩上的手放下,望向安雅如:「阮小姐似乎有些不舒服。」

  

  扣在肩上的力道驟然消失,心裡莫名地有些悵然,不著痕跡地將心底的不舒坦掩飾住,阮夏望向一臉擔憂地望著自己安雅如,淺笑著開口:「我沒事,只是有點累而已。」

  「阮小姐你臉色看起來很蒼白,真的沒事嗎?要不要先去休息一會?」安雅如擔憂開口。

  

  「謝謝安小姐,我真的沒事。」阮夏淺笑著轉移話題,「安小姐不愧為國際知名模特,無論是台步颱風,完美得讓人無可挑剔。」

  安雅如臉上掠過一絲似是不好意思的羞澀紅暈:「阮小姐過獎了。」

  而後望向顧遠,語氣嚴肅:「遠,我要求撤換一名男模。」

  

  「是11號田輝嗎?」阮夏下意識地皺眉問道。

  安雅如美眸一亮,望向阮夏:「阮小姐也看出他的問題了?」

  阮夏點點頭:「每次綵排我都會在現場觀摩,田輝雖然小有名氣,但為人太過高傲,太過追求出鏡率,與其他人的配合欠佳,嚴重影響了整台時裝表演,我之前有提醒過他幾次,讓他注意與其他人的配合,但他似乎沒有要改的意思,依然故我。」

  

  「難道沒考慮過換人?」安雅如不解。

  阮夏聳聳肩:「找不到合適的模特來替代他,而且只要他在正式表演時能收斂點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時裝秀表演不能出現任何差錯,他必須換下來。」眉尖微微蹙起,顧遠望向阮夏,沉聲開口,而後望向安雅如,「雅如,你有什麼合適的人員推薦嗎?」

  

  安雅如點點頭:「當然,那明天就將他撤換下來吧,替換模特我會讓他明天過來參與訓練。」

  阮夏皺眉:「就這麼倉促地把他換下來似乎有些不妥吧,要不要再給他一個機會?」

  顧遠望向她:「你給他的機會還算少嗎?飛宇不能把未來賭在他身上。你回頭和他把這事交代一下,就說這是公司的決定。」

  

  阮夏瞭解顧遠的堅持,一旦他認定那個人不適合飛宇的發展,他就不會心存婦人之仁留下他,因此也不再試圖為他辯解什麼,只能在心裡為他失去這麼個絕佳機會而惋惜。

  「對了,遠,待會去哪吃飯?太久沒回來,都快忘了地道的中國菜是什麼滋味了。」安雅如望向顧遠問道。

  顧遠望向她:「隨便。」

  

  自己的存在似乎有些多餘,阮夏望向顧遠:「總經理,我可以下班了嗎?」

  安雅如秀氣的眉毛擰起,望向阮夏:「阮小姐有約了?還想約你一起吃頓飯呢。」

  顧遠也望向她,幽深的眸底是一片看不到底的平靜,卻隱隱帶著某種似是而非的期待。

  

  同時被兩人盯著看,阮夏有些尷尬,胡亂應道:「嗯,約了朋友,下次有空再一起吃飯吧……對不起,我接個電話。」阮夏邊說著邊拿出正響著的手機,是個未知號碼,猶豫了一下,阮夏按下接聽鍵:「你好。」

  「夏夏,是我,下班了嗎?」

  

  溫潤渾厚的嗓音從電話那頭傳來,阮夏眉頭皺緊,下意識地想把電話掛掉,拇指動了動終究沒按下去。

  阮夏突來的神色變化和下意識的小動作一絲不漏地落在顧遠的眼裡,黑眸微微瞇起,望向阮夏。

  「有事嗎?」穩了穩心神,阮夏語氣冷淡有禮。

  「我媽說好久沒見過你,想約你今晚一起吃個飯,我們現在飛宇的樓下等你。」

  

【015.亦師亦友】

作者有話要說:改了句話而已……

08-25 20:32

  「抱歉,我今晚沒空,麻煩代我向老師問聲好。」

  阮夏猶豫了一下,淡淡拒絕,方靖宇的母親方利琦曾是阮夏大學時的導師,儘管當時和方靖宇交往,但還是習慣稱方利琦為老師。

  

  「小夏,我是方老師,好久不見!」溫潤渾厚的男低音變成了柔和慈祥的女中音,阮夏握著手機的手頓了下,沒想到她也在旁邊,而後才訥訥開口,「老師,您好,是好久沒見了,這幾年過得怎麼樣?」

  「呵呵,小丫頭還惦記著老師呢。一晃四年就這麼過去了,晚上有空嗎?這麼久沒見,老師怪想你的。」方利琦柔聲問道。

  

  「老師,我……」對於這樣一位曾是她的導師又一直將她當做親生女兒般照顧著的長輩,阮夏拒絕的話語梗在喉嚨,說不出口。

  「小夏,我知道你心裡還在怪我,當年我也不知道那臭小子會這麼傷害你,可是等我知情時一切都已經晚了。我的兒子傷害了你,我也沒這個臉再見你,這麼多年來心裡雖然惦記著你,卻也一直不敢聯繫你。只是,小夏,這麼多年來老師一直放心不下你,雖然我們無緣成為婆媳,但我還是希望我們能像過去一樣成為朋友。我知道我的要求很過分,我也不會強求你。」方利琦的語氣真切誠懇。

  

  「老師,您別誤會,我沒有怪您的意思。」阮夏趕緊澄清,當年的事只是方靖宇和她之間的事,和任何人都無關,之所以這麼匆忙地逃離那座都市,切斷與那座城市的所有聯繫,為的不過把過去的一切徹底埋葬,重新開始,對於這位亦師亦友的長輩,她打從心裡敬重,也從沒有怪罪的意思,幾年不曾聯繫,只是不想再徒增尷尬而已。

  

  「我聽靖宇說在飛宇遇到了你,正好我也在這附近,就忍不住過來想看看你。」

  「老師,我……」阮夏想拒絕,但始終無法開口,只是握著手機輕咬著下唇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裡。

  「如果不願意委屈自己就不要給自己猶豫的機會。」顧遠淡淡的語氣在身後響起。

  

  阮夏驚詫地望向顧遠,沒想到他會看透自己心中的抗拒。

  幽深的眸子在她身上頓了下,顧遠沒有再說什麼。

  「小夏,我知道你不待見靖宇,我也沒打算讓那臭小子跟著,我們師生倆一起出去就好。」像是知悉阮夏的顧忌般,方利琦柔聲說道。

  

  「我不是……」阮夏下意識地否認,還沒說完,方利琦已接過話茬,「小丫頭,你也別急著否認,你那點小心思我還不知道嗎?老師這麼說沒有怪你的意思,如果我是你,我也不會想再見到他的。」

  「嗯……好。」阮夏猶豫了一下,終是點頭答應下來。

  

  將電話掛斷,阮夏歉然地望向靜靜地等在一邊的顧遠和安雅如:「抱歉,讓你們久等了。」而後轉向安雅如,「安小姐,不好意思,我有事先走了,下次有機會再一起吃飯吧。」

  「沒關係,阮小姐有事就先忙你的吧,以後有的是機會。」安雅如體貼開口。

  

  感激地望了她一眼,阮夏望向顧遠:「總經理,我先下班了。剛剛,謝謝你。」

  雖然他那句話沒起到任何實質性的效果,但對於他的出言幫助,還是心存感激的。

  顧遠望了她一眼,淡淡地「唔」了一聲,語氣冷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阮夏從樓上下來的時候,方利琦正在飛宇大樓下拐角處的一個不起眼角落,獨自坐在一輛米白色的福美來裡等著她,看來方靖宇已經先行離開。

  方利琦的氣質與她乘坐的這款福美來有著異曲同工之處,同樣的奔放而不張揚,優雅又不失動感,深沉卻不守舊,和諧之美在她的身上得到最淋漓盡致的體現。

  坐在車裡的她,與那輛設計簡約的日系轎車有種渾然天成的美。

  

  那時與方靖宇的戀情發展是如此的順其自然,順其自然到她幾乎相信有朝一日她會與這位曾經的導師成為婆媳,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後來的那些事將一切本應順理成章的事擾亂打碎,連帶著將她與她亦師亦友的感情也推到了最尷尬的境地裡。

  

  「小丫頭,幾年不見,長得愈發美麗動人了呢。」看著正走過來的阮夏,方利琦搖頭感歎。

  阮夏輕輕笑了笑:「老師您就別誇我了。別人都說歲月不饒人,我怎麼就沒在你身上看到歲月的痕跡?」

  方利琦忍不住大笑,一邊拉開車門一邊嗔怪地開口:「幾年不見小丫頭這張小嘴依然像抹了蜜般哪!先上車吧,我們先去吃晚飯。」

  

  阮夏上車的時候顧遠與安雅如剛好開著車緩緩從飛宇大樓門口駛出。

  「那是……阮小姐和……方姨?」

  看到坐在米白色福美來裡披著微卷長髮的精緻側臉以及紮著髮髻的秀雅側臉,安雅如抬手指向不遠角落的米色福美來,遲疑開口。

  顧遠下意識地循著安雅如手指方向望過去……

  

  那輛米白色的福美來卻在此時緩緩駛出,從顧遠車前呼嘯而過,幽深的眸子定定地望向那張精緻的側臉,眼裡帶著若有所思。

  阮夏剛好在此時轉頭,視線與顧遠若有所思的視線在空中交匯,愣住,眼角無意瞥到坐在他旁邊的安雅如,心莫名地又開始悶,而後忍不住在心底輕斥自己的莫名其妙,下意識地想要展露微笑,車子卻已與顧遠的車子擦肩而過,駛向馬路邊。

  

  「遠,那是阮小姐和方姨吧?」安雅如望向顧遠,求證道。

  收回若有所思的眼神,顧遠淡淡開口:「是阮夏沒錯,但她身邊那位是不是方姨不好說。」

  「看側臉有些像,不過這麼多年沒見,我認錯了也不是沒有可能。」安雅如自嘲地笑了笑。

  顧遠望了她一眼,車子慢慢加速:「或許吧。先把你的行李搬回家,待會再一起去吃飯吧?」

  安雅如點點頭:「你做主吧,我累了,先睡會,到了再叫我。」

【016.誤上賊車】

  那天與方利琦也沒去什麼地方,除了一起去吃頓飯喝喝咖啡外便沒再有其他的餘興節目。

  興許是心知阮夏對方靖宇的顧忌,席間,方利琦除了聊聊這幾年的近況外也絕口不提方靖宇,阮夏也難得在四年後不再以一份尷尬的心情面對方利琦。

  對於方利琦,阮夏打從心底敬重,這份敬重不僅僅只是因為她是她的大學導師,更多的是對她不經意間流露的堅強樂觀的敬重和欽佩。

  

  雖然她們曾親同母女過,但她對方利琦的過往瞭解不深,只是隱約知道她大學未畢業時便未婚生子,一邊進修一邊獨自將方靖宇撫養成人。

  對於一個曾經一無所有的女人,要在那樣一個年代,頂著各界的壓力,獨自帶著一個孤苦無依的孩子游離於生活邊緣,這份勇氣就讓阮夏唏噓不已。

  阮夏不知道她曾經歷過怎樣刻骨銘心的愛戀,刻骨銘心到讓她願意背負所有的罵聲,毫無怨言地將她與那個男人的孩子生下來,獨自撫養成人。

  

  如果換作是她,她自認做不來,無論愛不愛,如果給不了孩子一個完整的家庭,她寧願狠心點,不讓那個孩子有機會來到這個世界,因為對她而言,父母的責任不僅僅只是給了孩子生命而已。

  她不曾見過方靖宇的父親,當年在一起這麼久,方靖宇也不曾提起過半分,她不問,只是因為她以為終有一天他會願意向她敞開心扉,只是,她還沒等到他向她敞開心扉時自己已經向他永遠地關起了自己的心扉。

  

  方利琦是隨方靖宇搬來A市定居的,工作也已由阮夏的母校調往A市排名首位的大學任教授,平日除了搞些科研外,課不多,有空沒空總會約阮夏出來逛逛街,做做美容喝喝咖啡什麼的,兩人彷彿回到了四年前那種亦師亦友的無憂歲月,只是,四年的時光,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卻已經在無形中將很多曾經以為會天長地久的東西給抹殺掉。

  四年前她們可以肆無忌憚地歷數方靖宇的點點滴滴,四年後的今天,方靖宇卻成了彼此小心翼翼避開的雷區,誰都不敢觸及半分。

  

  阮夏知道方利琦多少還心存撮合她和方靖宇的念頭,只是對於她而言,方靖宇已經徹底成了一段不成熟的過去的代名詞,每當方利琦欲言又止的時候,阮夏總是不著痕跡地將話題扯入時裝美容等話題上面,她和她,只能是朋友,是師生,甚至是母女,但永遠也不會再有機會成為婆媳,兩條相交線,永遠也不可能有兩個交點。

  

  這些天來,因為距離時裝周展開幕式已經日益臨近,阮夏與方利琦的見面也只是倉促而匆忙地半個小時而已,大部分時間裡,阮夏幾乎是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時裝周展開幕式的籌備上。

  

  因為心知本屆時裝周展的意義,安雅如自從上周現身時裝秀綵排後接下來的幾天訓練便沒再缺席過,每天與顧遠同進同出,飛宇內部關於顧遠和安雅如的緋聞開始喧囂塵上,聽著那些似是而非的流言蜚語,阮夏由最初的莫名煩悶轉而淡定自如了,想當初因為工作的事她幾乎也是與顧遠同進同出將近一個月,公司裡卻沒流傳過任何她與他的流言蜚語,現在安雅如和他一起出現不到一周,關於兩個人的緋聞已經幾乎成了飛宇內部BBS的頭版頭條,看來這緋聞也不是人人都有機會沾惹的。

  

  坦白說,如果忽略心中的那份不舒坦,僅從一個欣賞者的角度來看,顧遠與安雅如無疑是現代都市中男才女貌的典型代表,無論是外貌,氣質,還是兩人之間的默契,兩人隨便往那一站,都能自從一道風景,一道只能欣賞卻無法走近的風景,那份無形中展露的和諧之美完美得讓人無可挑剔。

  

  看著如畫般般配的兩個人,心中那份多餘感越來越強烈,阮夏幾乎以為,自己一旦走近,就會如同一個突然闖入的不速之客,破壞那一份和美。因而,阮夏開始有意無意地避開顧遠,若非必要,她幾乎不再出現在顧遠面前,顧遠對她的態度也似乎在她有意無意的逃避中冷了下來,兩人間的磁場無形中繚繞著一股若有似無的冰冷寒意。

  

  在忙活了一個多星期後,終於迎來了飛宇年度時裝周展正式開幕的日子,阮夏因為昨晚為今天的開幕式的事做前期準備,幾乎一宿沒睡,早上起來時離正式開幕已經只剩下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從這裡打的過去勉強趕得上,阮夏匆匆洗漱完畢化了個淡妝後便急急忙忙地往樓下趕去,剛到馬路邊正想招輛出租車,一輛純黑色捷豹「吱」地一聲在面前停下。

  

  阮夏疑惑地望向車子,車窗被緩緩拉下,一張帶著墨鏡略顯陰柔的臉出現在視線中。

  「田輝?」阮夏略顯遲疑的開口,眼前的陰柔男子正是前幾天被換下來的模特田輝。

  「呵呵……阮小姐記性真好。」田輝伸手瀟灑地摘下墨鏡,淺笑,而後狀似隨意地往阮夏身後望了眼,「阮小姐這是要趕去開幕式現場吧?」

  

  阮夏點點頭:「是啊,今天起來有點遲了,正準備往那邊趕去呢。」

  田輝望向她:「正好我也要去那裡,或許可以順道載阮小姐一程。」

  「謝謝你,不用麻煩田先生了,我可能還得先回一趟公司再過去。」

  

  阮夏下意識地拒絕道,她對田輝的認識僅止於那幾次的模特培訓,對他說不上瞭解,只是那幾次短暫的接觸莫名地讓她覺得覺得他不如外表看起來簡單,他看人的眼神,帶著一種□裸的侵略感,而那天她與他提起換人的事,他眸子中瞬間掠過的狠意她沒有錯辨,對他,她還是提防甚於信任。而且,在那次的換人事件中,她唱的是黑臉,面對田輝,她多少有些尷尬。

  

  田輝望了阮夏一眼,輕輕笑了笑,笑得隨意,出口的話卻讓阮夏有些赧顏:「阮小姐這是在提防我呢」

  「田先生說的是哪裡話,我只是因為還得繞回公司一趟,不想麻煩田先生而已。」穩了穩心神,阮夏笑得進退得宜。

  

  「阮小姐,你也不用掩飾,你會提防我是應該的,那天驟然聽到你說要將我替換下來時說不怨恨你是騙人的,但這幾天回去冷靜下來仔細想了一番,心裡也明白,這事要怪也只能怪自己,與阮小姐完全無關。大概是我那天的神色嚇著了阮小姐,讓阮小姐對我如此提防也是我罪有應得,我不怪阮小姐。本來還想著今天意外遇到阮小姐還可以順道向阮小姐道個歉,但既然這樣子,那算了,我先走了,阮小姐注意安全。」田輝半斂眼眸,神色黯然,語氣中帶著一絲遺憾和不被信任的受傷。

  

  看著這樣子的田輝,阮夏心裡有些不忍,嘴巴已在理智前行動:「田先生你別這麼說,我真的沒有要提防你的意思,我只是覺得太麻煩你了。如果你不覺得麻煩的話那就搭個順風車吧,我也不好意思勞煩田先生再專門繞回飛宇,就直接去開幕式現場吧。」

  話剛完心裡便忍不住後悔,但話已出口,沒有了反悔的理由,但願只是自己多疑了。

  田輝一掃臉上的陰霾,拉開車門:「阮小姐請。」

  

  一路上田輝與阮夏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聊得興起的時候還不忘爽朗地大笑幾聲,這多少讓阮夏放心不少。 

  只是這種放心沒維持多久,當車子開了大半個小時後,看著越走越偏僻的路段,阮夏心裡開始不安,望了眼戴著墨鏡靜靜開車的田輝,阮夏問得不動聲色:「田先生,這似乎不是去國廈的路,你繞道走啊?」

  田輝回頭望了阮夏一眼,淺淺一笑:「嗯,從市區繞往國廈的路最近正在整修,所以可能得繞遠一點。」

  

  因為戴著墨鏡,阮夏不確定他的笑容是否直達眼底,只是他的答案讓阮夏的心驟地沉了下來,心底的不安也越來越強烈,時裝周展的展館在華美,而不是國廈,田輝要麼是根本就不清楚時裝周展在哪要麼就是做賊心虛忽略了她話中的紕漏。

  她不知道他意欲何為,但千方百計地將她騙上車,並開往荒郊野嶺,動機不會單純到哪去。

  

  心裡暗中著急,手心已經微微冒汗,阮夏沒有表露出來,只是開始不動聲色地觀察周圍的景物,在心裡記下經過的地方,手悄悄地從隨身包包裡拿出手機,一邊漫不經心地與田輝閒聊著一邊隨意地把玩著手機,趁著田輝不注意偷偷編輯短信,將經過的地點一一記下,逐一發到顧遠的工作手機上。

  她不知道他是否真如自己所猜測的一般動機不純,但在感知到危險時她善於提早預防。

  

  她也不知道他會將她帶往哪裡,只能將沿途標誌性建築物記下,以防真有任何不測時也能給尋她的人留下線索,至於為什麼會選擇發往顧遠的手機,大概潛意識裡相信顧遠與她在一個多月的合作後培養起的默契吧,總覺得如果他看得到這些短信,又沒有在開幕式現場看到她,他會猜到她出事的。

  她現在只是在賭,賭自己的運氣,畢竟這只是顧遠的工作手機,他未必就會有機會看到。

  

  不是沒想過直接打電話,只是打電話太過冒險,一來她不確定田輝確如她所想居心叵測,二來如果他真的是居心叵測,只怕剛接通電話手機便被他奪走,到時真的求救無門了。

  「阮小姐,我有點事需要下車一會,你先在這裡等一會好嗎?」

  車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下來,田輝轉向阮夏,低聲問道。

  

【017.處處設線】

  將剛編輯好的短信發出,阮夏趁機將手機調成了靜音,並改成自動接聽,而後下意識地攥緊手機,面不改色地向田輝點點頭:「嗯,那你小心點,注意安全。」

  看著田輝下車後,阮夏狀似隨意地打量四周,不得不說,如果田輝真的是要綁架她的話,這會是個綁架的極佳地點。

  

  車子從環城公路的高速交接口斜轉入此處,周圍此起彼伏的繁茂老樹成了一道天然屏障,將此處與繁忙的高速路段阻隔開來。

  此處的馬路已經破損斑駁,看來是已經被棄置不用的路段,沿此路過去是迂迴彎曲的上坡路,不知道通向哪裡。

  

  望了眼前方不遠峰巒起伏的山嶺,以及不遠處依稀可見的掩藏在濃密樹蔭下傾頹的老式房屋,阮夏隱約記得桑蕊曾提過A市城南的高速接口不遠有一處二戰時遺留下來的廢棄兵工廠,就隱藏在密林中。

  

  難道這就是那處廢棄的兵工廠?阮夏下意識地要將自己的猜測發給顧遠,抬頭間發現正在樹下打電話的田輝身邊不知何時已多了名戴著墨鏡的陌生男子,看起來似是同夥。

  心中的不安更甚,阮夏拿出手機,正要編輯短信,眼角瞥見幾乎人車絕跡的馬路不遠處,一輛稍顯破舊的草綠色的奇瑞QQ車正緩緩往這邊駛來,看那時快時慢的車速,似是迷路的路人。

  

  眼睛一亮,阮夏望了眼似乎不遠處的兩人,發現兩人似乎沒注意到這邊,不敢多想,急忙推門下車,朝那輛奇瑞QQ跑車快步奔去。

  

  「咯咯」的高跟鞋聲在靜謐的馬路邊響起,聲音清脆而響亮,將在不遠處樹蔭下低頭商量的兩人驚醒,轉頭望向不遠穿著高跟鞋狂奔的阮夏,田輝眼底掠過一絲愕然,隨之而來的是不加掩飾的狠意,抬手阻止正欲追出去的墨鏡男子,「馬上回車裡。」自己則拔腿跑向阮夏。

  

  背後響起急促的腳步聲,不用回頭阮夏也知道是田輝追過來了,來不及脫掉嚴重限制腳速的七寸高跟鞋脫下,阮夏只能盡力奔跑,一邊跑一邊揮手將奇瑞QQ跑車攔下,待跑到已停下來的車前,阮夏已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顧不得喘氣,阮夏奮力拍打著車窗朝車內微胖的中年大叔急聲喊道:「大叔,救命,有人要綁架我……」

  話未完,阮夏便被追至身後的田輝從後面一把抱住,摟得親暱而急切。

  

  「大叔,抱歉,我女朋友正和我鬧脾氣,在說氣話而已,打擾了大叔希望大叔別介意。」

  田輝緊摟著不斷掙扎的阮夏,一臉歉意地朝中年大叔說道,而後親密地低頭在阮夏耳邊低語,「寶貝,我知道我不該不經你同意就把你騙到這裡來,但是我只是想給你一個生日驚喜而已。別生氣了好不好?」

  

  聲音不大,卻正好讓車裡的大叔聽見,略帶委屈的語調讓大叔剛剛擰起的眉峰漸漸舒展,臉上的疑惑也一掃而空。

  阮夏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眸,沒想到他跟她來這套。

  「大叔,您別聽他胡說八道,他真的是要綁架我。」阮夏急切地大吼道,奮力要掙開田輝,但力氣畢竟太小,無論她如何掙扎,依然被他親暱地牢牢緊鎖在胸前,在外人開來,就如鬧彆扭的小情侶。

  

  「呵呵……姑娘,大叔是過來人,小兩口鬧脾氣是免不了的事,各退一步就海闊天空了。看在你男朋友這麼為你著想的份上就原諒他吧。」中年大叔樂呵呵地說著。

  

  「大叔說的是。」田輝笑得一臉謙虛,「大叔是想要去A市吧?這邊的路段去不了A市的,前面的路段早已因頻發的山體滑坡而改道了,而且前面不遠也已因前幾天的導致山體暴雨導致的山體滑坡給完全堵住了,大叔還是調轉車頭,在前面的那個三岔路往左拐就可以到A市了。」

  田輝便說著邊伸手指示。

  

  「大叔,您別聽他……」阮夏急切地要開口,卻被大叔洪亮的嗓音給打斷了,「小伙子,謝謝你,要不是你這提醒估計又得多走不少彎路了。」

  「姑娘,你男朋友人不錯,人長得帥氣又善良還會替你著想,遇著他是你的福氣,你也別跟他鬧脾氣了,做人要懂得惜福啊。」

  扔下這麼一句話後,草綠色的奇瑞QQ小跑車調轉車頭,呼嘯而去。

  

  阮夏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那根唯一的救命稻草舍她而去,求救無門,加上這一鬧,不用想也知道田輝會撕下自己偽善的面具,不再與她虛與委蛇。

  

  果然,那輛奇瑞QQ小跑車剛從視線中凝為一個小黑點,田輝臉上掛著的謙虛笑意瞬間換成森冷笑意,抱著阮夏的雙臂也驟地鬆開,一手毫無憐惜之意地執起阮夏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幾乎要將骨頭捏碎。

  

  「我很好奇,阮小姐是怎麼看出來的?」田輝凝著唇角森冷的笑意,語氣平淡,彷彿此時的他不是一個綁匪,而只是一個談天說地的朋友。

  強忍著手腕傳來的鑽心痛意,阮夏望向田輝,笑得燦然:「我也很好奇,作為一個小有名氣的模特,田先生為何甘當綁匪?」

  處於劣勢的時候,再狼狽不堪,她也輸人不輸勢……

  

  「綁匪?哼……阮小姐似乎對綁匪一詞的定義不甚瞭解。」田輝冷哧,睨向阮夏,「所謂綁匪,是指從事綁票的匪徒,而綁票,就是匪徒把人劫走,強迫被綁者的家屬出錢去贖。但很明顯,我不缺錢,所以,我對拿你當肉票換銀票的戲碼不感興趣。」

  

  不是為錢?阮夏心底詫異,猜不透他的動機,臉上卻淡定從容:「哦,不為錢,那看來田先生是為名了?難道田先生想以我為要挾逼公司讓你重新獲得登台表演的機會?」

  如果真是這樣她只能說他腦子進水了,而且進的不是純淨水,是隔了夜的豬潲水。

  

  「哈哈……」田輝像是聽了個天大笑話般仰頭大笑兩聲,笑不達心,而後冷笑著望向阮夏,「阮小姐你太小瞧我了,我要做的可不是為了給自己露臉的機會,飛宇將我從那個位置上踢下來,讓我在同行中顏面盡失,我當然也得小小地回敬一番。」

  

  「哦?田先生想到回敬的辦法了?」阮夏瞇起眼眸,狀似漫不經心地問道。

  望了阮夏一眼,田輝陰柔的臉笑得得意,「阮小姐,你說,飛宇這場被國內外各大媒體譽為中國的米蘭時裝周的夏裝時裝秀展現場會有多少觀眾呢?而在電視機前的觀眾又有多少?你說,在那面向全國甚至全世界直播的大型LED液晶屏幕上,如果那些婀娜多姿的模特們瞬間被換成阮小姐現場直播的香艷□,那得造成多大的轟動?你說,經過這一鬧,你,顧遠,還有整個飛宇,是否從此名譽掃地?」

  

  阮夏不可置信地望向田輝,眼眸大睜,卑鄙無恥的人她不是沒見過,但卑鄙無恥到這種地步的人他堪稱首個。

  「為什麼會是我?」

  儘管心底已被他那番話激起一陣壓抑不住的恐懼,阮夏的語調依舊平穩。

  

  田輝嘴角慢慢勾起一絲譏誚的笑意:「為什麼是你?阮小姐,你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如果不是你三番兩次地對我挑刺,我會被換下來?如果不是你暗地裡向顧遠提議,我會這麼倉促地被換下來?阮小姐,我向來秉承別人敬我一尺我回他一丈的原則,我就不明白了,我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你怎麼就非得把我置於死地不可?讓我顏面盡失你很有成就感是嗎?那今天,我也讓你嘗嘗在全國甚至全世界人民面前顏面盡失的滋味。啟亨,把她帶走。」

  後面這句話是對不知何時已跟上來的墨鏡男說的。

  

  阮夏不知道該為自己此時的狀況恐懼還是該慶幸自己一平凡了二十五年的女人有機會遇上這種百年難遇的好萊塢式劇情。

  

  此刻要想自救已經不可能,雙手被縛在身後,雙腳也被束縛住,阮夏被迫斜靠在被鮮紅色布塊覆蓋著的牆壁上,看來田輝為今天的綁架是早有準備,在這處已有幾十年歷史的斑駁破損的屋子裡,周圍長滿青苔的牆壁已被鮮紅的布料覆蓋住,別人透過鏡頭看到的除了一片紅艷艷的布料外再無其他,警方要破案的話光憑肉眼也難以找出此處的具體位置。

  

  阮夏不知道田輝為什麼會認定是她是那在顧遠背後搬弄是非將他給換下來的罪魁禍首,是他一廂情願的猜測還是有誰在背後故意誤導?阮夏無解。

  正在思索著這一困惑,揣在牛仔褲兜裡的手機突然間傳來一陣震動,阮夏心裡一緊,下意識地望向正在一邊擺弄著DV攝像機的田輝和墨鏡男,兩人似乎沒注意到這邊,手被綁在身後,拿不到口袋裡的手機,阮夏只能著急地等手機的自動接聽功能開啟。

  

  「小丫頭,在想什麼呢?怎麼這麼久才接電話?」

  沒一會,口袋裡傳來方利琦打趣的聲音,微悶的聲音讓在埋頭搗鼓著攝像機的田輝起疑,瞥了眼阮夏,眼角瞥見她褲兜的亮光,驟然起身,快步往阮夏走來。

  

  「我正惦記著冰工廠的雪糕不巧老師就來電了,告訴桑蕊,救命……」

  阮夏幾乎在方利琦的聲音響起時便沉穩而清晰地開口,刻意在冰工廠兩字上咬重了幾拍,「救命」兩字用的是西班牙語,方利琦在大學教的是西班牙語,阮夏以前與方靖宇在一起時曾因為興趣跟方利琦學過一些簡單的西班牙語表達,那時學到「救命」一詞時阮夏還笑著打趣說要哪天被綁了說不定就用上了呢,沒想到那時的玩笑話四年後一語成讖。

  兵工廠的事是桑蕊告訴她的,她賭她聽得懂她的暗語。

  

  田輝一把將阮夏口袋裡的手機抽起,看了眼,冷笑一聲,奮力往牆腳一甩,手機瞬間四分五裂,電池也被摔了出來,落在長滿雜草的牆角邊,阮夏一眼望過去看不到它的影跡。

  

  「看來是我疏忽了,竟讓阮小姐鑽了空子。」田輝冷笑著開口。

  阮夏定了定心神,巧笑倩兮地望向田輝:「怎麼?田先生以為我是在求救?」

  「難道不是?阮小姐你耍我呢?」田輝的語氣帶著疑問。

  阮夏乘勝追擊,笑著反問:「田先生您也聽到了,只是尋常的兩句問候語,難道這也讓田先生不安了?」

  

  心底已被恐懼盈滿,阮夏卻笑得怡然,這種時候還能笑得如此自在,如果不是時機場合不對,阮夏幾乎為自己的演技喝彩。

  

  「你最好別給我耍什麼花樣。」田輝冷哼道,將信將疑,而後抬手看了看手錶,慢悠悠地開口,「還有三十分鐘,飛宇的時裝秀就要正式開始表演了,屆時那超大型的LED大屏幕必將連通電源,而一旦接上電源,阮小姐那□撩人的身姿必將出現在那碩大的高清屏幕上,讓現場兩萬多觀眾一飽眼福,而且,經過國內外十多家媒體的同步直播,阮小姐,你說,是不是全世界的男人都有幸同步目睹阮小姐不著寸縷的曼妙身姿?怎麼樣?阮小姐,是不是一想起來就很刺激?」

  

作者有話要說:吼吼……大吼兩聲,看在俺這麼勤奮更新的份上,表霸王俺……快拿你們滴花花狠狠滴砸過來吧……俺不介意回評回到手抽筋滴……

P.S:明天會更,大概在下午更吧……

【018.險象環生】

  阮夏難以自抑地瞪向他,心底為他這番無恥的話而發顫,她不知道顧遠會不會從那些訊息中看出端倪,她也不確定方利琦是否聽得懂她的暗語,並將自己現在的狀況轉告給桑蕊。

  她唯一可以確定的只是,如果半個小時後依然沒有任何人來救她,或者在這半個小時中她想不到自救的辦法,那麼她只能任由那砧板上的肉,任已經喪心病狂到變態的田輝宰割,她絕對相信,田輝絕對會如他所說般,讓自己以那樣羞愧的姿態出現在世人面前。

  

  不敢想像所有人看到那種視頻後自己的後果與處境,阮夏唯一能做的只能是竭盡全力將心底湧起的巨大恐懼給壓抑住,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與眼前的魔鬼周旋。

  「怎麼樣?阮小姐,是不是一想到即將要以如此撩人的身姿出現在全世界男人的面前就興奮難耐,說不出話來了?」

  見阮夏不說話,只是冷靜地看著自己,田輝冷笑著蹲下身,伸手扣住她尖細的下巴,輕聲問道。

  

  他不曾從她的眼底看過絲毫謂之害怕或者恐懼的神色,至始至終,她只是以這副冷靜泰然的神態與他周旋,總是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凜然,這讓他很不爽,失去了她應有的驚慌失措及流淚滿面跪地求饒的場景,他玩弄她的快感會減少很多。

  

  試著動了動身後被綁住的手,繩子沒有絲毫鬆動,手腕反而因為這一番掙扎而被勒得生疼,阮夏放棄了掙扎,定定地望向田輝,平靜開口:

  「田輝,如果此時被綁在這裡的是你的姐妹你會怎麼想?」

  

  田輝不以為然地冷哧一聲:「怎麼?想勸我換位思考?省省吧阮小姐,我從不吃這一套,順便告訴你一句,我沒有姐妹。」

  「沒有姐妹?不錯的理由!父母呢?父母總會有吧?」阮夏輕笑著,而後定定地望向他,一字一頓:「田輝,我真為你的父母悲哀。」二十多年的努力培養出的卻是一頭不折不扣的變態狼。

  

  被扣著的下巴驀地一緊,白皙的皮膚瞬間印出一片青黑的指印,田輝望著阮夏,咬牙開口:「彼此彼此。」

  說完倏地送開對阮夏的鉗制,起身,走向墨鏡男:「啟亨,膠布拿來了嗎?那塊膠布過來,把那女人的嘴巴封上。」

  

  這邊,幽暗靜謐,屋外的陽光稀稀落落地灑進來,卻無端平添一股蕭瑟,那邊,和著屋外明晃晃的陽光,整個華美展廳內部佈置一片暖融,燈光燦爛輝煌,人頭攢動,熱鬧非凡。

  

  「阮小姐還沒來嗎?」

  開幕式還有兩分鐘就要開始,卻依然沒看到阮夏的身影,顧遠往整個大廳掃了眼,眉尖輕簇,沉聲開口。

  跟隨在顧遠身後的秘書余緲抬眸往人群裡搜尋了會,輕聲說道:「似乎沒看到阮小姐,大概是有什麼事在路上被耽擱了吧。」

  

  「有什麼事會連開幕式也參加不了?」

  清冷低沉額聲線隱隱帶著一絲不悅,余緲不確定他語氣隱約中帶著的不悅是因為阮夏至今沒有出現還是因為她沒有理由的缺席,不敢貿然接話。

  下意識地拿出工作手機打電話,手指剛觸到手機便頓住,昨晚為了今天的開幕式加班加點,電話不斷,手機電池也因為一整晚的超負荷工作而宣告罷工,沒有帶備用電池的習慣,手機此刻正處於無電自動關機狀態。

  

  「十分鐘後如果她還沒出現打個電話給她。」顧遠扔下這麼一句後便轉身往主席台上走去……

  開幕式已經在主持人清悅激昂的嗓音中正式拉開序幕,在一片此起彼伏的鎂光燈閃爍中,顧遠作為飛宇的幕後負責人以及本屆時裝周展的總負責人,代表整個飛宇登台發言。

  不同於其他發言人習慣性的長篇大論,歌功頌德,顧遠一如他給人的感覺,簡潔而有力。

  

  顧遠發言外後是大家都熟知的各界代表的發言,顧遠發言完畢後便回到了安排在首排貴賓席上的總經理座位上,有些心不在焉地聽著各方發言人的歌功頌德,至今還沒看到阮夏的身影,心底莫名額不安,但作為整個飛宇及本次時裝周展的總負責人,他沒辦法中場離席,也不知道余緲有沒有電話聯繫她。

  

  因為開幕式的發言時間是限制在二十分鐘之內了的,發言結束十分鐘後時裝秀必須準時拉開序幕,因而各界代表的發言也盡量精簡。

  二十分鐘的時間一晃而過,主持人那句「請大家先原地休息一會,或者到我們隔壁的臨時自助餐飲服務部稍作休息,我們精彩絕倫的時裝秀表演十分鐘後將正式拉開帷幕」剛落下,禮貌性地朝坐在旁邊的貴賓打了個招呼,顧遠起身而去,走向旁邊臨時開闢出來的辦公室。

  

  「余秘書,聯繫到阮小姐了嗎?」顧遠淡聲問道。

  正在鍵盤上飛快跳躍的手指驀地一頓,余緲歉然抬頭:「很抱歉,總經理,剛剛展經理拿了一堆場務方面的報表過來讓我代為處理一下,剛剛忙著核對報表得事不小心把聯繫阮小姐的事給忘了,我現在馬上聯繫阮小姐。」邊說著邊動手尋找同事通訊錄。

  顧遠點點頭:「嗯,有消息的話告訴我一聲。」

  

  話畢轉身往時裝秀表演展館的貴賓席走去,作為整台時裝周展的負責人,顧遠不能離席太久。

  「通知展經理,現在可以趁著休息空檔先播放公司的宣傳片。」顧遠邊走著邊向跟在身後的工作人員吩咐。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流過一秒,阮夏心中的絕望與恐懼就增加一分,還是沒有人來,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顧遠或者桑蕊或者其他來救她的人就在前往這裡的路上,只要她再堅持一會就可以獲救了,只是外面一如既往的寂靜無聲,除了偶爾微風吹過樹葉摩挲發出的「沙沙」聲,什麼也沒有,此刻的她,彷彿已被這個世界遺忘,遺忘在這座二戰時留下的廢棄兵工廠裡。

  

  雙手雙腳被縛,嘴巴被封,腦袋打結,此刻的阮夏,除了無力的絕望,再也激不起半絲的倔強與淡定,被縛的手腳已經被心底的恐懼幻生而出的寒意涼透,冰冷直達四肢百骸。

  心中的希望,一點一滴地被打碎幻滅,明媚的眸底,不自覺地染上一絲掩飾不住的絕望。

  

  「怎麼?阮小姐?怕了?」

  無意瞥見阮夏眼底來不及掩藏的絕望,田輝冷笑著漫步踱至阮夏的面前,抬手一把撕下覆在阮夏嘴上的膠布,語氣森冷,「那要不要開口求我啊?嗯?說不定我一時心軟,會放了你呢。」

  

  「田輝,我早已過了天真的年紀,求了你只不過滿足了你玩弄我的莫名快感而已。」阮夏深吸一口氣,力求聲線平穩地開口。

  「阮小姐,你還真瞭解我,說實話,你也勉強算得細皮嫩肉,玲瓏有致,要胸有胸,要腰有腰,該長的地方一點也沒落下,不該長的地方也沒多長半分,所以待會脫光了你也不用為自己的身材害羞。」

  

  「田輝,你也別天真了,拿你的一生去爭那一口氣值得嗎?你以為讓飛宇顏面盡失,讓我阮夏身敗名裂的結果,你田輝就能安然無憂地度過這一生?為了一些子虛烏有的事讓自己從此走上不歸路,值得嗎?」

  儘管知道跟他講理也只是白費唇舌,但阮夏只能孤注一擲,試圖打動他,為自己掙得更多的時間。

  

  「哼,值不值得是我的事還輪不到你在這置喙。」不為阮夏的話所動,田輝的語氣比之前更森冷幾分。

  絕望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阮夏冷冷地睜開雙眸,語氣冰冷:「田輝,我真同情你,自己無能,反過來怪別人擋了你的道,像你這種人,出現在公眾面前簡直是玷污了大眾的眼睛。」

  不想激怒他,但是渾身的無力與疲憊,被恐懼和絕望壓斷了的神經,讓剛剛那番話不經大腦脫口而出。

  

  「啪」一聲脆響,阮夏蒼白的小臉上多了道紅通通的掌印,五指的印痕清晰可見,精緻的瓜子臉也因這重重地一掌而歪向一邊,阮夏也因為這力道摔倒在地。

  「我玷污了大眾的眼睛?哼,我現在就讓你看看什麼才叫玷污了大眾的眼睛。」

  田輝陰冷地開口,手上剛撕下的膠布瞬間封上阮夏的嘴巴。

  

  「啟亨,好戲要開場了,拿攝像機過來。」回頭朝墨鏡男吩咐一聲,田輝冷笑著望向阮夏,陰柔地開口「再五分鐘,阮小姐香艷的裸姿必將與飛宇久負盛名的時裝秀表演同步向全國乃至全世界全程直播。」

  

  而後頗有深意地望了眼緊咬著下唇狠狠地瞪著自己的阮夏,冷笑一聲,大掌一揮,阮夏上衣的紐扣瞬間被扯裂,四處飛濺而開,而這一幕,正好被墨鏡男調好鏡頭和焦距的攝像機全程錄下……

  幾乎同一時間,華美展廳T型展台上的大型LED高清液晶屏幕接通電源,剛剛那一幕,被清晰而完整地播放出來。

  

  本是漫不經心地盯著前方超大型液晶屏幕的墨黑瞳孔瞬間皺縮,幾乎不做多想,伴隨著一道掩飾不住的急迫的低沉清冷嗓音「場務,切斷電源,立刻!」,一道峻挺的人影從前排貴賓席的總經理座位上霍然起身,疾步走向後台。

  高亮清晰的液晶屏在接到顧遠的強勢急迫的命令後瞬間暗了下來,餘下一室處在震驚和困惑中的賓客和觀眾。

  

  「展皓,聯繫阮夏,馬上!」

  「余緲,立刻報警。」

  「林洋,通知技術部,跟蹤被竊取的信號鏈接。」

  ……

  奔至後台,顧遠朝正在後台控制設備的所有工作人員急聲吩咐道,向來沉穩不見起伏的語氣竟不自覺地帶了一絲顫抖,而後拿起桌上的麥克風,深吸一口氣,走向前台。

  

【019.人去樓空】

  顧遠拿著麥克風走上T台,古井般的幽深眸子往觀眾席上淡淡一掃,場內議論紛紛的嘈雜瞬間隱匿而去,恢復成一片鴉雀無聲的靜謐。

  打開麥克風開關,顧遠清冷沉穩的嗓音在空曠幽謐的展館內透過擴音器響起:「很抱歉各位,由於我身後的大屏幕臨時出了點小狀況,時裝秀表演不得不暫延十分鐘,給大家造成了極大的不便,敬請諒解。」

  

  語畢稍稍舉了個躬,快步步入後台。

  「大屏幕與電腦的連接已遭人非法控制,通知技術部,務必在十分鐘內馬上將干擾信號排除,保證屏幕上出現的畫面只能是時裝秀表演現場。」

  「另外,將那些干擾信號導入另一台電腦。」

  顧遠邊走邊沉著地朝旁邊的工作人員交代,而後轉向展皓,「聯繫得到嗎?」

  

  展皓搖搖頭:「電話一直無法接通。」

  剛剛那短短十幾秒的視頻他也目睹了,向來明朗如陽光的眼底是揮之不去的陰霾和擔憂。

  

  「遠,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表演要延遲十分鐘。」匆匆從後台的化妝間趕到場務控制室的安雅如疑惑地望向顧遠。

  「阮夏被綁架了。」望了安雅如一眼,顧遠簡短開口。

  而後望向余緲:「報警了嗎?」

  余緲點點頭:「警方已經迅速立案偵查,技術部人員剛剛已經將那一小段視頻截了下來發給警方了。」

  

  「分析出綁架地點在哪裡嗎?」顧遠單手撐在電腦桌前,稍稍俯身,望向電腦屏幕上的長串數據,沉聲向十指正在鍵盤上飛快跳躍著的技術員問道。

  平靜了將近三十年的心湖已被剛剛那短短十幾秒的視頻給徹底擾亂,那視頻太短,短到幾乎讓人無法在短時間內反應過來那雙手雙腳被縛嘴巴被封髮絲凌亂地批下來遮住大半張臉的女孩是誰,但他捕捉到了那雙眼睛,捕捉到了那雙時刻盈滿倔強和鬥志的美眸瞬間染上的絕望以及憤怒,他不會錯辨那雙眼睛的主人,還有那個男人,黑眸瞬間瞇起,顧遠霍地起身。

  

  「余緲,馬上聯繫警方,讓他們注意一下一個叫田輝的模特,順便把田輝的住址及檔案資料全部交與警方。」顧遠緩聲吩咐。

  所謂的冷靜漠然,只是事不關己的高高掛起,只是當心底最柔軟的那一塊被觸及時,所有的冷靜淡定幾乎悉數擊垮,但幾年的商場磨礪早已將他磨得冷硬隱忍,更多的時候是喜怒不行於色的清冷淡定,況且,關心則亂的道理他懂,越是緊急關頭,越需要保持頭腦清醒,清晰有條理的分析是爭分奪秒決勝的關鍵。

  

  早在看不到阮夏的身影時他就該有所警覺才是,阮夏從不是無故缺席的人,只是短暫的僥倖心理卻釀成了她的悲劇,她為什麼被綁?被綁去了哪裡?一路上她是否想過聯繫他?……

  修長的凌厲劍眉已經不自覺地擰成了幾個結,顧遠坐在一邊的沙發上,眼瞼半垂,右手支膝,以拇指和食指揉弄著太陽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試圖在心裡分析出些蛛絲馬跡。

  聯繫?倏然想起手機沒電的事,身子一震,顧遠驀然起身,拿出手機,扔給展皓:「找個充電器,或者找塊電池換上,馬上!」

  

  抬手接過手機,望了眼一片黑漆漆的手機屏幕,展皓心下瞭然,將手機翻過來看了下手機的牌子和型號,所幸顧遠有奢華的資本卻不奢侈,用的不是什麼上流社會才用得起的大品牌,只是很大眾化的諾基亞,型號很普遍,諾基亞這個牌子這個型號的用戶不少,充電器或者電池都容易找。

  問了幾個工作人員,找到同款的手機,交換了電池,展皓將手機交與顧遠:「總經理,換了電池了。」

  顧遠略顯急切地接過手機,翻開信息,沒看到有任何的新訊息,心,驟地微沉……

  

  望了眼顧遠下意識地攥緊手機的右手掌,安雅如溫聲開口:「遠,你先別急,手機一直處於關機狀態,即使剛開機也未必能及時收到短信,先等等。」

  話剛落,手機便響起了幾聲短促的短信提醒的鈴聲,一聲接一聲,接連而來,大概有十多條,全部顯示同一個名字,阮夏。

  

  顧遠快速地翻看著,沒有任何關於她現狀的描述,也沒有任何求救的訊息,有的只是一溜兒的地名,一條接一條,星巴克……汽修廠……金太陽傢俱廠……紅杉木材廠……

  阮夏不是沒事找事的人,她不會端給他發些沒用地名,還一發就是十多條,這些信息,到底隱藏著什麼信號?

  

  看著那些似曾相識的地名,顧遠陷入沉思,星巴克……汽修廠……金太陽傢俱城……紅杉木材廠……

  星巴克……汽修廠……金太陽傢俱廠……紅杉木材廠……

  他們之間到底存在什麼樣的關聯?

  「星巴克……汽修廠……金太陽傢俱城?」

  顧遠不自覺地低喃,突然似是有什麼從腦海中一閃而過,快得讓顧遠幾乎抓握不住。

  凝神再把這幾個地點細細地想了一遍,包括他們的規模,方位……

  

  靈光乍現,顧遠霍地跨步走向門口,剛走了兩步,腳步卻一頓,似是有一瞬的遲疑,而後慢慢轉身,望向展皓:「阮夏極有可能現在環城南路的高速路口那一帶的區域,你馬上從安保科帶上幾個人趕過去,務必將阮夏安全帶回。」

  而後望向余緲:「打電話給警方,說按人質留下的線索,綁匪可能藏身在環城南路的高速路口附近。」

  

  展皓有些愕然:「總經理,你不去?」

  剛他轉身而去的狠絕背影一度讓他誤以為顧遠會親自過去救人。

  顧遠望了他一眼,淡淡開口:「有你們就夠了。」而且時裝秀表演即將開始,作為飛宇的總負責人,他,走不開。

  

  「遠,如果擔心她你就親自過去吧。」

  待展皓帶著安保科的幾個人出去後,安雅如望了眼一臉平靜的顧遠,輕聲開口。

  他平靜的表情只是給外人看的假象,他眼底掩飾不住的焦灼和心慌騙不了她。

  

  苦笑一聲,顧遠望向安雅如:「真的有那麼明顯?」

  「沒有,你的掩飾很成功,只是你的眼神出賣了你,我不是外人,我分辨得出你的神色真假,你向來習慣了行不露色,即使泰山崩於前你也能面不改色泰然處之,但現在,我在你的眼底看到了焦灼。」安雅如望著他,一字一句慢慢開口。

  

  「她……是我的助理,我沒辦法無動於衷。」清冷的語氣,是極力克制後的平淡無波。

  安雅如望了他一眼,望向門口:「是嗎?遠,有些事只是自欺欺人而已。這裡可以暫時交給方伯伯或者方爺爺,沒有你,時裝秀表演不會因此而垮掉。而且,即使你人留在這裡,你的魂不守舍,到時反而會誤了事。」

  平靜的視線在安雅如身上頓了頓,顧遠霍然起身,「那時裝秀的事就拜託你了,我會聯繫我父親過來。」

  

  幾分鐘後,因突發狀況而順延的時裝秀表演在萬眾矚目中順利開始,觀眾席前排貴賓席的總經理座位上已由飛宇的上任總經理顧啟峰落座,與此同時,一輛銀灰色的aston martin早已在縱橫交錯車來車往的馬路上疾馳。

  

  一路上幾乎不曾減速過半分地在繁忙的車陣中平穩地穿梭前行,馳往環城南路的高速路口,從半空俯視而下,莫名地會讓人產生邦德現身A市的錯覺。

  望著眼前的三岔路口,顧遠車速稍稍緩了下來,幽深的黑眸往四周掃了眼,評估了一下周圍,顧遠果斷地將車子駛向右方已被棄置多年的公路。

  

  慢慢將車速減下來,顧遠一邊開著車,雙眸一邊冷靜地在四周搜尋,目光觸及到掩藏在密林中的那處佈滿黑苔微微露出些許暗紅色的斷壁殘垣後,黑眸微微瞇起,似是沉吟了一會,顧遠將車子慢慢停靠在路邊,推門下車,往那處破舊圍牆走去。

  

  手機在此時響起,顧遠接起:「查得到那些干擾的信號從哪裡發出了的嗎?」

  「報告總經理,已經查明,那些非法鏈接確是從城南高速路口附近發出的,後來上網搜索定位了一下,基本確定是由不遠的二戰時的廢棄兵工廠發出。」

  是技術不工作人員沉穩清晰地匯報,隱約還伴隨著敲擊鍵盤的聲音。

  

  「嗯。馬上通知展皓,讓他帶人往這邊趕,另外,記得通知警方。」

  顧遠語畢切斷電話,刻意放輕腳步,往那處隱秘在密林中的斷牆走去。

  展皓比他先出的門,但是一路上他沒有看到他們的車子,也沒在這裡遇到,要麼是找錯了方向要麼就是他們的車速不遜色於他的。

  

  俯耳貼著牆仔細聽了會,除了外面微風掃過樹葉勾起的「沙沙」聲再無其他聲響,眉尖微微蹙起,顧遠沉吟了會,小心推開已經破損嚴重的虛掩房門,目光所及,是一片觸目驚心的鮮紅布塊,將周圍破敗的斷牆圍成一間紅色的密閉空間,與剛剛那段十多秒鐘長的視頻背景如出一轍。

  

  沒人?幽深的眸子掠過一絲疑惑,踏著已長滿青苔坑坑窪窪的地板,顧遠緩緩踏步入內,平靜無波的墨眸仔細地觀察地上及牆上的景觀,當目光觸及地上零落散開的珍珠色紐扣及一灘未乾的血跡後,古井般的黑眸陡然漾起一陣巨波,彎身撿起那幾粒紐扣,再望了眼旁邊那灘未乾的血跡,修長的劍眉幾乎簇成了一個死結。

  

  眼睛急切地將周圍打量了一番,牆角處本應繁茂生長的雜草歪歪斜斜,凌亂不堪,顯然這裡發生過一番打鬥,地上那一小灘血是誰的?她是被救走了嗎?還是只是被轉移了?

  拿出電話,顧遠順著剛剛撥過來的電話打回去,沉聲問道:「那段未完的視頻後面還有沒有被繼續錄製下來?後來發生了什麼事?」

  

【020.劫後餘生】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鍵盤敲擊的聲音,大概半分鐘後,清晰沉穩的嗓音透過手機的另一端傳來:「報告總經理,視頻在那之後的十秒左右突然陷入黑屏,無任何畫面,但隱約有凌亂的腳步聲傳出,但不到十秒便無故斷開了。」

  握著手機的手不自覺地攥緊,深吸一口氣,顧遠以平穩的語調緩慢開口:「嗯,知道了。」

  

  切斷電話,緊握著手機的手無力地垂下,還是來遲了嗎?

  幽深的眸子定定地望著地上那灘未乾的血跡,一動不動……

  展皓帶著安保科的人來到時,顧遠沒有回頭,只是定定地望著那一小灘未乾的血跡……

  

  警察提槍破門而入時,顧遠恍似陡然回神般,望向穿著綠色警服的警察:「我來到這裡時除了地上那一灘血跡,再無其他。」

  「難道人質已經被救走了?或者被綁匪轉移了?」一位提著槍個兒一般的中年警察疑惑問道。

  

  顧遠望向他:「依吳隊長多年的辦案經驗,這屬於哪種情況?」

  曾經因為工作上的事與眼前這位吳隊長打過交道,因而顧遠一眼便能認出他。

  慢慢將槍收好,眼睛四處掃了一圈,吳隊長慢慢開口:「很難說。顧先生可以先帶著你的人出去嗎?我們需要對犯罪現場進行勘察。」

  

  顧遠點點頭,朝展皓等人望了眼,眾人意會,跟隨著顧遠走向門口。

  手機鈴聲在這時響起,是吳隊長別在腰間的手機傳出的。

  「嗯,對,現正在犯罪現場勘察……什麼?案犯田輝和劉啟亨已被抓捕歸案?那人質呢?人質怎麼樣了?……好……馬上收隊回去。」吳隊長洪亮渾厚的嗓音阻住了顧遠的腳步。

  

  「綁匪已被抓拿歸案?那人質呢?」待吳隊長將掛斷電話,顧遠望向他,緩聲開口,清冷低沉的嗓音中不自覺地帶了一絲急切。

  「人質很安全,只是聽說跟隨而來營救她的男人被刺中了腹部大動脈,目前正在市人民醫院搶救,人質,應該也在那。」

  

  「來救她的人是誰?」顧遠沉聲開口。

  「好像是叫方什麼來著,抱歉,顧先生,我暫時還不是很清楚,一切等回去看了罪犯的口供後才能向你解釋清楚。」

  「沒關係,有勞吳隊長了。」向吳隊長道過謝,顧遠轉身離去。

  「展皓,你們先回去。」經過展皓身邊時,顧遠淡淡留下這句話,消失在門口……

  

  雪白的病房內,消毒水的味道在空氣中瀰漫,披著一件寬大的黑色西服,右手背床上仍在昏迷中的人緊緊握著,阮夏一動不動地坐著,臉色蒼白,神情木然。

  「小夏,醫生也說了,靖宇只是失血過多而已,沒事的,先回去休息吧,這裡交給我就好。」方利琦望向一臉木然的阮夏,溫聲勸道,語氣中有掩飾不住的心疼。

  

  緩緩抬眸望了眼猶在昏迷中的方靖宇,手試著掙了掙,沒掙開,阮夏輕輕搖了搖頭:「我在這陪他吧。」

  被他握住的手生疼得厲害,這種疼,幾乎要疼進心裡去。

  

  一個上午的擔驚受怕,神經緊繃幾乎處於崩潰邊緣,此刻聞著這淡淡地消毒水味,阮夏有種再世為人的恍惚,衣服被撕裂的那一刻,她幾乎以為這輩子就這麼給毀了,那種滿心滿腹的絕望瞬間讓她連自盡的念頭都有了。

  門被踢開的那一刻,她以為來的是顧遠,卻沒想到會是方靖宇,那個曾將她傷得徹底的男人,她幻想過任何被救的場景,但這其中從不包括方靖宇,不包括這個早已被她從生命中擯除在外的男人,可是,偏偏,發了那麼多的求救信息後,到頭來,會救她的,卻只有他。

  

  看著那把本應插在她身上的尖刀卻在電光石閃間插入突然撲過來的他的腰腹間,看著那片洶湧而出的猩紅,幾乎將她的眼睛刺痛,可是,她除了渾身無力的木然外再無其他,她只能顫抖著伸手摀住不斷冒血的傷口,口不能言,唯有不斷滑落的淚珠……

  浴血中的他,曾經如冠玉般白皙的臉頰,也因血液的流失而漸漸地成了一片透明的白,而他的嘴角,掛著的依然是多年前初見時的溫暖笑容,彷彿歲月不曾在他們身上留下過痕跡……

  

  曾經,他痛時,她會有種感同身受的錯覺,只是那一刻,那種曾經感同身受的疼痛早已恍如前世,她不知為何而落淚,是劫後餘生後神經崩潰的發洩,還是為他而哭?她不懂。

  

  隨之趕來的警察將田輝及其同夥帶走時,並將他送往了急救室,她虛弱地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在濃濃的恐懼和絕望過後,是渾身的虛軟無力,如果不是警察的協助,她,幾乎站不起來。

  

  「別哭,沒事了!」因失血過多而陷入昏厥前,方靖宇吃力地抬手撫過她爬滿淚水的臉,輕聲開口,輕薄的嘴角,勾起淡淡地弧度,笑得暖人心肺,一如四年前的他。

  而陷入昏迷後,彷彿害怕她會消失般,他的手,一直緊緊地攥緊她的手,直到被送入手術室那一刻……

  

  「靖宇一時半會也醒不過來,你也擔驚受怕了一個上午,先回去洗個澡,好好睡一覺,養足了精神再來,嗯?」望著她透明如紙的小臉,方利琦柔聲勸道。

  如果不是她恰巧打電話給她,如果不是她夠機靈,在電話裡向她暗示她的狀況和所在,她難以想像,等待她的,將是怎樣的蹂躪和□。

  

  那聲清晰沉靜的「救命」後,留給她的是嘟嘟的電話忙音,再撥過去時已經顯示無法接通,那一瞬間全身的血液幾乎凝結不動,在瞬間的慌亂之後她力求冷靜下來,電話通知了桑蕊,將她的原話一字不漏地告訴她,而後通知方靖宇。

  她不知道桑蕊為何在聽到她的原話轉述後用了不到兩秒的時間便猜到了兵工廠,她也沒時間去追索答案,對那時的他們而言,時間就是生命,他們唯有爭分奪秒。

  

  方靖宇幾乎是在接到了她的電話後便立刻報了警,並從桑蕊的猜測中果斷地獨自開車駛往那處廢棄的兵工廠。

  她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看到渾身是血已陷入昏迷中的方靖宇以及衣衫凌亂滿臉淚痕的阮夏,她的腦子是一片真空狀的空白,繼而是自內而外的冰冷,那片冰冷幾乎將她徹底擊垮。

  

  但她知道她不能垮,她冷靜地看著他被送進急救室,冷靜地安慰著眼神空洞神情木然的阮夏,她不知道她到底經歷了什麼,不敢問,她怕她心心相念的答案,會是她心底揮之不去的痛。

  

  「老師,我沒事,您不用擔心,我留在這陪著靖宇吧。」

  阮夏虛弱地搖搖頭,這個名字,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叫到,沒想到,此刻,卻是如此的自然。

  方利琦不放心地望了眼阮夏,伸手覆住她被方靖宇緊緊攥著的手,柔聲開口:「我怕待會還沒等到靖宇清醒你已經先垮下了,你身體已經受不住,聽老師的話,先回去休息,養足精神再來?嗯?」

  

  阮夏緩緩抬眸望向方利琦,望著她眼底的心疼和幾乎溢眶而出的淚水,半晌,才輕輕地,點了下頭。

  方利琦送了口氣,伸手將方靖宇的手輕輕掰開。

  

  「需要我送你回去嗎?」將阮夏送到門口,望著臉色蒼白,神情虛弱的阮夏,方利琦不放心地開口。

  輕輕搖了搖頭,阮夏望了眼病床內的方靖宇:「不用了,老師,我沒事,靖宇需要你。」

  「嗯,那路上小心!」

  

  踏著虛浮的腳步,阮夏慢慢往醫院大門走去,滿心的疲憊,滿心的驚懼,滿心劫後餘生後的心有餘悸,從方靖宇的病房到醫院大門口不算遠的距離,阮夏卻花了將近半個小時。

  不知何時已走到醫院的大廳外,感受著舒暖地灑在身上的明晃晃的陽光,阮夏下意識地伸出手掌,感受著陽光在指縫間流溢的真實感,如果不是方利琦剛好打來那個電話,這種站在陽光下的時刻,是否,也將成為一種奢侈?

  

  一陣微風飄過,猶帶著春天的寒意,阮夏下意識地攏了攏身上的西服,轉身往馬路邊走去。

  卻在轉身的瞬間,腳步,頓住……

  

  前方十米左右的距離處,一道峻挺修長的身影正從銀灰色aston martin出來,帶著風塵僕僕的匆忙。

  在阮夏下意識地收回自己的視線的一瞬,空洞無神的水眸瞬間被波瀾不動的黑眸緊緊鎖住……

  與那雙空洞無神的清澈雙眸相撞的那一刻,波瀾不驚的黑眸霎時掀起陣陣漣漪,在明晃得刺眼的陽光下,莫名地帶了股不知名的情緒,在波光瀲灩的黑眸深處流轉……

  

  沒有任何動作,彷彿是定在那裡的一尊雕像,顧遠一動不動,而那雙漣漪不斷的墨眸,卻緊緊地『狠狠地鎖住陽光下的她…… 

  十米的距離,卻仿似隔著萬水千山,她與他,只是這麼靜靜地,定定地凝視著彼此,那一眼,彷彿歷盡千年……

  凝視得太久,空洞無神的水眸,漸漸泛起一陣濕意,是陽光太刺眼了嗎?

  阮夏眨了眨眼睛,試圖將不小心眼淚逼回去,卻只是徒然,淚珠,一顆連著一顆,從蒼白如紙的臉頰滑落……

  

  顧遠掩藏在衣袖下的手動了動,人已大跨步走向前,離阮夏只剩下兩步不到的距離時,長臂一伸,瞬間,阮夏便被狠狠地扯入了他的懷中。

  

  像是要將她嵌入懷中般,他緊緊地將她壓向自己,箍在她腰間的雙臂不斷地收緊,彷彿要將全身的力氣用盡一般,只為感受她被擁入懷的真實感。

  渾身被他勒得生疼,阮夏沒有掙扎也沒有反抗,淚水依舊一滴滴地滑落,潤濕了他帶著涼意的衣裳,那股濕意,刺痛了他的胸膛。

  
【021.火熱激情】

  手,依然緊緊地將她鎖在懷中,下巴,卻出奇溫柔地輕抵著她的發頂,輕輕摩挲著她發頂的柔軟細發,顧遠啞聲開口:「對不起!」

  對不起,沒有在你最需要的時候出現……
  
  眼淚莫名地因他突如其來的道歉而流得更凶,幾乎氾濫成災,阮夏語不成句,哽咽著,說不出半句話,只是不斷地輕搖著頭,像是要從他的身上汲取勇氣一般,不自覺地反手緊緊摟住他勁瘦的腰身,任淚水再一次將他的胸膛潤濕……

  握在她腰間的手緩緩抬起,似是停頓了一下,而後慢慢地伸向她略顯凌亂的微卷長髮,輕而緩地梳理著……

  「我……來遲了嗎?」隱忍半晌,顧遠艱澀地開口。
  
  來遲了嗎?或許吧……

  阮夏幾不可微地頓了下,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將臉埋在他的胸前,任由眼淚滑過臉頰,沒入他微濕的胸膛……

  感受著她瞬間微僵地身子,幽深的眸底掠過一絲澀然,顧遠不再說話,只是緊緊地摟著她,以掌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著她的背,似是任由她發洩,又似是在給予無聲的安慰……
  
  半晌,似乎是發洩夠了,阮夏原本混亂的意識也慢慢清明,望著顧遠胸前被眼淚濡濕的大片衣襟,阮夏有些赧顏,慢慢從顧遠懷中抬起頭,眨了眨眼,把睫毛上未干的淚滴眨落,輕輕吸了下鼻子,不敢望向顧遠,低垂著頭輕聲道謝:「總經理,謝謝你!」

  語畢轉身,手,卻突然被一把攫住……
  
  「你要去哪裡?」清冷的嗓音似是帶著一絲不悅,從身後傳來。

  阮夏試著掙扎了一下,掙脫不開,便由著他,低聲開口:「我想先回家休息一會。」

  「我送你!」伴隨著清冷低沉的嗓音,被握著的手一道不大不小的力道傳來,阮夏瞬間便重新落入顧遠的懷中。  
  望向她哭得紅腫的雙眸,眉尖幾不可微地輕輕蹙起,手,不自覺地輕抬起她尖細的下巴,慢慢地以指腹輕輕拭去她臉頰上殘存的濕意。

  他指腹間的溫柔讓阮夏不自覺地僵住,下意識地抬頭望向顧遠,他神情是一如往常般清淡,卻莫名地多了股令人怦然心動的專注和認真,古井般平靜幽深的星眸半斂,看不清他眸底的神色,只是指腹溫柔地滑過臉頰時殘留下的餘溫,讓上一刻還蒼白如紙的俏臉瞬間不自覺地染上片片紅暈,心,莫名地脫序……
  
  曖昧親暱的氣氛在春日的陽光下在彼此間繚繞,望著眼前專注地為她擦拭眼淚的顧遠,阮夏有片刻的閃神……

  「怎麼了?」發現阮夏正盯著自己失神,修長的眉尖輕輕蹙成一個結,顧遠緩聲開口。

  驀然回神,阮夏輕咳著避開顧遠探究的眼神:「沒什麼。」

  手,下意識地拉了拉身上緊裹的西裝。

  望了眼她身上披著的啡色的紀梵希西裝,黑眸幾不可微地瞇了瞇,而後狀似隨意地低聲問道:「他還好吧?」

  沒有問他是誰,只是關心他好不好。
  
  阮夏有瞬間的怔愣,而後瞥到身上披著的西裝,恍然意識到他在問什麼,訥訥地點了點頭:「沒什麼生命危險,只是失血過多而已,現在還在昏迷中。」

  顧遠輕點了下頭,自然而然地執起她的手:「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阮夏愣愣地任由他牽起自己的手,望著他包覆住自己手的大掌,有瞬間的失神,而後是滿心脹滿的莫名暖流……
  
  大概是因為緊繃了一個上午的神經突然間鬆懈下來的緣故,阮夏剛上車沒一會便斜靠著車窗沉沉睡去,沒有陰影沒有噩夢,夢中時一片祥和的寧靜,平靜的容顏也睡得毫無防備。

  顧遠平穩而專注地開著車,時不時回頭望眼她沉睡的容顏,開車不同於來時的狂奔加速,他開得極慢,極小心地在車陣中平穩穿行…… 

  回到阮夏租住的小公寓時阮夏還在沉睡中,顧遠將車子熄了火,沒有叫醒她,只是轉頭,靜靜地看著她毫無防備的容顏,星眸半斂,不知所想……

  握在方向盤上的手幾不可微地動了動,修長的手指,在瞬間的遲疑後,慢慢地撫上她細緻的容顏,描繪著她的輪廓,而後沿著細長秀美的眉毛,眼瞼,鼻尖,慢慢輕撫而下,落在她豐潤卻略顯蒼白的嬌唇上,輕輕摩挲著……

  似是被唇間的愛撫驚醒,阮夏嚶嚀一聲,悠悠轉醒,緊閉著的美眸慢慢睜開,帶著初醒的迷離……

  顧遠在阮夏睜開眼的瞬間收回在她唇上肆虐的修長手指,望向她,淡淡開口:「醒了?」 

  混沌的意識在他清淡的嗓音中回神,阮夏愣愣地點了點頭,唇上隱隱傳來不屬於自己的餘溫,莫名地多了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情緒,在唇間蔓延……

  迷離的眼神帶著困惑,阮夏下意識地望向顧遠,不意與他落在自己唇上的視線相撞,無意瞥見他幽深的眸底那片深不見底的濃郁墨色,臉,不自覺地飄紅,嬌唇抿了抿,阮夏略顯尷尬地低聲扔下句「我先回去了,謝謝總經理」後便推開車門下車。  

  望著她略顯倉促的背影,眸中的墨色瞬間加深,嘴角不自覺地微微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顧遠跟著下車,跟在阮夏身後與她一同起身往她租住的小公寓走去。

  背後是顧遠沉穩的腳步,隔著段不遠的距離,行走間,阮夏隱約感覺彼此衣袂的有意無意地輕輕摩挲,那幾不可微地摩挲讓阮夏莫名地有種心跳如鼓擂的緊張……
  
  不知道他為何要跟著自己上樓,是因為擔心自己嗎?

  剛剛在他懷中那場失控的痛哭發洩後,她已經將心情調試好,她以為以他敏銳的洞察力,他已經看得到她的恢復。  
  不解顧遠為何跟著自己上樓,阮夏也不好開口詢問,手略顯顫抖地掏出鑰匙打開房門,阮夏手輕握著門把,轉頭望向顧遠,低聲道謝:「總經理,我已經沒事了,今天真的謝謝你!」

  眉毛輕輕一挑,顧遠問得雲淡風輕:「阮小姐這是在下逐客令?」  

  看她精神似乎恢復不少,少了剛剛初見時的脆弱,往日的冷靜犀利已經隱約可從蒼白如紙的臉色窺見一二。

  阮夏一愣,而後不自然地笑了笑:「總經理已經為我浪費了太多的時間,時裝秀還沒結束吧?」  

  顧遠不甚在意地開口:「開幕式的事自有人負責。」

  阮夏聳聳肩,既然他不願走她也不好過河拆橋,輕輕推開房門,率先走了進去:「那總經理請自便。」

  擔驚受怕了一個上午,阮夏不以為自己還有精力去招呼他。
  
  「阮夏!」背後傳來顧遠略顯低啞的嗓音。

  「嗯?」疑惑地轉頭,手,卻突然被人輕輕攫住,力道輕淺,阮夏卻掙脫不開,帶著困惑的雙眸不自覺地抬頭望向顧遠。
  
  還來不及看清顧遠臉上的神色,被握著的手卻瞬間傳來一股不小的力道,一個天旋地轉,阮夏還沒意會過來發生了什麼事,只聽「卡擦」地一聲脆響,隨著被踢上的房門落鎖的聲音,阮夏瞬間便被顧遠狠狠地壓在了被關上的門板上…… 

  因驚呼而微啟的紅唇,也瞬間被狠狠地覆上……

  下意識地伸手抵住他瞬間燙熱的胸膛,雙手,卻冷不丁地被他以掌隔開,十指相扣,緊緊交握住拉至頭頂緊緊地抵在門板上,隔著衣裳的軀體被迫緊緊地貼合在一起,不留絲毫空隙……

  粗重凌亂的喘息在彼此間縈繞開來……  

  他的吻來得突然而急促,帶著強勢的掠奪,胸腹間的空氣幾乎被他狠狠地吞噬而光,唇齒間,留下的是他隨之而來的火熱啃噬和糾纏,彷彿帶著熊熊烈焰,幾乎將她燃燒殆盡,湮沒在他突如其來的激情中……

  腦海,轉瞬間是一片如紙的空白,唯余唇齒間的火熱糾纏……  

  粗重凌亂的喘息在窄小溫馨的小房間中蔓延,伴隨著衣服「窸窸窣窣」墜地的聲音……

  阮夏不知道兩人的衣服是何時褪離彼此的,也記不清她是什麼時候被顧遠抱著由門邊轉向床上的,她的意識,帶著飛蛾撲火般的烈焰,早已淪陷在他火熱的掠奪中……

  當他整個輕柔地覆在她身上,以一種她看不懂的墨色深深地凝視著她時,她便迷失在了那片深不見底的墨色中… 

  直到他堅定,而又緩慢地進入她的那一刻,那瞬間的尖銳疼痛將她的意識悉數喚回,下意識地伸手推拒著他,阮夏扭動著身子想將他深埋體內的某處從體內驅除,卻換來他更激狂的律動,尖銳的快感代替初始時的疼痛,她的意識,在他火熱的掠奪中,再次飄飛,滿心滿腦,只餘下他被激情汗濕而微微滑落的幾縷黑髮……  

  以及,在遁入雲端那一刻,他扣住她尖細的下巴,強逼她的視線落入他黑沉不見底的墨眸深處,以著沙啞卻不容置喙的低沉嗓音,執意索要她的答案,此刻在你體內的,是誰?……

【022.摔門而去】

  顧遠的體力和耐力極好,他可以在帶著她一同在雲端與地獄間激盪的剎那,停止一切動作,而後定定地望著她,執意逼出她的答案……

  阮夏薄弱的意識雖然幾乎完全淪陷在他刻意營造的激情漩渦中,卻依然下意識地緊咬牙關,執意緊緊環住他勁瘦的腰身,任修剪尖細的美甲劃破他的肌膚,與他一同沉淪在彼此體內…… 

  終究承受不住顧遠突然掀起的狂濤駭浪,伴著嬌喘的尖叫,「顧遠」二字剛出口,便悉數沒入他的口中,唇舌的糾纏交融,激起更加激狂的□浪潮……

  記住,在你體內的,是顧遠……只是顧遠,不是總經理,也不是任何其他的男人……

  在陷入昏睡前,耳邊傳來的是他沙啞的低吼,伴隨著一記強有力的釋放,她與他緊攀著彼此,一同墜入雲端……  

  男人發情時是不分時間和場合,也不分對象的,阮夏在承受不住顧遠掀起的狂狼情潮中沉睡過去前,這是腦海中唯一飄過的完整的句子。  

  也不知睡了多久,阮夏迷糊著醒來時發現自己仍蜷縮在顧遠的懷中,環抱著彼此,四肢糾纏,摟得嚴絲密縫不留絲毫空隙,在芳菲四月天的春意中卻帶著夏日的灼燙……  

  望著那張熟睡中依然凌厲強勢的俊臉,阮夏飄散的意識驟然回籠,稍早前激狂的一幕讓阮夏尚未從剛剛的曖昧情潮中恢復過來的精緻臉蛋瞬間嫣紅如花。

  抬眼往窗外望了眼,暮色已降臨,帶著夜的迷離,莫名地讓未開燈的昏暗房間染上了股揮之不去的曖昧□,望了眼似是還在熟睡中的顧遠,阮夏稍稍掙扎著欲要起床,卻在微微的扯動間驀然僵住,他原本隨意擱在她腰間的手……
  
  本就嫣紅如花的俏臉瞬間火辣辣地發燙,正在進退的尷尬間時,阮夏不經意抬眸,冷不丁與顧遠突然睜開的深亮墨眸撞上,幽深不見底的眸心處隱隱有暗火閃爍……

  沒料到他突然睜眼,阮夏瞬間失去了思考的意識,只能微啟紅唇愣愣地望向顧遠……

  嘴角微微揚起,顧遠輕笑著在她耳邊低語:「醒了?」

  原本箍在她腰間的手掌開始若有似無地在□在空氣中的肌膚上摩挲,掀起一陣戰慄……

  「總經理……啊!」  

  突如其來的驚呼代替了未盡的話,顧遠突然一個利落的翻身,阮夏便被狠狠地壓在了下面,阮夏倒抽一口冷氣,伸手抵著顧遠厚實的胸膛,紅著臉不敢望向他因□而染得愈發深黑墨亮的星眸,目光閃躲,語無倫次:「總經理,我……累了。」  

  一次失控可以說是意外,再次失控就不能再用意外來解釋,阮夏很清楚地感知到彼此間存在的莫名張力,但對於兩個不同世界上的人,這種張力的存在最終只會反噬,顧遠,不是她招惹得起的人。  

  深亮的墨眸微微地瞇起,帶著探究,定定地望著她嫣紅的俏臉,沒有說話,猜不透他為何以這種研判的眼神緊盯著自己,阮夏下意識地避開他近乎逼視的眼神,身子不自覺地微微扭動了一下,卻惹來顧遠突然間的緊繃……

  伸手握住她輕擺的腰肢,顧遠嗓音低啞緊繃:「別動,再抱一下就好。」  

  「好重!」伸手推擠著他的胸膛,阮夏因□而變得柔媚的語氣不自覺地帶了抹撒嬌的味道。

  輕輕一笑,顧遠突然抱緊她,一個翻身,阮夏瞬間便趴在了顧遠的身上。
  
  阮夏下意識地掙扎著要起來,顧遠沙啞的警告在耳邊低低地響起:「你還有精力再來一次?」

  阮夏瞬間僵住……  

  放在床頭的固話突然間在這時響起,阮夏望了眼顧遠,又望了眼正在不停作響的固話,暗示的意味很明顯。

  顧遠望了她一眼,輕歎一口氣,將她翻轉而下,微微側開身子,手一抬,拿起話筒,遞給阮夏…… 

  望了顧遠一眼,阮夏下意識地扯住不知何時被踢到床尾的被單遮住自己不著寸縷的身子,深吸一口氣,以平穩的聲調淡淡開口:「您好?」

  「夏夏,是我!」電話那頭傳來方靖宇一貫地溫文爾雅的輕淺嗓音,帶著失血過多後的虛弱。  

  他醒了?阮夏有瞬間的閃神,而後嫣紅的俏臉不自覺地染上一抹不加掩飾得釋然,嘴角微微勾起……

  顧遠黑亮的眸子微微瞇了瞇,不動聲色地望向阮夏眉目間突然間染上的喜意……  

  「你……醒了?好多了嗎?」瞬間的閃神過後,阮夏平靜開口,語氣中隱含著擔憂。

  「嗯,我沒事,聽我媽說你先回去休息了,你……還好吧?」大概是失血過多的緣故,方靖宇的語氣有些喘。  

  「我……很好。」下意識地望了眼一邊的顧遠,阮夏遲疑了一下,輕聲開口,一股不知名的愧疚莫名地在心底緩緩升起,在他為她捨命相救昏迷在醫院時,她卻在這裡和其他的男人……

  握著話筒的手有些不自然地微僵,阮夏深吸一口氣,將心底的愧疚壓下,淡淡開口:「吃過飯了嗎?我待會去醫院看你順便給你帶點過去吧。」
 
  「不用了,你先好好休息,別累著自己。」

  「沒關係。我沒事。」

  「既然這樣,那好吧,我就勉為其難留著肚子等你的晚餐咯,不過,我要外賣的,你的廚藝,實在不敢恭維。」
  
  方靖宇溫文的語氣帶著股淡淡的戲謔,一如四年前在她面前的他,四年的歲月,彷彿沒有留下痕跡,而此刻的她,依然是那個不知天高地厚以為擁有了愛情就等於擁有了全世界的小丫頭。

  那曾經熟悉到令人心痛的戲謔的語氣讓阮夏有瞬間的恍神,握著話筒的手僵得更厲害。

  「夏夏?」半晌沒聽到阮夏的反應,隱含著擔憂的溫文嗓音透過話筒那端緩緩傳來。

  不自覺地乾笑兩聲,阮夏回神:「我的廚藝可比當年精進不少,不過你沒口福了,待會就給你帶外賣過去。」

  電話那邊春來方靖宇似是不滿的抱怨低噥,阮夏輕笑著象徵性地安撫兩聲後轉身將電話交給靠近電話機的顧遠,指了指電話座機,示意他幫忙掛上。

  卻在轉身的剎那,目光觸及顧遠墨黑幽深的眸底中陡然升起的夾雜著的冷意和怒意後僵住……

  不解他眸底陡升的怒意,阮夏有些不知所措地拿著話筒,輕咬著下唇不語……

  顧遠望了她一眼,伸手接過她手中的電話,望了望,緊抿的薄銳唇角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但終究什麼也沒說,「啪」地一聲將電話扣在了座機上。

  「謝謝總經理。」不敢望向他,阮夏低聲道謝,「我有事要先出去了,總經理請自便,待會出去時記得順道把門帶上。」

  阮夏邊說著邊起身下床,卻在右腳剛觸及地面時一股強有力的力道從背後傳來,似是帶著強大的怒意,還沒站穩的身子瞬間便跌入顧遠的懷中,一個天旋地轉,阮夏還沒意會過來發生了什麼事便被顧遠狠狠地壓在了身下。

  唇也瞬間被狠狠堵上,帶著懲罰的味道,在她的唇上肆虐啃噬,身上披著的被單也瞬間被扯落扔至一邊,阮夏最初的反抗在顧遠陡然掀起的狂濤駭浪中潰敗連連,最終與他再次在雲端和地地獄間沉淪……

  顧遠醒來的時候床邊的位置已涼,屋裡的燈開著,但屋內沒有阮夏的身影,看來阮夏已經離開多時,幽深的黑眸陡然狠狠地閉起,似是在隱忍什麼,而後才慢慢睜開,已恢復一如往常的平靜無波。 

  隨意往屋子掃了眼,顧遠慢慢起身穿衣,正要離開時,目光在隨意地一掃後在看到茶几上的字條時頓住,黑眸瞇了瞇,顧遠走向茶几,已指輕拈起那張字條。

  「總經理,今天真的謝謝你,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離開時麻煩順道鎖下門,謝謝!」清秀雋雅的字跡一看就是阮夏的筆跡。  

  平靜的黑眸陡地瞇起,拿著字條的手驀地狠狠握起,緊得幾乎不留一絲縫隙,那張平整的字條瞬間被揉成了一團,被狠狠地摔向了牆角的垃圾筐。

  伴隨著「碰」地一聲巨響,那扇實木板門瞬間被狠狠地摔上,望也沒望被狠狠摔上的房門,顧遠轉身而去。
  
  顧遠本想直接開車回家,但被擾亂的心神被莫名升起的熊熊怒火侵佔,那種不受控制的無力感磨損著他向來引以為傲的理智和冷靜,那種被用完就丟的窩囊感幾乎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開著車子在馬路邊猶疑了一會後,顧遠毅然將車子開往通向市醫院的馬路上。
  
  「還是我來餵你吧。」

  醫院消毒水瀰漫的消毒病房內,阮夏望了眼吃力地要夾起飯菜的方靖宇,伸手接過他手中的筷子,淡淡開口。

  方靖宇望了她一眼,輕應了聲:「嗯。」
  
  稍早前與顧遠的那場失控的激情幾乎將她的精力搾光,但因為惦記著要來醫院給方靖宇送飯,阮夏沒怎麼睡得安穩,趁著顧遠睡著時起床給方靖宇帶了外賣送過來。

  方利琦因為晚上有課,在看到阮夏出現後便先回去了,方靖宇因為腰腹受傷加之失血過多,渾身虛弱得幾乎舉不起筷子,也就樂於讓阮夏接下餵食的任務,自己負責張口就行。  

  「你好,請問今天早上被警方送來的病人住在幾號病房?就是腰腹受傷的那位。」

  匆匆趕到醫院,顧遠將車停妥,走向住院部值班處,向護士詢問道。

  「是姓方嗎?病人住在408號普通病房。」

  顧遠似是遲疑了下,而後點點頭:「謝謝!」

  語畢轉身往408號普通病房走去……

  

【023.形同陌路】

  「上午……你為什麼要替我擋那一刀?」

  舀起一匙湯送至方靖宇口內,阮夏遲疑了一會,終究忍不住將困擾了自己一個上午的疑惑問出。

  當年他可以為了名利而將他們的愛情棄之不顧,今天為什麼願意為了她而棄自己的生命於不顧?

  她相信他曾愛過她,現在是否還愛著她不知道,但這已非重點,即使他此刻仍然愛著她,這份愛也還不至於深到讓他捨命相救。

  方靖宇望了她一眼,慢條斯理地品完口中的湯才淡淡開口,溫文輕淺的嗓音卻莫名地帶著股滄桑:
  
  「我曾經天真地以為,我會用一輩子的時間將你呵護在手心不讓你受傷,可把你傷害得最深的卻是我。我是注定要墮入地獄的人,那時看著你瀟灑轉身的背影,我不斷地告訴自己,既然給不了你幸福,那就給你尋找幸福的機會,我一直相信,沒有你,我依然可以過得很平靜,只是,今天,看著他的刀尖劃向你的瞬間,我才發現,無論如何,對你,我失去不起。即使沒辦法相守,但只要知道我們還生活在同一片方寸之間,那就夠了。」

    對你,我失去不起!阮夏心底有些澀然,四年前的她或許會為這句話而心跳加速,只是,四年的時間,可以改變很多,包括曾經的刻骨銘心,更何況,他之於她,早已成了一份錯誤的存在。  

  「夏夏……」方靖宇望著失神的阮夏,突然抬手握住阮夏的手,因為受傷的緣故,他握得有些吃力,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堅定,「四年了,但我沒辦法真正說服自己放手,能否……再給我一個機會?」 

  能否再給他一個機會?能嗎?曾經傷她最深的人卻是捨命相救的人,對他,當四年前的糾葛早已隨著時間雲淡風輕之時,他卻突然以救命恩人的姿態闖入她平靜了四年的生活,他和她,是否從相遇的那一刻,就從來沒有結束過?

  如果,再給彼此一個機會,那她對於他的感情,是感恩多一點,還是還有其他的感情成分存在?

  阮夏不懂,也不想深究,無論如何,四年前,他與她都已將所有的可能性給掐滅。

  低垂著眼瞼,阮夏微微使力,從他手中掙脫開來,挑起一筷子的飯菜,遞到他嘴邊,淡淡開口:「我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嘴角泛起一絲澀然,方靖宇任由她將手抽回,輕聲笑了笑,笑得有些虛弱:

  「夏夏,別人不瞭解你我還不瞭解嗎,你說沒想過時心中已經直接給予了我否定的答案了吧。」

  阮夏低眉不語,半晌才抬頭,望向他蒼白虛弱的容顏,語氣因為被他看穿而有些狼狽:「靖宇,我……」

  「夏夏,別急著否認,你那點小心思我還看不透嗎?」

  方靖宇以指抵在阮夏的唇間,將她下意識解釋的話語堵在唇間。
  望了方靖宇一眼,捕捉到他眼底來不及掩藏的滄桑蕭瑟,心底莫名地柔軟了:「我考慮考慮。」

  是真心也好,安撫也好,只能是考慮考慮……

  略顯黯然的眼底掠過一絲苦笑,方靖宇沒再說什麼……

  突如其來的沉默讓氣氛有些尷尬,阮夏望了眼手上已經空了的飯碗,低聲說了聲:「我拿碗去洗洗。」

  碗沒有洗的必要,她只是想藉著洗碗逃離這方莫名變得尷尬的空間,今天之前,她可以理直氣壯地拒絕他,甚至犀利地反擊冷諷,但他渾身浴血撲倒在她身上那一幕,成了她狠不下心的理由。

  方靖宇沒有阻止她,淡淡「嗯」了聲後便略顯疲憊地靠在床頭,閉眼冥思……

  阮夏望了眼他那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的臉,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終究什麼也沒說,轉身往門口走去。

  伸手拉開病房門,無意間轉頭,目光卻在觸及門口左側背靠著牆邊的峻挺背影后徹底僵住……  

  他為什麼會在這?來多久了?他聽到了多少?

  本就紛亂的思緒因為他的身影而更加凌亂不堪,阮夏突然間有些不知所措。  

  顧遠緩緩轉頭望向她,薄銳的嘴角幾乎抿成了一道利刃,黑眸沉沉不見底,卻帶著一股冷銳的寒意……

  似乎感受到阮夏的不同尋常,正閉著眼躺在病床上的方靖宇微微睜開眼,望向僵在門口的阮夏:「夏夏,怎麼了?」

  溫文虛弱的嗓音讓阮夏驀然回神,轉身朝方靖宇露出一個掩飾的笑意:「沒事!我先去洗碗。」  

  說著轉身將門掩上,阮夏望了眼目光沉冷,一發不語地望著自己的顧遠,深吸一口氣,將初見著他時的震撼掩飾在刻意揚起的笑顏下,淺笑著打招呼:「總經理,晚上好!」

  客氣有禮的問候,彷彿稍早前在床上與他的耳鬢廝磨只是一場夢,夢醒了,便隨之煙消雲散了……
 
  緊盯著她的幽深黑眸因她雲淡風輕的問候而愈發冷冽,眸心的碎寒如帶著冰稜的銳意,直直地射向阮夏,讓她的心底猝不及防地一顫……

  「總經理……有事嗎?」微微斂下眼瞼避開他凌厲的逼視,阮夏的嗓音時刻意壓低後的輕柔。  

  黑眸陡地瞇起,抬眸往已關上房門的病房望了眼,顧遠沒有說話,只是緊抿著唇角直直地望著她。

  見顧遠似乎沒有與她交談的打算,阮夏聳聳肩,留下句「抱歉,總經理我還有事先走一步了」後轉身欲離去……
  
  右腳剛邁出,身側突然傳來一股夾雜著強大怒意的力道,還不及反應,手臂便被顧遠一把攫住,狠狠一扯,阮夏便落入顧遠帶著涼意的胸膛……

  一個利落的轉身,轉瞬間,阮夏便被顧遠狠狠地壓在了牆壁上,他散發著怒意與寒意的身軀緊貼著她,手上拿著的碗幾乎要因為那股強勁的力道而摔落在地…… 

  反手將阮夏下意識反抗的手反剪拉至頭上,顧遠微微俯下身,與她的額頭輕靠,帶著怒意的視線直直地射向她倉皇失措的眸心,他暗沉的眸心是一片不見底的深邃和墨黑,那股深不見底的墨黑,如冬日夜間的寒傖的冷黑,帶著凍人的寒意。

  「阮夏,你好樣的!」像是在隱忍著極大的怒意般,向來清冷平淡的低沉嗓音帶著股隱忍的低啞緊繃,還有一絲咬牙切齒的味道。
  
  「總經……」「理」字還未出口,阮夏微啟的兩片薄唇便被顧遠低頭狠狠地銜住,略顯粗暴地啃噬廝磨……

  他突如其來的吻是一如既往的強勢掠奪,但不同於之前潛藏的幾不可微的溫柔,這次,他的吻,是全然的掠奪和宣洩,被他啃噬的唇畔帶著刺痛,血腥的味道在唇間蔓延……
  
  下意識地避開他的索吻,但她的閃躲,惹來的是他更顯激狂的糾纏,舌尖與舌尖的激烈糾纏,是全然的掠奪……

  掙扎扭動的嬌軀被他狠狠地扯向他,與他緊繃的軀體緊緊相貼,在那份不留縫隙的緊貼讓阮夏清晰地感受到他迸發的巨大怒意。
  
  眼前粗暴地顧遠是她不曾熟悉過的顧遠,心中湧起的強烈俱意讓她的反抗更加激烈,換來的卻是他愈發激狂的掠奪,帶著怒意的掠奪,讓阮夏的意識慢慢飄散,全身幾乎癱軟在他的懷中,最初的反抗也在不知不覺中轉為青澀的回應……

  似乎感受到她的回應,顧遠卻在這時陡然離開她的唇,放開對她的鉗制,目光複雜地望了眼神態迷離的她,倏地轉身,邁著沉穩地步伐毫不留戀地離開。
  
  漸行漸遠的輕淺平穩的腳步聲將阮夏的意識悉數喚回,望著那道前一刻還在她唇上肆虐,下一刻卻毫不留戀地轉身離去的背影,眼角莫名地有些酸澀,臉頰慢慢滑過一陣濕意……

  狠狠地伸手將臉上的淚意抹去,阮夏迅速轉身,往與那道身影相反的方向走去。
 
  阮夏回來時已經將心情收拾好,只是唇間因為顧遠方纔的激吻依然有些紅腫,方靖宇的目光在她稍顯紅腫的唇上停了一秒後狀似漫不經心地開口:「怎麼出去那麼久?」

  下意識地避開方靖宇的眼神,阮夏淡淡開口:「在門口遇到個多年不見的朋友,聊了會。」

  「是嗎?」淡淡應了聲,方靖宇慢慢躺下,「時間也不早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你了。」

  「沒關係,我先留下來陪陪你吧。」阮夏下意識拒絕道。

  「聽話,你也累了一天了,先回去休息,嗯?」方靖宇望著她,眼底是她曾經熟悉的溫柔和寵溺。

  在他不加掩藏的溫柔寵溺裡,阮夏無法抗拒地點頭。
  
  阮夏因為那天的事請了三天的病假,在這三天裡有些事在發生著有些事什麼也沒發生。

  比如,田輝被顧遠以「□未遂」和「殺人未遂」兩項罪名起訴,那段僅長十多秒的視頻成了他「□未遂」的證據,而方靖宇身上那一刀也成了他「殺人未遂」的證據,法院的判決還沒有下來,但這已不在阮夏的關心範圍內,但她知道,他的罪名不輕,處罰也不會輕到哪去,加之顧遠的介入,只怕他的刑罰不會讓他樂觀。  

  再比如,從來低調的顧遠開始與本次時裝周展的御用名模安雅如頻繁相攜高調亮相各大酒會,兩人般配的外表及鏡頭前毫無掩飾的親暱及默契成為各大媒體追逐的頭條,對於兩人這種似情人非情人的曖昧關係,媒體眾說紛紜,有媒體猜測安雅如即顧遠那神秘低調的未婚妻,兩人的頻頻亮相是在為好事將近釋放的訊號,也有媒體猜測兩人的高調亮相只是為了增加本屆時裝周展的噱頭,以獲得更多關注的目光。

  但無論外界媒體如何猜測評論,作為媒體焦點的兩個人,從沒對此做過任何的回應,依然我行我素。

  唯一沒發生的事,是顧遠對阮夏的病假很平靜,自從醫院那次毫不留戀地轉身之後他便沒再聯繫過阮夏,沒有電話詢問沒有信息關心也沒有任何表示的問候。

  對於顧遠而言,彷彿阮夏這個人不曾存在過一般,三天前的兩人的火熱激情,只是一場你情我願的男歡女愛,過了,便是煙消雲散……
  
  阮夏這三天來除了去醫院陪陪方靖宇外便沒去其他地方,桑蕊已從上海回來,有空沒空便往阮夏家裡鑽,看到媒體前高調的顧遠與安雅如時會忍不住以探尋的眼神望向阮夏,阮夏僅僅只是一笑帶過,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看著鏡頭前那畫一樣的璧人,心底會莫名地扯痛,但扯痛只維持一瞬,她的理智便強逼自己將心緒放空,她只是看風景的人,沒必要將自己攪進那片風景中……
  
  第四天的時候阮夏終於恢復上班,剛來到公司便遇到了顧遠,正確地說,是遇到了與安雅如在一起的顧遠,但他的目光只在她的身上停留了一秒便平靜地移開,與安雅如相攜離開。

  眼睛莫名地有些酸澀,阮夏強忍住眼底突然泛起的濕潤,向突然轉身的安雅如露出一抹淺笑。
  
  「阮小姐沒事了吧?」安雅如擔憂地問道,清亮的眸底是真誠的問候。

  「我沒事,謝謝安小姐關心。」淺笑著應道,阮夏沒有望向顧遠,正如顧遠的目光也至始至終沒在她身上落下一般。
  
  與阮夏客套了幾句後,安雅如才略帶歉意地與顧遠離開,而顧遠,至始至終,沒有與阮夏有過任何言語上或眼神上的交流。

  最熟悉的陌生人,顧遠與安雅如的身影消失在樓道拐角時,阮夏腦海中突然浮現這個句子,顧遠和她,熟悉到熟知彼此身上的每一寸,卻陌生到連一個眼神都吝於給予。
  
  連上了兩天的班,阮夏與顧遠只是形同陌路般相處著,時裝周展的事已接近尾聲,阮夏與顧遠的合作也算告一段落,阮夏卻沒收到人事部任何調職的通知,也沒有任何風聲提到她什麼時候調回服裝設計部。
  
  沒有了再在顧遠身邊協助的必要,顧遠的冷淡也讓阮夏下定決心遠離,彼此的冷漠只是一種無盡頭的凌遲,在心裡權衡了一番後,阮夏毅然將調職申請書遞交給了人事部。
  
  這天,阮夏正在自己的辦公室裡處理手頭上的工作,電話卻在此時響起。

  「阮小姐,總經理請您上來一趟,馬上。」電話那頭,是總經理秘書余緲隱隱帶著擔憂的清悅嗓音。

  阮夏握著鼠標的手頓住,顧遠與她,已經快一個星期沒說過話了吧?這會找她有什麼事?
  
  「他……又說什麼事嗎?」阮夏遲疑開口。

  「沒有,不過看總經理臉色似乎沒怎麼好。」余緲盡職交代。

  「嗯,我現在過去。」
  
  放下電話,阮夏猶豫了下後,往電梯走去。

  來到位於二十八樓的總經理辦公室,在余緲略顯擔憂的眼神中,阮夏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清冷淡漠的嗓音響起。

  深吸一口氣,阮夏推門而進,剛抬眸,目光卻在觸及桌面上的那封信件後驀地頓住,顧遠面前寬敞整潔的桌面上,擺著的是她那封本應在人事部的調職申請書。

【024.共赴上海】

  聽到推門的聲音,顧遠緩緩抬頭,幽深的黑眸是一片不見底的平靜。

  「總經理,請問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將視線由桌上那封調職申請書收回,阮夏望向顧遠,語氣謙恭客套。

    望了眼桌上靜靜躺著的調職申請書,顧遠慢慢以指輕拈起那封尚未被開啟的信封,輕輕彈了彈,平靜地望向阮夏:「今天經過人事部時無意中看到了這封擺在桌面上的信,阮小姐,可以解釋一下是怎麼回事嗎?」

  淡淡往那封信送去一眼,阮夏語氣平淡:「總經理,當初我收到人事部的調令時,人事部就表示,我只需在時裝周展期間內協助總經理完成時裝周展的籌備工作即可,現在時裝周展的工作即將告一段落,我認為沒有繼續留在總經理身邊協助的必要。」

  「時裝周展已經結束?」薄銳的嘴角輕輕地勾起一抹輕淺的弧度,帶著股淡淡的輕諷,顧遠輕聲開口,「阮小姐最近過得太過春風得意似乎把正事給忘了?時裝周展還沒有閉幕,這能稱之為已經結束?」

  深吸一口氣,阮夏平靜地望向顧遠:「總經理,時裝周展明天就會閉幕,我不以為提前一兩天將這份報告呈交上去有什麼不妥。」

  眼瞼半斂,顧遠狀似隨意地把玩著指間的信封,清冷低沉的嗓音卻帶著一股莫名地凌厲:「阮小姐似乎很迫不及待地要逃離?」

  在指間飄蕩的信封隨著他的話語瞬間被納入掌中,深邃不見底的黑眸陡然抬起,直直地射向阮夏……

  心底因為他陡然凌厲的目光微微一顫,阮夏極力克制心底的波動,精緻的瓜子臉是無懈可擊的平靜無波:「總經理您多心了,相比較在企劃部的工作而言,我更喜歡服裝設計部的工作,而且,時裝周展的工作基本已經告一段落,我再繼續留在企劃部也只是在浪費公司的人力物力而已。」 

  「容我再提醒你一次啊,時裝周展沒有結束,阮小姐!」

  顧遠緊盯著她,一字一句地開口,掌中的調職申請書慢慢變成片片碎紙……

  瞥了眼顧遠掌中已經化成碎屑的調職申請書,將心中陡然竄起的怒意強壓下,阮夏望向顧遠:「總經理,那您的意思是只要時裝周展結束我便可以自由請調回服裝設計部?」

  顧遠抬眸望向她:「阮小姐似乎理解錯了我的意思,阮小姐是否要調回服裝設計部是你的自由,我無權過問,但在時裝周展結束之前,阮小姐請務必做好自己分內的工作。」

  「另外,順便知會你一聲,時裝周展閉幕了不代表結束,還有後續的與各方面商家的簽約、訂單及銷售等等環節也屬於本次時裝周展的範圍之內。」末了,顧遠順道將這句話告知。

  阮夏有些不可置信地望向顧遠:「總經理,我以為這些屬於市場部或者銷售部的工作範疇。」

  淡淡望了阮夏一眼,顧遠輕描淡寫地解釋:「市場部與銷售部自有他們該負責的事,本屆時裝周展的目的是形成產銷展一條龍服務,以借此打響本屆時裝周展中亮相的新款夏裝的知名度,很顯然,本次時裝周展的策劃和籌備很成功,目前公司接到的各方面的訂單接踵而來,但是在大批量訂單方面還有待下功夫,這方面的工作目前還屬於阮小姐的職責範疇內。」

  她阮夏什麼時候成十項全能人才了?服裝設計部的工作是她做,企劃部的策劃工作也得她負責,現在銷售部的工作也直接分攤到她頭上來了?而他顧遠一公司的總經理用得著來分管這些小事?

  強忍住想尖叫的衝動,阮夏深吸一口氣,淡淡應道:「謝謝總經理的告知。我會盡職完成分內的事的。總經理還有什麼吩咐嗎?」
  「遠,下週一的上海服裝展銷會我沒辦法陪你一同出席了。」

  阮夏話語剛落,伴隨著一道清悅嬌媚的女聲,安雅如推門而入。

  看到辦公室內的阮夏,安雅如明顯愣了下,而後歉然地望向阮夏:「抱歉,我不知道阮小姐在這。我似乎打擾到了你們。」

  揚起一抹淺笑,阮夏轉身望向安雅如:「沒事,我們已經談完了。」

  而後望向顧遠:「總經理,如果沒什麼事我先出去了。」

  顧遠望了她一眼,還沒開口,安雅如已經急急地拉住阮夏:「阮小姐,請留步。」

  阮夏低頭望了眼被她扯住的衣袖,而後疑惑地望向安雅如,不解她為何突然攔下自己。

  給了阮夏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安雅如走向顧遠:「遠,明天時裝秀一結束後我得飛回美國一趟,下週一未必能趕得回來,不如讓阮小姐陪你一同出席吧。」

  「不行!」……

  「不行!」 ……

  安雅如有些詫異地望向異口同聲地反對的兩個當事人,臉上帶著詫異。

    望了眼一臉堅決的阮夏,顧遠黑眸瞇了瞇,而後慢條斯理地開口:「阮小姐似乎不樂意?自知無法勝任?」

  「當然,我只是一鄉下來的小丫頭,雖然在都市中混了幾年,但總擺脫不掉那份由內而外的土渣子氣,與總經理出席那樣大型的展銷會我怕辱沒了飛宇的名聲。」

  阮夏望向顧遠,答得不卑不吭,他不想讓她作陪她還不屑於作陪。
  
  沒想到自己的一番建議惹來兩人的怒目相視,安雅如笑得有些尷尬:「阮小姐快別這麼說,阮小姐與遠搭檔了這麼久,工作上一直配合得完美無缺,這次也不會有什麼問題才是。阮小姐,你就當做是幫幫我好不好?」

  阮夏一臉為難地望向安雅如:「安小姐,不好意思,這個忙恐怕我幫不了了。」
  
  「為什麼?只是去三四天時間而已,阮小姐有什麼難言之隱?」安雅如不解。

  「我……一個朋友因為我受傷,我得去醫院照顧他。」

  阮夏遲疑著開口,方利琦因為有一個學術研究的事得去青島出差一趟,方靖宇因為受傷太重還住在醫院裡,於情於理,她都沒辦法對他不聞不問。  

  幽深的黑眸似有什麼一閃而過,顧遠淡聲交代:「雅如,既然你沒辦法出席就由阮小姐來代替吧。」

  「阮小姐,你朋友的事我會讓人請看護幫忙照顧,希望阮小姐不要因為個人私事誤了公事。」顧遠淡淡解釋,一錘定音,沒有轉圜的餘地。  

  阮夏不解地望向顧遠,剛剛他反對的激烈程度不亞於她,怎麼此刻會這麼堅決地要求她同行,連拒絕的餘地都沒留給她?

  顧遠卻已經視線移往安雅如身上,幽深的眸底帶著她不熟悉的溫柔:「怎麼這麼突然決定回美國?」

  安雅如語氣很無奈:「還不是我媽不放心,又玩起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逼我回去做檢查。」  

  眉尖微微蹙起,顧遠清冷低淺的嗓音帶著責備:「又發作了?不是讓你注意休息的嗎?」

  輕淺一笑,安雅如望向他:「哪有那麼嬌弱啦,只是我媽太大驚小怪而已。」

  阮夏沉默地望了眼眉尖輕簇的顧遠,心中雖對兩人打啞謎似的對話有些疑惑不解,但心底莫名地卻有些煩躁,自己果然只是個看風景的人,無論他與她如何地親密過,他的世界她終究是無法介入的。
  

  輕咳一聲打斷親暱交談的兩人,阮夏輕聲告別:「總經理,安小姐,我還有工作,不打擾你們了。」

  說完不等顧遠點頭便轉身往門口走去。

  「回去準備一下下週一去上海出差的事,阮小姐!」顧遠清冷不帶絲毫感情的低沉嗓音從身後傳來。

  幾不可微地點點頭,阮夏反手把門拉上,腳步沒有絲毫遲疑地往電梯走去。

【025.暈車意外】

  時裝周展毫無懸念地順利落下帷幕,安雅如在時裝周展閉幕當天便飛往了美國,因為本屆的時裝周展獲得了空前的成功,飛宇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董事長顧家大家長顧鎮海特地在閉幕式上現身,暗示飛宇會特地為此舉辦一場盛大空前的慶功宴,同時,在慶功宴當日,飛宇會有另一件喜事會當眾宣佈。  

  在顧氏家族夠得上喜事的,眾人能猜到的只有現任總經理顧遠的婚事,因而眾人紛紛猜測這慶功宴上的另一件喜事極有可能便是公佈顧遠及其未婚妻的婚訊,因著八卦的天性及向來對顧遠這位神秘莫測的未婚妻的好奇,飛宇內部開始對這場慶功宴期待不已.  

  但由於時裝周展的主要負責人顧遠與阮夏在時裝周展閉幕第二天上午便要飛往上海參加時裝展銷會,而本屆時裝周展的另一大功臣安雅如人也不在國內,慶功宴的事不得不暫且擱下,一切等三大功臣齊聚後再另行安排時間。  

  或許是打從心裡不想欠顧遠,阮夏拒絕了顧遠給方靖宇安排特別看護的要求,她不在的這幾天,她讓桑蕊代替她到醫院照顧方靖宇,雖然萬分不願,但看著一臉為難的阮夏,桑蕊還是勉為其難地點頭,儘管心知沒有方靖宇就沒有此刻安然無恙的阮夏,但桑蕊對方靖宇還是心結難消,只是既然當事人都已經對過往既往不咎,作為朋友,她也只能試著從心裡接受。
  
  阮夏和顧遠第二天上午便乘上了飛往上海的航班,阮夏已經三年沒踏足過上海,四年前的她大三的課程剛結束,與方靖宇那段童話般的戀情也隨之因為董言菲的介入而告吹,黯然神傷之際,她便藉著實習的機會與莫琪和桑蕊回到莫琪的家鄉A市實習,將近半年後才回到上海將大學未完的課程修完,畢業典禮一結束便馬不停蹄地與莫琪和桑蕊回到了A市,三年來不曾再踏足上海。 

  最初不願留在上海是因為已打算徹底將過去埋葬,後來沒再去過僅是因為那裡已經沒有了值得留戀的東西。

  即將再次踏入那座生活了將近四年的城市,那座曾讓她幸福過卻也痛苦過的城市,阮夏心裡沒有過多的其他情緒,只是一片如水的平靜。  

  顧遠讓人訂的是頭等艙的機票,從飛宇出來距離飛機起飛時間還早,一路上,顧遠只是平穩而悠閒地開著車,幽深的黑眸專注地望著前方的路況,視線至始至終沒有在阮夏身上落下過半秒,薄唇緊抿,不發一語地開著車。

  自從那天他主張給方靖宇安排看護的事被阮夏拒絕後,顧遠手一指門口,冷冷吐出兩個字「出去」後,這兩天來兩人便陷入了若有似無的冷戰,別說交談,如非必要,兩人的眼神甚至不曾交匯過。 

  從他緊抿的唇角以及那天斷然拒絕安雅如的提議後阮夏便知道,顧遠不樂意帶著她一同出席上海展銷會。

  只是既然如此,他為何執意要帶上她,阮夏想不通也猜不透,顧遠從來就不是願意為了別人委屈自己的人,他既然不樂意帶上她,那他為何要委屈自己?難道僅是因為那是安雅如的請求,他拒絕不得或不忍心拒絕?  

  心底莫名地因為這個猜測而煩躁,發現自己花了太多的心思在揣度顧遠的心理上,阮夏心底的煩躁更甚,乾脆將視線移向窗外,隨意瀏覽著窗外飛掠而過的風景,以平復心中的躁動。

  車窗外的陽光很明媚,帶著春日的慵懶,是個出遊的好時節,只是……偷偷望了眼身邊一臉淡漠,專注地開著車的顧遠,出遊不是只要天時地利就是完美,人不和出遊的興致也會被悉數消磨殆盡。
  
  望著飛掠而過的風景,胃部隱隱傳來一陣噁心的反胃感,果真是磁場不和,從不暈車的她此刻居然也有了暈車的徵兆,在心底苦笑,阮夏強迫自己忽視慢慢升起的那股噁心感,將陡然湧起的反胃壓下,只是額間因為隱忍而微微沁出的冷汗幾乎浸濕了髮根。 

  來到機場時阮夏已因為暈車而臉色蒼白,額間的髮絲也微濕,顧遠因為視線一直沒在阮夏身上落下過,沒發現阮夏的異常,直到辦完登機手續,進入機艙中才陡然發現阮夏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色。

  「怎麼回事?」無意瞥見她臉上的蒼白及,顧遠倏地伸手扣住她纖細的肩,眉尖驟然擰成一個結,沉聲問道。  

  沒有力氣去掙脫他對她雙肩的鉗制,阮夏虛弱地露出一個微笑,答得有些無力:「暈車!」

  眉峰擰得更厲害,幽深的眸底隱隱竄起一絲不悅,清冷低沉的嗓音也帶著隱忍後的緊繃:「既然不舒服剛剛怎麼不說?偶爾向我示下弱就那麼難?你就非得這麼倔強?」

  「說了總經理會同意不讓我陪同嗎?」阮夏定定地望向他,反問道,語氣中帶著絲凌厲。  

  目光複雜地望了她一眼,顧遠將目光移開:「至少可以先帶你去看看醫生。」

  輕笑兩聲,阮夏望向他:「總經理,我只是暈車而已,沒必要這麼勞師動眾。」  

  「只是暈車而已?你看看你現在的臉色,只是暈個車就成了這副樣子,是不是要等暈過去了才叫有事?」顧遠清冷的語氣不自覺地凌厲起來。

  阮夏反倒有些奇怪地望了他一眼,她暈個車他有必要這麼激動嗎?難道還怕她因此而影響了工作的事?  

  「總經理,如果您是擔心我因為身體不適而影響了工作的話,您大可放心,我不會將個人狀況帶入工作中的。」阮夏淡聲說道。

  「你……」扣在她肩膀上的掌驀地一緊,顧遠狠狠瞪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氣,倏而鬆開扣在她肩上的手,改而攬在她的腰間,把她往座位上帶。  

  「飛機快要起飛了,現在下飛機已不可能,估計這一路上還有得你受的,老實在這坐著,我去問問飛機上有沒有備有暈車丸。」

  強制將阮夏按壓坐在座位上,顧遠轉身離去,不一會便帶著一杯水和兩片白色的藥片過來。

  「把這藥吃下,待會可能會好受點。」在阮夏身邊坐下,將水杯遞到阮夏嘴邊,顧遠沉聲說道。

  抬眸望了眼臉色依然不是很好的顧遠,又望了望他手中的藥,阮夏搖搖頭:「我已經好多了,不用吃這東西。」

  她向來對打針吃藥的事深惡痛絕,不到迫不得已絕不會吃藥,現在只是小小的暈車而已,實在沒必要為此專門吃兩片藥。  

  望了她一眼,顧遠也沒有逼她吃下,只是將藥移開,將水杯遞到她嘴邊:「不想吃就不吃,喝點水潤潤喉或許會好受點。」

  阮夏輕點了下頭,接過顧遠手中的杯子:「謝謝總經理。」

  喝完將杯子交還顧遠。  

  「先靠著座椅躺一會,到了我再叫醒你。」望了眼臉色猶帶著蒼白的阮夏,顧遠語氣緩和了些許。

  阮夏點點頭,胃部依然有些反胃得難受,雙手環胸以壓住不斷湧起的噁心感,阮夏靠著座椅閉上了眼睛。  

  飛機起飛時的顛簸讓那股反胃感更行強烈,阮夏幾乎忍受不住要吐出來,只能不斷抱緊自己以壓下那股不舒服。

  坐在阮夏旁邊的顧遠也察覺到阮夏的不舒服,置在身側的手微微動了動,似是有一絲猶疑,但很快便堅定地伸出手,環住她的腰,將她攬入懷中,微微側過身,讓她的頭微微靠在自己的肩上。
  
  冷不丁被摟入顧遠的懷中,阮夏睜開眼,望向顧遠,下意識地要掙脫他的懷抱。

  攬在她腰間的手緊了緊,顧遠以手壓制住她的掙扎,沉聲開口:「不舒服就別逞強,這樣會好受些。」
  
  蒼白的小臉早已因為被顧遠親暱地摟在懷中而染上不自然的紅暈,沒有勇氣望向他落在自己臉上的幽深黑眸,阮夏眼神閃躲,尷尬的語氣隱約帶著一絲乞求:「總經理,我真的沒事,而且……」瞥了眼他狀似隨意地環在自己腰間的手,阮夏以手覆住,試圖將它移開,,「這樣子我更加沒辦法休息。」  

  顧遠望了眼她因尷尬而染紅的臉頰,而後視線不著痕跡地順著她嫣紅的小臉往下,慢慢落在她覆在自己大掌上的手,意有所指地開口:「我以為你已經習慣了才是。」  

  本就嫣紅的小臉因他這句意味不明的話不爭氣地更加紅潤,讓她原本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色看起來好很多,知道反駁無用,阮夏沒有順著他的話加以反駁,只是試圖掰開他擱在腰間的手,掙扎著想坐起來。  

  望向她試圖掰開自己大掌的手,顧遠幽深不見底的黑眸微微瞇了瞇,而後抬起另一隻手,將她正在與他的掌奮鬥的手輕輕移開,清冷的語氣隱隱帶著不悅:「你就不能不再逞強?更親密的關係都發生了你還要計較這個?」

  試圖掙扎的手一頓,阮夏斂下眼瞼,放棄了掙扎,是啊,他與她什麼都不是,卻連男女間最親密的關係都發生過幾次了,自己此刻的掙扎在他看來怕是矯情過頭了吧。

  

  沒有再做無謂的掙扎,阮夏任由他抱著自己,閉上眼睛,刻意去忽視因為他的親近而造成的不自在感以及他剛剛那句話所帶來的胡思亂想。

  有點訝異於她突如其來的柔順,顧遠望向她,她的臉色已慢慢恢復如常,沒有了剛剛因尷尬二泛起的紅暈,也沒有了稍早前因不舒服而起的蒼白,有的只是一片如水的平靜,隱隱帶著淡淡的疏離,看得見摸得著卻觸不到,給人咫尺天涯的錯覺。

  

  像是要確定她真真切切地在懷中一樣,環在她腰間的手不自覺地加了些力道,阮夏腰間有些吃痛,忍不住輕嚶一聲,但沒有睜開眼,只是低聲開口:「總經理,我胃有些不舒服,先借你肩膀靠一會。」

  

  說著稍稍調整了下姿勢,也不管這個姿勢會不會讓人產生不該有的遐想,斜靠著顧遠的肩窩沉沉睡去,胃確實依然有些不舒服,只是既然他都說了,該發生的都發生了,不該發生的夜發生了,再計較就顯得矯情了,還不如讓自己在這短短兩個小時的旅程中過得舒坦些。

  顧遠望了她一眼,沒有再說話,只是緊摟著她,任由她在懷中睡去。

  

  下飛機時阮夏反胃的症狀沒有緩解,反而有越來越嚴重的趨向,顧遠本打算先帶她去醫院,但阮夏以太累了為由拒絕了,執意不肯去醫院,見她一臉堅持,顧遠也沒再堅持什麼,只是帶著她回到之前已讓人以飛宇的名義訂好房間的賓館。

  

  「你好,麻煩把昨天飛宇訂的兩間房中的一間退了,謝謝!」

  站在賓館的前台前,顧遠清冷低沉的嗓音讓意識有些混沌的阮夏陡然驚醒,下意識地抓住顧遠的手臂,朝前台接待喊了聲:「麻煩等下先。」

  

  而後望向顧遠:「總經理,莫非您已經另外在其他地方訂了房間?」

  淡淡望了她一眼,顧遠語氣平淡:「一個房間夠兩個人住了。」

  「總經理,飛宇快要倒閉了,連多訂個房間的錢都付不起?」

  

  阮夏忍不住反唇相譏,開什麼玩笑,與他一同出差已經超出她的忍受範圍了,現在還共處一室,她自認還沒這份膽量。

  在他家裡擦槍走火的事到現在她還記憶猶深,而在她家那場火熱的意外也讓她不敢再輕易將顧遠歸入無害一族中。

  

  「飛宇沒倒,但我不以為把你獨自扔在一個房間裡你不會倒。」顧遠沉聲解釋。

  「我沒那麼弱不禁風,只是有些暈車而已,休息一晚就沒事了,用不著總經理時刻在身邊照顧著。」阮夏試圖講理。

  

  「只是有些暈車?如果只是有些暈車現在會看起來風一吹就會倒?讓你去一趟醫院你不願去我由著你。現在只是給你換個房間你也意見多多?阮小姐,請你記住,你是來工作而不是來休假的。我不想在工作之餘還要時刻分心注意身邊的助理有沒有倒下。」

  顧遠的語氣犀利,隱含怒意。

  

  心底沒來由地因為犀利不帶感情的語氣一窒,莫名地有些疲憊,阮夏沒有再做過多無謂的掙扎,只是幽幽地開口:「總經理很抱歉,給您添麻煩了,我不會讓自己的身體影響工作的。」

  而後望向正一臉困惑地望向這邊的前台服務員:「退房的事就按這位先生說的辦吧嗎,麻煩把房間鑰匙給我,我想先回去休息,謝謝!」

  

  前台小姐有些不豫地抬頭望了眼臉色瞬間沉下來的顧遠,而後才遲疑地將房間鑰匙交給阮夏:「這是你們房間的鑰匙,請拿好。」

  「謝謝!」低聲道了聲謝,阮夏轉身往電梯走去,至始至終沒有再看顧遠一眼。

  

作者有話要說: 我終於碼夠一章的字數發上來了,好吧,我不得不承認我的rp真的有問題了,

在網吧碼字那會網吧三天兩頭地莫名其妙地斷網,回家碼字的時候家裡隔天便要斷一次電,

好不容易來到學校了,結果電路從來都正常的學校天天給我抽到沒電去……

P.S:明天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應該會兩更吧,可是,一般我說沒有意外地時候似乎都會有意外,

所以大家還是表抱太大希望先哈,偶看著汗顏……

【026.甜蜜折磨】

  顧遠回到房間時阮夏正斜靠在沙發上閉目休息,蒼白的臉上有著掩飾不住的疲倦。

  聽到開門的聲音,阮夏緩緩睜開眼睛,不期然撞入一雙隱約帶著擔憂的深邃黑眸。

  「不舒服怎麼不躺下休息一會?好點了嗎?」望了眼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臉,顧遠走向她,眉峰擰起,沉聲問道,都多大大的人了還不懂得好好照顧自己嗎?

  

  阮夏以手撐著沙發慢慢起身,望向顧遠,習慣性地揚起一抹職業化的笑容,笑得客套恭謹:「謝謝總經理關心,我好多了,待會是要去展銷會那邊嗎?什麼時候出發?」

  「你……」望著她臉上無懈可擊的刺眼笑容,顧遠本就不好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沒讓你一起去,你就給我乖乖待在這裡休息。」

  

  「總經理,對不起,我是來工作不是來休假的。」阮夏淡淡提醒。

  「你就非得這麼和我針鋒相對嗎?」

  顧遠倏地握住她的手腕,那力道幾乎將她纖細的手腕捏碎,清冷的嗓音也跟著沉了下來。

  

  被他握住的手腕傳來鑽心的痛意,阮夏淡淡掃了眼被握住的手腕,眉頭不自覺地輕輕皺起:「總經理,我只是實話實說。」

  隱隱帶著怒氣的黑眸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尖上頓了一秒,顧遠抓住她手腕的力道稍稍減輕了些,但依然牢牢地將她的手腕攥在掌中,低沉的嗓音已不自覺地揉入了一絲慍意:「實話實說?阮夏,你這是在氣我剛剛說了那樣的話?我……」

  

  「總經理,請問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阮夏驀地打斷顧遠,定定地望向他,臉上是公事公辦的認真。

  「我說了用不著你去,你給我待在這裡好好休息把身子養好再說。」

  顧遠咬牙開口,握著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覺地加了些力道。

  

  「總經理,這是我的工作。」

  阮夏倔強地望向他,堅持道,本就蒼白的小臉因為腕間的痛意而更顯透明,額間已隱隱有冷汗沁出。

  「我說,留在這裡休息。」

  緊盯著她虛弱蒼白的小臉,顧遠從牙縫裡一字一頓地擠出這幾個字。

  

  「總經理……唔……」

  見阮夏似乎還打算反駁,顧遠黑眸一瞇,眸底掠過濃濃的怒意,而後握在她手腕間的手掌倏而用力,狠狠將她扯入懷中,一手環上她的纖腰,將她緊緊壓向自己,一手托著她的後腦勺,帶著強烈的怒意,傾身吻上了她的唇,將阮夏想要反駁的話語堵在了唇間……

  

  「和我唱反調讓你很有成就感是不是?」

  緊緊地將她壓向自己,與自己嚴絲密縫地緊貼在一起,顧遠以齒輕啃著她的唇角,在她唇邊咬牙問道,每說一個字便懲罰似地輕輕啃噬一下。

  

  本就虛弱的身子在他懲罰似的逗弄撩撥下幾乎癱軟在他懷中,想要掙脫卻無法撼動他半分,顧遠箍在她腰間的手在她緊緊地禁錮在懷中,動彈不得,只能被動地承受他唇舌的折磨。

  

  「偶爾在我面前示弱一下就有那麼難嗎?」

  伴著咬牙切齒似的輕喃,顧遠瞬間將她的唇狠狠堵上,舌尖靈巧地撬開她的牙關,長驅直入,帶著急促的掠奪,與她躲閃的小舌緊緊糾纏……

  

  箍在她腰間的手掌,伴隨著不斷加深的吻,開始有意無意地在她腰間摩挲,而後悄無聲息地探入她衣內,在光裸的肌膚上遊走……

  原本帶著涼意的兩具緊貼的身軀體溫開始攀升,帶著灼人的熱燙,因為激吻而凌亂了的呼吸,帶著灼燙的熱氣,伴隨著若有似無的粗喘,在彼此間繚繞……

  

  「你為什麼就不能聽話點?」

  輕歎似的呢喃,隨著魅惑般的低啞嗓音,輕輕從顧遠薄銳的唇角逸出,顧遠那不知何時變得溫柔繾綣的吻,由她微啟的唇間蔓延而出,沿著她的唇角,慢慢往白皙的頸側輕輕啃噬而下,溫熱濡濕的舌尖帶著磨人的吮吸,在□的戰慄肌膚上肆虐開來……

  在她身上遊走的手掌,彷彿帶著火焰,慢慢由她的腰間往下移,悄無聲息地沿著牛仔褲邊沿蔓延而下……

  

  阮夏的理智,在他撩人的折磨下潰不成軍,意識飄散,雙眼迷濛,只能下意識地以手緊緊拽著他胸前的衣服,藉著他的支撐以穩住自己幾乎癱軟下來的身子。

  他的吻,帶著濃重的喘息,噴灑在光裸的肌膚上,引起一陣戰慄……

  

  「先去休息一會,嗯?」

  顧遠的吻不知何時已移回她的唇間,在她紅腫的唇畔上輕輕啃噬,低啞著嗓子開口,在她身上肆虐的手沒有停下來,只是將她更加緊密地壓向自己……

  強壓住幾乎脫口而出的嬌喘,阮夏氣喘吁吁地偏頭想要避開他在唇間的掠奪,換來的卻只是他更溫柔甜蜜的折磨。

  

  「聽話,先休息,嗯?」將她緊緊地摟在懷裡,望向她迷濛的雙眸,顧遠在她唇間再次低聲輕語。

  強撐起最後一絲意識,阮夏幾不可微地輕應一聲:「嗯。」

  

  得到阮夏的點頭應允,顧遠才意猶未盡地停下在她身上肆虐的唇舌和手,在她唇上輕啄了下,突然彎腰,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往床邊走去。

  身子一下子懸空,阮夏下意識地伸手環住顧遠的脖子,不意抬頭撞入顧遠火光隱隱跳動著的黑亮眸底,精緻的小臉不自覺地飄紅,尷尬地移開目光。

  

  望了眼她閃現笨拙的閃躲,顧遠薄銳的嘴角幾不可微地輕輕勾起,沒有說話,在床邊輕輕將她放在床上,輕柔地拉起被子替她蓋好:「好好休息。」

  看著慢慢覆在身上的絲軟薄被,阮夏不自覺地抬眸望向正在給自己蓋被子的他,他星眸半斂,看不清他眸間的神色,但清雋的臉上帶著的認真和專注,讓阮夏有剎那的迷失……

  

  將被角掖好,顧遠慢慢起身:「好好睡一覺,別到處亂跑。」

  見他起身要走,理智回籠前,阮夏身體已經先於理智做出反應,阮夏已經坐起,下意識地扯住顧遠的衣角,急聲問道:「你要走了?」不自覺流露的嬌柔語氣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淡淡不捨。

  

  話剛出口才陡然意識到自己的唐突,臉上掠過一絲尷尬和無措,阮夏下意識地要縮回自己的手,手剛縮回到一半突然落入一隻大掌中,將她的手握得死緊。

  疑惑地抬頭望向手的主人,不期然望入一雙閃著奇異光芒的異常黑亮的黑眸中,下意識地閃躲他突然間變得熱切的注視,阮夏訥訥地開口試圖掩飾自己剛剛不自覺流露出的不捨:「額,我是想說,總經理注意安全。」

  

  下巴突然被人緩緩勾起,阮夏疑惑抬頭,未及看清眼前人,微啟的紅唇瞬間便被狠狠地覆上……

  阮夏因為他突如其來的強吻而猝不及防,身體軟軟地往床上倒去,顧遠以手護在她腰間,擁著與她一起倒向身後的大床,唇間的糾纏,至始至終沒有離開過彼此……

  

  「我很高興。」看到你不自覺流露出來的依賴。

  良久,顧遠才氣息凌亂地離開阮夏的唇,輕抵著她的額頭低語,低啞的嗓音帶著隱忍後的緊繃。

  高興什麼?阮夏睜著迷離的雙眸望向他,眼底是不加掩飾的困惑。

  

  輕輕笑了笑,抬手將她因為方纔的熱吻而被弄亂的髮絲順了順,沒有說話,只是在她被吻得紅腫的唇上輕啄了下,翻身而起。

  「好好休息,我出去一會就回來。」

  

  下午顧遠回來時阮夏已經休息夠了,精力恢復不少,看到推門而進的顧遠,阮夏有些不自在,自從下午那場激吻,阮夏明顯感覺到了彼此間那種引而不發的變化,而這種變化,讓他在顧遠面前有種不知所措的尷尬。

  「睡夠了?還沒吃東西吧?走,下去吃晚飯。」顧遠望向阮夏,視線不著痕跡地在她莫名有些嫣紅的小臉上掃了一圈,淡淡開口。

  

  沒有望向顧遠,阮夏輕輕點點頭。

  顧遠走過去,極其自然地伸手攬住她的腰:「走吧!」

  阮夏下意識地要掙開他的懷抱,顧遠握在她腰間的掌微微用力,似是不滿她的掙扎,阮夏疑惑望向他地側臉,如鐫刻過般的側臉是一片如水的清淡平靜,沒有任何異常,只是……

  望了眼依然緊摟在自己腰間的手,阮夏放棄了掙扎,任由他摟著她走向餐廳。

  

  剛步入餐廳,一道打扮光鮮時尚的身影瞬間將阮夏的視線給捕獲過去,阮夏不自覺地瞇起雙眸,望向那道倩影。

  像是感應到阮夏的注視般,那道倩影突然轉身,看到阮夏後明顯一愣,而後笑著走向阮夏:「阮夏,好久不見!」

  

  阮夏在怔愣了半秒後也淺笑著開口:「呵呵……言菲,好久不見,最近過得怎麼樣?」

  世界果然很小,沒想到三年沒來過這裡,剛來便遇到了當年的情敵董言菲。

  

  「很好,謝謝!」董言菲淺笑著開口道謝,而後疑惑地望向正摟著阮夏的顧遠,「

  這位是?」

  「董小姐,你好!我是顧遠。」沒等阮夏開口介紹,顧遠已經淡淡開口。

  阮夏有些意外,顧遠認識董言菲?

  

  董言菲似乎恍然:「原來是顧總,抱歉我一時眼拙沒認出顧總。顧總長得和我的一位故人很像。」

  而後望向阮夏,意有所指地開口:「阮夏,你有沒有覺得顧總與靖宇眉宇間很像?」

  

027.降至冰點

    阮夏下意識地望向顧遠,與顧遠突然望向自己的視線不期而遇,幽深不見底的眸心,是一片她看不透的黑沉。

    「有沒有覺得?阮夏?」似乎執意要得到阮夏的認同,董言菲連聲問道。

    「嗯……是有點。」

    阮夏有些漫不經心地應道,董言菲沒提起她不曾注意過顧遠與方靖宇間的相似,現在聽她這麼說,忍不住在心底將兩人比較了一番,才驚覺顧遠與方靖宇眉宇間確實有股不謀而合的神似,儘管兩人的氣場截然相反,顧遠身上帶著的是偏向於孤高的清冷,還帶著份高不可攀的疏離,方靖宇則多了份平易近人的溫文爾雅,但兩人身上那種由內而外散發的氣質會在無意中給人造成是親兄弟的錯覺。

    親兄弟?有可能嗎?阮夏陡然想起桑蕊提過顧家十五年前的那樁醜聞,繼而想到從沒聽方靖宇提過父親的事,難道真的那麼巧?

    阮夏陷入沉思中,扣在腰間的手突然一緊,將阮夏的神智悉數喚回,顧遠那突然用力的一握用了十足的力道,阮夏幾乎承受不住那份痛意而痛呼出聲,他生氣了!

    從腰間突然傳來的痛意阮夏直覺顧遠生氣了,而且這份怒意不輕,下意識地望向顧遠,與他在她腰間的灼燙手掌傳出的強烈怒意不同,他清冷的臉上是一片如水的平淡。

    彷彿沒感覺到阮夏的注視般,顧遠的視線沒有落在阮夏身上,只是望向董言菲,不著痕跡地將話題轉移:「董小姐也還沒吃飯吧?一起吃吧。」

    董言菲抬眸望了阮夏一眼,語氣有些猶疑:「這……不太好吧?」

    「沒關係,一起吃吧,人多吃飯熱鬧。」阮夏淡淡說道。

    四年的時間確實可以將很多東西抹去,包括記憶,對於這位昔日的同窗兼情敵,阮夏早已沒有太多的感覺。

    挑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董言菲一如當年的活躍主動,反客為主,點菜點飲料一氣呵成,甚至不用問阮夏的意見。

    「阮夏,我記得以前你和靖宇都喜歡吃這些菜,靖宇這幾年來口味一直沒有變過,你應該也沒變吧?」

    董言菲邊說著邊點了幾道以前阮夏和方靖宇最常點的菜,而後將菜單遞給顧遠,「顧先生,不好意思,不知道您的口味,您看看要點寫什麼菜吧。」

    顧遠淡淡望了阮夏一眼,將菜單遞給阮夏:「我不挑食,她點什麼我便吃什麼。」

    望了眼眼前的菜單,阮夏將它推開:「你們點就好,我今天沒什麼胃口。」

    顧遠順手接過菜單:「服務員,麻煩再加道蘿蔔燉羊肉、酸菜白肉、砂仁鯽魚湯,外加一蠱小米粥。謝謝」

    董言菲笑著望向顧遠:「顧先生可真體貼,點的可都是養胃和增進食慾的菜呢。」

    阮夏望向顧遠,顧遠卻將目光移向董言菲:「董小姐過獎了。」

    董言菲抿嘴輕笑,不再接茬,而是望向阮夏:「聽說靖宇現在也在A市?」

    「嗯。」阮夏心不在焉地輕應一聲,對於董言菲若有似無地提起方靖宇的舉動深感無力。

    「他……還好吧?」似是猶疑了一下,董言菲輕聲開口,語氣似乎有一絲掙扎。

    阮夏有些意外地望向她:「既然想知道他好不好你為什麼不親自問他?」

    被她突然的逼視看得有些狼狽,董言菲移開目光:「互相利用完了,便沒有了關心的立場。」

    望著她的眼神揉入了探究的意味,半晌,阮夏才慢慢開口:「你放不下他,為什麼要離婚?」

    董言菲輕笑,帶笑的唇間卻帶著澀意,而後直直地望向阮夏,語氣帶了絲凌厲:「你為什麼從來就不問我們為何要結婚?」

    垂下眼瞼,阮夏端起桌上的清茶輕抿一口,避開她的直視:「這是你們的事,與我無關。」

    語氣如她清淡的神情,是一片不起波瀾的平靜。

    「是啊,是我們的事,卻犧牲了你,和你們的愛情。」董言菲清悅的嗓音帶上了一絲譏誚。

    阮夏望了她一眼,不語。

    顧遠的目光落在她低斂著雙眸的臉上,幽深的眸底是一片看不透的深不見底。

    「阮夏,對不起!」董言菲突然開口,語氣沒有了之前的譏誚張狂,有的只是她曾熟悉的真誠和愧疚。

    阮夏有些意外,平靜的小臉是掩飾不住的錯愕,愣了一下後才慢慢恢復如常:「沒有誰對不起誰的。」

    望了阮夏一眼,而後猶豫地望了顧遠一眼,董言菲才悠悠開口:「他很愛你,四年來不曾變過,如果可以,希望你再給他一個機會。」

    「我知道,但這不能改變什麼。」阮夏望向她,「你就能愛得那麼偉大,那麼卑微?」

    「我們只是相互利用。」董言菲試圖說服,但虛弱的語氣洩露了她的心虛。

    「但你還是愛上了他。」

    阮夏不客氣地戳穿她的掩飾,既然愛著他,她就不該在介入他們之後再自以為是地退出以成全他們。

    「我愛他又能怎麼樣?四年來,他的心心念著的人至始至終都是你一個。」董言菲的語氣不自覺地帶著一絲苦澀,「四年前,我需要借助他的能力整垮中駿,而他需要我的財力去豐滿他的羽翼,所以,他不得不娶我。阮夏,當年他……」

    「對不起,我已經過了聽故事的年齡。」

    阮夏倏地打斷她,語氣有些冷凝。對於她為何要整垮自己的家族,她沒興趣聽,更沒興趣知道方靖宇是如何的需要擴充他的勢力。

    顧遠抬眸望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知道阮夏不想再聽下去,董言菲也知趣地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挑些有的沒的話題閒扯著。

    整頓飯吃得有些索然無味,席間三人都幾乎沒怎麼交談,顧遠更是至始至終沒有與阮夏說過半句話。

    「我準備去紐約了,已經申請了那邊的大學,打算進修。」臨走時,董言菲叫住了阮夏。

    「一路順風!」除了客套,阮夏找不出更適合此時的話。

    「靖宇真的很愛你,他……更適合你。」董言菲猶豫了一下,終究忍不住開口,不是沒看出她和顧遠間的親密,但是,私心裡,還是希望方靖宇和阮夏能走到一起,或許,只是基於一種自我贖罪的補償心理。

    「我知道。」

    阮夏淡淡應道,只是適合未必就契合,他與她,早已如那兩條相交線,短暫的相交後,漸行漸遠。

    顧遠平靜的視線落在阮夏同樣平靜的小臉上,眸心深處,是隱隱跳動的怒火。

    知道多說無益,董言菲沒有再說什麼,轉身離去。

    「我想先回去休息了。」望著董言菲的背影,阮夏低聲對顧遠說道,而後轉身往房間走去。

    顧遠跟在她身後,沒有說話。

    回到房間,阮夏順手拉開電燈,往床邊走去,身後傳來關門的聲音,隨後是「啪」的一聲關燈的輕響,整個房間瞬間陷入了一篇黑暗中。

    阮夏驚詫回頭,手臂卻突然被人用力攫住,狠狠一拉,阮夏還不及反應,便重重地被扯入了顧遠的懷中。

    「顧遠,你……唔……」「幹嘛」兩字被顧遠狠狠地吞噬了他的唇間……

    從身上傳來的近乎將她揉碎的力道及唇間刺痛的啃噬,阮夏明顯地感受到了顧遠迸射而出的強烈怒意,這樣盛怒的顧遠不是她所熟悉的沉穩地顧遠,心中莫名地湧起一陣恐懼,阮夏以手抵著他的胸膛,推擠著他,試圖將他推開。

    顧遠反手將她抵在胸前的雙手握住,反剪在身後,讓她被迫更加緊貼自己,箍在她腰間的手,彷彿要將她揉入骨血中般,不斷地收緊……

    在她唇上狠狠啃噬肆虐的唇舌,帶著迸發的怒意,不斷地以齒啃噬著她的唇,滑入她口內的舌,帶著強勢的掠奪,緊緊糾纏著她不斷閃躲的舌……

    推不開也逃不開,阮夏心一橫,就著他在口中攪動的舌狠狠咬下,血腥的味道在彼此唇間蔓延……

    血腥的刺激,顧遠吻得愈發瘋狂……

    阮夏抬眸望向他,黑暗中他黑亮的墨眸帶著不加掩飾的怒意,

    隱隱跳動著怒火,那狠鷙的火光讓阮夏心底的恐懼更加甚,不斷掙扎著要掙開他的鉗制,卻將他的怒意點得更燃,大手一揮,伴隨著一聲「撕」地清脆撕裂聲,紐扣四處飛射而開,阮夏的上衣瞬間被扯裂……

    眼淚不自覺地溢眶而出,帶著鹹意的淚水劃過臉頰,落入唇中,混著血腥的味道,在彼此緊緊糾纏著的唇舌間蔓延開來……

    顧遠似是頓了下,而後卻更加激狂地吻著她,兩人因為這混雜著怒意的激情站立不穩而雙雙跌倒在一旁的沙發上……

    緊緊將她壓在沙發上,大掌在她近乎□的身上遊走,顧遠的吻沿著她的唇角蔓延而下……

    「顧遠,我不想恨你,別逼我。」

    阮夏帶著哭意的聲音在顧遠的耳邊響起,顧遠在她身上遊走的手頓住,眼神暗了暗,而後大掌繼續在她身上遊走,將她身上的衣物輕輕卸除,不同於方纔的激狂,此刻的他,是全然的溫柔繾綣。

    在他刻意放緩動作的輕柔挑動下,如帶著火焰的唇舌和大掌在她身上遊走,掀起一番驚天浪潮,阮夏反抗的意識,慢慢沉淪在他刻意製造的激情火焰中……

    在即將抵達巔峰時顧遠驟然停下了所有的動作,只是以手捧著她的臉,強逼她望向自己,啞聲開口:「我是誰?」額間滑落的黑髮因為隱忍早已被汗水沁濕。

    體內那種如坐雲霄飛車不上不下的空虛幾乎將阮夏逼瘋,意識瀕臨崩潰邊緣,卻依然緊咬著下唇不肯開口,下唇因為用力過甚已經微微滲出血絲。

    眼神複雜地望著她因□已經迷亂卻依然倔強的小臉,她緊咬的唇間滲出的血絲幾乎將他刺痛。

    「那晚在『夜色』,你的主動是否僅是因為我與他相似的眉眼?」

    「每次你在我懷中嬌喘時,你是否已在心底將我幻想成了他,是不是?」

    緊緊將她揉入懷中,顧遠在她耳邊低語,因為隱忍而不斷沁出的汗珠凝結成滴,滴落在她光裸的肌膚上,阮夏只是緊咬著已經滲出血絲的下唇,不斷地搖頭,執意不肯回答。

    黑眸中的怒意再次被點燃,顧遠突然俯首狠狠地吻住她已經滲出血絲的下唇,挺身進入她,帶著火焰的大掌和唇舌,重新將她帶入激情的漩渦……

    突如其來的激情讓阮夏的意識飄飛,只能無意識地搖著頭嬌喘,承受他的掠奪,說不出半句話,手因為隱忍而深深地掐入了沙發中……

    阮夏第二天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躺在床上,她不知道是何時被顧遠抱回床上的,身上是一片激情過後的青青紫紫,顧遠已經不在屋裡,連同他的行李箱。

    敲門聲在這時響起。「阮小姐,顧先生已經另外開了間房,他讓我來通知您一聲。」門口,賓館的服務員盡職地傳達著客人的吩咐。

    「嗯,謝謝!」

    阮夏虛弱答道,這也好,他不願見到她,她亦不想再看到他,不相見,便相忘。

    阮夏和顧遠在上海待了三天,這三天來阮夏幾乎都是獨自一人在賓館度過的,工作的事顧遠已全權負責,她見到顧遠的次數屈指可數,即使見著面,兩人也形同路人,對彼此視而不見。

    第四天早上回A市時,顧遠一早便讓人送來了機票,來人說顧遠臨時有事改搭下午的航班,讓她先行回去。

    是要避開她吧?阮夏冷笑,毫不遲疑地一把抓過車票,十分鐘不到便將自己的行李收拾妥當,毫不留戀地轉身而去。

    回到A市當天阮夏便向人事部再次遞交了調職申請書,一天時間不到,調職准許通知便從人事部下達下來,阮夏第二天便順利調回了服裝設計部。

    安雅如也已由美國返國,顧家大家長承諾主辦的慶功宴訂在了下週末,開始緊鑼密鼓地籌辦中,大概是飛宇的影響力弗無遠界,一場普通的慶功宴因為政商各界重量級人物受邀出席而讓人充滿遐想和期待,而方靖宇作為中駿的現任董事,理所當然地獲得了一張邀請函。

    阮夏原以為方靖宇會因傷不出席,沒想到慶功宴開始的前兩天方靖宇便因為恢復情況良好而特獲醫生的准許而出院,因為慶功宴允許自帶女伴,方靖宇在A市熟人不多,便希望阮夏在慶功宴當晚能暫當他女伴一晚。

    阮夏本來沒有出席慶功宴的打算,但終究拗不過方靖宇和方利琦的軟磨硬泡,加上心底有愧於方靖宇,最終答應會在慶功宴當日以方靖宇的女伴身份出席這場慶功宴。

    因為辦公室在不同的樓層,自從調回服裝設計部後,因為刻意的迴避,雖然在同一棟大樓上班,但阮夏和顧遠都沒有再見過彼此,偶爾在員工餐廳遠遠見到,阮夏也都是馬上掉頭走人,她與顧遠,已經沒有了見面的必要。

    今天早上因為塞車的緣故,阮夏趕到公司時已經有點遲了,匆匆打了卡阮夏便往電梯趕去,遠遠看到原來開啟著的電梯緩緩合上,想也不想便三步並作兩步往電梯奔去,趕在電梯合上前伸手插入兩扇即將合上的電梯門間,強行將它掰開。

    抬腿正欲踏入電梯,不經意抬頭,卻意外撞入一雙幽深不見底的深沉黑眸中,握著電梯的手一頓,阮夏立即收回自己的手,轉身,往樓梯走去。

    還未及跨出第一步,身側突然傳來一道夾著強烈怒意的凶狠力道,手瞬間被攫住,阮夏還沒反應過來,人便被顧遠狠狠扯入了電梯中,「碰」地一聲被顧遠緊緊壓在了電梯冰冷的牆上,電梯門隨之緩緩合上。

    「怎麼?就這麼迫不及待地要逃了?」緊緊將她壓在牆上,顧遠帶著譏誚的清冷嗓音在耳邊響起,黑沉的黑眸跳動著滿是怒意的火焰。

028.爭執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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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開我放開我……」被抵在牆上動彈不得的阮夏彷彿失控般掙扎著,扭動著要掙開顧遠的鉗制,隱忍了多日的眼淚溢眶而出……

    他憑什麼總是可以憑一己的喜好這麼對她,他一生令下她就得乖乖地跟他去上海,他高興了就哄哄她抱抱她,不高興了就不管不顧地把她獨自一人扔在人生地不熟的賓館,他憑什麼就可以這麼對她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從沒見過她如此失控的一面,看著她臉上不斷滑落的淚滴,佈滿怒意的俊臉有瞬間的怔愣,握在她腰間的手不由自主地鬆開……

    阮夏趁機一把推開他,衝向電梯門口,抬手狂按電梯的按鈕。

    顧遠下意識地抬手攫住她的手,從背後抱住她:「你要幹什麼?」

    「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阮夏失控地掙扎著,不斷以手捶打著他緊箍在腰間的手臂試圖逃開他的禁錮,帶著哭腔的語音破碎……

    「阮夏……」顧遠眼神複雜地望著懷裡近乎失控的阮夏,幽深的黑眸掠過一絲不知所措,他所認識的阮夏從來都是要麼淡然要麼犀利要麼冷靜要麼精明,從來沒有如此的失控。

    「顧遠,你只是我的上司不是我的什麼人,你憑什麼就可以對我召之即來揮之即去,難道就因為我是你的下屬我就活該當你的玩物供你發洩嗎?」

    被莫名其妙地強要後又不聞不問地扔在賓館的委屈,連日來視而不見下佯裝的堅強在這一刻悉數瓦解,阮夏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突然失控地朝顧遠大吼,只是在心底憋了幾天的委屈,每每想起他突如其來的冷漠,貼近心口的那塊地方便脆生生地悶疼開來。

    她從沒想過,有一天會以一種如此卑微的姿態出現在一個男人的面前,在他面前,她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床伴,他對她忽冷忽熱的態度,讓她覺得自己是如此的不堪!

    顧遠因她的眼淚而褪下的怒意因為她這番話而再次被點燃,倏地將她掰轉過來強逼她望著自己,望入她猶帶著淚意的眼中,沉聲開口:「我對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阮夏你告訴我,當日在『夜色』主動來撩撥我將我平靜的生活攪的一塌糊塗的人是誰?上一刻還在我懷中嬌喘下一刻卻在其他地反與別的男人親親我我的人又是誰?最可笑的是會發生這一切僅是因為我和那個男人長得像而已,阮夏,你怎麼就可以這麼理直氣壯地在這指責我對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那晚在『夜色』……」阮夏試圖否認,但未及說完便驀然被顧遠沉聲打斷,清冷低沉的嗓音帶著強烈的怒意:

    「怎麼?你還想繼續否認那晚的人不是你嗎?你就對這貓抓老鼠的遊戲如此的樂此不疲?阮夏,你以為你一味地否認我就不知道那晚的人是誰了?我沒有被□沖昏頭,我清楚記得那晚是誰在我懷中由女孩變為女人,是誰在我懷中嬌吟淺喘。」

    「我……」阮夏正欲開口,「叮」地一聲,電梯卻在這時打開,電梯外,站著一群正在等電梯的同事,其中有兩個還是服裝設計部的同事,好奇的目光在親密地摟抱著一起的兩人身上逡巡。

    眾人好奇打探的眼光讓阮夏驀然驚覺此時的自己正以如何曖昧的姿態落在顧遠懷中,顧不得多想,阮夏下意識地一把推開顧遠,低垂著頭穿過站在電梯口的人群,快步往樓道走去。

    顧遠冷不丁被阮夏一把推開,下意識地伸手抓住她,卻只捕捉到翻然而去的空氣,望著那道急欲逃離的身影,黑眸陡然瞇起,顧遠驀地撥開人群,正欲往阮夏走去,一道帶著困惑的清悅女聲從人群後響起:「遠?發生什麼事了嗎?看你臉色似乎不是很好。」

    欲抬起的腳步頓住,顧遠收回望向阮夏的視線,望向不知何時已站在人群後的安雅如,眉尖蹙起:「沒事。怎麼來了?不是讓你在家裡好好休息的嗎?」

    安雅如淺淺一笑:「你們還真都當我病秧子呢,我說沒事就不會有事,我自己的身體自己還不清楚嗎。」

    在一邊的眾人面面相覷,這顧總和阮小姐和安小姐玩的是哪一套?三角戀?哪個是小三?

    但望了眼顧遠擔憂的眼神,以及想起兩人經常高調的同進同出,心知肚明,安小姐極有可能便是顧總那位神秘低調的未婚妻,而阮小姐,在這場三角戀中的身份不言而喻。

    因為在電梯那場意外地情緒失控,阮夏一整天的心情都有些莫名的沮喪,不想在他面前連最後一絲尊嚴都捨棄,但那樣怨婦似的指控卻在那樣的環境下脫口而出,攔也攔不住,不該是這樣的,至少在他面前,她應該一如幾天前的冷漠,至少,這樣,她不會覺得自己太過難堪。

    但事情已經發生,懊悔只是徒然,阮夏試著將心情調試到最佳狀態,但中午在員工餐廳時遠遠看到的那兩道共進午餐時如畫般和諧的身影,心底的湧起的鈍痛將那種沮喪推向了頂峰,很想假裝不在意地淺笑著過去打招呼,但早上電梯中那一幕後讓來不及恢復的心情疲於應付,腳步只是頓了下便毫不遲疑地轉身而去,而她的轉身,換來的是添油加醋後的流言蜚語,飛宇內部忍不住對為飛宇時裝周做出汗馬功勞的阮夏抹一把同情淚,小三真的只能是小三,在正室面前,永遠只能是見不得光的陪襯。

    日子在平淡無波的流逝中迎來了飛宇內部期待已久的慶功宴,慶功宴是在顧

    氏祖宅的後花園內舉行,這是阮夏第一次來到顧氏祖宅,望著眼前打扮得富麗堂皇的大廳以及張燈結綵的後花園,阮夏只能在心裡唏噓感歎,有錢人確實有奢侈的資本,顧家雖然低調,但在生活品質上,捨得投入。

    「想要喝點什麼?百利甜酒?我記得你以前很喜歡喝。」

    方靖宇低頭在阮夏身邊輕聲問道,阮夏作為方靖宇的女伴一同出席,兩人從來到慶功宴現場方靖宇便一直跟在她身後。

    「嗯。」阮夏輕應,而後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又說道,「記得多加些碎冰。」

    方靖宇的眉峰皺起:「又喝冰的?你早上起來不是說反胃不舒服嗎?胃不好還敢喝冰的東西刺激胃?」

    阮夏不好意思地吐吐舌:「百利加了冰喝著才有感覺嘛。」

    看著她不自覺流露的小動作,方靖宇的平靜的眼底似有亮光一掠而過,而後下意識地抬手揉著她發頂細碎的長髮,幽幽開口:「夏夏,我以為你再也不會再向我展露這種獨屬於你的嬌態。」

    方靖宇感歎意味十足的話讓阮夏瞬間愣住,這才億起剛剛不自覺流露的小舉動,頭下意識地一側,避開頭頂上親暱的揉弄。

    方靖宇在她發上揉弄的手僵住,有些尷尬地停在空間,正在收與繼續間徘徊時,身後傳來清冷不帶絲毫感情的低沉嗓音:「兩位好雅興!」

    阮夏身子有瞬間的僵硬,而後恢復如常,淺笑著回頭,望向挽著安雅如的顧遠:「總經理,晚上好!」

    方靖宇也緩緩轉過身,手自然而然地搭上阮夏纖細的腰肢,笑得儒雅:「好久不見!」

    阮夏有些意外地望向方靖宇,卻見他的臉色是一片她熟知的溫文爾雅,唇角帶著醉人的淺淺笑意。

    黑眸瞇了瞇,視線不著痕跡地在方靖宇落在阮夏腰間的手頓了頓,而後緩緩移向方靖宇儒雅的俊臉,嘴角微微往上勾起一抹涼薄的弧度:「好久不見!」

029.暗相較勁

    相較於顧遠點到方靖宇時的淡定從容,初見到方靖宇安雅如有瞬間的怔愣和錯愕,眼睛在擁在一起的兩人身上掃了一圈,安雅如明媚的眼神掠過一絲黯然,轉瞬即逝,而後漾起一抹淺笑,清悅柔媚的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你們……在一起?」

    顧遠望向阮夏,幽深的眸底帶著若有所思的探究。

    阮夏嘴角的微笑凝住,有些尷尬,目光無意瞥到顧遠箍在安雅如腰間的手臂,眼神一暗,而後唇間的微笑慢慢漾開:「嗯!」

    黑眸陡地瞇起,慢慢蒙上一層冷意……

    方靖宇有些意外阮夏的答案,帶著研判和疑惑的眸子望向阮夏。

    接觸到方靖宇研判的木管,阮夏朝方靖宇露出一抹心不在焉的笑意,沒有說話。

    兩人的親暱的眼神交流一絲不漏地落入顧遠蒙上寒意的黑眸,眸心深處,已泛起冰渣似的碎寒,如冬夜中遙掛蒼穹的點點寒星,讓人不寒而慄。

    「靖宇和阮小姐,很配!」安雅如望著眼前的兩人,抿了抿唇,柔聲開口。

    方靖宇淺淺笑了笑,如帶著春意般的儒雅臉孔愈發溫文爾雅:「謝謝!安小姐和顧遠也很配!」

    阮夏笑得有些尷尬,眼睛不著痕跡地在顧遠與安雅如間逡巡一圈,淺笑著望向安雅如:「安小姐你就別在那笑話我們了,靖宇說的對,安小姐和總經理站在一起郎才女貌那才叫登對呢!最近公司都在盛傳安小姐即總經理未過門的妻子,如今看來也不是什麼流言蜚語了?兩位打算什麼時候辦喜酒?我還等著討杯喜酒喝呢。」

    安雅如淺笑著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反倒是顧遠淺笑著開口:「不會讓阮小姐等太久的。」

    「哦?顧先生婚期訂下來了嗎?什麼時候?看來我得提前準備紅包才是了。」阮夏笑意吟吟地問道。

    安雅如望了顧遠一眼,而後把話題導回阮夏和方靖宇身上:「阮小姐和靖宇呢?在一起多久了?打算什麼時候也把喜事辦了?我也順便討杯喜酒喝。」

    方靖宇瞇眼望了望阮夏,而後目光落在顧遠身上,帶著探究的眼底掠過一抹瞭然,神色有瞬間的黯然,而後笑著開口:「我們大學時便在一起了,這幾年因為已某些事不得不分居兩地,本來想先奮鬥幾年再提結婚的事,只是兩家的老人整天催著我們把婚事辦了,順便生個大胖小子,我和夏夏現在還在為婚期的事商量著呢。等哪天婚期定下了不會忘了給兩位討紅包的。」

    聽著方靖宇似是而非的話,阮夏有些意外,不由自主地望向方靖宇,想從他平靜儒雅的臉上看出些端倪,方靖宇卻只是轉頭回她一個安撫的笑容。

    望著兩人旁若無人地「眉目傳情」,顧遠眼中的冰意更甚,但微微斂下的眼瞼將眼底的銳意悉數遮蓋而去,只是我在安雅如腰間的手不自覺收緊的力道讓安雅如吃痛,秀眉輕皺,安雅如望向一臉平靜的顧遠,眼中帶著若有所思。

    「顧遠,雅如,回來了怎麼不打聲招呼?」一道聲線微低的女聲從身後傳來,阮夏疑惑地轉頭,一位身著卸肩禮服打扮雍容得體的中年婦女正緩緩往這邊走來,看著她與顧遠相似的眉眼,阮夏心下猜測她便是顧遠的母親。

    「阿姨,您怎麼出來了?正打算過去拜訪您呢,剛好和遠在這裡遇到了熟人就順便聊了兩句給耽擱了。」

    看到走過來的中年美婦,顧遠慢慢鬆開握在安雅如腰間的手,安雅如淺笑著走向中年美婦,抱著中年美婦的手臂撒嬌道。

    「有客人怎麼不招呼就在這聊上了?」中年美婦嗔怪道,而後淺笑著望向方靖宇和阮夏,剛要開口,目光卻在觸到方靖宇時頓住,眼中掠過一絲掩飾不住的驚詫,而後慢慢恢復成原來雍容華貴的笑意:「靖宇,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我以為你一輩子都不會願意再踏進顧家祖宅。」

    阮夏心中微異,而後響起剛剛安雅如見到方靖宇時言辭間流露出的熟稔,及方靖宇與顧遠眉目間的相似,心下慢慢瞭然,方靖宇與顧家,不簡單!

    顧遠臉上也換上無懈可擊的溫文笑意,笑得疏離而冷淡:「我也以為我一輩子都不會再踏進這裡,但生活不是事事都能讓你遂意,讓你不想幹嘛就幹嘛的。」

    「你媽……現在還好嗎?」彷彿沒注意到方靖宇隱隱的話中話,中年美婦似是猶疑了一下,輕聲問道。

    「她很好,過得有滋有味,謝謝您的關心。」

    眼神暗了暗,中年美婦望向一邊的阮夏:「這位是?」

    「伯母,您好,我是飛宇的職員阮夏,很高興能有機會在這見到您。」阮夏禮貌性地問好。

    「你就是這段時間協助顧遠籌辦時裝周展的阮小姐吧?你好,我是顧遠的母親紀秀琳,經常聽顧遠提起你,他對你的工作能力可是讚不絕口哦,一直還想著要見見這位讓我那眼界高於頂的兒子讚不絕口的女孩子是誰呢,只是一直找不到機會,沒想到今天能有幸在這裡見到阮小姐。」中年美婦淺笑著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阮夏一邊稱讚道。

    阮夏只是淺笑著道謝,對顧母話中的溢美之詞不置可否,顧遠是什麼樣的人她雖說不是全懂,但至少她知道顧遠不會無緣無故在母親面前誇讚一個女孩子,顧母的這番話,怕也只是一些客套的場面話。

    「阮小姐你就別跟伯母謙虛了,能讓我兒子讚不絕口的,又讓靖宇看上的女孩子必有其非凡之處。」顧母瞥了眼方靖宇握在她腰間的手,淺笑著讚道。

    阮夏笑得有些尷尬,又不方便否認,只能尷尬地客套著。

    「阮小姐和靖宇在一起也好幾年了吧,結婚了嗎?看著就有夫妻相。」

    顧母望著眼前的兩人,越看越滿意,沒注意到自家兒子瞬間黑下來的臉。

    阮夏笑得愈發尷尬,倒是方靖宇神色如常地替她解了圍:「還沒,不過應該也快了,到時會記得請紀姨過來喝杯喜酒的。」

    「好啊,紀姨就等著喝你們的喜酒了!好了,大家也在這站了這麼久了,到裡邊去坐會吧,順便參觀參觀。」顧母笑意盈盈地招呼道,而後轉向顧遠,語帶責備,「遠,客人來了這麼久也不招呼招呼人家。」

    顧遠難得的一臉歉意,幽深不見底的黑眸落在阮夏猶帶著尷尬笑意的精緻小臉上,薄銳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緩緩開口:「抱歉,怠慢了阮小姐!阮小姐第一次來這裡,大概對顧家祖宅也不熟悉吧,身為這裡的主人理應帶阮小姐四處參觀參觀才對。」

    心因他這番話漏跳了一拍,阮夏淺笑著掩飾心底莫名湧起的恐懼,淡聲拒絕:「謝謝總經理,不用麻煩總經理了,我們四處看看就好。」

    「這怎麼行,顧家祖宅雖然不敢說佔地千畝,但一不小心還是會有迷路的可能,加上黑燈瞎火的,以及今晚出入的人繁雜,要是阮小姐出了什麼事那誰負責?」顧遠淡淡說道。

    「沒事,有靖宇陪在我身邊不會出什麼事的,有勞總經理費心了。」阮夏淺笑著推拒。

    「這裡已經重新修整過多次了,靖宇已經十多年沒來過怕是也認不得路了,阮夏你也別跟遠客氣了,你們合作了這麼久都知根知底的,就讓遠趁著現在有時間帶你四處參觀參觀吧。」

    一直靜默不出聲的安雅如突然淺笑著開口勸道,而後望向方靖宇:「靖宇,你不會這麼一點時間都捨不得放人吧?」

    顧母也淺笑著望向方靖宇:「雅如說得對,當年你還是個孩子,這裡都重新佈局修整過幾次了,這麼多年沒來,這黑燈瞎火的我還真怕你把阮小姐給帶丟了。而且,你既然已經來這裡了,趁著宴會還沒開始順便去看看你父親吧,他……很想你。」

    阮夏望向方靖宇,在他眼底捕捉到一絲掙扎,雖然不知道他的掙扎是為何而掙扎,但還是忍不住開口勸道:「如果你也想見他就不要猶豫,我沒事的。」

    「父親現在書房。」顧遠淡淡說著。

    方靖宇似是猶豫了一下,慢慢鬆開阮夏,低聲在她耳邊說道:「在這等我一下,我去去就來。」

    黑眸瞇了瞇,顧遠淡聲開口:「阮小姐,宴會還沒正式開始,既然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我順道帶你四處參觀參觀吧!」

    語畢不由分說地一把撈起她纖細的手腕,望也沒望在場的其他人,拽著她頭也不回地往前面走去……

    看似隨意抓握住的手掌卻用了十足的力道,鑽心的痛意從被緊握住的手腕處傳來,阮夏幾乎要痛呼出聲,但背後那幾道帶著困惑的目光讓她只能將痛意隱忍在唇內,緊咬著下唇隱忍著……

    走至無人處時,阮夏下意識地要甩開他的手,但走在前面的顧遠卻突然抓握得更加緊,那力道幾乎將她的骨頭捏碎,不理她的痛呼,兀自拉著她往前走去,峻挺的背影,在沉沉的夜色中,迸發出掩飾不住的怒意……  

【030.轉身再見】 ...

  「顧遠,你弄痛我了,放開!」

  阮夏被顧遠拉著踉蹌地跟在他身後,手腕處鑽心的痛意讓她忍不住開口,再不開口,她不確定明天是否要在肩上掛著繃帶去上班。

  顧遠緊抿著唇沒有說話,只是拖著她穿過一片無人的小徑後來到一座搭建在池子中心的一間獨立小屋,握著她手腕的手用力反手一拉,阮夏便被狠狠甩入他的懷中。

  一手瞬間纏上她纖細的腰肢,抬起腳將房門狠狠踢上,另一手順道將門「卡擦」一聲落上門鎖,而後伸手抬起她纖細的下巴,滿是怒意的黑眸直直地望入她瞬間盈滿驚惶的眼底,清冷低沉的嗓音帶著譏誚:「你也會痛?你不是冷心冷情對什麼都不在乎的嗎?這點痛對你來說又算得了什麼?」

  「阮夏,我不得不說,你贏了,而且贏得很漂亮,看著我為你失控你很有成就感是不是?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地帶著他來向我示威讓我知道自己是如何的可笑嗎?看我像個笨蛋似的被你耍得團團轉你很得意吧?」

  近乎失控地扣緊她的下巴,顧遠幽深的眸底是一片如外面的天幕般沉沉不見底的墨黑,那片純然的墨色中隱隱跳動著盈滿怒意的火焰,清冷的嗓音不再是一片如水的平靜無波。

  阮夏不可置信地望向他,原本帶著倉惶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放開我!」

  莫名其妙對她忽冷忽熱的人是他,無緣無故將她一個人扔在上海的人也是他,除了第一次的意外,主動招惹她的人還是他,此刻他竟然在這指責她耍著他玩?

  「怎麼?找到正主兒後,就這麼迫不及待地踢開替身投入到正主兒懷抱了?」顧遠的眼神瞬間也冷了下來,「阮夏,你說你有什麼值得我費心的地方?憑什麼我就得為你把自己的生活攪得一團亂?而你又憑什麼就可以莫名其妙地闖入我的生活把一切攪亂之後就這麼揮揮衣袖走人?」

  「很抱歉打擾了您平靜的生活,顧先生!那一晚在『夜色』如果不是被下藥意識錯亂,相信我,我會寧願找其他男人也不會無端去招惹你,我現在比誰都後悔那晚找上的男人是你而不是其他人。如果因為我那晚的失常給你造成了困擾我很抱歉,我保證以後不會再在顧先生您的眼皮底下出現,不再打擾您平靜的生活。」

  阮夏直直地望著他,一字一頓,不再對那晚的事諱莫如深,絕口不提,既然他已經確定那晚的人就是她,她再佯裝不知就顯得無知了,既然他嫌她打擾了他平靜的生活,她不再出現在他面前就是,大不了把飛宇的工作辭了,雖然為了這莫名其妙的理由丟了飯碗很不值,但她阮夏不是無才無能的人,少了飛宇這棵大樹她也不見得就會這麼餓死街頭。

  「你……」捏著她下巴的手指不自覺地因她這番話而驟然施力,那力道幾乎將她纖細的下巴給捏碎,一道青黑的淤青因為他突來的力道開始若隱若現,顧遠眸底的怒意如突然迸發的火山岩漿,那沖天的熱浪幾乎將人給焚燒殆盡。

  阮夏不甘示弱地直直望入他夾雜著滔天怒意的黑眸,因為忍痛而被緊緊咬住的下唇幾乎要滲出血絲來,鑽心的痛意從下巴處蔓延開來,阮夏卻只是咬唇隱忍,不吭半聲,盈滿冰霜的眼眸不馴地望著他。

  望著她下巴白皙的肌膚上慢慢浮現的淤青以及她因為隱忍而微微滲出血絲的下唇,滿是怒意的黑眸掠過一絲複雜,而後捏著她下巴的手一鬆,握在她腰間的手驀地收緊,將她狠狠地壓向自己,另一隻手改而托住她的後腦勺,頭一低,緊抿的薄唇便狠狠地覆在了她緊咬著的唇上,輾轉吮吸,試圖分開她緊咬的下唇。

  阮夏沒有放抗也沒有掙扎,盈滿冷意的雙眸一動不動地望著他,任由他的唇舌在唇上肆虐,依然兀自上齒緊咬著自己的下唇,血絲微微滲出,血腥的味道在鼻息間流淌蔓延……

  夾雜著掙扎的眸中,顧遠眼中的怒意更甚,握在她腰間的手突然猛然施力,將她狠狠地壓向自己,阮夏因為那突如其來的強大力道緊咬下唇的貝齒瞬間不自覺地微鬆,顧遠趁機以舌撬開她的唇,帶著急促的掠奪,長驅直入……

  阮夏心一橫,想再次狠狠地往在她唇內糾纏肆虐的舌咬下,顧遠卻彷彿有所覺察般,在她口內肆虐的舌尖陡然退出,在她的唇上輕輕啃噬,與他彷彿帶著火焰般的火熱唇舌不同,幽深黑眸,漫天的怒火已被一片如碎冰似的冷寒替代,那眸中不加掩飾的寒意,直直地射入她同樣冷然的明眸。

  與她緊貼的身軀微微一動,瞬間便將她緊緊地抵在了她身後的牆上,大手往她肩上的細帶用力一扯,再用力一拉,阮夏身上的絲質禮服便應聲落地,顧遠的吻,如帶火夾冰般,再次侵入她的紅唇內,帶著強勢的銳意,近乎瘋狂地掠奪她口內的芬芳……

  在她身上遊走的大掌,緊緊地將她幾近□的身子壓向自己,與彼此眼底不屈的冷意不同,刻意的撩撥揉弄,兩具緊貼的身軀是全然的滾燙……

  阮夏以手緊緊地抵在他因激情而被揉得有些凌亂的上衣,雖然他不斷加深的撩撥,纖細的腰肢不由自主難耐地輕擺,冷然的眼底狠狠一閉,而後慢慢睜開,手突然像是發瘋般也開始狠力地將他身上依然完整的衣服撕扯開來……

  在她身上撩撥遊走的大掌因為她突如其來的主動而微微頓住,忍不住抬眸望向她,卻在觸及她眸底的冷意後暗了暗,而後更如發狠般地將她緊緊地壓向自己,感受彼此身上無法抗拒的慾望,在她唇間糾纏的唇舌更加瘋狂地糾纏著她不再閃躲的舌…

  伴隨著一件又一件衣服慢慢散落在地,顧遠突如其來的進入讓阮夏幾乎在瞬間便抵達雲端,虛弱的身子幾乎因為這驚天的快意而幾近癱軟,只能以手緊緊環在他勁瘦的腰上,無力地靠在他厚實的肩膀上,抑制不住的嬌喘逸唇而出,阮夏下意識地張口咬住顧遠□的肩膀以將自己克制不住的嬌喘堵在唇內,因快感而控制不住力道,尖細的貝齒不知不覺已將那緊實的肌膚咬破,血腥的味道在唇間蔓延……

  良久,在與顧遠再次一同抵達巔峰後,阮夏才氣喘吁吁地趴在顧遠的肩上歇息,有氣無力地輕聲開口:「顧遠,事實證明,我們之間除了男女間赤裸的慾望外再無其他。」

  原本在她身上輕拍的手掌驀地收緊,顧遠微微將她推開,以指勾起她的下巴,直直地望入她的眼底,如墨的眸底,是山雨欲來的平靜:「你說什麼?」

  一字一頓,彷彿在牙縫間擠出般……

  不懼於他眼底漸漸成形的風暴,阮夏望著他,輕聲開口:「我知道這句話你不愛聽,但你無法否認,我們自從相識以來,除了因為工作需要才不得不彼此配合外,我們也只有在這種時候才會有交集,我不否認我們之間存在某種張力,但這種張力只是對彼此身體的吸引。我不否認我也確實沉溺於這種吸引中無法自拔。但是,這種肉體的吸引終究會隨著時間煙消雲散,我們終究要對我們未來的一半負責,無論是身還是心,所以,」

  阮夏抬眸望向他,一字一句,清晰而沉緩地開口,「我們讓這荒唐的一切都結束了吧,從此橋歸橋,路歸路,徹底退出彼此的生活,如果需要,我會辭職。」

【031.調任秘書】

  扣在她腰間的手猝然收緊,盈滿風暴的黑眸緊緊地盯著她平靜無波的明眸,顧遠輕聲開口,語速緩而沉:「你再說一遍!」

  阮夏定定地望入他黑沉的眸底:「顧遠,我們本就兩個世界的人,如果不是在『夜色』那晚,我們不可能也不會有交集,雖然我們連男女間最親密的關係都發生過了,可即使我被你緊緊地摟在懷中,即使你就在我體內,我們卻依然如隔著萬水千山,觸不到彼此,對彼此而言,我們熟悉到熟知對方身體的每一個敏感點,可是,我們卻依然只是陌生人,我們對彼此一無所知。」

  「你給過我瞭解你的機會嗎?你又給過自己機會來瞭解我嗎?哪一次不是當我要走近時你就會不餘遺力地縮回自己的殼裡?」

  黑眸緊緊地鎖著她,讓她無所遁形,顧遠沉聲開口。

  「顧遠,如果沒給過彼此機會,我不會在被綁架時第一個想到就是你,我更不不會一條又一條地發信息向你求救。可是我什麼也沒等到,你沒有經歷過,那種瀕臨絕望的感覺你根本就體會不到,如果不是靖宇的及時出現,你以為此刻我還能安然無恙地站在你面前?」

  以為早已淡忘以為不會介意,所有的以為只是刻意的掩飾,真正用心面對時還是做不到坦然,她知道此刻的指責嚴苛到近乎無理取鬧,他是時裝周展的總負責人,她只是他的下屬,他沒有這個義務來為她奔波。

  「對不起!」望著她瞬間有些黯然的眼眸,扣在她腰間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顧遠突然低聲道歉,清冷低沉的嗓音帶著掩飾不住的悔意,「那天手機因為前一晚不間斷的電話把電量耗盡了,我沒想到唯一的一次手機沒電會造成那樣的後果,如果……」

  「顧遠,我說這些不是為了向你說明什麼,也不是要勾起你的愧疚。」不等顧遠說完,阮夏驟然打斷他,語氣平淡,「無論我們曾經做過什麼,我們終究還是在錯過,或者說我們本就不曾交集過。無論你承不承認,我們都已經在這場荒唐的糾葛中慢慢失去了自我,無論是你還是我,我們都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每次歡愛過後,我心底就會衍生起一股揮之不去的不堪感和罪惡感,我不想被這種不堪和罪惡壓得崩潰。所以,顧遠,我們不要再糾纏彼此了,放過彼此吧。」

  她唯一求救的對象是他,卻遇上了他絕無僅有的手機沒電,是否一開始,兩人的相遇就注定是一場錯過,如果當時她有他的私人電話,是否一切都會不一樣?

  阮夏沒有往下深究,事情既已過去,再多的假設再多的如果只是枉然,越深究越顯自己的不堪,即使他們已經發生了那樣親密地關係,至始至終他從沒想過要將他的私人電話告知她,正如他至始至終沒想過讓她瞭解他的生活一樣,儘管他之餘她,亦是如此。

  「和我在一起就讓你覺得如此不堪?」顧遠沉聲問道,握在她腰間的手驀然收緊。

  「是,這讓我覺得自己很下賤!」阮夏回答得很果斷,很乾脆,「所以,我不會也不可能再繼續這種關係。」

  末了,再淡淡加一句:「顧遠,現在工作不好找,我不想丟了飛宇這份工作。」

  是威脅也好,是提醒也罷,他不放手,她便只能辭職。

  顧遠望著她,狠狠地,一瞬不瞬地望著,像是要確認她話中的堅定有幾分般,而後驀地俯身低頭狠狠地吻上她的唇,阮夏不反抗也不回應,只是像一尊沒有生命力的芭比娃娃般任由他吻著。

  「好,我答應!」得不到她任何的回應,顧遠停止對她唇上的掠奪,貼在她耳際,一字一頓,清晰有力,彷彿從牙縫中擠出,而後猝然推開她,撿起散落在地的衣服穿上,順道將她的衣服扔給她,「我不會再去打擾你,你也不需要特地辭了工作。」

  「我在門口等你,換好了衣服我帶你回去。」

  將門甩上前,顧遠的聲音已恢復成了初見時的清冷無波,融入了黑夜的淡漠疏離。

  待顧遠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後,阮夏像是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一般,癱軟在地,隱忍了一晚的眼淚在眼眶打轉,幾乎要溢眶而出,一切,終於都劃上了句號,只是,心底最柔軟那塊,卻像是被硬生生地撕扯般,疼得幾乎站不起身……-

  阮夏打開房門的時候除了眼眶還有些泛紅外已看不出有何異樣,顧遠背對著門口站著,峻挺的身影隱身在沉沉的夜色中,莫名地多了股蕭索的冷漠。

  望著那道冷漠至極的身影,鼻頭微酸,好不容易逼回的眼淚又開始在眼眶打轉,阮夏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抬頭望向沒有一絲月光的星空,將眼淚逼回。

  深吸一口氣後,阮夏走向顧遠,經過他身邊時低頭輕聲說了句「走吧!」後便頭也不回地走入前方的那片黑暗中……

  顧遠不遠不近地跟在她身後,一路上兩人相對無言,來到賓客雲集的宴會現場,便各自散去。

  「怎麼了?臉色這麼差,胃還是不舒服?」

  方靖宇不知何時已等候在宴會現場,看到阮夏略顯蒼白的臉色,忍不住開口問道,溫潤的嗓音是不加掩飾的關切。

  朝他露出一抹笑意,阮夏笑得有些勉強:「我沒事,只是有點不舒服而已。」

  「不舒服?要不要先回去休息,這宴會估計一時半會還結束不了。」方靖宇伸手握住她的肩,仔細觀察她的神色,皺眉問道。

  眼底掠過一絲掙扎,抬眸無意瞥到不遠處親密地摟著安雅如在人群中應酬的顧遠,後者的目光也正好望向這邊,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他的目光在她身上頓了兩秒後便很平靜地移開,而後攬著安雅如走向熱鬧的人群,游刃有餘地應酬。

  將不自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收回,阮夏朝方靖宇輕輕點了點頭:「嗯,我先去向董事長告個別。」

  今天的慶功宴她也是主角之一,本來還有上台致辭這一項,但看看自己現在的滿臉疲憊和蒼白,阮夏不認為自己還有那份精神站在台上接受各方或誠心或假意的恭喜。

  「嗯。」方靖宇淡淡點了點頭,「我在這等你,就不陪你過去了。」

  阮夏望了他一眼,點點頭。

  顧家大家長對於阮夏的臨時辭行似乎沒什麼不悅,只是叮囑了兩句要好好休息後便任她先行離開了。

  方靖宇擁著阮夏穿過擁擠熱鬧的人群,走向自己停在外面的車。

  自從他們轉身直至完全消失在夜色中,一道幽深冷冽的視線始終須臾不離地落在兩人的身上……

  安雅如低頭望了眼顧遠不自覺蜷緊又鬆開的拳頭,而後望向他平靜無波的臉,目光順著他微冷的視線望向門口,看到那兩道相偕離開的身影後眼神暗了暗,而後輕聲開口:「你很在意她?」

  將視線收回,顧遠淡淡望了她一眼:「沒有!」

  如果真的沒有,那望著她與另一個男人相攜離去的身影時,看著她的眼神為何帶著如此深銳的冷意?安雅如沒有將這句話說出來,只是淺淺地笑了笑,沒有搭話。

  「你為什麼從沒提過你是顧家的兒子?」

  車上,阮夏終於忍不住將心中的疑問問出,雖然那次在上海董言菲那句頗含深意的話讓她已隱隱猜到他與顧家的關係,但如果不是親眼目睹,她還是無法相信顧遠與方靖宇竟然會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

  轉頭望了她一眼,方靖宇淡淡開口:「因為我從來沒把自己當過是顧家的兒子。」

  「所以你打算報復顧家?」

  沒有任何的拐彎抹角,阮夏問得直白。她從不認為他不會懷著這樣的目的,他不是愛慕名利的人,但他卻為了金錢而將他們的愛情棄之不顧,而且董言菲也坦然,他與她的婚姻只是相互利用而已,所以她絕對有理由相信他有報復顧家的想法。

  「不知道,或許會或許不會,未來的事誰也說不準。」

  沒有掩飾自己的目的,方靖宇答得坦然,他與阮夏,從來就沒有相互隱瞞和欺騙過,除了那場名存實亡的婚姻,但此生唯一的一次隱瞞,卻也是最致命的打擊,最無可挽回的痛。

  阮夏望了他一眼,沒再說話,他對於顧家,還是心存矛盾的吧,他對於顧母疏離有禮的態度,對於他父親又愛又恨的情感讓他下不了手,但顧家大家長……

  阮夏突然想起剛剛他沒有陪她去請辭的事,這不是他的作風,他與顧家的癥結,或許不是他多情的父親,而是顧家嚴厲的大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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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的事……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方靖宇將阮夏送至她租住的小公寓時,阮夏突然猶豫著開口,她知道今晚的她很失常,那行為近乎幼稚,她終究是高估了自己,看到那樣的兩人,她控制不住自己去做如此幼稚的事。

  方靖宇愣了下,顯然一時還沒意會過來她指的是什麼事,而後隨之想起她晚上她在顧遠與安雅如面前時的情景,嘴角泛起一絲苦笑:「放心,我沒把這事當真。」

  「今晚,真的謝謝你。」阮夏誠心開口。

  「夏夏,我們之間似乎只剩下客套了。」方靖宇輕聲開口,溫潤的嗓音帶著一絲滄桑。

  阮夏沒有說話,他與她,注定回不到過去。

  「先回去休息吧。」方靖宇望了她一眼,淡淡說道。

  阮夏點點頭,轉身上樓,方靖宇只是坐在車裡望著她的背影,以手撫額,儒雅溫潤的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今晚,他在她的眼底看到了她若隱若現住的情意,但那份情意,卻是給另外一個男人的。

  阮夏第二天剛上班便從飛宇內部強大的八卦網收到了兩大勁爆的消息,其一便是安雅如確是顧遠神秘的青梅竹馬兼未婚妻,兩人昨晚在她離開後已在慶功宴現場當眾宣佈會於年底舉辦婚禮,另一消息便是顧遠的秘書余緲即將調往美國的分公司,而阮夏,被人事部由服裝設計部調往秘書部,她的工作,便是取代余緲的位置,榮升為顧遠的秘書。

  剛接到這份調令時阮夏整個愣住,而後是憤怒,想也不想,阮夏便抓起桌上的調任通知書直奔十八樓總經理辦公室,在余緲驚詫的目光中門也沒敲便直接推開辦公室的門,將手中的文件往桌上一甩,阮夏高聲質問:「你什麼意思?」

  正專注於眼前的屏幕的黑眸緩緩將視線由電腦屏幕落在她佈滿怒氣的小臉,語氣清冷平淡:「阮小姐,下次如果不是我請你上來,進來之前請先預約。」

  清冷無波的語氣是讓人心寒的淡漠。

  「總經理,我也希望不會有下次。」阮夏極力克制心中的怒意,語氣盡量保持平穩,「總經理能否給我解釋一下為何我要由服裝設計部調往秘書部?」

  「這是人事部的工作,我無權過問。」望也沒望眼前的調任通知書,顧遠望著她,一字一句開口。

 「你無權過問?這不是你開的金口嗎?」

  阮夏的語氣帶著輕諷,如果不是他開口,人事部會這麼閒,毫無預兆地將她一個從沒做過秘書工作的小職員專門從服裝設計部調往秘書部,再千方百計地將她送上總經理秘書的位置?

  顧遠的眼神冷了下來:「阮小姐,你太抬舉你自己了,公司不缺人,我犯不著為一個無足輕重的女人費盡心思。」

  心驀地抽緊,為他冷下來的眼神,也為他語氣中的冷漠,阮夏深吸一口氣,平復心底的波動,語氣平淡:「抱歉,是我太自以為是,錯怪了總經理,希望總經理能親自向人事部下令,趁著公示未發出之前將調令收回。」

  顧遠望著她的眼神更加冷:「這不是我的職責範圍,阮小姐如果真對總經理秘書這個職位不滿可以自行向人事部申請,恕我無能為力。」

  「謝謝總經理提醒。」阮夏扔下這句話後毫不遲疑地轉身離去。

  身後,顧遠的緊握的拳頭突然狠狠地擊在了桌面上……

  總經理辦公室傳出的悶響讓余緲膽戰心驚,忍不住抬眸望了眼正從總經理辦公室走出來的阮夏,在看到她一臉無動於衷的冷然後本想開口的話硬生生地憋在了口內。

  從總經理辦公室出來,阮夏直奔人事部,人事部給的答案是,無權撤銷,因為這份調令是從董事長辦公室直接發出的,他們只是依上頭的指示辦事。

  聽了人事部的解釋,阮夏心下詫異,她與顧大家長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除了昨晚告辭時說的那幾句話,兩人幾乎從沒有過交集,他為什麼要把自己調往總經理辦公室?

  忍不住心底的詫異,阮夏還是趁著午休吃飯時敲開了董事長的辦公室。

  「余緲因為男朋友在美國那邊,老早就申請調往美國那邊的分公司了,但因為一直找不到合適的人來替代她的位置便一直拖著沒批准。這一個多月來你在時裝周展的籌備工作上與顧遠配合得很好,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勝任顧遠的秘書這一職務,而且雅如也一直在我面前力薦你,所以就允了那丫頭,當一回老好人,准了余緲的申請,由你去頂替她的位置。」顧家大家長如是說。

  他是為余緲做了一回老好人,卻是把她給推入了火坑,昨晚才與顧遠言明退出彼此的生活,不再打擾彼此,現在被這樣子一攪和,儘管她相信顧遠會遵從彼此的約定,但她不以為經歷了昨晚她還能如以前般在顧遠面前保持淡定。

  阮夏找盡理由極力想勸顧氏大家長收回成命,但最終還是被他一句「你沒做過策劃部的工作還不  是做得一樣出色?我相信你的工作能力,顧遠秘書的職位沒有人比你更適合。好好努力,公司很看好你。」給打發了。

  爭取不了,阮夏只能接受,第三天便正式接任,原以為咬咬牙堅持就沒事了,但工作上她再如何得心應手,她始終過不了心裡那道坎,安雅如與顧遠自從宣佈了婚訊後便天天來公司陪顧遠,每天看著兩人親密地從眼前走過,阮夏做不到視而不見,表面再怎麼佯裝不在乎,心底卻總還是莫名地抽痛,幾乎呼吸不得……

  在阮夏猶豫著要不要辭職時A市的另一小有名氣的服裝公司綾言因為她在籌辦時裝周展上的出色表現透過桑蕊找上門來打算挖牆腳,給出的薪資酬勞雖然比不上飛宇,但相較於整日在飛宇堪稱煎熬的生活,阮夏更寧願選擇工作環境相對輕鬆的凌言,在慎重思考一天之後,阮夏毅然向人事部遞交了辭職申請書。

  或許是由於阮夏是董事長辦公室親自交代下來調職的新寵,人事部不敢擅自批准,辭職信被呈給了董事長辦公室,之後輾轉到了總經理辦公室,從辭職信交上去到轉到顧遠的手中不到半天的時間,阮夏對此一無所知。

  望著桌面上那封打印工整的辭職信,幽深的黑眸狠狠地瞇起,彷彿要將那封信看穿一個洞般,一瞬不瞬地,緊緊地盯著,本是隨意舒展開的拳頭緊了又鬆,鬆了又緊……

  半晌,顧遠突然抬手拿起那封信,兩手輕輕一撕,那封信瞬間便被撕成了兩半,大手一揚,碎成兩半的信件便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跟著散落在地的,還有桌面上擺放整齊的一沓文件。

  「阮秘書,麻煩進來一下。」按下秘書內線,顧遠淡淡交代一聲便「啪」地將電話掛上。

【032.辦公迷情】

  阮夏中午因為點了道梅菜扣肉,剛吃完便反胃得厲害,那股要吐不吐的噁心感揮之不去,自從與顧遠飛往上海那次暈車後,這腸胃似乎也開始變得嬌貴了,一碰到油膩的食物就止不住地反胃。

  因為胃不舒服的關係,接到顧遠的電話時阮夏還軟綿綿地趴在辦公桌上休息,臉色也有些蒼白,渾身冒冷汗,本想就此請病假,但聽顧遠語氣似乎不太好,冷靜低沉得嚇人,隱約有股山雨欲來的緊迫感,看來他老大情緒不佳,要拿下面的人開涮了。

  什麼時候也能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他的情緒波動了?阮夏忍不住正要暗自思忖,驀然發現自己的心思又落在了他的身上,趕緊斂了斂心神,收拾了下妝容,略顯蒼白的臉上掛上無懈可擊的職業笑容,阮夏敲開了顧遠辦公室的門。全球華人的自由

  「總經理,請問有什麼事嗎?」阮夏在顧遠辦公桌前站定,望了眼一直背對著她坐著的顧遠,冷靜開口。

  從她進來開始顧遠留給她的便是一個背影,看不到他的神色,但那抹峻挺的背影隱隱傳來一股不可忽視的壓迫感,加之散落一地的文件,此刻雖是充滿暖意的芳菲四月天,但在這不算窄小的辦公室中,卻莫名地帶了股令人膽寒的冷意。

  「阮秘書,進公司時合同簽的是幾年的約?」依然是保持著阮夏進來時看到的姿勢,顧遠清冷低沉的嗓音淡淡響起,語氣中帶著股讓人捉摸不透的冰寒。

  心中雖對他突然地問題詫異,阮夏還是據實回答,聲音平穩清晰:「五年!」

  背對著她的顧遠緩緩轉過身,兩手交叉著以拇指抵在下巴上,眼睛直直地射向她,眼底深銳的寒意讓阮夏呼吸一窒,不自覺地抿了抿唇,垂下眼瞼避開他的直視。

  「阮小姐,那請問你進公司多少年了?」望著她,顧遠一字一句,聲音緩慢而清晰。

  「接近三年。」

  「你對公司很不滿?」

  「公司很好,我沒有任何的不滿。」

  「公司虧待了你?」

  「沒有,公司給了我很大的發展空間。」

  「那就是對我很不滿?」

  顧遠緩緩站起身,走向阮夏,幽深的眸子至始至終沒有從她低斂著眼瞼的小臉上離開過半秒。

  感受到他突然迫近的身軀,心底因為他突然地迫近而微微地緊張,而抬頭望向他的眼眸卻是一片如水的平靜:「不敢!」

  以指勾起她纖細的下巴,顧遠直直地望入她平靜的眸底,輕柔而沉緩地開口。

  阮夏因為他突然的動作身體而微微後傾,手不自覺地抵在桌邊以穩住自己傾斜的身體,冷靜地望向顧  遠:「總經理,請你自重!」

  幽深的眸底掠過一絲譏誚,顧遠語氣平淡而冷漠:「阮小姐,我不以為我現在就叫不自重,更親密的關係我們都發生過了不是嗎?阮小姐難道忘了?」

  強忍住因他的欺近而竄起的酥麻,阮夏定定地望著他,語氣是極力克制後的平穩無波:「那只是一場偏離軌道的錯誤,現在我想回到正軌上了,總經理也答應了我的,從此退出彼此的生活,才一周不到難道總經理忘了?」

  「我還記得阮小姐說過現在工作不好找。」身體更加欺近她,顧遠意有所指。

  因為他的欺近阮夏幾乎將全身的重量都放在了辦公桌上,望向他的眼神也帶了絲猶疑:「總經理不是拐彎抹角的人,既然有話為何不開門見山?」

  以手撐在辦公桌的兩邊,將阮夏困在辦公桌與他的臂彎間,顧遠幽深不見底的黑眸緊緊地鎖在她佯裝的平靜已現裂痕的小臉上,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為什麼要辭職?」

  兩手緊緊地撐著身後的書桌,阮夏的身子更加往後傾,微微側開頭以避開他說話間有意無意噴灑在頸間的熱氣,心下雖對他知悉她遞交辭職報告的事詫異,但臉色還是力求平靜:「我已經在飛宇待了將近三年了,想換一個新的工作環境。」

  「那阮小姐可以解釋一下,為何在其他部門待了這麼久都沒動過辭職的念頭,剛調任總經理秘書不到一周便申請辭職嗎?」全球華人的自由討論天地 - g5 }% c5 _* R

  星眸半斂,顧遠問得緩慢而輕柔,吐吶間,灼熱的氣息綿綿密密地噴灑在她□在外的頸側肌膚上,引起一陣幾不可微地戰慄。

  望著不如往常般沉斂清冷的顧遠,阮夏微微側開身子想避開他若有似無的氣息撩撥,身子剛剛微微扯動,纖細的腰肢卻驀地被顧遠一把攫住,整個人也幾乎被他壓躺在了辦公桌上,腿被他以腿壓制著,抵在他胸前的手也被他納入掌中,阮夏動彈不得,只能瞪向他,眸底不再是刻意掩飾的平靜,而是瞬間蒙上的冷然:「總經理,怎麼?荷爾蒙又分泌過旺了?」

  黑眸瞇了瞇,幽深的眸底也不再是與她委與虛蛇的無波,而是染上了不加掩飾的怒意:「怎麼?在我身邊工作就讓你這麼忍無可忍?」

  「是!」阮夏回答得乾脆而果斷,定定地望著他,「要斷就斷得乾乾淨淨,牽扯不清從來就不是我的風格。」

  「而且,」狀似隨意地瞥了眼他落在自己腰間的手,在望向他緊緊貼在自己身上的身軀,阮夏突然傾身靠近他,貼近他的耳邊,學著他稍早前的語氣,語調輕柔而緩慢,望向門口的目光卻是一片冷然,「總經理,對於一個即將結婚的男人而言  ,你這麼做不覺得太對不起她了?總經理連夫妻間最起碼的忠誠都做不到,作為一個男人,你不覺得愧疚嗎?」

  「我從來就沒有對不起她,所以,我也不必為此而愧疚。」

  顧遠一動不動地抱著她,在她耳邊一字一句的開口,清冷低沉的嗓音一片坦然。

  他瞞著她的未婚妻與她雲翻雨覆,卻還能如此坦然地說沒有對不起他的未婚妻?心底莫名地湧起一股悲哀,阮夏淡淡開口,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我終於相信,無論何時何地,男人永遠可以臉不紅氣不喘地理直氣壯。」

  微微將她拉離身邊,顧遠以指勾起她的下巴,幽深的黑眸落在她略顯蒼白的疲憊臉上,眼裡帶著研判,卻依然淡淡開口:「問心無愧便能理直氣壯,我不以為這有什麼不妥。」

  「是嗎?」似是自言自語額式的低喃,阮夏沒有望向他,目光落在窗外,半晌不說話。

  顧遠望著她無端落寞的小臉,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望著她。

  「顧遠,」半晌,阮夏才望向他,眼底帶著不容忽視的堅定,「我說過既然要斷就要斷得乾乾淨淨,所以無論你是否同意,我是一定要辭職的。」

  握在她腰間的手緊了緊,顧遠望向她,幽深的眼底瞬間染上幾乎將她吞噬掉的冷意,一字一句,彷彿從牙縫裡擠出:「你要去要留請自便,外面大把的人擠破了頭想進飛宇,飛宇不缺人才。」 

  「那請問總經理我什麼時候可以不用再來上班?明天可以嗎?」

  「抱歉,阮小姐要離職的話請走正規的離職通道,順便告訴你一聲,剛才一個不小心手抖把阮小姐的辭職信給撕了,阮小姐如果執意要辭職的話請重新再打一份交上來,人事部很忙,沒空去審批,所以阮小姐還是等一個月期滿後自行解除合同,到時要去要留悉聽尊便。」

  顧遠望著她,清晰而緩慢地開口。

  「總經理為了一個無足輕重的女人還真是費盡了心思呢!」阮夏望著他,緩緩勾起一抹淺笑,盈滿輕諷。

  瞪著她嘴角邊礙眼的笑意,顧遠握在她腰間的手驀地收緊,將她狠狠地壓向自己,低頭狠狠地覆住她的紅唇,以齒輕輕啃噬著她的唇畔,在她唇邊咬牙低語,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何止是無足輕重,還是不知好歹。」

  說完猝地一把放開她,狀似隨意地掃了眼散落一地的文件:「阮秘書,在沒正式離職前請別忘了自己的工作,麻煩把地上的垃圾收拾一下。」

  清冷的嗓音彷彿瞬間降了幾度,冰冷不帶絲毫感情。

  阮夏掃了眼地上的文件,而後望向顧遠,顧遠卻已將目光移向了別處,毫  不遲疑地邁步往門口走去。

  不再試圖辯解什麼,阮夏認命地蹲下去收拾一地的凌亂,本就不舒服的胃因為這蹲下去的動作更是翻騰得厲害,強忍著喉頭不斷湧起的噁心感,阮夏迅速將文件撿起,站起身,剛要擺放到桌面上,一股急速湧上來的噁心感讓阮夏終於忍不住,迅速將文件往桌面上一砸,以手摀住嘴便往辦公室內的洗手間衝去……

  手剛剛搭在辦公室門把上的顧遠聽到背後傳來文件砸在桌面上的聲音,忍不住轉身,卻瞥見阮夏以手捂嘴往洗手間衝去,神色一凜,轉身快步走向衛生間。

  阮夏以手撐在洗漱槽上大吐特吐,臉色因為這突然地嘔吐而蒼白如紙,額上冷汗直冒,抬眸望了眼鏡中蒼白的臉色,心底隱隱掠過一絲不安。

  最近似乎反胃得不同尋常了點,三天兩頭便反胃一次,而且,向來不正常的大姨媽這次尤其不正常,似乎已經將近兩個月沒造訪了,難道……

  手不自覺地撫上平坦的腹部,本就蒼白如紙的神色因為心底突然湧起的猜測而更加蒼白透明,手腳瞬間冰冷,與顧遠的第一夜是她的危險期,那次買了事後避孕藥忘了吃,加上這些天的異常,阮夏幾乎可以確定她已經懷孕了。

  「怎麼了?臉色這麼蒼白?」

  隨後跟著進來的顧遠以手輕輕掰過她纖弱的肩膀,望向她蒼白的小臉,眉尖驀地皺起,清冷的嗓音驟地變得嚴肅凌厲起來。

  無意識地望向顧遠,阮夏還沒從可能已經懷孕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扣在她肩上的手往下握住她的手,觸到一片冰冷,眉尖幾乎擰成了結:「到底怎麼回事?手腳怎麼會這麼冰涼?」

  說著目光不意觸到洗漱槽裡來不及沖洗的污穢物,驀然想起上次搭飛機時她嘔吐的事,望著她的眼底帶著若有所思:「你最近經常反胃嘔吐?」

  阮夏望向他,有些失神,既不點頭也不搖頭。

  望了她一眼,顧遠驀地緊握住她的手掌,帶著她快步往門口走去。

  阮夏驀然回神,望了眼他強拉著自己的手,望向顧遠:「顧遠,你幹嘛?」

  「不幹嘛,去醫院!」頭也不回,顧遠拉著她走向門口。

【033.懷孕疑雲】 ...

  心一驚,阮夏頓住腳步,試圖掙開被握在掌中的手:「去醫院幹嘛?」

  回頭睨了她一眼,顧遠語氣平淡:「這還用問?」

  「顧遠,我不去醫院。」阮夏望向他,語氣堅決。

  顧遠頓住腳步,目光定定地落在她的身上,不語,看得阮夏心裡莫名地有些發毛,正要開口,顧遠已經淡淡開口:「由不得你!」清冷低沉的語氣是不容忽視的堅持。

  「顧遠,你這麼強烈地要求我去醫院,不會是……」阮夏睨向他,想起他方纔若有所思眼神,遲疑著開口,「懷疑我懷孕了吧?」

  顧遠有些意外於她如此直白的發問,望向她的眼神帶著深銳的探究:「難道不是?」

  雖是反問,卻很篤定的語氣。

  心底為他語氣中的篤定有些吃驚心虛,阮夏精緻的小臉卻是一片坦然,迎向顧遠的眼神也是一片清澈見底的清明,帶著笑意的語氣帶著不容忽視的肯定:「當然不可能,在『夜色』那次雖是意外,但那天是我的安全期,而且第二天我也吃了事後避孕藥,最重要的是,我的『老朋友』前幾天才來過。」

  「就算那次是你的安全期又怎樣?凡是總有意外,你的症狀與懷孕無異,而且你也別忘了,之後的幾次我也沒做任何的防護措施,總不會每次都正好碰上你的安全期吧?」

  顧遠直直地望著她,冷靜開口,話到最後,清冷的語氣不自覺地帶了絲譏誚。

  「既然第一次沒有任何經驗時我都知道要吃事後避孕藥,你覺得第二次第三次我會傻得忘記吃嗎?」阮夏望向他,語氣鎮定自若,帶著淡淡地譏諷。

  「你……」顧遠望著她的眼神瞬間微冷,「你對懷上我的孩子似乎很不屑於顧?你不知道那些藥吃多了會傷身體嗎?如果你不想要大可提醒我。」

  「提醒你?哪次你讓我有提醒的機會?而且這種事你不是應該熟門熟路早已知道把女人拐上床前要做好防護措施的嗎?」阮夏嘴角的諷刺更甚,望著他的眼神也瞬間冷了下來,「懷上你的孩子又怎樣?打掉?還是生下來?然後讓他受盡眾人嘲笑的目光,從此背上個不雅的稱號,讓所有人都在背後戳著他的背脊喊他,私生子?」

  「我不會讓我的骨肉淪為私生子。」顧遠握著她的手腕緊了緊,沉聲開口。

  「哦?那顧先生是打算來個現代版的狸貓換太子,讓你的妻子在公眾視線中消失幾分鐘,然後等孩子生下來後直接把孩子抱到你妻子懷中,再對外宣佈,你們顧家喜得貴子?然後從此讓他在別的女人懷中享盡榮華富貴,卻永遠也不會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誰?」

  極力克制的冷靜淡定  莫名地為這一假設而激動起來,阮夏的語氣還是不自覺地尖銳起來。

  「你以為我是什麼人?難道在你眼中我就是這麼一個自私自利的人?」顧遠的語氣也不自覺地變得沉冷,「如果你真的懷了我的孩子,我會娶你,我不會剝奪他生母的權利。」

  「為了一個或許根本就不存在的孩子而推翻一個婚約去娶另一個女人,值得嗎?顧先生!」阮夏深吸一口氣,平復心底的怒意,緩聲開口。

  「對我而言,值得!」顧遠望著她,幽深的眸底是不容錯辨的堅定。

  阮夏只覺得諷刺,望向他,一字一頓:「如果我是那個女人,我會覺得很悲哀。我很慶幸我沒有懷孕!」

  顧遠扣住她手腕的手驟地收緊,目光沉冷,一字一句像是從牙縫裡擠出:「我也很慶幸!」

  終於將埋在心底的真心話給說出口了吧?他與安雅如青梅竹馬的甜蜜,又豈會任由他人隨意破壞?

  阮夏斂下眼瞼,將眼底的苦澀掩蓋而去,掙脫他的手掌,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疲憊:「總經理,如果沒什麼事我先出去工作了。」

  說著頭也不回便要往門外走去,手卻再次被顧遠一把攫住,阮夏沒有回頭,只是下意識地掙扎:「放開!」

  顧遠望著她的背影,黑眸瞇了瞇,手微微一用力,阮夏瞬間便落入顧遠的懷中,以指勾起她纖細的下巴,阮夏卻執意偏開頭躲開他探視的眼神,眼底掠過一絲惱意,顧遠清冷的嗓音帶著引而不發的怒意:「既然不舒服就別逞強,這裡有休息室,先去休息一會養好精神再說。」

  阮夏卻緊咬著下唇不回答也不肯望向他,只是掙扎著要離開。

  「你就不能像個女人一樣,偶爾乖巧一點?你就非得這麼固執這麼逞強?」顧遠沉聲開口,強勢勾起她的下巴望向自己,手指卻在瞥見她眼底中隱忍流轉的淚水後頓住。

  「你……」看見她眼底的淚意,顧遠心中一窒,幽深的眸底一片複雜,下意識地伸手將她急欲溢眶而出的淚意擦去,阮夏卻頭一偏避開他的碰觸,眼底掠過一絲尷尬後恢復成冷然,「總經理,我先出去了。」

  顧遠定定地望著她,半晌,才無奈地低歎一聲,雙臂一用力,便將她嚴嚴實實地擁入懷中,下巴輕抵著她的發頂,語氣也瞬間柔和了下來:「先去休息,嗯?」 

  鼻間縈繞著獨屬於他的清爽男性氣息,耳邊傳來幾乎不可能在他身上出現的溫柔嗓音,帶著幾不可微的寵溺,或許是真的累了,身心俱疲,心底原本固若金湯的堅持瞬間化為烏有,即使明知清醒後還是不可避免地回復到上司下屬的關係,阮夏還是瞬間沉淪在他突  如其來的溫柔裡,輕點了下頭:「嗯!」  將阮夏帶進辦公室內的隔間休息室,輕輕幫她將被子掖好,顧遠俯身在她額頭輕吻了下,柔聲開口:「好好睡一覺,我在外面辦公室,有什麼不舒服的話叫我。」

  阮夏輕點了下頭,轉過身,他此刻眼神中的溫柔和寵溺,她怕自己會沉溺於其中不可自拔,被可能懷孕的消息刺激得早已凌亂的思緒,沒必要再火上添油。

  她不確定顧遠對她的話信了幾分,他掩飾得太好,從他的眼神她看不出絲毫的信與不信,對於這個意料之外的孩子,她現在思緒一片凌亂,她自己都消化不了這個衝擊,是留下這個孩子還是不要,她現在頭腦一片混亂,沒辦法冷靜思考給自己一個冷靜的答案。

  因此,在自己沒想清楚該怎麼處理這意外之前,她決計不能讓顧遠知道,經過剛剛地一番交談,阮夏毫不懷疑,顧遠一旦知道她懷了他的孩子,無論如何,他都會要求留下這個孩子,她不知道他為何會執意要留下這個孩子,先不說這個孩子對他的意義如何,對顧家而言,這個孩子意味著什麼她很清楚,無論如何,顧家不可能再讓當年的醜聞再一次出現,顧家的處理要麼是在徵得安雅如的意見後想方設法地讓這個孩子成為安雅如名義上的親生兒子,要麼就是逼迫她將這個孩子打掉。

    無論是那種結果,她都是最大的輸家,但這種注定會輸的結果,她輸不起,她不敢想像她的父母知道她未婚先孕後,以他們保守傳統的個性,是直接與她這個女兒斷絕一切關係還是被她氣到腦溢血,她不知道,但無論是哪個,她都失去不起。

  大概是因為心裡有事的緣故,加上胃部隱隱的反胃,阮夏輾轉反側,躺在床上一直無法成眠,直到將近下午時分才支撐不住而沉沉睡去……丫丫的港灣 yayabay.com' V5 q* b! C  Y4 P

  當牆上的時鐘指針指向了下午五點時,顧遠才放下手頭的工作,往隔間的休息室望了眼,沉吟了下,起身往裡邊走去。 

  大概是真的累了,阮夏睡得極安穩,平靜的小臉依然蒼白,但比稍早前已經好了很多。

  顧遠倚在門邊,幽深的眸子靜靜地落在她安詳的睡顏上,眼底,是不知不覺間湧起的淡淡滿足。

  像是感受到有人的凝視般,依然在沉睡中的阮夏輕輕翻了個身,嚶嚀了兩聲後又沉沉睡去,身上的被子卻因她突然地翻身而微微斜向一邊。

  眉尖微微蹙起,顧遠起身走向床邊,牽起被子幫她蓋好,目光瞥到她輕輕覆在腹部的小手,黑眸瞇了瞇,視線順著她柔軟的小手逡巡而上,慢慢落在她精緻的小臉上,沉睡中的她睡得毫無防備,沒有了清醒時的冷靜犀利  ,有的只是不自覺流露的小女兒的嬌態。

  顧遠輕輕沿著床頭坐下,手,不自覺地覆上她覆在腹部的小手,綿綿密密地將她的小手納入自己的掌中,十指交叉緊扣,指腹輕輕地摩挲著。

  另一隻手也隨之慢慢撫上她睡顏安詳的小臉,沿著她秀氣的眉毛,緊斂的雙眸,鼻尖……輕柔地蔓延而下,以指輕輕描繪著她的輪廓,最後輕輕落在她略帶著蒼白的豐潤嬌唇上,流連不去……

  「什麼時候,你才不會在沉睡時才收起自己的爪子?」輕輕撫摸著她的嬌唇,顧遠望著她的睡顏,輕聲低喃,低低的嗓音,帶著幾不可微的感歎。- i/ y* Z3 u9 p4 E3 `

  大概是感受到唇間傳來的熱力,阮夏從沉睡中悠悠醒來,原本迷濛的雙眼在看到坐在床邊的顧遠後一愣,而後有些不自在地輕咳一聲,正要開口,顧遠已經搶先一步淡淡開口:「睡飽了?」

  輕輕點了點頭,阮夏抬頭望了望窗外,發現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趕緊掀開被子欲起身下床,顧遠已伸手攔住她,皺眉問道:「怎麼了?」

  沒敢望向他,阮夏低頭訥訥開口:「天已經很晚了,我該回去了。」

  顧遠定定望了她一會,而後鬆開她,柔聲說道:「先去吃飯,我再送你回去。」

  有點訝異於他語氣中的突如其來的溫柔,阮夏不自覺地抬頭望向他,瞥見他臉上不同於往常的溫柔後,有剎那的閃神。

  「怎麼了?哪裡又不舒服嗎?」發現阮夏只是盯著自己發呆,顧遠眉峰擰得更深,幽深的眸底帶著濃濃的擔憂。

  一時間不適應顧遠突如其來的轉變,阮夏下意識地開口:「你真的是顧遠?」

  薄銳的嘴角因她這句話而微微往上勾起一抹笑意,清冷的嗓音帶著一絲揶揄:「如假包換,阮小姐需要親自驗證嗎?」

  原本有些嫣紅的俏臉因他這句飽含挑逗的話而瞬間嫣紅如花,眼神四處亂飄不敢望向顧遠,微咬著下唇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耳邊傳來低低的淺笑聲,阮夏下意識地抬頭,腰間卻突然一緊,人瞬間便落入了顧遠的懷中,微啟的紅唇也瞬間被顧遠輕輕地覆上……

  不同於以往霸道強勢的掠奪,顧遠的吻溫柔而繾綣,細細地在她唇畔間啃噬摩挲……

  「我第一次發現,原來你也有這麼可愛的一面。」顧遠在她唇邊低語著,而後輕輕撬開她的貝齒,加深這個吻……

  阮夏下意識地緊緊揪著他的衣服,稍顯青澀地回應他溫柔的索吻,顧遠一邊吻著她一邊輕輕擁著她輕輕倒向一邊的大床,至始至終,他的唇舌沒有從她的唇畔間稍離半分……

  「遠,下班這麼久怎麼還不回家?」就  在顧遠與阮夏吻得難捨難分的時候,一道清悅嬌美的女聲從門口傳來。

【034.決然轉身】 ...

  環著顧遠勁瘦的腰身的手驀地僵住,是安雅如的聲音,顧遠名正言順的未婚妻,阮夏飄散的意識瞬間回籠,頭一偏避開顧遠的吻,望向顧遠的眼底帶著難言的矛盾,顧遠淡淡望了她一眼,伸手撥了撥她額前凌亂的髮絲,翻身而起,望向門口。

  安雅如似乎對眼前的情景很意外,望向兩人的眼神帶著錯愕,握在門把上的手微僵,見顧遠望向自己,安雅如深吸一口氣,淡淡地掃了阮夏一眼後,目光落在顧遠身上,語氣從容平淡:「你們先整理一下吧,我在外面等你們。」

  說著便轉身離去,順手將門關上,屋外隱約傳來關門的聲音,安雅如已開門而去……

     顧遠落在門邊的視線似乎有瞬間的頓住,眉峰不自覺地輕輕皺起,而後轉身望向阮夏,向來平穩的語調依然方纔的柔和,卻不自覺地揉入了一絲來不及掩飾的焦急:「先在這等我一會,我出去一會。」

  心瞬間如墜冰窖,從頭冷到腳,連帶著眼神也跟著冷了下來,阮夏沒有望向他,淡淡點了點頭。

  顧遠不放心地望了她一眼,而後在她額頭上輕輕烙下一個吻:「乖,在這等我。」

  話畢便毫不遲疑地走向門口拉門而出……

  阮夏保持著之前的姿勢一動不動地望著他離去的背影,門被輕輕合上的瞬間,心底微微開啟的某道門也瞬間緊緊地合上……

  聽著不同於往常的沉穩的腳步聲慢慢由近而遠,阮夏疲憊地閉上眼睛,緊緊閉住,眼底不自覺湧起的濕潤,沿著緊閉的眼瞼縫隙蔓延而出,只一小會,阮夏便緩緩睜開緊閉的雙眸,抬手狠狠地將眼底的淚滴抹去,眸心深處,是一片冷然堅決……

  回頭望了眼因方纔的深吻而稍顯凌亂的床單,阮夏只覺得諷刺,一刻也待不下去,阮夏毫不遲疑地起身整理了下妝容,走向辦公室外自己的電腦,迅速將稍早前被顧遠撕了的那份辭職信的存稿再打印了一份,找出信封裝好,擺在顧遠的桌面最顯眼的位置,將自己的東西簡單收拾一下,毫不留戀地轉身下樓,做完這一切,不到十分鐘……

  因為天色已黑,飛宇的員工早已下班,阮夏一路上也沒遇著什麼人,顧遠不知追著安雅如去哪了,一路上也沒看到兩人,這也好,她也沒打算再遇見他。

  在樓下叫了輛出租車,阮夏順便撥了個電話給桑蕊:「今晚在家嗎?我去你那邊混一晚,就這麼定了。」

  說完不等桑蕊回答,便「啪」地一聲將手機掛斷,順便將手機關機,出租車經過藥店時阮夏猶豫了一下後讓司機停下車,去買了支驗孕棒。

  阮夏離開後不到十分鐘顧遠便獨自一人匆  匆趕回了辦公室,剛打開辦公室的門,正要走向隔間的休息室時,眼角不意瞥到桌上的辭職信,心驟然一緊,眉尖陡然皺起,顧遠大跨步走向隔間休息室,腳步急促而凌亂,大力而迅速地擰開門把,只一眼,顧遠緊握的拳頭便狠狠地砸在了一邊的牆上,幽深的眼底掠過一絲懊惱及一小簇跳躍的怒焰,預想中此刻正在裡邊休息的嬌弱身影已無蹤影。

  一把抓起桌上猶帶著打印過後的餘溫的辭職信,顧遠看也沒看,便直接將它撕成了碎片,大手往垃圾筐一揚,手中的碎屑便紛紛揚揚地飄落,看也沒看慢慢散落在地的碎屑,顧遠已狠力拉開了辦公室的房門,快步走向電梯。

  顧遠一邊走著一邊拿出手機撥打阮夏的電話,但電話那頭傳來的不是縈繞在心頭的倔強的嗓音,只是客服小姐客氣有禮千篇一律的回答:「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在客服小姐那千篇一律地「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在耳邊響了十數遍後,顧遠握著手機的手驀然收緊,大手狠狠一甩,手機猛然被砸向了牆角……

  一路飆車加速趕至阮夏的住處,顧遠望著緊閉的房門,黑眸瞇了瞇,修長的手指急促地不斷按壓著門鈴,沉沉不見底的墨眸一瞬不瞬地盯著房門,但無論鈴聲如何地急促凌亂,門內,至始至終卻無一絲動靜。

  眼底掠過一絲惱意,顧遠放棄了按門鈴,直接以手錘擊著門板,沉聲低吼:「阮夏,先開門……」

  連敲了將近半個小時的門,門內一直沒任何反應,住在隔壁的房東太太反倒拉開了房門。

  「先生,請問您找阮小姐有事嗎?」微胖的房東太太望著沉著臉的顧遠,臉色帶著若有所思的猶疑。

  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顧遠轉身望向房東太太,平靜開口:「一點私事,她回來了嗎?」

  眼底掠過瞭然,房東太太答非所問:「你是阮小姐的男朋友吧?」

  顧遠頓了下,而後緩慢而堅定地點了點頭:「嗯!她回來了嗎?」

  「阮小姐還沒回來過,大概有什麼事在路上耽擱了吧?」房東太太溫聲開口。

  「她還沒回來過?」眉尖蹙起,顧遠沉聲問道,清冷的嗓音帶著若有似無的急促。

  房東太太點點頭:「是啊,我在屋內都沒聽到過開門的聲音,大概是還沒回來,先生要不要進來坐一會等阮小姐回來?」

  「不用了,謝謝您。抱歉打擾您了。」顧遠說著便轉身而去。

  「展皓,你能聯繫得到阮夏嗎?」

  略顯疲憊地坐在車裡,顧遠仰靠在駕駛座上,以指揉著眉峰處,黑眸緊閉,渾身是全然的疲憊,活了將近三十年,他從沒像此刻般疲憊卻又束手無措,無計可施,以他對她的瞭解,看來她是鐵了心要退出他的生活了,可是,她怎麼能在將他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凌亂不堪後就這麼瀟灑地抽身而去,更何況,她可能還懷著他的孩子……

  只是,不能又怎麼樣,他對她的生活,是全然的一無所知,不是不上心,只是以為心裡想著念著那個人就好了,只是念著又如何,始終走不進,卻已將自己困住。

  此刻,儘管滿心的疲憊憤怒和擔憂,可是,他卻不知該如何找她。

  腦海裡突然浮現在飛宇初遇那天她與展皓一起的情景,顧遠驀地睜開眼,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撥通了展皓的電話,他唯一能想到的與阮夏有關的人就只有展皓了。

  「你知道怎麼能找得到阮夏嗎?」電話剛接通,顧遠便省去了一切客套,開門見山。

  「她不是有手機嗎?沒帶?」展皓的聲音微微帶著詫異。

  「手機關機了,也沒回家,你知道怎麼能找到她嗎?」

  「她如果不回家的話那估計是去她朋友桑蕊或者莫琪那裡,不過莫琪現在新疆還沒回來,你去桑蕊那問問吧。」展皓說著將桑蕊的電話號碼和住址告訴顧遠。

  「好的,謝謝你!」

  顧遠將電話掛斷後,迅速調轉車頭,往展皓剛剛給的地址疾馳而去……

  「請暫時把我擋空氣,也別問我發生什麼事,我現在很亂。」

  桑蕊剛拉開房門,看到眼睛紅腫臉色憔悴的阮夏,正要開口詢問,阮夏便搶先一步開口,而後繞過桑蕊推開房門把隨身包包往沙發一扔,腳上的高跟鞋一蹬,換上拖鞋回頭望向桑蕊,「有酒嗎?小妹我今天要好好醉一場為自己慶祝慶祝。」

  桑蕊將門拉上,雙手環胸倚在門口斜睨向她:「受什麼刺激了?」

  阮夏聳聳肩:「說好別問我發生什麼事的。」

  現在的她只想好好地醉一場,醉過去了,身上的某處就不會像是被人硬生生地撕扯開來般疼得厲害了吧?

  「手機幹嘛這麼急著關機?」桑蕊望了她一眼,沒再繼續在這個問題上深究,邊說著邊走向廚房。

 「沒電了!」跟在桑蕊身後,不想多談其他的,阮夏直接敷衍。

  桑蕊回頭淡淡睨她一眼,顯然不信。

  阮夏聳聳肩,她愛信不信,她現在沒有提起他的興致。

  「我去趟洗手間。」想起剛剛買的避孕棒的事,阮夏轉身走向衛生間。

【035.思緒凌亂】

  望著驗孕棒上醒目的兩槓紫紅色的線條,阮夏平靜如水的眸底沒有太多的驚愕,預料之中的事,驗孕只是為了確定心底的疑慮而已。

  將手中的驗孕棒扔向一邊的垃圾桶,阮夏轉身走向客廳。

  

  桑蕊已經將飯菜擺在餐桌上了,還有一瓶未開啟的長城干紅。

  阮夏拉了張椅子坐下,淡淡瞥了眼眼前的長城干紅,望向桑蕊:「紅酒能醉人?」

  淡淡睨她一眼,桑蕊拿起桌上的紅酒,將其打開,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而後將瓶子往桌上一放:「沒說拿給你喝的,我可沒興趣照顧一個爛醉如泥的女人,你愛喝不喝。」

  阮夏嘴一撇,:「我酒品向來不錯! 」而後慢慢起身,走向廚房。

  剛轉身手便被桑蕊一把扯住:「不用找了,家裡就只有這瓶紅酒。」

  而後輕歎一口氣,直直地望向阮夏:「阮夏,你還當不當我是朋友?」

  阮夏一把甩開她的手,轉身坐下,端起桌上的紅酒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才慢悠悠地開口:「不把你當朋友我來這幹嘛。」全球華人的自由討論天地 1 y! v7 X& S* ^) b3 J$ h' O

  「既然如此,你卻寧願一個人買醉也不願向我這個朋友傾訴?阮夏,什麼時候你才不會佯裝堅強?」桑蕊望著她,語氣是從所未有的嚴肅,「我們姐妹不是當假的,雖然我未必能幫得了你什麼,也未必能給得了你中肯的意見,但只要你願意說出來,至少我可以為你分擔一些。」

  阮夏望了桑蕊一眼,而後斂下眼瞼,隨意地輕晃著手中的紅酒,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杯中緩緩流淌著的酒紅液體,半晌,才望向桑蕊,低聲開口:「桑蕊,不是我不願告訴你們,只是我現在心裡很亂,真的很亂,我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那就想到什麼說什麼!」桑蕊端起桌上的紅酒輕抿一口,淡淡開口。

  抬眸望了桑蕊一眼,阮夏的目光又落在了手中的紅酒上,半晌不說話,就在桑蕊以為阮夏不會再開口時,阮夏才輕聲開口:「桑蕊,我懷孕了!」

  「噗……」桑蕊含在嘴裡的半口酒因為阮夏突如其來的輕語而悉數噴出,「你說什麼?你懷孕了?」

  阮夏點點頭:「嗯!」

  抬手抹了下嘴角的酒跡,桑蕊「咚」地一聲放下手中的杯子,急聲開口:「阮夏,你確定今天不是愚人節嗎?要你懷孕不跟讓火星撞地球一樣機會微乎其微嗎?」

  阮夏家教一向嚴明,未婚先孕的事在現代的社會不稀奇,但發生在阮夏身上就成了奇跡。

  阮夏苦笑:「是啊,我也覺得不可思議,可惜火星沒有撞地球,地球依然安安穩穩地在那繞著太陽轉,我懷孕了卻是不折不扣的事實。」 

  「幾個月了?」桑蕊皺眉開口。

  阮夏兩手一攤:「不知道,我只是用驗孕棒檢查而已,沒去過醫院檢查,應該是差不多兩個月吧。」

  「孩子……是顧遠的?」桑蕊遲疑問道,「是『夜色』那一次嗎?」

  阮夏點點頭,而後又搖搖頭:「或許吧。」

  之後與顧遠的那幾次顧遠和她都沒做任何的防護措施,是她被綁架那一次也說不定。

  「你這又搖頭又點頭的是什麼意思,阮夏我快被你搞瘋了,你老實給我交待你和顧遠後來又發生了什麼,鉅細靡遺。」

  桑蕊嚴肅開口,這段時間因為各自忙著工作的事,加上她也三天兩頭到外地跑新聞,對阮夏和顧遠之間的事瞭解不深。

  阮夏望向她,遲疑了一會,才慢慢地將自己與顧遠這段時間的糾葛說與桑蕊。

  「我說阮夏你這是怎麼回事?他顧遠是有未婚妻的人,我不是早警告過你要離他遠點的嗎?你怎麼和他牽扯不清起來了,這會連孩子都給懷上了。」

  阮夏剛話畢,桑蕊便怒斥道,輕柔的嗓音帶著掩飾不住的怒意。

  阮夏望著她,唇角泛起苦澀的笑意:「理智不是時時都能凌駕於感情之上的,我也以為我可以與他保持距離,只是,有時候,當感情逾越理智時所有的不可能便成為了可能。」

  「你……愛上他了?」直直地望入她的眼底,桑蕊遲疑開口。

  「或許吧。」

  阮夏答得有些漫不經心,如果沒有愛上就不會在看到他追著他的未婚妻而去時心口處疼得像是要裂開了吧?只是愛上又如何,她有她的堅持有自己的底限,愛情不會是她生命的全部,它再重要,也重要不過自己,她不會也不可能為了所謂的愛情屈就自己。

  阮夏搖搖頭:「他對我只有慾望沒有愛情!」

  「我覺得顧遠不是重欲的人,他對你,或許多少還是有些感情的吧。」桑蕊憑著自己對顧遠的印象分析,在她看來顧遠不是對阮夏沒有感情,要不然以他沉斂嚴謹的個性不會隨便與下屬搞這種曖昧關係。

  「即使有也只是那種莫名其妙的佔有慾,或許潛意識裡他認為他是我的第一個男人,而我之前的抗拒激起了他潛藏的征服欲,所以他只是下意識地想要征服一個女人而已,這與感情無關。」

  阮夏輕聲開口,似乎從認識至今,他與她幾乎就沒有一天和諧相處過,整天都是在劍拔弩張中度過,他與她的交流,僅限於床上。

  桑蕊望向阮夏,沒再接話,有時候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以顧遠沉穩地性子,如果沒有感情,不會莫名地對一個女人產生  如此強烈的佔有慾。

  只是有感情又如何,當年的方靖宇幾乎是把阮夏捧在手心般寵著,那份深情沒有人會懷疑,只是,最終,再深的感情還是比不過殘酷的現實。

  顧遠對阮夏的感情,再深也深不過當年的方靖宇,同是留著顧家的血,愛情與利益的選擇上,她就不信他顧遠會真正在乎這段幾乎不能稱之為愛情的感情,更何況,他家裡還有一位即將入嫁的未婚嬌妻,阮夏之於她,或許只是婚前的一道點心。他對阮夏的感情,還沒有深到非她不可。

  「對了,在『夜色』那次你不是火急火燎地把我扔在星之戀跑去買時候避孕藥嗎?既然那次你都知道要事後避孕那後來你怎麼就會忘了這回事?而且還中獎了?」

  桑蕊突然想起那會阮夏急著去買避孕藥的事,忍不住疑惑開口。

  阮夏望向桑蕊疑惑地眼神,囁嚅著開口:「其實那次買了藥後遇到李琦被她拉去逛了一天,後來就把吃藥的事……給忘了,後來那幾次也壓根沒有要避孕的意識,所以……」

  

  桑蕊雙眸狠狠一瞪,祿山之爪狠狠地掐在了阮夏纖細的脖子上,咬牙切齒:「阮夏,要我說,你今天懷孕是活該,平時馬虎就算了,這種事你也給我犯迷糊,那你打算怎麼辦?顧遠知道了嗎?」 

  「他已經懷疑了。」他眼神中的若有所思顯然是對她的話將信將疑。

  「那他的態度呢?」

  「如果他確定我已經懷孕的話以他的性格他絕對會負責到底。但我最不需要的就是這種為了責任而自以為是的負責。」

  「所以……你打算打掉孩子?」桑蕊遲疑著開口。

  阮夏搖搖頭,略顯煩躁地以手爬過頭髮:「我不知道。我現在心裡很亂,一點頭緒也沒有,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以我爸媽保守的個性要知道我未婚先孕要麼被氣得直接和我斷絕往來要麼被氣到腦溢血,無論是哪一種結果都不是我能承受得起的,除了你們,我已經一無所有了,但我不能連唯一親情也失去。而且,他的出生只會是另一個方靖宇,我不想讓我的孩子一出生就平白遭受世人的白眼,這對他不公平。可是,如果就這麼打掉他,我又狠不下心,無論如何,他都是一個小生命,是我體內的一部分,將他打掉,就是硬生生地把自己的一部分從體內剝離,這麼殘忍的事我做不來。」

  「那你有沒有想過找顧遠商量?」

  阮夏望向桑蕊,微微帶著濕意的眸底是一片決然:「我是不可能再找他的了,這個孩子留與不留都與他無關。我已經從飛宇辭職了,不想也不會再見他。」

  桑蕊驚愕地望向她:「辭職了?那你  打算今後怎麼辦?是繼續留在A市還是像四年前一樣再逃到另一座城市?」

  阮夏搖搖頭:「四年前會選擇逃避只是因為那時不夠成熟,我早已過了幼稚的年齡,不會為了一個男人而改變自己的生活。大概會在另外找份工作吧。不過好久沒休息了,打算明天先回老家一趟,看看我爸媽,利用在家的時間好好想想未來的路該怎麼走,好好想想這個孩子的去留。」

  「早點做決定,要不然到時怕你不想要也不得不留下了。阮夏,無論你是打算把這孩子留下還是打掉我和莫琪都會無條件支持你。這幾天我忙得脫不開身,沒辦法陪你回去,過幾天我再去看你。回去後記得好好照顧自己。」

  阮夏點點頭:「嗯,我也知道這事關係重大,我會早做決定的,你也不用太擔心。」

  不想再繼續在這個問題上打轉,阮夏將話題轉移開去,「聽說莫琪要回來了?」

  桑蕊點點頭:「她能不回來嗎?人家都親自跑到沙漠去逮人了。」

  阮夏訝異:「誰啊?那丫頭這次又把誰給虜獲了?」

  「還能有誰,岑宇揚唄。」

  「綾言服裝公司的總經理岑宇揚?」阮夏瞬間似是明白了什麼,望向桑蕊,「上次找你牽線要挖我牆角的不會就是他吧?」

  桑蕊撇撇嘴:「除了他還能有誰。其實他與莫琪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只是莫琪那丫頭神經粗,只顧著滿世界地亂跑,沒發現身邊還有那麼一大極品死心塌地地在身後守著,跑沙漠就算了,還和那考古隊的隊長鬧出緋聞來,還好死不死地傳到了岑大少耳裡,岑大少不親自去逮人他就不是岑大少了。」

  阮夏若有所思,莫琪身邊一直有個青梅竹馬守著的事她是知道的,只是一直沒機會沒見過,沒想到會是綾言服裝的岑宇揚。

  青梅竹馬,那種對彼此深入骨髓的熟悉,任何人都破壞不了的吧,就如顧遠和安雅如!

  門鈴聲在此時響起,桑蕊望了眼兀自沉思的阮夏:「這會誰會來?該不會是莫琪那丫頭回來了吧?」

  阮夏睨向桑蕊:「你這破地方除了我們倆誰還會來。我開門去。」邊說著邊起身往門邊走去。

  門鈴聲響得稍顯急促而凌亂,阮夏眉頭皺了皺,拉開房門:「莫琪,你這是……」

  調侃的「逃命呢」三個字在與門口處那道幽深不見底的黑眸驀然相撞後卡在喉間,阮夏微微一愣後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二話不說狠力欲將門甩上,顧遠黑眸一瞇,大手迅速而突然地往門內一探,一把攫住她握在門把上的手腕,另一手把門隔開。

  「為什麼不告而別?手機為什麼關機?為什麼不回家?你不知道你這麼一聲不響地離開我會擔心嗎?」

  一手扣住阮夏的手腕,顧遠望著她,皺眉問道,清冷低沉的嗓音急促而緊繃,感受著她的柔荑在掌中的真實觸感,一路上高懸的心才算真真正正地落到實處。

  心莫名地因他不同於往日的冷靜沉穩的嗓音而微微緊縮,阮夏深吸一口氣,平復心底莫名而起的悸動,望向他,清澈的眸底是一片如水的平靜無波,語氣淡漠而疏離:

  「顧先生,我以為下班時間已到,身為下屬,我沒有這個義務留在那裡等您回來;況且,我離開前也已將辭職信放在了您的桌面上,算不得不告而別。至於手為什麼關機為什麼不回家,那是我的事,與您無關。對了,順便說下,辭職的事無論您是否批准都與我無關,要如何處理是您的事,總之我是不會再回去上班。」

  扣在她腕間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黑眸也驀然瞇起,顧遠深吸一口氣,平復心底驟然掀起的怒意,稍稍放鬆對她手腕的鉗制,低沉的聲線是極力克制後的平穩無波:

  「阮夏,我們都不再是未經世事的毛頭小孩,我們就不能不再以這種方式折磨彼此了嗎?為什麼每次見面我們都非得弄得這麼劍拔弩張?」

  阮夏望了他一眼,而後將目光落鄉別處,半晌才輕聲開口:

  「我從來就沒想過有一天我們會發生逾越上司下屬的關係,我也不知道從何時起我們一見面就是不斷地以言語刺傷彼此,明明就沒有任何的感情,可是卻以這種詭異的方式相處著。顧遠,我累了,我不想再繼續這麼幼稚下去,我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終有一天注定要徹底退出彼此的生活的,反正現在我也從飛宇辭職了,以後估計也不會再遇著,正好可以借此一刀兩斷。」

  「你休想!」顧遠驀地扣緊她的手腕,深沉不見底的黑眸隱隱跳動著帶著怒意的火焰,「阮夏我告訴你,我們已經沒辦法徹徹底底地一刀兩斷了。」

  「為什麼?」阮夏疑惑地望向他,而後像是想起什麼般幡然醒悟,嘴角微微露出一抹淡笑,帶著淡淡的嘲諷,「顧遠,難道你還在懷疑我懷了你的孩子?抱歉,你可能要失望了,或者說應該開心才是。」

  頓了下,阮夏直直地望入他的眼底,一字一頓:「剛剛回來時我順道買了驗孕棒,我現在百分百確定,我沒有懷孕!」望著他的清澈眸底是十足的篤定,一如她語氣中的堅定。

  顧遠望向她,沉聲開口:「驗孕棒測出的結果未必就是百分百正確。更何況,這與孩子……」「無關」兩個字還未來得及出口,阮夏便默然打斷了顧遠,淺笑著開口:「顧先生如果不信,那要不現在陪我去醫院檢查一下?我也很樂意順道給自己吃顆定心丸。」

  顧遠定定地望著他,沒有說話,眼底帶著深銳的研判,像是在估量她話中的可信度,阮夏被他直視的眼神看著有些心虛,儘管手心已經微微冒汗,臉上卻依然是無懈可擊的平靜,迎向他的眼神也是坦蕩蕩。

  「好!」

  半晌,顧遠薄銳的嘴角慢慢逸出這個字,輕而緩,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堅定。

  心底一驚,阮夏眼底掠過一絲來不及掩飾的慌亂和心虛,望著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心虛,顧遠瞇了瞇眼,扣著她的手腕微微一扯,阮夏瞬間便被落入了他的懷中。

  單手環在她腰間,顧遠貼在她耳邊輕而緩慢地開口:「我們現在就去醫院。」

  阮夏不自覺地輕咬著下唇,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應對,她以為以她對顧遠的瞭解他會對她語氣中的篤定全然接受的,去醫院的提議只是為了不讓他讀出自己的心虛,沒想到顧遠會答應,還答應得如此乾脆果斷,阮夏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錯覺,這個孩子,對他而言,真的有那麼重要?

  「醫生現在都下班了,又不是得了急病什麼的,如果真是懷孕隔了一晚那孩子也不會憑空消失,兩位要去醫院也不用急於一時吧?」

  就在阮夏束手無措的時候,桑蕊的嬌柔的嗓音在耳邊淡淡響起。

  顧遠望向桑蕊,語氣平靜:「沒關係,我有朋友在醫院工作,而且正好是在婦產科,反正現在時候也不算晚,順道去檢查一下也花不了多少時間。」

  阮夏將顧遠握在自己腰間的手掰開,轉身望向桑蕊,眼底帶著乞求。

  桑蕊狠狠地剮了她一眼,淺笑著望向顧遠:「據我所知,顧先生即將於年底成婚,顧先生這麼急著確定阮夏是否懷孕莫不是怕婚前爆出醜聞,為防氣跑嬌妻,所以早知道早解決?」

  阮夏的身子因為桑蕊這番意味不明的話微微僵了僵,顧遠似是感覺到阮夏的細微變化般,低頭望了她一眼,手自然而然地環上她的纖腰,平靜地望向桑蕊:「不會有婚禮。所以不存在早知道早解決的說法。」

  阮夏微異,望向顧遠,顧遠只是淡淡地望了她一眼,沒做其他的解釋。

* O9 y/ d2 c$ g+ H5 Z+ J! f  桑蕊也因他這句話而泛起疑惑,望向顧遠的眼神不自覺地帶著挖到新聞的興奮:「顧先生什麼意思,難道說顧先生與安小姐的婚訊只是煙霧彈?」

  望向桑蕊的黑眸稍稍瞇起,眼底帶著探究,顧遠緩緩開口:「桑小姐似乎是名記者?」

  桑蕊點點頭:「顧先生好記性。不過我是記者的  身份與我的問題不相悖。」

  「抱歉,我唯一能向你保證的是不會有婚禮,其他的,我沒辦法多做解釋。」

  桑蕊聳聳肩:「既然顧先生有所顧忌,那我也不好探人隱私。只是,現在天色已晚,又不是急診,這會去醫院確實奇怪了點,而且阮夏今天腸胃確實也有點不舒服,晚飯也沒吃下什麼東西,這麼跑來跑去地瞎折騰她身體也吃不消,顧先生如果執意要陪阮夏去醫院檢查的話何不明天再約個時間一起去?」

  顧遠低頭望向阮夏,低聲問道:「還是不舒服?」

  桑蕊這找的什麼破借口?她這不是在鼓勵他將她往醫院送嗎?狠狠瞪了眼一臉無辜的桑蕊,阮夏有些不自地轉頭望向顧遠,眼神閃躲,輕聲開口:「我沒事,只是累了,想早點休息。」

  被他以如此親暱的姿態摟在懷中,問得如此溫柔,阮夏沒辦法習慣,她與顧遠的相處似乎更適合劍拔弩張,至少那時她可以毫無保留地張開自己的保護傘,但此刻的他,讓她沒辦法冷語相對。

  顧遠望了她一眼,彷彿沒注意到正在一旁看戲的桑蕊,以手輕輕地抬起她的下巴,仔細觀察著她的神色,半晌才皺眉開口:「臉色這麼差,沒吃晚飯?吃不下嗎?還是趁著現在天色還早去看看醫生吧。」

  果然!阮夏正要開口拒絕,桑蕊已經慢悠悠地開口:「她沒那麼弱不禁風,只是腸胃不舒服而已,睡一覺明天起來照樣活蹦亂跳,顧先生與其把時間花在去醫院的路上不如讓她好好睡一覺來得實際。」

  阮夏也轉身望向顧遠:「如果你執意要今晚陪我去醫院確定我是否懷孕我也不會反對,畢竟這是我提議的,而且早日確定我也早日放心,但是希望你那個朋友做事不會太拖沓,我今天真的很累。」

  顧遠望向她,眉尖微微蹙起:「如果累就早點休息,沒人要你一定要今晚去醫院檢查什麼的。」

  桑蕊望了阮夏一眼,而後笑著望向顧遠:「既然如此,時候也不早了,顧先生不如明天有時間再來接我們阮夏去醫院檢查就好了。」

  顧遠輕點了下頭,低頭望向阮夏:「手機別再關機,明天上午我要主持一個會議,中午我來接你,今晚先好好休息!」

  阮夏點點頭,能混過一晚是一晚。

  「我說你腦子進水了還是幹嘛?既然不想要他知道你懷孕的事你還提議他陪你去醫院幹嘛?」顧遠剛離開,桑蕊一把將阮夏拉入屋內,「碰」地一聲關上門劈頭便罵。

  阮夏望了她一眼,走向餐桌:「我以為我這麼說會更具說服力,應該可以打消他的疑慮,誰知道他會突然答應陪我去醫院。」

  「你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那你明天怎麼辦?」桑蕊邊走向她邊碎碎念。

  「能怎麼辦,涼拌唄。」阮夏答得有些漫不經心。

  眼一瞇,桑蕊惡狠狠地瞪向阮夏:「我跟你說正經的別給我打哈哈,顧遠是鐵了心要把你帶到醫院去的,到了醫院你以為你還能全身而退?雖然從他方纔的言行中看得出他對你是有那麼一點在乎,而且他也一再強調不會有婚禮,但他有未婚妻的事是眾所周知的,無論他們的婚訊是真是假,你一旦與他在一起你都逃不開被世人唾罵的罪名,加上你們的身世背景天差地別,雖然現在不流行門當戶對的說法,但你們家世背景的差距,我還是沒辦法看好你們兩個,最主要的是,他的你的在乎還沒在乎到讓你不受傷害。」

  阮夏收起方纔的漫不經心,眼底是看透一切的了然:「你說的這些我都懂,先不提他是否愛我,無論從哪一點來看我與他都不會有任何結果,即使有個孩子牽繫著彼此,這也改變不了什麼,最終受傷害的只會是那個孩子。明天我還是會回老家,如果他找來你就告訴他,我家裡有急事不得不回去。你不是有朋友在醫院工作嗎?請她幫我弄張未孕的化驗結果交給他,他看不到化驗結果是不會死心的。」

  「他看到了就會死心了?」桑蕊不以為隨便找張化驗結果就能說服他。

  阮夏搖搖頭:「不知道,聊勝於無嘛,而且他不死心又能怎麼樣,明天我一大早就走,他起碼要中午才有空趕到這邊,那時我人已遠在千里之外,他難不成還要親自跑來逮我回去化驗不成?而且,等我再回來時說不定我肚子裡的孩子已經沒了,到時即使他再把我逮到醫院去檢查我也不用擔心會穿幫。」

  「你……已經決定不要這個孩子了?」桑蕊遲疑開口。

  手不自覺地撫上猶平坦的小腹,阮夏幽幽開口:「我不知道,我只是說或許而已,沒想清楚之前我沒辦法這麼倉促地決定他的去留。」

  「那在家時注意點,別讓伯父伯母看出你已懷孕的事。」

  桑蕊小聲叮囑,雖然只見過阮夏的父母幾次面,他們也不是什麼嚴肅一板一眼的人,但對阮夏在私生活上的要求極為嚴格,如果他們看出阮夏懷孕的話她很難想像他們的反應。

  「嗯,我只是回去看下他們而已,不會在家待太長時間的,只要注意點沒事的,明天你記得幫我拖住顧遠就是。」

【037.天各一方】

  沒有聽從顧遠的叮囑,阮夏手機一直沒開機,第二天一大早便先去了趟醫院,化驗結果顯示已懷孕將近兩個月,看來確實是『夜色』那次意外後的結果,沒有太大的驚詫,阮夏很平靜地接受了已經懷孕的事實。

  只是對於孩子的去留,經過一個晚上的思考,思緒還是凌亂不堪,一片混亂中的她,沒辦法下最後的決心,只是不讓顧遠知道她已懷孕的事實,這份堅持一直沒變過。

  如果選擇把孩子生下來,在確定不會打擾他的生活的前提下終有一天她會讓他知道他們有一個孩子的事實,但如果不打算要這個孩子,現在告訴他,以顧遠對這個孩子的莫名期待,她不以為到時她還有選擇的權利。

  因此阮夏讓與她同去醫院的桑蕊找熟人開了張未孕的化驗結果,她知道顧遠未必就會相信這一結果,但到時她人已不在A市,他相信與否都已經與她無關。

  從醫院出來正準備回家時,阮夏遇到了安雅如,世界真的很小,阮夏不得不感慨。

  望著臉色稍顯蒼白的安雅如阮夏有瞬間的尷尬,那日在顧遠辦公室顧遠隨著安雅如而去的那一幕成為她心底揮之不去的痛,被安雅如撞見她與顧遠擁吻在一起的場景也成為她面對她時不忍想起的難堪。面對安雅如,除了愧疚,便是說不出口的抱歉。

  「阮小姐不舒服嗎?」

  阮夏望向眼前臉色雖有些蒼白卻笑得明媚動人的安雅如:「一點小感冒而已。」

  安雅如的臉色是有些病態的蒼白,阮夏隱約記起去上海出差前幾天安雅如在顧遠辦公室提到過她要回美國做檢查一事,忍不住開口:「安小姐怎麼會在這裡?不舒服嗎?」 

  安雅如微微愣了下,而後輕笑:「嗯,也是有點小感冒,所以來拿點藥。」

  阮夏點點頭:「最近感冒的人特別多,安小姐要注意休息。」

  「阮小姐也是。」

  「嗯。安小姐不好意思,我要趕火車先走一步了。」

  找不到繼續下去的話題,加上彼此間若有似無的尷尬,阮夏開口辭別。

  似乎是沒料到阮夏這麼急著離開,安雅如望向阮夏,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終究什麼也沒說,只是淺笑著點頭。

  「對不起!」與安雅如錯身而過時,阮夏終究忍不住低聲道歉。

  安雅如明顯愣了愣,望向阮夏已慢慢遠去的背影,輕聲開口:「阮小姐沒有對不起誰,所以你不必為此而心生愧疚。」

  阮夏的腳步頓了頓,而後像是沒有聽到般繼續往前走。

   低歎了口氣,安雅如拿出手機:「遠,我在醫院遇到了阮夏,她剛從婦產科出來。」

  阮夏搭的是上午十一點的火車,她不知道顧遠要開的會議有多重要,但她知道會議不結束他不會拋下工作過來的,而從飛宇到桑蕊家路上至少也得半個多小時的車程,所以她完全不用擔心顧遠會追過來。

  從買票到候車到上車,這過程不到十分鐘的時間,按著車票的編號找到自己的座位,將行李在行李架上擺放好,阮夏才得以坐下,正要閉眼瞇一會,想到桑蕊還在站台外,正想向她打個招呼,眼角卻在不經意間瞥到她身後站著的那道峻挺的身影,而後,整個愣住。

  顧遠,那個她以為不可能在此地出現的人,卻真真實實地站在車窗外兩米外的距離處,目光不自覺地望向他,卻在觸及他眸底冷銳的寒意後頓住。

  幽深的眸底沒有如水的平靜,也沒有驚天的怒意,有的只是一片不見底的寒意,黑沉沉的眸底,如夾雜著冰渣碎寒般冰冷得不帶絲毫溫度。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移動半分,如一尊冰雕,任無盡的冷意揮散在空氣中,即使是眼眸,也是一動不動地、直直地、定定地望著她,那幾乎將她吞噬掉的眼神,如他此刻緊抿成一絲薄刃的唇角,冷冷地沒有絲毫溫度。

  只一眼,阮夏便被他眼底凌厲的銳意給徹底震懾住,只一眼,他眼底的透骨的寒意幾將她凍住,讓她幾乎動彈不得,只能眼神複雜地望入他黑沉冰冷的眸底,掙扎不開,任由他眸底的冰冷慢慢沁入四肢百骸。 

  感覺到阮夏望向這邊的眼神有異,桑蕊有瞬間的疑惑,而後慢慢轉頭,在看到身後莫名地散發著無限寒意的顧遠後愣住。

  眼角無意瞥到他額角被汗濕散落在額際稍顯凌亂的碎發,桑蕊忍不住開口,語氣有些艱澀:「顧先生……」

  喊了句「顧先生」,桑蕊卻不知道接下去該說什麼,他是一路狂奔而來的吧,要不然,這種猶帶著涼意的天氣,又怎麼會有這樣的汗?

  只是,如果他的到來是為了挽留阮夏,又為什麼會有如此冰冷的眼神。

  「她昨晚在我懷裡時就已經盤算好了吧?」

  眼神依然緊緊地冷冷地望著車窗內的那道身影,顧遠清冷的語氣一如他此刻的眼神,冰冷沁骨,不帶絲毫感情。

  如果不是早已盤算好,她不會找盡理由勸他先回去,如不不是心中早已有計較,她不會枉顧他的擔憂,讓她的手機一直處於關機狀態,她早已打定了主意讓他找不著人了吧?

  她終究是不信任自己,還是因為沒有感情?從昨晚開始就一直沒撥通過她的電話,心底已慢慢隨著那一道道客氣有禮的「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變涼。

  顧遠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執著於她,從一開始就是他一個人在她身後不斷地追逐而她卻不斷地逃離,自始自終,他們的腳步從來就沒有一致過。

  「她……家裡有急事,不得不回家一趟。」

  打定主意的理直氣壯,可在他那樣冰冷的眼神下,話剛出口,便被凍成了虛弱無力的蒼白。

  淡淡掃了她一眼,顧遠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嘲諷意味十足的弧度:「是嗎?」

  一直關著機,如果家裡真有急事,先不說家裡是怎麼聯繫到她的,單憑她此刻一人在火車上,以他對她的瞭解,她會將手機關機讓家人找不著?

  如果家裡真有急事,只怕她早已在回家的飛機上了,而不會如此悠閒地先去醫院一趟再搭上這樣的慢班。 

  安雅如的電話讓他將本來應兩個小時才結束的會議精簡成了一個小時,開著車一路上飛奔而來,滿心的憤怒,卻在看到她如此瀟灑決然地踏上這趟列車時變成濃濃的無力,心底已被那莫名的寒意給徹底寒透,一路而來,換來的只是滿心滿腹的疲憊,這樣一場沒有結局的追逐,他看不到盡頭,他不知道繼續追逐下去還有何意義,沒有誰離了誰活不了,既然她如此不屑,他又何必如此執著?

  知道顧遠沒有相信她的說辭,桑蕊一時無語,只能望向車窗內似是已經僵化的阮夏,手中捏著的診斷說明書不自覺地握緊。

  顧遠淡淡瞥了眼她手中緊攥著的診斷書,嘴角劃開的弧度更彎,清冷的語氣帶著淡諷:「那份診斷書裡大概是寫著未孕吧,無論她是否懷孕她總會弄一張未孕的證明來告訴我,她沒有懷孕吧。」

  心底因他的話而微微緊繃,桑蕊表面上卻不動聲色,望向他的眼神帶著不容忽視的堅定:「診斷書上確實是寫著未孕,我不否認如果她確定她懷孕她會弄一張假證明來糊弄你,但是,她確實沒有懷孕,這個我可以用人格保證,因為是我帶著她去買事後避孕藥,親眼看著她把那藥給吃下去的,而今天的檢查,也是我陪她去的。」

  既然她不願意讓他知道她已懷孕的事實,她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幫她打消他的疑慮。

  抬頭望了桑蕊一眼,顧遠沒有說什麼,決然轉身,自始至終,目光沒在車窗內的阮夏身上落下過。

  桑蕊愕然,這就是他的反應?

  「你來不是為了攔下她?」桑蕊終究忍不住開口。

  腳步頓住,深吸一口氣,顧遠沒有回頭,語氣冰冷:

  「我厭倦了這樣無頭無尾的追逐,她如此煞費苦心地要離開為的不就是讓我不再打擾她的生活嗎?既然如此,請代我轉告她,我會遵守我們之前的約定,不會再去打擾她,從此,橋歸橋,路歸路。」

  話畢便毫不猶豫地大跨步走向站台出口,火車在這時緩緩開啟,往與站台出口相反的方向駛去,從看到顧遠開始,阮夏的姿勢便一直沒有變過,那道決然而去的身影已慢慢變得模糊,直至徹底消失不見,臉頰,不知不覺已經一片濕潤……

  阮夏在家待了一星期,回家當日桑蕊便將顧遠的話一字不漏地轉告她,說不清當時是怎樣一種心情,釋然與落寞交相矛盾著。

  「他對你真的心寒了,這次大概是真的決定徹底放了手。」

  阮夏沒有答話,是徹底放手了吧,他的驕傲不允許他這麼不計回報地追逐一份本應是各取所需的男歡女愛,他低不下他高貴的頭顱,她也放不低自己高傲的姿態,即使相愛,最終也逃不過天各一方的命運,更何況,他們之間,本就無愛。

  放手也好,肚子裡的孩子,怕是與她再無緣,她不想如此狠心,只是,現實太殘酷,她一時的仁慈傷害的只是那個孩子的一生,她不是方利琦,沒辦法為了一份不能相守的愛情而甘冒眾人異樣的眼光毅然決然地生下那個人的孩子,一個人撫養成人,更何況,所謂的愛情,於她,只是一個人的單相思。

  她要的愛情,可以不是轟轟烈烈,但一定是唯一的,她可以不在乎他的出身不在乎他的外在,但至少,他們的世界不會出現第三個人。

  這樣的愛情,方靖宇給不了,顧遠,給不起。

  顧遠與安雅如的婚期已經定在了元旦,婚訊是在她回來三天後對外宣佈的,媒體前相依相擁地那對璧人幾乎將雙眼刺痛,心底某處也跟著隱隱作痛,當年看著方靖宇與董言菲婚禮上的相依相擁時滿心滿腦只是被背叛的不可置信,可如今,卻是扎扎實實的心痛,那樣的痛,像是有誰把心頭那塊肉硬生生地撕扯開來,痛得幾乎窒息,原來在不斷地糾纏中,早已不知不覺情根深種。

  莫名地失眠了兩天,鮮少出現的孕吐反應也開始若有似無,每天早上起來的晨吐已慢慢引起了父母的注意,阮夏知道再拖下去只會引來更多的懷疑,而且已經懷孕兩個月,再拖下去的話只能將孩子生下來。

  她知道她沒有那份能力和那份自信去獨自撫養一個孩子,而她的父母,她也失去不起,在孩子和父母間,她勢必得做出選擇。

  一個是流著她骨血的生命,另外兩位卻是給了她生命將她撫養成人的父母,無論哪個她都失去不起,但如果必須得在其一做出選擇的話,她只  能選擇自己的父母。

  經過一番激烈的心理鬥爭,幾經權衡之後,阮夏最終還是約了已從新疆回來莫琪一起去將孩子打掉。

  因為在家鄉低首抬頭間都是熟人,為了避免被父母察覺,阮夏終究還是選擇回到了A市的醫院。

  

【038.墮胎風波(上)】

  阮夏剛回到A市當天便收到了飛宇財務部的電話,讓她回去將辭職前未結算完的工資結算清楚,本來不想再回去,但想想下一份工作還沒著落,加之兩天後的墮胎手術及手術後修養身體的花費,在這樣物價飛漲的年代,將近一個月的工資,阮夏沒有放棄的理由。

  這些天岑宇揚頻頻透過莫琪向她表示只要她願意,綾言願意高薪聘用她,阮夏對於此始終猶豫不決,對於服裝業,她已沒有再涉足的念頭,不是不喜歡,只是如再涉足這一行,與顧遠的生意上的接觸便在所難免,在發現自己如此在乎著那樣一個人時,在沒有徹底將他從心底徹底拔除之前,她不知道,該以怎樣的心情來面對他。

  只是,如果不接受這份工作,在這樣一個就業形勢嚴峻的時期,她實在沒把握在她所不擅長的行業裡找得到一份稱心如意的工作。幾經考慮,阮夏還是決定先把工作的事放一放,先把一切斷乾淨了再考慮未來的路該怎麼走。

  儘管肚子還不明顯,阮夏還是換了件相對寬鬆的高腰連衣長裙,特意挑了個平日裡顧遠最忙的時段前往飛宇。 

  財務部位於十二樓,阮夏去財務部將所有薪資結算清楚並象徵性地向昔日的同事道別完後,最後一次望了望這座曾經待了將近三年的大樓,阮夏便轉身走進電梯,自從那一次的電梯意外後,在莫琪的威逼利誘下進行了脫敏治療,阮夏的幽閉恐懼症已經基本痊癒。

  當初進來時本以為會有機會在這棟大樓裡大展身手,沒想到才幹了短短三年,什麼成就也沒做出,此刻卻不得不離開,說不傷感是騙人的,只是這裡已經找不到留下來的理由,離去,對誰而言都是最好的選擇。

  電梯停在了十一樓,有人摁停了它。

  隨著電梯門的緩緩開啟,阮夏習慣性地慢慢望向電梯門,目光卻在與一雙熟悉的幽深不見底的平靜墨眸相撞後凝注,心猝然收緊,拎著包包的手不自覺地收緊,平靜的俏臉掠過一絲無措,但只一瞬,阮夏便將所有的情緒收起,若無其事地收回自己的視線,垂下眼瞼,往旁邊挪了挪位置,沒有說話,目光沒再落在來人身上。

  顧遠似乎也沒料到會在這裡遇到阮夏,與她目光相撞的瞬間平靜無波的眸底也明顯有瞬間的驚詫,而後是慢慢升起的熱切,最後卻在看到她彷彿看著路人甲乙丙的陌生眼神後慢慢冷凝,臉也跟著沉了下來,一語不發地跨入電梯,走向另一個角落,目光至始至終也不曾在阮夏身上落下。

  密閉的小空間,阮夏與顧遠分踞一角,誰的視線也沒落在彼此身上,曾經最親密的兩個人,此刻卻是完全的形同陌  路,也沒有誰先開口去打破那份令人窒息的沉悶,直到「叮」地一聲脆響將其打破,電梯已到達底樓。

  電梯門一開,阮夏便拎著包包頭也不回地往電梯外走去,她身影移動時,顧遠衣袖下緊握成拳的手動了動,似乎是想伸手拉住她,但望了眼她飛快逃離的身影,薄銳的嘴唇慢慢抿成一絲薄刃,眸底的寒意更甚,顧遠終究沒有任何動作,緊握手掌不自覺地收得更緊,指甲劃破掌中的肌膚刺入肉中,指關節慢慢泛白,而後一語不發地旋身跨出電梯,毫不猶豫地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轉過過道拐角,阮夏才停下急促的腳步,稍顯疲憊地背靠著牆休息,帶著濕意的眼睛已緊緊閉上,心底的緊縮幾乎讓她窒息,終究做不到瀟灑也沒有足夠豁達,在這場情愛的角逐中她終究輸掉了身心,迫切想要的結果,可是在看到那樣冰冷的眼神後,心底卻是不可避免地泛起那樣深銳的痛,深入骨髓,而後慢慢在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從飛宇回來,阮夏兩天的時間都窩在家裡休息,哪裡也不去,知道阮夏雖已打定主意要墮胎,但心裡必定是不好受,桑蕊和莫琪乾脆請了幾天的長假直接住進了阮夏的小公寓陪她。

  「阮夏,你真的想清楚了嗎?這個孩子到底是你身上的一塊肉,你真的狠得下心嗎?」坐在醫院的候診挺內,桑蕊望著一臉憂傷的阮夏,不無擔心地開口。

  朝桑蕊露出一抹苦笑,手不自覺地撫上依然平坦的腹部,阮夏輕聲開口:「桑蕊,我別無選擇。先不說我爸媽知道我懷孕後是怎樣一個場景,這個孩子也是我身上的一部分,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能把他生下來,然後看著他慢慢地長大成人。可是,把他生下來又怎麼樣,我給不了他一個完整的家,與其把他生下來讓他受盡別人的白眼,我寧願殘忍點。」

  沒有誰願意任由那冰冷的機器把自己的骨血硬生生地從體內剝離,只是別無選擇時,心再痛,也不得不逼自己去強裝不在乎。

  「或許,顧遠是愛你的,他或許也是希望你能把孩子生下來,然後你們再一起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要不,你先和顧遠商量一下再做決定?他畢竟是孩子的父親,他……有權利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

  火車站那天的情景,桑蕊寧願相信顧遠是愛著阮夏的。

  輕輕搖了搖頭,阮夏望向桑蕊:「桑蕊,先不說他還有個即將結婚的未婚妻,也不說現在誰愛不愛誰,我和他已經徹底結束了,我們對彼此而言,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陌生人。他看我的眼神,只有冰冷,再無其他。即使告訴了他也改變不了什麼,到時只會鬧得人盡皆知而已  ,屆時,他的人生不會因為這個意外而偏離軌道,但我的人生,卻從此不能再導回正軌,這個結果,我輸不起。」

  「可是,你不知道墮胎對身心危害很大嗎?雖然現在的醫學水平很先進,但凡事總有意外,要是不小心落下病根甚至導致以後習慣性流產甚至終生不孕怎麼辦?你有沒有想過這些後果啊?如果你還擔心那些有的沒的問題,那我們一起去外地住段時間,等你把孩子生下來了,我們再一起回來,到時就說這孩子是我和宇揚的孩子就好了,誰會知道?」

  莫琪伸手掰過阮夏的肩膀,望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道。

  相對於桑蕊猶豫不決的支持態度,莫琪自從知道阮夏有墮胎的想法後便堅決反對阮夏墮胎,且不說墮胎會對身體產生多大的傷害,光是心裡那一關,她不以為阮夏過得了,有人因為墮胎而引發的罪咎感和自殺衝動她不是沒見過,她怕阮夏墮胎後受傷害的不只是身體,還有由此而引發的一系列心理疾病。

  如果只是擔心被她父母發現導致父母的不諒解,她可以安排她到外地住個一年半載把孩子生下來再找個借口說是去孤兒院領養的便可,如果擔心給不了孩子一個完整的家,她甚至可以把孩子抱養過來,與岑宇揚一起撫養,代她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

  「莫琪,我知道你的擔心,你的提議我不是沒考慮過,只是,我真的沒辦法把他生下來,一旦生下他,我就沒辦法對他置之不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而且我懷孕的這段時間你人在新疆,宇揚在A市,誰會相信?而且,如果以後他長得像他,誰能保證不會引起別人的懷疑?而且每天面對那麼一張神似他的臉,我沒辦法做到無動於衷,到時我會被心中的那份想念折磨瘋的。無論哪一種可能,我都不敢輕易去賭,既然要斷,就要斷得徹徹底底,乾乾淨淨,唯有如此,我才能開始我新的生活。」

  不是沒對莫琪的提議心動過,只是,未來有太多的不確定因素,一旦那些隱含的不確定因素爆發,那那個孩子,該何去何從?

  「阮夏,你……」莫琪還想再說些什麼,但已被護士那道「阮夏阮小姐」的喊聲打斷,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阮夏隨護士進入婦產科診室。

  忍不住跺了跺腳,莫琪終究不忍心看到阮夏就這麼把那個孩子打掉,想了想,還是拿出手機,給岑宇揚去了個電話,想與他商量一下如何勸住阮夏。

  岑宇揚與顧遠今天就綾言與飛宇合作開拓歐美市場的方案進行商談,順道吃便飯,莫琪打電話過來時顧遠就在旁邊。

  「什麼?你現在陪阮夏在醫院墮胎?」

  岑宇揚朝顧遠露出一  個歉然的微笑,而後接起電話,聽到莫琪的話後忍不住皺眉反問。

  本來隨意地坐在一邊的顧遠聽到「阮夏」這個名字時,神色一凜,驀然望向岑宇揚: 「哪個阮夏?」

  將手機微微移離,岑宇揚轉頭望向顧遠,語氣中帶著淡諷:「顧總會不認識?她曾在貴公司工作過,也在顧總手下……」

  岑宇揚話未完,顧遠瞳孔驟縮,幽深的眸底陡然竄起兩簇火焰,霍地起身,椅子因為他突然起身的強大力道而翻倒在地,發出一聲巨響,顧遠彷彿沒看到般,突然劈手一把奪過岑宇揚手中的電話,順道把自己的手機扔到他手上,「抱歉!借你電話一用!合作的事我們另行安排時間再商議。」

  迅速朝被他一連串的動作驚住的岑宇揚道了聲歉,顧遠拿著岑宇揚的手機快步奔向門外,邊走著邊掏出車鑰匙,同時朝電話那頭低吼:「把電話交給她接聽,馬上!」

  「你是……顧遠?」

  莫琪沒想到顧遠會在岑宇揚身邊,手機還被他奪了去,語氣有些不確定的遲疑。

  「是我!哪個醫院,她人呢?」

  迅速來到自己的車前,顧遠一邊打開駕駛室的門一邊近乎失控地朝電話那頭吼道,清冷低沉的語氣是掩飾不住的焦灼和憤怒。

  「在市醫院,她現在裡邊做檢查。沒辦法接電話,顧先生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轉告的嗎?」

  確定打電話的人是顧遠,莫琪的語氣微冷,如果不是他來招惹阮夏,阮夏不會落到現在這步田地,對於顧遠,她沒辦法有好感。

  「拖住她,無論什麼方式,別讓她把孩子墮掉。還有,別掛電話,她出來後馬上把電話交給她,我馬上到。」

  顧遠邊說著邊發動車子引擎,銀灰色的Aston Martin 瞬間疾馳而出,捲起一縷輕煙……

【039.墮胎風波(下)】

    從方纔那家餐廳到市醫院,明明不算很長的距離,顧遠卻覺得彷彿隔著萬水千山,心底深藏的那份沉斂冷靜幾乎要為阮夏要墮胎這一消息給徹底擊碎。

    不是沒設想過她已懷孕的可能,但每次的猜測後,在他幾乎要踩實了心底的疑惑時便被她語氣中的篤定給衝擊得零落飄搖。

    沒想到她千方百計地要逃離的背後,千方百計地否認已懷孕的事實,竟然只是為了瞞著他把那孩子打掉,難道她就不知道墮胎會給身體造成多大的傷害?她就這麼不願生下他的孩子,以致甘冒傷害自己的危險也要把那孩子打掉?

    如果不是潛意識裡心存著讓她生下屬於他們自己的孩子的私心,他不會冒著讓她身體受傷害的風險而不做任何的防範措施。

    那個孩子,那個他期待已久,留著他和她共同骨血的孩子,她竟選擇不要,她不要那個孩子的原因背後,終究是因為如她一再強調的,她和他,沒有感情嗎?

    心底因為這一猜測,顧遠握著方向盤的手已經因為使力過度而泛白,白得無一絲血色。踩著油門的腳不自覺地緩緩加大力道,車速幾乎被調至了最大……

    擱在耳邊的手機一直處於通話狀態中,從沒有哪一刻如此刻般焦灼不安,心底的那份焦灼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而盡,他只能竭盡全身力氣克制心底不斷湧起的濃濃的無力感,希望能在一切尚可挽回前趕到醫院。

    阮夏進行了墮胎手術前的一些必要的檢查,已確定可以立即進行手術。

    剛從檢查室出來,一直守在外面的莫琪便將電話遞給她:「顧遠的。」

    心驀然一驚,阮夏望向莫琪,眼底帶著疑惑。

    莫琪聳聳肩:「我沒有告密,他只是意外得知。」

    顧遠那邊似乎已經從對話中隱隱猜出阮夏已從檢查室出來,低沉的嗓音帶著一絲不確定:「阮夏?」

    阮夏望向手機,猶豫著有沒有接聽的必要。

    「阮小姐,手術已經準備就緒,請隨我進手術室。」

    護士小姐客氣有禮的聲音在旁邊淡淡響起,透過手機傳到了電話那頭。

    阮夏往莫琪手中的手機望了一眼,眼神暗了暗,放棄了接聽電話的打算,隨著護士小姐轉身。

    「阮夏,留下我們的孩子!你身體也受不住墮胎手術的傷害!」

    顧遠近乎失控的低吼夾雜著隱隱的風聲從電話那頭傳來。

    阮夏的腳步一頓,轉身接過手機,低聲開口:「顧遠,抱歉,那個孩子我沒辦法留下。」說完便毫不猶豫地切斷電話,轉身望護士小姐走去。

    莫琪一把拉住了她:「阮夏,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決定。」

    「莫琪,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阮夏望向莫琪,微微帶著濕意的眼底是不容錯辨的堅定,邊說著邊輕輕將莫琪的手拉下,轉身而去。

    莫琪似乎還想再拉住阮夏,桑蕊已經一把拉住她:

    「莫琪,現實容不得阮夏留下這個孩子,她的人生還很長,不能全部都繫在這個孩子身上,她也沒辦法獨自一人將孩子撫養成人。況且這個孩子是顧家的,顧家不會允許自家的骨血流落在外,當年的方靖宇,即使顧家不承認他的母親,但是依然會承認他,所以留下這個孩子,以後的阮夏就會是當年的方利琦,而那個孩子,或許會是另一個方靖宇。一旦這個孩子曝光,如果還沒生下來,顧家或許會要求阮夏打掉這個孩子,如果已經生下來,顧家或許扔一張支票給阮夏,然後把這個孩子抱走,再對外宣稱這個孩子是安雅如生的,這對顧家而言不是難事,如果這些設想真的成真的話,你有沒有想過,到時阮夏該怎麼辦?」

    「那顧遠呢,他顧遠既然讓阮夏懷了孕,難道他就可以對此置之不理?」

    莫琪略顯失控地朝桑蕊吼道。

    沉默地望了莫琪一眼,桑蕊慢慢開口:「這就是癥結所在,自始至終,顧遠對阮夏的態度一直都是曖昧不清,加上他有個即將成婚的青梅竹馬,我們誰也不知道他對阮夏的感情有幾分,他對她,要的究竟只是孩子還是阮夏,我們誰也不清楚。阮夏的人生賭不起,她只能放棄這個孩子。」

    儘管直覺認為顧遠或許是愛著阮夏的,但這份愛,佔了幾成?她不知道,他究竟是執著於她還是執著於她肚子的孩子,她也不知道,她不能拿阮夏的未來來賭顧遠的心思,所以儘管萬分心疼阮夏和那個孩子,她還是會尊重阮夏的決定。

    望了桑蕊一眼,莫琪沒有再說話,很多堅持,最終不得不在現實面前宣告瓦解,桑蕊的分析不無道理,既然阮夏與顧遠無緣,留著孩子也只是拖累。

    躺在略顯冰冷的手術台上,莫名的恐懼和濃濃的不捨慢慢襲上心頭,眼底已開始緩緩潤濕,阮夏狠狠地閉上已一片濡濕的雙眸,雙手不自覺地撫上依舊平坦的腹部,很難想像,在體內那片狹小的溫暖的地方,此刻正孕育著一個小小的生命,而這個小生命,卻即將從體內剝離,還沒來得及看一眼這個世界,卻已被剝奪了生命的權利,而剝奪這一切的,卻是他應該稱為母親的女人。

    眼淚一點一滴地從緊閉的雙眸溢眶而出,沿著眼角蔓延而下,淚濕了兩鬢,止不住的嗚咽聲,幾乎要破唇而出……

    可以很決絕地告訴莫琪,不會後悔!可是只有自己知道,當這幾個字慢慢溢出唇畔時,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盡,不是不會後悔,而是失去了後悔的權利。

    她沒有那麼大的勇氣,在把明知把這個孩子生下來後卻要面臨失去的危險時還義無反顧地將他生下來,因為這份失去,或許不僅僅是自己,還有可能是父母,甚至是這個孩子,無論是失去哪一個,都足以毀了她,所以,即使所有人都在指責她,她也只能含淚選擇殘忍。

    掌心下的溫暖,也即將隨她而去了吧?胎兒還太小,還無法感知到他的心跳,只是,就這麼靜靜地以掌覆著,她彷彿已能聽到他微弱而奶聲奶氣的「媽媽」的呼聲,那份似是幻覺的呼聲,讓滑過眼角的淚流得更加凶,夢寐以求的那一天,近在咫尺,自己卻不得不殘忍的將其徹底掐斷在搖籃中。

    方靖宇曾說,他是注定要下地獄的人,其實,她才是那個注定要下地獄的人吧,自己的親生孩子,卻殘忍地剝奪了他的生命。

    如果可以留下他,該有多好?可是,他為什麼要是她和顧遠的孩子,那個人為什麼要是顧遠,為什麼要是一個有所愛且即將成婚的男人,為什麼要是一個家大業大的家族的子孫,有那樣的血統,卻是這樣的出身,他的未來注定無法平靜。

    他的出生,只會是另一個方靖宇,方靖宇在她面前再如何地陽光如何地如沐春風,他也掩飾不了他心底的黑暗,無論他承認不承認,當復仇的種子已經在心底扎根時,即使再痛苦不堪,他也不會將它連根拔起,他與顧家的糾葛,不會因為他勢力的壯大而結束,而這個孩子,只會踏上方靖宇的後塵,她沒有足夠的能力來保護他逃離一切的紛爭和世人的白眼,所以他的出生,只會是悲劇。

    看來顧遠是已經完全知道了這個孩子的存在,方才電話那頭他近乎失控的低吼,那樣沉斂的顧遠,那樣深不可測喜怒不形於色的顧遠,即使在他帶著她共赴雲端的那一刻,也不曾見他因此而徹底失控,方才卻在知道她要把孩子打掉後徹底失控了,電話那頭那帶著滿腔怒意的急促的低吼,這個孩子對他而言,真的很重要吧?

    本以為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孩子打掉,重新開始,現在他已發現她懷孕的事實,依他對這個孩子的在意程度,從此以後,他對她怕是不再是形同陌路的冰冷了吧,只怕是要恨之入骨了吧?

    胸口的地方開始慢慢悶痛,細細碎碎的痛,在心口間蔓延開來,手不自覺地由腹部移往左心房,試圖將那種痛驅散開來,眼淚不自覺地流得更凶,幾乎將枕頭徹底濡濕。

    手術還沒正式開始,醫生在做必要地術前準備和消毒處理,護士拿著那支裝著麻醉劑的針管,慢慢朝阮夏靠近,尖銳的針頭,帶著冰冷的寒意,在空氣中散發出森冷的光,阮夏瞬間有了逃避的衝動。

    就在阮夏在心裡掙扎著要不要臨陣脫逃時,門外突然響起震天的拍門聲,像是在宣洩滿腔的怒意和焦躁般,拍門聲急促而沉重,一下接著一下,重重地拍在門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在心口間,心底猝然收緊,有什麼東西似是破腔而出,猶帶著淚意的雙眸有些無措地望向醫生。

    朝阮夏露出個安撫的眼神,主治醫師眉頭微微皺起,而後朝一旁的實習醫生使了個眼色,實習醫生會意,走向門口。

    手術室的門剛被拉開一條縫,實習醫生還來不及開口,伴隨著一聲清冷低沉的「抱歉!」,一道峻挺的身影已驟然一把推開手術室的大門,如一陣旋風刮過,朝手術台疾步而去。

    顧遠清冷的臉上佈滿山雨欲來的陰沉,渾身上下散發的森寒和由內而外散發的沖天怒意,讓手術室內的人不由自主地怔愣住,有些茫然地望著疾步奔向手術台的顧遠。

    阮夏也下意識地望向門口,還未來得及看清來人,只覺眼前一黑,纖弱的肩膀已被顧遠狠狠扣住,用力拉起,手腕也瞬間被狠狠握住,「走!」

【040.我們結婚】

    阮夏有些踉蹌地被顧遠用力從手術台上拉起,腳跟剛著地,顧遠便拉著她快步往門外走去。

    主治醫師伸手擋住了他:「先生,病人手術還沒結束,您還不能帶她離開。」

    顧遠停住腳步,回頭望了主治醫師一眼,只一眼,醫師便被他眼底有深不見底的寒銳定住,下意識地收回擋在他面前的手。

    阮夏從方才被顧遠狠力拉起時產生的暈頭轉向中回神,試圖掙脫顧遠的手:「顧遠,你幹什麼?放開我!」

    顧遠帶著寒意的目光落在她猶殘存著淚痕的小臉,薄銳的嘴角微微往上勾起,露出譏誚的淺笑:

    「放開你?然後讓你繼續躺回那冷冰冰的手術台,狠心地將我們的孩子打掉?阮夏,我告訴你,辦不到。」

    說著像是要她感受他語氣中的真實般,扣住她手腕的手猝然收緊,那力道幾乎將她的骨頭捏碎,而後再次毫不遲疑地拉著她往手術室外走去。

    任他拉著自己走到門外,阮夏的聲音也冷了下來:「顧遠,我也告訴你,我不會要這個孩子,你阻止得了我第一次阻止不了我第二次!」

    「你!」

    顧遠突然停下腳步,轉身望向她,黑眸驟然瞇起,黑沉沉的眸底是山雨未退的暗潮湧動,臉上的神色也沉了幾分,望著她的眼神帶著嗜人的怒意,一字一頓,

    「既然今天我阻止得了第一次就不會讓你再有第二次機會出現在這裡。」

    語畢再次毫不猶豫地拉著她轉身朝外面走去。

    等候在手術室外的桑蕊和莫琪看到這陣仗,互望了一眼,不約而同地伸手攔住顧遠:「顧先生,請問你憑什麼來這阻止我們家阮夏?你又以什麼立場來阻止她?」

    淡淡掃了兩人一眼,顧遠語氣平淡,沒有方才與阮夏說話時的冰冷:「就憑我是孩子的父親,憑我在乎她,夠嗎?」

    桑蕊和莫琪同時愣住,這個「她」是指孩子還是阮夏?

    但還未及開口詢問,顧遠已帶著阮夏繞過她們,快步消失在樓道口。

    阮夏神情複雜地望著被他緊緊攥在掌心裡的手,視線慢慢沿著交握的手往上移,落在他鐫刻般的側臉上,神情有些木然地跟著他來到車子旁,垂下的眼瞼將眼底不自覺染上的冷然遮掩而去。

    拉開副駕駛室的門,顧遠正要把阮夏推坐入駕駛室內,阮夏反手握住了他的手:「顧遠,我們冷靜地談一談吧。」

    顧遠停下所有動作,定定地望了她一會,才緩聲開口:「好。我們先找個地方。」

    說著鬆開她的手,轉身走向駕駛室。

    顧遠車子開得飛快,車速如他來時,幾乎調至最大檔,一路上面無表情,嘴唇緊抿,沒有說話,視線也一直緊緊地望著前方的路況。

    阮夏的視線也沒有落在顧遠身上,只是靜靜地坐在副駕駛室裡,眼眸半斂,至始至終也沒有開口說過半句話。

    彼此都需要冷靜,此刻無論誰開口,都會打破那份刻意建立起來的冷靜。

    顧遠說的找個地方是他住的公寓。

    這是阮夏第二次踏進顧遠的家,望著收拾得乾淨利落的公寓,莫名地想起第一次來時顧遠拿給她的女式浴袍,還有那件浴袍的長度,以及,安雅如。

    「顧遠,我們到外面談吧。」

    阮夏轉身望向跟在她身後的顧遠,輕柔的嗓音隱隱有一絲不容拒絕的堅持。

    探尋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臉上,逡巡一周,顧遠緩緩開口:「為什麼?你不喜歡這裡!」

    清冷的嗓音帶著淡淡的篤定。

    垂下頭避開他那能輕易穿透人心的探尋目光,阮夏低垂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半晌,才幽幽開口:「無關喜不喜歡,只是,影響不好!」

    「比如說?」清冷的音質似是因她這句話而降了幾度,從頭頂冷冷傳來。

    下意識地輕咬著下唇,阮夏慢慢抬頭迎向顧遠隱隱跳動著怒焰的黑眸,而後將目光落向別處,輕聲開口:

    「我不想辦公室那一幕再次出現,要是安小姐撞見……我們共處一室,她……」不知該怎麼表達,阮夏以一句話做總結,「這對安小姐,不公平。」

    「我一個人住!」瞬間明白了她的顧忌,顧遠的語氣緩和了稍許。

    阮夏不自覺地望向他,眼底帶著疑惑。

    「我說,我一個人住!」

    輕而緩地將方纔的話重複了一遍,顧遠自然而然地拉起她的手走向客廳,將她壓坐在沙發上,轉身走向廚房,「想喝點什麼?」

    抬手拉住顧遠翻飛的衣角,阮夏開口:

    「不用了,顧遠,我們還是先談談吧,趁著我們現在都還冷靜的時候。」

    在外人面前,他們都是冷靜沉穩的人,但在彼此面前,這份冷靜沉穩會很快會蕩然無存。

    顧遠停住腳步,轉身,望了她一眼,而後緩緩地在她身邊坐下。

    阮夏側身望向他,一字一頓,「顧遠,我本來是打算瞞著你把孩子打掉的,既然現在你已發現我懷孕的事實,我也不再隱瞞,無論如何,這個孩子,我沒辦法要。」

    掩在衣袖下的手動了動,顧遠望著她,拋出的卻是另外一個問題:「什麼時候發現的?」

    「向你遞交辭職申請書那一天。」阮夏沒有任何的隱瞞,「那天早上被你叫進辦公室,之後我去洗漱間吐了一番,我才隱隱發現自己這段時間的不正常,而後才慢慢意識到自己可能懷孕了,那天下午從你辦公室出來後我買了驗孕棒。」

    「孩子幾個月了?」

    「已經兩個月。」

    「那為什麼不要他?阮夏,他是我們的孩子,他已在你肚子裡待了兩個月,作為一個母親,你怎麼可以這麼殘忍地剝奪他生存的權利?」

    極力保持的清冷語調已開始不穩,帶著控制不住的怒意。

    阮夏的怒氣也被點燃,所剩不多的冷靜宣告瓦解,語調也不自覺地拔高:

    「顧遠,你憑什麼在這指責我殘忍?你又以什麼立場來指責我?我又該以什麼立場來仁慈?這個孩子也是我身上的一塊肉,他就是我骨血的一部分,你以為有幾個人願意讓自己身上的那一部分骨血讓人硬生生地剝下這裡會不痛不癢的?」

    以手撫著心口處,阮夏顫聲開口,「顧遠,我只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女人,就這麼把自己的孩子打掉這裡也會如刀割般痛入骨髓,可是,我沒有辦法,我沒有那麼堅強,我承受不起所有人異樣的眼光,我更承受不起父母失望傷痛的眼神。自從發現自己懷孕後我就沒睡過一夜的安穩覺,每天我不得不小心翼翼膽戰心驚地向所有人掩藏我已懷孕的事實。你不是我,那種無助恐懼的感覺你根本就體會不到。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能把他健健康康地生下來,聽著他奶聲奶氣地喊我『媽媽』,看著他一步一步地長大成人,可是,把他生下來又能怎樣?讓所有人戳著他的背脊罵他私生子,讓所有人都指責他,說他的母親是狐狸精,是破壞別人家庭的第三者?」

    話到最後,眼淚已不爭氣地溢出眼眶,沿著臉頰滑下……

    顧遠一怔,眼神複雜地望向她,下意識地伸手欲抹去她臉頰的淚痕,阮夏頭一偏,避開他的碰觸,吸了吸鼻子,抬手狠狠地將眼淚擦去,那力道之大,幾乎將臉上細膩的肌膚給揉紅。

    手輕輕動了動,下一刻,顧遠已傾身將她摟入懷中,緊緊地,不留一絲縫隙地將她密密實實地嵌入懷中。

    嚴嚴實實地將她壓埋在胸前,顧遠艱澀開口:「對不起,我……沒想到這些,為什麼不來找我商量?為什麼要一個人去承擔這些?」

    沒有任何掙扎,阮夏只是將頭埋在他胸前,低聲開口:「顧遠,我可以不在乎別人怎麼看我,但我不能讓我的父母和孩子受委屈,我不想讓所有人都背著我的父母竊竊私語,說他們的女兒是如何的不知檢點,專門去破壞別人的家庭,是專門勾搭男人的狐狸精。他們已經老了,承受不起這麼多的流言蜚語。

    我也不想讓我的孩子將來要承受這樣的委屈。我一個人鑄就的錯誤,沒必要讓所有的人來為我背負這。如果,那晚我沒去『夜色』,我就不會遭人下藥,也就不會有這個孩子,現在的一切都不會發生,所以這些只是我咎由自取,與你無關,你不用向我道歉。」

    「我卻很慶幸,你那晚去了『夜色』。」

    耳邊傳來顧遠輕輕地低喃,聲音很小,小得幾乎聽不清,阮夏卻還是真正切切地將它聽入了耳內,渾身一震,阮夏下意識地抬頭望向他,顧遠卻以手將她的頭壓往胸前,不讓她看到自己此時的神色。

    「阮夏,我們結婚吧!」耳邊,是顧遠清冷的音質,帶著淡淡卻不容拒絕的堅定。

【041.愛的是你】

    阮夏愣住,驚愕地抬頭,望向顧遠,顧遠清雋的俊臉是一片如水的平靜,神色淡淡一如往常,心微微地往下沉,阮夏輕輕推開他,緩緩起身,走向窗邊,目光落在窗外,半晌沒有說話。

    顧遠靜靜地望著她的背影,等待著她的答案,手心處,竟在這看似漫長的等待中微濕。

    「對不起,我不能答應。」就在顧遠想要開口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時,阮夏緩緩開口,低柔的語氣帶著不容忽視的堅定。

    黑眸微微地瞇起,顧遠站起身,走向她,倏地伸手扣住她纖弱的肩膀,並強行將她掰轉過來面對自己,沉聲開口:「為什麼?」

    輕咬著下唇,阮低埋著頭,視線落在腳尖,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輕聲反問:「顧遠,在你眼裡,婚姻是什麼?」

    會這麼問並不是真心索要他的一個答案,顧遠抬手將她的下巴輕輕抬起,望入她平靜的眸底,靜待她的下文。

    輕輕笑了笑,笑意不達眼底,阮夏直直地與他對視,一字一句:

    「顧遠,或許在你眼裡,婚姻只是利益的結合體,或者只是一場隨時可聚可散的遊戲,但它對我不是。我要的婚姻是兩情相悅後的水到渠成,不摻雜任何的其他成分,更不會有任何的第三者涉足其中,這種婚姻,你給不起。」

    扣在她肩上的手微微收緊,將她飄忽不達眼底的笑意逼回,顧遠望著她,一字一頓:

    「阮夏,不要自以為是地去理解一個人的思想,你不是我,我心裡很清楚婚姻對我意味著什麼,我也從沒有像此刻般認真地思考過我未來的婚姻。它的存在與任何利益無關,也永遠不會是兒戲。你要的婚姻,你沒試過你又怎麼知道我給不起?我們之間不會有第三者,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如果你顧忌雅如的話,那我可以告訴你,雅如不會成為你的威脅,我們之間雖有婚約,但彼此都沒有感情,我和她之間的牽絆,無論誰,隨時都可以喊停。」

    「對不起,我什麼都可以試,唯獨婚姻,我試不起。顧遠,你老實告訴我,你又出於什麼原因突然要和我結婚?因為孩子嗎?你打算給孩子一個名正言順的出身?還是為了防止我再次偷偷地跑去墮胎,給我一劑安定劑?這個孩子對你,意味著什麼?」

    縈繞在心底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阮夏遲疑了會後,毅然決然地問出口,儘管心底因為這一連串出口的問題而微微地緊張,但與其選擇不斷地猜測他難測的心思,她寧願直接索要他的答案。

    定定地望了她一會,顧遠試圖從她臉上找出她突然這麼問的緣由,但望了好一會發現只是徒然,她平靜無波的眸底讓他找不出絲毫的蛛絲馬跡,她已慢慢懂得在他面前掩藏自己,正如自己不知不覺地習慣一般,似乎從最初的相識,他就已經習慣性地在彼此面前隱藏最真實的自己。

    心底升起一股無力感,顧遠望著她,語氣堅定而緩慢:

    「我會選擇與你結婚,只因為你是你,與孩子或者其他任何人都不相關,你是我第一個動了結婚念頭的人。至於孩子,他將集結了我們所有的優缺點,無論是性格上還是長相上,只有他,才讓我產生擁有你的真實。阮夏,留下我們的孩子,嗯?」

    後面一句,一如既往淡冷平和的語氣,卻帶著幾不可微的懇求。

    心底莫名地為他這番話微微地一顫,阮夏望向他,突然開口:「顧遠,你愛我嗎?」

    「愛!」乾脆利落的回答,沒有絲毫的遲疑,清冷的音質,帶著溫情的柔和,擲地有聲。

    阮夏徹底呆住,望向他的眼神有瞬間的恍惚,顧遠從來就不是善於表達的人,或者說是不喜表達的人,無論對何人何事,他更傾向於以實際行動表現他的在意,但此刻,他卻如此乾脆利落地告訴她,他愛她!這意味什麼?

    低低輕歎一身,顧遠緩緩俯身,瞬間便封住她因驚愕而微啟的雙唇,在唇畔間溫柔繾綣地輕輕摩挲,以齒輕輕啃噬,流連不去……

    「你有聽說過或見過我這樣吻著一個女人?」

    輕輕啃噬著她的唇瓣,顧遠低聲開口,如墨的黑眸,卻是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已然愣住的小臉。

    「你有聽說過或見過我與任何一個女人發生過工作關係以外的關係?」

    輕輕將她擁入懷中,顧遠的唇舌不離她的唇畔,目光不離她眼底,伴隨著一字一句的低語,溫熱的氣息輕輕噴灑在唇畔間,惹來一陣輕顫。

    「你有聽說過或是見過我如此迫切地要求一個女人生下我的孩子?」

    以手輕輕托著她的後腦勺,將她的額頭與自己的額頭輕輕相抵,顧遠低頭直直地望入她的眼底,輕聲開口。

    小臉不知不覺早已因他不同以往的親暱而悄然嫣紅成了一片,阮夏抬起稍稍迷離的雙眸,望入他的眼底,輕咬著下唇沒有說話。

    「阮夏,嫁給我,嗯?」顧遠在唇邊低語。

    迷離的意識稍稍回籠,阮夏望向他:「對不起,我……」

    「不能」兩字被顧遠狠狠吞噬在口中……

    良久,顧遠才氣息凌亂地微微鬆開她,依然以唇輕抵著她的唇畔,低聲開口:「為什麼?你在顧忌什麼?」

    輕輕推開他,阮夏抬眸望向他,氣息因為方纔的吻有些凌亂:

    「顧遠,我承認,我被你吸引了,也……愛上了你,但是,今天這一切讓我覺得很不可思議,無論是你的求婚還是你說愛我,這都讓我有種很不真實的感覺,而且感覺……很怪異。一直以來我們就是彼此針鋒相對彼此折磨著傷害著,可是你現在突如其來的溫柔,讓我覺得很不真實,很不適應。我們甚至沒有像正常人一樣談過戀愛,甚至,我們沒有過一天像正常人般和平相處過,現在卻要結婚,你不覺得很不正常嗎?我希望你不是一時頭腦發熱提出結婚的建議,我也不想一時頭腦發熱就答應這麼……這麼荒誕的提議,我需要冷靜想想我們之間的關係。」

    低歎一聲,顧遠淡淡開口:

    「阮夏,我很清楚自己在說什麼,也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是不是頭腦發熱我自己很清楚。阮夏,如果我真的讓你這麼沒有安全感,我很抱歉,與雅如的婚約我會在一周內解決掉。我是喜歡速戰速決的人,一旦確定自己需要的是什麼,我會以最短的時間來得到我想要的,所以與你結婚的念頭雖是臨時起意,但絕不是一時頭腦發熱,我知道你現在需要時間冷靜地思考我們的關係,我會等,等你點頭為止。但是希望,你不要讓我等太久。」

    「顧遠,我現在的感覺,你不是在向我求婚,而是在和我談生意。」

    阮夏望著他,輕輕開口,語氣中不自覺地帶著抹輕笑。

    狠狠地剮了她一眼,顧遠長歎一聲,長臂一伸,再次將她攬入懷中,下巴輕抵著她的發頂,顧遠輕聲開口:

    「阮夏,不要再和我抬槓,也不要老是這麼倔強了,我們都早已過了通過互相折磨來傷害彼此的年齡,回去好好考慮一下,嗯?」

    被他攬著靠在他的心窩處,聽著他沉穩地心跳,阮夏破天荒地輕點了下頭。

    第一次,兩人如此平和地度過了一個下午,直到吃過晚飯,顧遠才在阮夏的執意要求下開車將她送回了她租住的小公寓。

    顧遠將車子在阮夏租住的公寓樓下停下,正要打開車門送阮夏上去,阮夏已先一步阻止了他:

    「我自己一個人上去就好了,你早點回去休息。」阮夏邊說著邊拉開車門,準備下車,右腳剛著地,耳邊突然傳來顧遠淡淡地一聲「阮夏」,清冷的音質有些不同尋常的低啞。

    「嗯?」阮夏疑惑回頭,未及回頭,左手腕便被輕輕一扯,人瞬間便落入顧遠的懷中,「你忘了這個。」顧遠低語著,倏然低頭攫住她微啟的唇。

    顧遠的手緊緊地箍在她的腰間,將她釘在懷中,唇舌毫不猶豫地撬開她的貝齒長驅直入,攻城略地……

    雙手無意識地攀著他的脖子,阮夏下意識地回吻,唇舌的交纏,伴隨著濃重的喘息,窄小的車廂中,溫度開始節節攀升……

    顧遠的原本握在她腰間的手不知何時已輕輕滑入她的衣內,在光滑細膩的肌膚上遊走,當胸前的柔軟被輕輕覆上時,阮夏驟然驚醒,以手輕輕推擠著他,氣若游絲:「不行!」

    阮夏似是嚶嚀的拒絕讓顧遠幾近失控的意識悉數回籠,輕輕離開她的唇,顧遠深呼吸以平復陡然竄起的慾念,伸手將她微微有些凌亂的衣服整理好,輕聲開口:「抱歉,我失控了。」

    「沒關係。」失控的不是只有他一個,「我先回去了。」

    阮夏邊說著邊推開他欲起身,顧遠卻依然緊摟著她的腰,望向她躲閃的眸底:「阮夏,搬過我那邊,嗯?」

    阮夏頓住,望向顧遠,訥訥開口:「對不起,我還是習慣自己一個人住。」

    從沒想過要與他同居的事,就像沒想過有一天,他們也會如此和諧地相處著一般。

    顧遠定定地望著她,望了好一會,才輕聲開口:「沒關係,既然你不喜歡過來就不要勉強自己。回去好好休息。還有,好好考慮下結婚的事,別讓我等太久。」

    邊說著邊低頭在她唇邊淺啄了下,才慢慢鬆開她。

    阮夏以為顧遠提議她與他同居的念頭會因為她的拒絕而打消,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發現,什麼叫山不就我我去就山。

    阮夏難得地在知道懷孕後睡了個安穩覺,一夜無夢到天明。

    天剛亮不久,門鈴便響起。

    阮夏有些疑惑地去拉開房門,卻在看到拎著一袋早餐的顧遠以及他身後的行李箱後愣住。

    「早!沒吃早餐吧?」

    將手中的早餐交到她手中,顧遠自動自發地推開剛開了一條縫的房門,拉起身後的行李箱走入房內。

    阮夏有些傻愣地關上房門,跟在顧遠身後,看著顧遠如進入自家房間般進入她的房間,將行李箱內的男式衣物一件件取出,掛到專屬她的衣櫃內。

    「顧遠,你在幹嘛?」阮夏忍不住開口。

    「掛衣服啊。」頭也不回,顧遠淡淡應道。

    「我當熱知道。」伸手按住他取衣服的手,阮夏望著他,「可問題是,你的衣服幹嘛拿來我家掛。」

    「很明顯,我要在這住段時間。」輕輕將她的手放下,顧遠繼續轉身利落地掛衣服。

    「飛宇倒了?還是你家房子被燒了?」

    「這你放心,無論是飛宇還是我的房子,都完全可以堅持得到女主人的到來。」

    顧遠轉身望向她,「你懷孕了一個人住不方便,我也不放心,既然你不願意過我那邊住,那我只好來你這邊了。你這裡房子雖然小了點,但是,」狀似不經意地瞥了眼眼前的雙人床,顧遠清冷的語氣帶著幾不可微地笑意,「床夠大。」

【042.甜蜜同居】

    小臉莫名地因為他這句曖昧不明的話而瞬間爆紅,阮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轉身走向客廳。

    還沒跨出一步,手突然被顧遠從身後輕輕一扯,再微微一用力,人瞬間便已落入顧遠的懷中。

    顧遠順手接過她手中的早點放到一邊,將她輕輕掰轉過來緊緊地圈在懷中,似笑非笑地望著她:「老婆,生氣了?」

    一聲盈滿寵溺的「老婆」讓本就嫣紅如霞的小臉更加艷紅,以手抵著他的胸前,阮夏瞪向他:「顧遠,你是不是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附身了?」

    今天早上的顧遠很反常,往常的冷漠疏離似乎一夜之間消失殆盡,此刻的他,唇角掛著淺淺的笑意,幽深的眸底是不加掩飾的柔情,習慣了曾經的針鋒相對,習慣了他的冷言冷語,此刻的他,讓她很不習慣,很不自在,這樣的他,更容易讓人沉淪。

    顧遠望著她,輕笑不語,冷不丁低頭吻住她。

    薄銳的嘴唇帶著清晨的涼意,綿綿密密地將她紅潤的嬌唇納入其中,輕輕啃噬摩挲。

    「如假包換!」輕輕摩挲著她的唇角,顧遠帶笑的清冷嗓音淡淡響起。

    「我一會要去上班,不能陪你用早餐了,待會記得吃早餐,午餐我會讓人送過來,晚餐等我回來,別到處亂跑!」

    輕吻著她的唇角,顧遠輕輕交代。

    「嗯,路上注意安全!」

    阮夏輕聲應道,這樣溫暖的早晨,這樣柔情的顧遠,沒有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沒有針鋒相對的冰冷,再冷硬的心,都容易淪陷在這樣夢幻般不真切的充滿暖意的清晨。

    中午時分顧遠果然讓人送來了午餐,望著飯盒裡那一堆她平日喜歡的菜,阮夏不得不承認,撇去顧遠算不得浪漫的個性不說,顧遠會是很體貼很細緻入微的情人,他認定了的,便會全力以赴去得到,包括虜獲人心。

    很多事或許他永遠也不會說出口,但他會以實際行動來讓你明白,他的在乎。

    下午顧遠回來時手裡拎了幾袋菜,阮夏愣愣地盯著他手中的菜望了一會,而後望向他:「你自己去菜市場買的?」

    樓下不遠處有一個大型的農貿市場,看他手中拎著的菜都是新鮮的,不像是從超市買來的,倒像是剛從菜市場買回來的。

    眉毛微微一挑,顧遠望向她:「很奇怪?」

    阮夏望了眼他身上筆挺的商務西裝,很正經地點點頭:「是很奇怪。」

    顧遠睨了眼她正經的小臉,似是沉思般點了點頭,而後很正經地開口:

    「OK,以後要去買菜前我會記得先回家換套衣服再帶上你一起去。」

    邊說著邊把手中的菜拎回廚房,阮夏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忙進忙出。

    將手中的菜放在洗漱台上,顧遠把身上的西裝脫下,拋給阮夏:「拿去掛好!」

    而後挽起襯衫的袖子,一副要下廚的架勢。

    阮夏眉毛微微一挑,語氣帶著掩飾不住的驚詫:「你會下廚?」

    顧遠回頭望向她:「很不可思議?那待會你會更驚訝!」

    阮夏聳聳肩,不置可否:「我會記得準備好胃藥。」而後舉了舉手中的西裝,「我先去把衣服掛好。」

    顧遠點點頭:「還是備點消化藥比較實在。」

    將西裝掛好,阮夏轉身回廚房,見顧遠一個人在裡邊忙得有條不紊,便沒有進去,而是倚在門邊,雙手環胸,靜靜地看著此刻正專注地切著菜的顧遠。

    他白色的襯衫袖子已經被捲起至手肘上,手中的刀運用得輕巧嫻熟,刀起刀落間細緻均勻的土豆絲已然成形。

    星眸半斂,神情專注而認真,一縷黑髮滑落在額際而恍然未覺般,阮夏不得不承認,此刻的顧遠雖沒有了在商場上的霸氣與銳氣,但這樣居家的顧遠,依然很容易讓人,怦然心動。

    她從沒想到顧遠會下廚,或者說她所認識的顧遠很難讓人把廚房這種尋常的地方與他聯繫在一起,她以為像顧遠這種含著金湯匙出身的富家子弟,平日的飲食即使沒有專人負責,也不會親自動手,但看他此刻嫻熟的廚藝,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做不來。

    她一直以為顧遠是天生為生意場而生的人,刀光劍影般的生意場才是他大展拳腳的地方,廚房這種適合家常瑣事的方寸之地,不適合他習慣了在商場上銳意逼人的他,穿著西裝在廚房出沒的男人只會讓人覺得突兀,但此刻的顧遠,在這油煙瀰漫的方寸之地內,卻有種渾然天成的和諧。

    阮夏不得不承認,優秀的男人,無論是在廳堂還是在廚房,都自成一道風景。

    「看夠了嗎?」

    就在阮夏望著他的側影陷入沉思時,耳邊響起顧遠帶著笑意的清冷嗓音。

    臉不自覺地微微一紅,阮夏望向顧遠的背影:「你又沒回頭怎麼就知道我在看你?」

    顧遠輕輕笑了笑,轉身望向她,沒有回答:「看夠了就過來幫我把圍裙繫上。」

    說著朝掛在一邊的圍裙努了努嘴。

    阮夏往繡著美羊羊的粉紅色圍裙望了眼,有些忍俊不禁:「你確定要圍上?」

    那圍裙是莫琪一時興起買了帶過來的,她自己都嫌太過可愛而從來沒用過。

    顧遠眉毛輕輕一挑:「難道你這裡還有其他的?」

    「沒有!」

    阮夏很乾脆利落地答道,而後走過去拿起那條粉紅色的美羊羊圍裙,走到顧遠面前,揚了揚,淺笑:「總經理只能將近一下了。」

    顧遠瞥了眼那圍裙,眼睛眨也沒眨,微微彎下腰,身子往前傾了傾:「替我繫上,這裡就你和我,還怕別人笑話不成?」

    阮夏身高只及顧遠肩頭,儘管顧遠已經微微彎下腰,阮夏為他系圍裙依然有些吃力,不得不貼近他,將手中的圍裙繞過他的脖子,兩人幾乎貼在了一起,溫熱的氣息在若有似無地在彼此間繚繞,淡淡的溫馨隨著那份若有似無的曖昧蔓延開來。

    「阮夏。」顧遠突然在耳邊低聲輕喚。

    阮夏系圍巾的手一頓,而後假裝若無其事地繼續幫他系圍巾,輕應:「嗯?」

    「以後我們就這麼下去,不要再吵了,嗯?」顧遠望著她的側臉,輕聲開口。

    輕輕在圍裙上打了個結,阮夏輕點了下頭:「嗯。」

    幸福來得突然,容易讓人產生不真切的錯覺,此刻的溫馨,她從來沒想到過會出現在顧遠與她身上。

    不是沒有幻想過有朝一日與所愛的人每日就在這些家務瑣事的平淡中一起享受那份淡淡的溫馨,但這個人,卻從來沒想過會是顧遠。

    此刻的幸福,是鏡花水月也好,霧中看花也罷,即使只是如海市蜃樓般虛幻的存在,在這樣柔情溫馨的氣氛裡,她沒有拒絕的理由。

    繞過身後替他將圍裙的下擺繫好,阮夏拍了拍手:「好了。」

    顧遠轉過身,朝一邊未洗的青菜努了努嘴:「那去把那些青菜洗洗,小心點別弄濕衣服。」

    「我以為今晚是你下廚。」阮夏邊說著邊走向一邊的青菜。

    嘴角微微勾起,顧遠似笑非笑:「我主廚,你打下手。」

    那晚的晚餐果然如顧遠說的般備好消化藥才是王道,阮夏沒想到顧遠的廚藝雖達不到五星級酒店廚師的標準,但也勉強能拿個四星級的稱號,不得不承認,人優秀的時候,在各方面都可能是佼佼者。

    「顧遠,你不覺得我們這樣子的相處很怪異?」

    晚上,安靜地窩在顧遠懷裡,阮夏忍不住開口問道,這一天一夜的相處,她唯一能想到的用來形容彼此的詞,就是怪異。

    無論是突然間變得柔情蜜意的顧遠,還是突然間變得柔順乖巧的自己,都讓她覺得無比怪異。

    明明覺得不可能會發生在同樣倔強同樣驕傲的兩人身上,此刻卻如此真切地存在著,這種怪異的不自在感,很難讓她忽視。

    伸手順了順她的頭髮,顧遠輕輕抬起她的下巴,直直地望入她的眸底,幽深的眸底在黑暗中尤其深黑透亮:「別想太多,凡事總有個適應的過程,我們只是習慣了不斷的爭吵不斷地通過傷害對方來保護自己而已,突然間的和諧只是一時的無所是從而已,慢慢會習慣的。」

    阮夏幾不可微地輕點了下頭,她沒有顧遠樂觀,此刻的幸福,幸福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他們之間橫亙著太多的不確定因素,唯一能讓他們牽繫在一起的,只是肚子裡的孩子,還有那份彼此間不算堅固的愛。

    顧遠果然如他那天向阮夏承諾的那樣在三天後與安雅如一同在媒體前亮相,宣佈因為性格不和而解除婚約,消息一出,飛宇的股價經歷了一番大地震,股價在消息公佈後的兩個小時內狂跌後又開始穩定上漲。

    外界本就對固若金湯的顧安聯姻抱持樂觀態度,無論是從兩人的般配程度還是兩人青梅竹馬的感情而言,顧遠與安雅如無異是最無懸念的情侶,兩人剛宣佈婚期不到一個月又突然宣佈解除婚約,外界不得不懷疑這解除婚約的背後是否是因為飛宇與安氏企業兩家的聯盟關係因為利益不和破裂,波及小兩口。

    而事後一向低調的顧家大家長在媒體前不顧顧家一向保持的良好形象痛斥自家孫子顧遠拿婚姻當兒戲的舉動在成為各大媒體追逐的頭條後,顧遠與安雅如解除婚姻關係的背後原因探究也慢慢成為各大媒體急欲探究的答案。

    阮夏看著媒體前顧家大家長一臉憤慨地痛斥顧遠的神情,總預感這些日子的平靜將要劃上句點。

    她以為顧家大家長或者是顧氏家族裡的任何一個人會來找她談條件,但沒想到來的是安雅如。

    「可以進去坐會嗎?阮小姐?」站在阮夏家門口,安雅如望了眼有些怔愣的阮夏,淺笑著開口。

    「當然,請進!」在看到安雅如時的訝異瞬間被掩飾過去,阮夏淺笑著拉開房門。

    安雅如隨意地瀏覽了下客廳,木管在看到沙發上顧遠的衣服時稍稍頓了下,而後轉身望向阮夏,淺笑著開口:

    「他很在乎你!我們在醫院遇到那天的晚上,他喝醉了,醉得不省人事,我第一次看到他醉成這樣子。當時在他身邊陪他喝酒的是我,但他嘴裡喊的名字,是阮夏!」

    阮夏愣住,與安雅如在醫院遇到那天是她回老家那天,就在那天,在火車站,她以為不可能會出現的顧遠出現在了站台上,定定地看著她,眼神是沒有任何溫度的冰冷,在那樣漫長而冰冷的注視後,他決然的轉身,是她一輩子也忘不掉的背影。

    只是,安雅如為什麼要來告訴她這些?

【043.訂婚背後】

    阮夏以疑問的眼神望向安雅如,沒有開口。

    慢慢收起唇邊的笑意,安雅如輕聲開口:

    「阮小姐,你是不是覺得很不可思議?像顧遠那樣沉斂喜怒不行於色的男人,卻為了一個女人買醉?如果說不是因為這個女人在他心中份量不輕,我找不出他買醉的其他理由。」

    阮夏抬眸望了她一眼,選擇沉默,她的話帶給她的震撼,她需要時間消化,她很難想像,像顧遠那樣永遠一副泰山崩於前也不改其色的人,那樣無論何時何地都散發著彷彿將萬事萬物掌控在手中睥睨天下的傲氣的人,會如普通男人一般因為一個女人而酒醉的樣子。

    她對顧遠的瞭解僅限於工作上與床上,而這兩個地方,她看到的要麼是沉斂霸氣的顧遠,要麼是激狂強勢的顧遠,任何與平凡沾邊的字眼從來就不會出現在顧遠身上,比如廚房,比如買醉。

    「阮小姐,你們現在是一起住吧?」安雅如突然問道。

    阮夏點點頭,沒有任何掩飾的打算,擺在眼前的事實,掩飾便成了矯情。

    只是,她猜不透安雅如,顧遠的前未婚妻,突然這麼問是出於什麼目的?

    她從來就看不透安雅如,就如她不曾看透過顧遠一般,兩人如迷霧般的關係更從來不是她看得懂的。

    她不知道安雅如今天的登門造訪究竟出於什麼目的,如果說是興師問罪,但她嘴角的笑意太過和煦,她的言辭也太過溫和,讓她無法將這帶著份潑辣味道的詞與此刻的她聯繫在一起。

    但如若不是興師問罪,她找不出更好的理由來解釋她此刻為什麼會出現在此,畢竟她與她之間的牽繫,只有顧遠,而顧遠,在昨天之前還是她青梅竹馬的未婚夫。

    「阮小姐,你愛他嗎?」安雅如望著她,問得直接不含蓄。

    阮夏沒想到她會問得如此直白而且猝不及防,愣了下,而後堅定地點點頭。

    「那靖宇呢?據我所知,他曾是你的前男友,雖然他曾有過一段不算長的婚姻,但他對你一直難忘情,還專程為了你將中駿的分公司遷往A市,上次更是不惜以命相救,而你與他也一直處於曖昧不明的感情狀態,你對他又是懷著怎樣的感情?又將他置於何地?」

    安雅如的語氣溫和,但言辭卻漸漸犀利起來。

    阮夏疑惑地瞇起眼,望向安雅如:「安小姐今天來此不像是興師問罪來的,倒像是替靖宇打抱不平來的?」

    沒想到阮夏會這麼問,安雅如明顯愣了愣,而後淺笑著轉移話題:

    「如果阮小姐與顧遠是相愛的,那我永遠都不會成為你的威脅,阮小姐不必介意我的存在。我今天來,只是想確定我的退出值不值得,或者顧遠愛得值不值得。」

    阮夏不解:「哦?怎麼講?」

    隨意往四周望了望,安雅如淺笑:「阮小姐,不請我坐下先?」

    阮夏愣住,而後歉然一笑:「抱歉!這邊請,安小姐要喝點什麼?飲料還是果汁?」

    「來杯果汁吧,謝謝!」

    去冰箱倒了杯果汁給安雅如,阮夏在旁邊的沙發坐下,望向安雅如:「安小姐,有什麼話就請直說吧。」

    輕抿了口果汁,安雅如淡淡開口:

    「阮小姐,顧遠雖然平時比較沉斂,但很堅持自己的想法,一旦他認定的事即使前面橫亙著重重阻礙也會排除萬難讓它最終獲得所有人的認可。

    當年的飛宇只是時裝界的龍頭老大,但沒有任何涉足模特界的經驗,更沒有現在的所謂產銷展一條龍服務之說,但是顧遠他認定成立獨屬飛宇的模特公司,自家經營自家宣傳,可以省去中間許多繁瑣的手續及成本支出,同時可以打響飛宇的名號,但當時沒有先例,這麼做風險很大,因此他的提議被董事會的所有成員否決掉了,甚至顧遠的爺爺及父親也完全不同意他的做法。

    但顧遠早已在心中評估過這個方案的可行性,認定了它,所以雖然所有人都反對,他依然故我,不惜自立門戶,瞞著所有人開了家小型的模特公司,挑選了一批訓練有素的模特,而後慢慢在飛宇服飾的各大展銷中偷偷啟用這批模特,而飛宇董事會的成員也在看到這其中帶來的可觀利潤之後全部點頭通過,那家模特公司得以最終併入飛宇,並慢慢發展成現在飛宇旗下的幾家小具影響力的模特公司。」

    「阮小姐,我說了這麼多,你明白我的意思嗎?」安雅如轉頭望向阮夏,問道。

    阮夏望了安雅如一眼,慢慢開口:「安小姐是否是在暗示什麼?」

    「阮小姐果然聰明。阮小姐知道我為什麼能夠與顧遠訂婚嗎?」

    「如果是普通人我會說是因為你們相愛,但顯然這並不適用於你們,我只能說,或許你們的門當戶對才是雙方家長同意的優先條件。」

    安雅如淺笑:「果然是局外人看得比較清。顧家和安家雖然低調,但對門第多少還是看重的,要不然也不會有方姨與顧爸爸的悲劇。我身在安家,即使不與顧遠訂婚,也極有可能會被訂婚與另外對安家生意有助益的其他豪門,與其嫁個不認識的人,不如找個知根知底的,所以我就找上了顧遠,我們雙方的家長也對我們的婚事樂見其成,所以一切就順理成章起來。如果不是你出現了,或許我們就這麼湊合著結婚了。」

    「看來是我攪和了安小姐和顧遠的好事。」

    安雅如輕輕一笑:「阮小姐你也不必為此而內疚什麼,我們之間沒有男女之情,所以這樁婚事吹不吹對我沒什麼影響。只是,阮小姐,我來只是想要告訴你,你和顧遠之間,無論是在家世背景還是在其他方面,你們的差距都太過懸殊,所以,即使相愛未必就能相守。當然,顧遠他完全有這個能力去排除萬難讓他的家人接受並認可你,但問題是,你對顧遠的感情怎麼樣?你對他的愛有多重,值不值得他為你這麼做?別忘了,你們之間還橫亙著一個靖宇,顧遠是個驕傲的人,他一旦愛上會愛得死心塌地,但恨也會恨得不留餘地,一旦發現你對他做不到一心一意,後果,不用我明說,你應該也清楚。」

    阮夏垂下眼瞼,輕聲開口:「你說的我都瞭解。我與靖宇只是過去式,但是即使沒有靖宇,我和他……」

    阮夏沒有再說下去,他和她之間,即使相愛,即使平和地相處如現在,但那只是如鏡花水月般不真實,無論是顧遠對她的愛還是她對顧遠的愛,都薄弱得經不起任何的打擊。

    如果沒有這個孩子,或許火車站那一天,他們早已天各一方。

    他們對彼此的愛都還沒有深到沒有彼此就活不下去的地步,如果有一天,當因為現實問題不得不分開時,誰也不會挽留誰,畢竟相愛的,未必就是最合適的,而走到最後的,也未必是最初相愛的。

    安雅如見阮夏似乎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打算,也沒再說什麼,只是隨便找了些話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後來接了個電話便離開了。

    「阮夏,我雖然不是你的威脅,但機會只有一次,如果哪天你沒有把握住他的話,我和他會順理成章地結婚,到時就不會再像現在這般退婚或者離婚。」

    臨走時,安雅如留下了這麼一句話。

【044.擦槍走火】

    大概是因為安雅如臨走前留下的那句話,阮夏一整個下午心底莫名地有些堵,如果當時她夠勇敢,或許她會在安雅如說完那句話之後微笑著告訴她:「你不會有這個機會。」

    只是,她從來就不是勇敢的人,她也從來沒學會勇敢過,如果她真的足夠勇敢,四年前在方靖宇和董言菲的婚禮現場,知道那口口聲聲說愛她的男友即將成為別人的新郎時,她會毫不猶豫地上前狠狠地甩方靖宇一個耳光,或者攔住他,阻止他與另一個女人結婚,但她什麼都沒有做,她只是微笑著走上前,微笑著說恭喜,微笑著看著他們走進禮堂,直至轉身,嘴角依然盈滿笑容,只是,臉頰已經一片濕濡。

    如果可以,她也想為自己勇敢一次,只是,勇敢了又能怎樣,感情的事從來就半分不由人,不是她想要隨心所欲便能隨心所欲的,當年與方靖宇相識兩年相戀一年,那樣一段被所有人欣羨被所有人認為會堅如磐石的愛情,在那樣所謂的情正濃時,也依然免不了天各一方的命運。

    現在與顧遠,相識不過兩個多月,除了熟悉彼此的身體,彼此間幾乎沒有任何的瞭解,兩人的感情就如那空中樓閣般,看似美輪美奐,卻經不住風雨飄搖。

    現在與他的感情,與其說是愛情,還不如說是激情。

    在床上兩人或許是最契合的一對,但在生活中,即使甜蜜如現在,但對彼此而言,一切依然陌生得可怕。

    她對他的過去是全然的陌生,他從不曾主動提起過任何與他的過去有關的事,也不曾問過她的過去,正如她也從不曾主動提起過自己的過去也從不主動問起過一般。

    無論誰,他們都沒在外人面前坦誠過彼此的存在,她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定義彼此的關係,說是戀人未免牽強,即使現在住在了一起,但完全沒有戀愛的感覺,除了每晚的相擁而眠,他們甚至沒有過正常戀人間的該有的舉動,哪怕只是言語上的交流。

    但如果定義為普通朋友,卻沒有哪一對普通朋友會如他們這般,普通到連孩子都懷上。

    他與她,只是介於朋友與戀人的曖昧邊緣,或許用情人來定義更適合。您 下 載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愛去 小說 網)免 費 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說 哦!

    她是習慣性逃避的人,這些天來不曾認真思考過這些東西,更不曾認真考慮過嫁給顧遠的事,不是不想考慮,只是下意識地逃避。

    結婚從來就不是兩個人的事,涉及的東西太多太廣,每一樣,都足以將他們這份幾乎稱不上感情的感情給徹底摧毀。

    先不說顧遠是出於真心愛她才動了與她結婚的念頭,還是只是為了她肚子裡的孩子,一旦顧家知道她懷了顧家的孩子,無論是否接受她這個母親,這個孩子到時勢必得留在顧家。

    當初決定不要這個孩子時幾乎是用盡了一生的氣力去做決定,機會一旦錯失連帶她的勇氣也消失殆盡,這個孩子,無論將來帶給她的是什麼,感受著他在她體內一天一天地長大,她已沒辦法狠下心來剝奪他的生命,孩子是上天賜給母親的寶貝,無論將來能否給他一個完整的家庭,她都已決心生下他。

    只是,如果只是為了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庭而這麼嫁給顧遠,她做不到毫無顧忌,現在與顧遠的相處太虛,也太匪夷所思,儘管彼此沒有明說,但彼此心照不宣,這份所謂的溫馨甜蜜,總帶著如履薄冰的小心翼翼,他們都只是在小心翼翼地收起自己的驕傲和自己的刺,誰都預料不到,這些被小心翼翼收起的刺,會不會在某個不經意間溢出,將彼此刺得傷痕纍纍。

    她完全同意安雅如的說法,顧遠或許性格沉斂不喜表達,但他清冷的外表下潛藏的感情卻熾烈如火,愛一個人時會愛得死心塌地,恨一個人也會恨得不留餘地。

    她也相信,或許他真的很在乎她,但這份在乎,到底有多少?

    那一晚的買醉,該是打算要將與她的過去徹底地埋葬的吧?如果不是這個孩子,他不會再次出現在她的生活中,他們之間,似乎多半是靠這個孩子在維繫著。

    她向來所不屑的,現在卻是真真切切地發生在她的身上,阮夏只覺得諷刺。

    「阮夏,與方靖宇的那段感情真的傷你如此深,讓你不再相信愛情了嗎?」

    當阮夏在電話裡不經意與桑蕊不經意提起自己的顧慮時,桑蕊如是說。

    「桑蕊,我只是不相信童話。」

    阮夏淡淡回答,當年的方靖宇和她,是王子與公主的童話,但結局沒有如童話般從此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如今的顧遠與她,是王子與灰姑娘的童話,她早已過了相信童話的年紀。

    「阮夏,懷孕後的女人都喜歡胡思亂想嗎?」桑蕊問。

    或許吧……阮夏沒有回答。

    也許是因為心裡有事的關係,晚飯時阮夏沒什麼胃口,剛吃了幾口飯便放下了碗。

    「怎麼回事?又反胃?」

    見阮夏沒吃幾口飯便放下碗,顧遠眉尖不自覺地微微蹙起,望向她,語帶擔憂。

    胡亂地點點頭,阮夏沒有望向顧遠,隨意應道:「嗯,我先去休息下。」

    邊說著邊起身,還未及站穩,手腕便被輕輕握住,阮夏抬頭,撞入顧遠若有所思的眼神:「你心裡有事!」

    「沒有。」

    阮夏下意識反駁,而後試圖掙脫他的手掌,卻怎麼也沒掙脫出。

    幾不可微地輕歎一聲,顧遠直直地望入她眼底:「阮夏,你什麼時候才願意讓我走近?」

    心一窒,阮夏不自覺地把頭移向門口,避開他彷彿洞穿人心的注視,輕聲開口:

    「顧遠,有些事我需要好好想清楚。」

    「為什麼什麼事你都要把我排除在外?你就非得什麼事都自己一個人去胡思亂想嗎?與我商量就有那麼難?」

    抬手將她的臉掰向自己,顧遠沉聲開口,清冷的嗓音已不自覺地帶了絲慍意,扣在她手腕的手掌也不自覺地收緊。

    對他帶著怒意的指控,阮夏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事實如此,她找不出辯駁的理由,不是不想找他商量,只是每次話到嘴邊時便不知如何啟齒。

    找不到辯駁的理由,手腕被他緊扣著,沒有逃避的機會,只能下意識地緊咬著下唇。

    阮夏不知道為何在他面前會越來越軟弱,越來越沒有自我,他的柔情已經她的倔強柔化,讓她無法再如之前一般決絕地一把甩開他的手轉身而去。

    望著她緊咬著的下唇幾乎要溢出血來,黑眸掠過一絲無奈,伴著一聲低低的歎息,顧遠手微微一用力,便將阮夏扯入懷中,微帶著涼意的薄唇瞬間便印上她的紅唇,阮夏因為顧遠突如其來的吻而下意識地鬆開緊咬的下唇。

    一手圈在她的腰間緊緊地將她鎖在懷中,一手輕輕托住她的後腦勺,顧遠在她唇邊輕輕啃噬片刻後,靈巧的舌尖長驅直入,原本溫柔繾綣的淺嘗慢慢變成急促的掠奪,握在她腰間的手不斷地收緊……

    阮夏幾乎承受不起他激狂的掠奪,身子不斷因為他的掠奪而不斷後傾,意識慢慢在他的掠奪中飄散,雙手不自覺地攬住他的脖子以穩住不斷往後傾的身子。

    輕輕將她轉了個身輕抵在餐桌邊,顧遠吻得愈發深入,濃重凌亂的呼吸在彼此激烈的唇舌糾纏中蔓延開來……

    唇舌的糾纏似乎已滿足不了彼此,顧遠的手已不自覺地探入阮夏衣內,在光裸的肌膚上遊走,帶起一陣戰慄,寬鬆的上衣也被慢慢撩起……

    意識已飄散,阮夏只能跟隨感官的感受,雙手也慢慢由他的脖子處慢慢移往勁瘦的腰身……

    原本在她唇內掠奪的溫熱唇舌,慢慢落往唇畔間,溫柔的輕吻,如輕羽掃過,輕輕淺淺地落在她的唇角,下巴,頸側……帶著溫熱的唇舌沿著白皙的頸側蔓延而下……

    阮夏原本隨意披散在肩的微卷長髮,已被顧遠仿若帶著火焰的手掌揉亂,阮夏也在不知不覺中將手移往顧遠的頭,纖細的手指已不知何時插入他稍顯凌亂的發間……濃重的呼吸伴著低低的嬌喘在這不算大的小房間裡此起彼伏……

    明亮的日光燈,在溫馨的小房間內,卻出人意表地烘托出一股甜蜜和諧的旖旎曖昧氣氛……

    就在兩人沉浸在彼此挑起的激情火焰中時,一陣輕盈的音樂鈴聲從阮夏擱在桌邊的手機上傳來,打破了一室的旖旎,瞬間將兩人的意識拉回。

    兩人不約而同地頓住,顧遠望了眼她已然嫣紅的小臉,深吸一口氣,伸手將她被扯亂的衣服拉攏好,而後拿起桌面上的手機,遞給她。

    下意識地伸手接過,按下通話鍵。

    卻在聽到對方的話後僵住。

    感受到她的不同尋常,顧遠望向她:「怎麼了?」

    伸手將手機摀住,阮夏抬眸望向他,眼底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慌,低聲開口:「我……爸媽來了,現在門口。」

  【046.前嫌盡釋】

  魚腥味的刺激,讓那股反胃感愈發強烈,阮夏幾乎是連走帶跑地衝到洗手間外的洗漱池,一手撐在洗漱台上,一手按壓在胸口上乾嘔,神色本就不太好的小臉因為這乾嘔而愈發蒼白,全身也因為這持續不斷的乾嘔而更顯無力,阮夏幾乎是趴靠在了洗漱台上。

  突然,一手健實的手臂從後面環住了她,支撐住她虛弱的身體,阮夏抬頭,慢慢望向鏡子,是顧遠,沉著臉的顧遠。

  兩人的視線在鏡中交結在一起,阮夏看不清顧遠眸心深處不見底的黑沉,裡面除了一片無垠的深幽及如水的平靜外再無其他。

  顧遠左手端著一杯清水,右手輕輕擁著阮夏,淡淡往鏡中掃了眼,看到阮夏凝結在他眸底的眼神後,眸心深處微微波動了下,而後慢慢恢復如初。

  默默將水遞到阮夏唇邊,顧遠薄銳的唇角依然緊緊抿成一把利刃,沒有說話。

  收回落在鏡中的視線,阮夏垂下眼瞼,將眼底的苦澀掩蓋而去,默默地接過顧遠手中的杯子,漱了漱口,而後用手捧水洗了洗臉,順便把稍顯凌亂的頭髮撥了撥,臉色看起來好了些,那股噁心的反胃感也慢慢被壓下。

  顧遠望了眼鏡中,發現她的臉色比方才好了些,身體也不似方才虛弱,便不發一語地鬆開攬在她腰間的手,轉身離去。

  縈繞在四周的溫暖驟失,阮夏在瞬間的怔忪後,在理智回籠之前,身體已先一步做出了她認為她永遠都不可能做到的事,她轉身,在顧遠離開前從背後緊緊地抱住了顧遠。

  阮夏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懷孕的緣故連帶整個人都變得脆弱而神經質起來,如果在往常她決計不會如此莽撞地回頭轉身抱住顧遠,只是,看著他一語不發地轉身離開的瞬間,心底陡然湧起的恐慌,已讓她下意識地轉身去狠狠地抱住了他,攔下他離去的步伐。

  「對不起!不要走!」

  雙手緊緊地環住顧遠勁瘦的腰身,小臉埋在他厚實溫暖的背上,阮夏低聲道歉,輕柔虛弱的嗓音不自覺地揉入了一絲懇求。

  身子微僵,顧遠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任由她抱著。

  「對不起,我……」

  千言萬語梗在喉間,除了這句不斷重複的「對不起」,阮夏不知道該說什麼話將他留下,只能緊緊抱著他的腰,以臉緊貼著他的背,緊咬著下唇不知該如何開口。

  顧遠依然靜靜地任由她摟著,沒有開口說過半個字也沒有任何其他的動作。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彼此間蔓延,心底慢慢地變涼,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在漫長的等待中慢慢消失殆盡。

  得不到他的任何回應,身冷,心也冷,環在他腰間的手不自覺地鬆開,而後慢慢地垂下,收回,腳步也慢慢地往後移……

  身後的暖意慢慢消失,心底湧起濃濃的無力感,顧遠沒有回頭,毫不留戀地往外走去……

  望著他決然而去的身影,阮夏牙一咬,幾乎用盡全身氣力地朝著那道絲毫不見遲疑的身影喊道:「顧遠,你要是敢再踏出一步,我馬上帶著我們的孩子去嫁給別人!」

  冷然的語氣帶著股破釜沉舟的決絕,顧遠的腳步頓住,緩緩回頭,突然大跨步朝她走來,而後狠狠地將她扯入懷中,狠狠地吻住了她……

  像是發狠般,顧遠吻得粗暴而瘋狂,阮夏也不甘示弱地回應著他的激吻,唇舌的糾纏,在彼此越來越濃重的喘息中愈發強烈火熱……

  良久,顧遠才停下這個吻,輕咬著她的唇畔,咬牙開口:

  「你這女人,就永遠都學不會女人該有的柔順?你就不能不要這麼倔強?再多說一句挽留的話又能怎樣?」

  雙手環住他的脖子,阮夏有些氣喘吁吁,但依然不遜地望向他,也不甘示弱地在他唇上輕輕咬了咬:「你還不是一樣?就許州官放火就不許百姓點燈了?」

  顧遠輕笑,再次狠狠地覆住她的雙唇……

  原本淤積在心底揮之不去的心結,在這樣的發狠似的激吻這樣責難似的抱怨,以及這樣雲淡風輕的輕笑中消失殆盡,雨過天晴後,是全然的放鬆和愜意……

  半晌,顧遠才慢慢鬆開她的唇,輕擁著她,以額輕抵著她的額,望入她的眼底:

  「今天的相親是怎麼回事?讓我給你時間,給你時間來相親作比較來了?」

  阮夏一臉憋屈:「我也是剛剛才知道是被老爸老媽騙來相親的。」

  「那你打算怎麼解決,繼續回去和你的舊情人親親我我?」顧遠說得有些咬牙切齒。

  阮夏輕笑:「我可以理解為你這是在吃醋嗎?」

  黑眸瞇了瞇,握在她腰間的手突然隔著衣服不安分地摩挲著她腰間的敏感點,顧遠低頭在她唇上輕輕咬了下,咬牙:「看我吃醋你很開心?」

  腰部的敏感處被他以掌輕輕摩挲著,帶來一陣酥麻和瘙癢感,阮夏止不住笑著要躲開,但人被顧遠牢牢地鎖在懷裡,無論怎麼扭動也躲不開顧遠的魔爪,只好不斷連聲告饒。

  「下次還敢不敢隨便和別的男人親親我我?」

  看著她不斷扭腰躲閃,顧遠在她耳邊咬牙低語。

  「不敢了不敢了,我保證!誒……你的手,拜託別亂動,很癢。」

  因為腰間的敏感處不時傳來的瘙癢感愈發強烈,阮夏不自覺的扭動也愈發強烈。

  與她身軀緊貼在一起的顧遠因為阮夏不自覺的扭腰摩擦而竄起一股燥熱,眼底的墨色驟然加深,顯得愈發深邃黑亮。

  「阮夏!」

  顧遠突然停下在她腰間肆虐的手,低聲開口,清冷的嗓音帶著股不同尋常的暗啞低沉。

  「嗯?」

  疑惑於顧遠為什麼會突然大發善心放過她,阮夏正要轉頭,後腦勺卻瞬間被顧遠托住,往他面前輕輕一轉,還來不及反應,顧遠已對著她的紅唇,驀然低頭,就在即將再次吻上她的唇時,阮夏頭一偏,躲過了他的偷襲,他的吻落在了她的頸側。

  「顧遠,你要再吻我我還要不要見人了?」

  雙唇在他偷襲兩次後已經被吻得紅腫得不成樣子了了,要再吻一次她不認為她還有臉回到席上。

  「誰讓你不安分點,在我懷裡扭來扭去的?」

  顧遠說著洩憤似的在她頸側輕輕一咬,將□的肌膚帶起一陣戰慄。

  「誰讓你的手不安分的?」

  阮夏輕推著顧遠埋在脖子邊的頭顱,不滿地抱怨,「我們已經出來很久了,再不回去,我爸媽要擔心我了。」

  「你還要回去繼續你的相親?」顧遠抬起頭,黑眸微微瞇起。

  「我再怎麼不願意相親也總不能就這麼把我爸媽扔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半路落跑吧?你也不許就這麼跑掉,要打要罵你得先替我擔著,我保證回去把一切解釋清楚,讓這次鬧劇圓滿落幕,OK?」

  雙手自然而然地摟著他的脖子,阮夏不自覺地撅嘴說道,語氣中帶著股撒嬌的意味,原本以為永遠也不可能在顧遠面前露出這麼小女兒的神態,但此時此刻,卻如此的自然而然,心結解開後,似乎一切都顯得理所當然。

  「這還差不多。」

  滿意地在她撅起的紅唇上輕啄了下,顧遠微微放開她,輕擁著她往座位處走去。

  腳剛跨出一步卻不由自主地頓住,而後轉頭望向同樣頓住腳步的阮夏,轉頭望了顧遠一眼,阮夏而後望向此刻正站在眼前的方靖宇。

  阮夏沒想到方靖宇也會出現在這裡,望著眼前一手拿著香煙,隨意地背靠著牆壁站著,的方靖宇,阮夏有瞬間的恍惚。

  知道她不喜歡那股煙味,以前的方靖宇從不吸煙,在她面前永遠都是如月華珠玉般溫潤儒雅,但此刻的他,隨意地倚靠著牆壁站著,手指夾著支煙氣繚繞緩緩升起的香煙,略顯昏黃的燈光打在臉上,臉上的神情在煙氣繚繞中看不真切,但卻莫名地帶著股孤高清寂的頹靡。

  「靖宇,你……怎麼在這?」

  阮夏遲疑開口,這樣渾身散發著頹靡之氣的方靖宇她不曾見過,這樣的他,帶著淡淡的孤寂和蕭索的意味,讓她不自覺地將嗓音放柔。

  她不知道方靖宇在這站了多久了,但看著他手指間那支已燃了一半的香煙,阮夏知道方靖宇不會是恰巧剛到,方纔那一幕,他或許已悉數納入眼底,那樣的一幕,對猶深愛著她的他而言,或許是一種致命的打擊。

  只是,愛情從來就不是完全等價的,不是他愛了,她就得不留餘地地回報,他與她,早在四年前便已退出了各自生活了,如果剛剛那一幕有給他造成怎樣的衝擊,她只能在心底說抱歉。

  「看你們出來這麼久沒回去,所以,我……我出來看看。」

  看到兩人定定地望著自己,方靖宇轉身望向他們,掐滅手中的香煙,扔向一邊的垃圾桶,勉強扯出一絲淺笑,溫聲開口,只是唇角的笑意,一如他此時黯然的神色般,是那樣的蒼白無力。

  「我們……正準備回去。」阮夏輕聲開口。

  「正好,我也正打算回去,一起走吧。」方靖宇說完便轉身往座位走去。

  「我們也回去吧。」阮夏轉身朝顧遠輕聲說道。

  顧遠沒有說話,只是緊摟著她往座位走去。

  【047.意味不明】

  「你……你們……小夏,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們又在玩什麼把戲?」

  看到自家女兒與相親對象的兄長顧遠摟在一起出現在眼前,阮父阮母在瞬間的驚愕後,臉色慢慢沉了下來,方纔的喜意已不見,迎向方利琦和方靖宇的眼神也帶著尷尬和歉意。

  在數次的深呼吸平復下滿腔的怒意後,阮父直接朝自家女兒吼道。

  該來的躲也躲不了,望了眼臉色沉下來的父母,阮夏深吸一口氣,而後定定地望向他們,緩聲開口:

  「爸,媽,對不起,瞞了你們這麼久,其實我一直都有男朋友,他……就是顧遠。」

  「你……那你怎麼不早說,你看看你今天捅出多大的簍子?」

  阮父滿臉怒意地望向自家女兒。

  「爸,對不起,我本來是想找個合適的時機和你們說的,但沒想到你們會這麼突然地給我安排了相親。」

  面對盛怒中的父親,阮夏深知低頭認錯永遠都錯不了。

  「很抱歉,伯父,這是我的問題。本來已經答應了阮夏找個時間親自回去看您們的,只是最近這段時間工作太忙,所以一直拖到了現在,還因此而害您們二老大老遠地專門跑這趟,真的很抱歉。」

  擱在阮夏腰上的手輕輕拍了拍,顧遠轉過頭望了她一眼,而後望向阮父阮母,緩聲開口,語氣恭敬有禮。

  阮父望了顧遠一眼,再大的怒氣在眼前不怒而威的年輕男人身上也發不出來,憋著一肚子氣又不好發作,只能狠狠地瞪了自家女兒一眼,而後轉身向方利琦和方靖宇賠笑:

  「方老師方先生,實在對不起,我教女無方,給你們添了這麼大的麻煩。」

  方利琦似乎早已料到一般,不是很在意,淺笑著開口:「阮先生千萬別這麼說,要怪也只怪這兩孩子無緣。雖然我也很喜歡小夏這丫頭,一直希望能與她成為婆媳,但既然小夏已心有所屬,感情的事也強求不來,就隨緣吧。再說咯,小夏以後嫁給顧遠也算我半個兒媳,我也不吃虧。」

  方靖宇也笑著為阮夏開脫:

  「夏夏她也有她的苦衷,伯父您也別怪她,我們即使無緣在一起也可以成為朋友嘛,只要她幸福就比什麼都重要。」

  「這孩子真體貼,可惜我們小夏沒福氣,浪費了你們這麼多寶貴的時間很抱歉。」

  阮母一臉唏噓感慨,似乎對失去這麼個女婿有些遺憾。

  方靖宇笑了笑,唇角的笑意帶著揮之不去的苦澀,沒有再說什麼。

  一場近似鬧劇的相親在雙方不斷的道歉中落下帷幕。

  「伯父伯母,我送你們回去吧。」從餐廳出來,顧遠轉身向阮父阮母說道。

  阮父阮母下意識地對望了一眼,笑著推脫道:「不用了,顧先生你也工作一天了,也挺累的,早點回去休息吧。」

  心底為父母這一番話「咯登」了下,阮夏不由自主地望向父母,想從他們的神色中看出些端倪,父母會這麼客套有禮,似乎是沒有接受顧遠的打算。

  從父母平靜的臉色沒能看出是否對顧遠滿意,阮夏也不敢擅自臆測,只是有些擔憂地望了眼顧遠,而後望向自己的父母:「爸,媽,沒關係的,他從我們那裡回去也花不了多少時間。」

  阮父不滿地狠狠瞪了阮夏一眼:「你這丫頭怎麼這麼不懂事?顧先生已經忙了一天了也不懂得勸他早點回去休息?而且疲勞駕駛也容易出事。」

  而後笑著望向顧遠:「顧先生,我們這回去也要不了多長時間,你明天也還要上班,先早點回去休息吧。」

  「爸……」阮夏正要繼續開口為顧遠說話,顧遠已一把攬住她,朝阮父阮母淺淺一笑:「伯父伯母,您們不用這麼客套,叫我顧遠就好。還是由我送你們回去吧,這麼晚了你們自己回去我也不放心。」

  雖然只是淡淡的語氣,卻莫名地讓阮父阮母不好再繼續堅持,只是有些悻悻然地開口:「那就麻煩你了。」

  一路上車上的氣氛有些沉悶,不似其他丈母娘岳丈第一次見到女婿般會對女婿的身家和過去打探得一清二楚,阮父阮母一路似乎很拘謹,基本沒主動開口說過話,更不曾問起顧遠的家庭及兩人是何時開始交往的之類的問題。

  倒是阮夏不停地試圖找話題活躍氣氛,但收效不大,只有當顧遠偶爾地找些與阮夏有關的話題開口時,阮父阮母才會顯得熱切些,不再只是禮貌性地笑笑。

  父母對顧遠不冷不熱的態度讓阮夏有些沒來由的氣悶,又不好當著顧遠的面問他們對顧遠的印象,只好一直憋在心裡。

  將阮夏及其父母送回家,顧遠小坐了會兒後便起身回去。

  「我送你。」

  見顧遠要走,阮夏便急忙起身,阮父阮母望了自家女兒一眼,似乎想說些什麼,但嘴唇動了動也終究什麼也沒說,只是說了句,「嗯,早點回來。」

  「你這準女婿似乎不怎麼招我爸媽喜歡。」默默地跟在顧遠身後走到樓下,阮夏忍不住撅嘴抱怨。

  似乎自從稍早前打開一切心結與顧遠前嫌盡釋後,她已在不知不覺中在顧遠面前不自覺地露出這種小女兒的嬌態。

  因為阮夏這句下意識的「準女婿」,顧遠的嘴角微微往上揚起,突然轉身,大手一伸一把將她攬至懷中,燙熱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在她耳邊低語:「那他們的準女婿就想辦法讓他的岳父岳母對他滿意,嗯?」

  清冷的語氣帶著淺淺的笑意,顧遠刻意在「準女婿」三個字上咬重了幾拍。

  顧遠帶著揶揄的語氣讓阮夏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方才下意識地用了這麼個詞,臉不自覺地一紅,為掩飾自己的尷尬,下巴微微一揚,轉頭望入顧遠帶著淡淡揶揄的眸底,不馴地開口:

  「要是你這準女婿討不得我爸媽的歡心那咱倆也沒戲了。」

  攬在腰間的手緊了緊,而後慢慢往下移,停在了她的小腹處,顧遠望著她,一臉閒適:「那得問問我們的寶貝願不願意叫其他人爸爸?」

  阮夏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一把揮下他在她的小腹肆虐的爪子,自然而然地轉身,雙手攬住他的脖子:「等他會叫爸爸的時候搞不好她媽都另嫁了,他只會叫與他媽住在一起的男人爸爸。」

  「這個我相信,不過,」顧遠頗有深意地點了點頭,黑眸稍稍瞇起,繼而望向她笑得得意的小臉,手微微一動,便穩穩地托住她的後腦勺,頭一低,帶著溫熱的兩片薄唇便精準地攫住了她因驚呼而微啟的紅唇。

  「他媽不會有這個機會。」在徹底吻住她之前,薄銳的唇角淡淡溢出這句話。

  第四次!這是顧遠今晚的第四次偷襲她的唇,他似乎精於此道!阮夏恨恨地瞪著他,口微微一張,欲咬他在她口內靈活游動的舌尖,顧遠似有所覺般靈巧地避過。

  而後無聲地輕笑一聲,顧遠抬起手,帶著初夏涼意的掌心慢慢覆在她的眼皮上。

  「閉上眼,感受它。」

  在她唇邊低語完,顧遠再次覆住她的唇,任靈巧的舌尖掃過貝齒,沒入她的唇內,與她不再躲閃抗拒的小舌吸吮糾纏,掀起一陣酥麻快感……

  半晌,顧遠才氣息凌亂地離開她的唇,細吻如輕羽般慢慢落在她的唇角,下頷,而後慢慢落至耳垂上,在她耳邊低語,聲音緊繃沙啞:「如果這不是你家樓下,我真想……」

  顧遠沒再說下去,只是伸手理了理她被揉亂的長髮。

  腦子因為顧遠這一極具挑逗性的輕吻而有些昏昏然,阮夏有些茫然地轉頭望向他,敏感地耳垂掃過溫熱的唇舌,帶起一陣酥麻的戰慄。

  「想什麼?」阮夏下意識地問道。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顧遠沒有說話,只是定定地望著她,幽深的眸底是一片深黑的透亮,緊箍在她腰間的手也慢慢往下,落至牛仔褲邊緣上,修長的手指若有似無地竄入衣內摩挲著她敏感的肌膚。

  望著他眼底慢慢升起的兩簇小火焰以及腰間傳來的酥麻,阮夏瞬間明白顧遠未盡的話中潛藏的含義,臉不自覺地一紅,手一拍,將他落在牛仔褲邊緣上的手拍羅,而後手也輕輕地往他胸前一推,瞪向他:「男人發情果然是不分時間場合的。」

  低低笑了笑,顧遠在她唇邊輕啄了下,啞聲開口:

  「聽說車子的功能可不僅僅只是代步,我要是不分場合……」

  話再次打住,顧遠沒再繼續往下說,只是狀似漫不經心地往停在一邊的銀灰色Aston Martin 送去一眼,阮夏忍不住疑惑地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在看到車子後愣了愣,在轉頭看到他嘴角的似笑非笑後後頓時明白他隱去的那句話的意思,某些少兒不宜的畫面在腦海中一掠而過,臉紅得發燙,阮夏不自在地小聲嘟囔:「盡想些不正經的。」

  顧遠有些好笑地望著她嫣紅的小臉,很正經地開口:「我有說了什麼不正經的嗎?該不會你自己想歪了什麼吧?」

  她有沒有想歪彼此心知肚明,阮夏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他在她腰間肆虐的手以及話語中的挑逗意味太明顯,是她想歪還是他腦海北精蟲侵襲彼此心照不宣。

  「好了,不逗你了。天色也不早了,早點回去休息,你爸媽的事不用擔心。」

  抬頭望了眼星辰滿佈的星空,顧遠輕聲開口。

  「嗯!慢點開車,注意安全!」阮夏低聲開口,眼底有些黯然,心底竟會有些不捨。

  望了眼她黯然的小臉,顧遠忍不住再次俯身吻住了她。

  「好好休息,別再去想這些有的沒的事。」

  離開前,顧遠似是不放心地在耳邊輕聲叮囑。

  「他回去了?」

  阮夏剛回到屋裡,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阮父阮母便馬上關掉電視朝阮夏問道。

  阮夏點了點頭,走向他們,忍不住把心底的疑惑問出口:「爸媽,你們是不是不喜歡顧遠?」

  【048.認可】

  阮父阮母互望了一眼,而後才望向阮夏,點點頭,而後又搖搖頭。

  阮夏被父母這又點頭又搖頭的弄得一頭霧水:「爸,媽,您們這又點頭又搖頭的是什麼意思啊?」

  望向自家女兒,阮父沉吟著慢慢開口:「小夏,我們沒有不喜歡他。只是不贊成你們在一起。」

  阮夏不解:「為什麼?他有什麼不好?」

  「小夏,他沒什麼不好,相反就是太好了,無論是長相家庭條件還是自身能力都完美得無法挑剔,但正是他的優秀我們才不放心你跟他在一起,太過優秀的男人容易招桃花,跟了他我們怕你會吃虧。」阮母說的語重心長。

  阮夏不敢苟同:「可是,媽,那依你的說法,優秀的男人一輩子都不用娶了?」

  阮母一時啞言。

  「爸媽,別的像他那樣的男人會不會花心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顧遠不會是那樣的人,他有花心的資本,但他不會這麼做,我瞭解他這點。」

  「人心隔肚皮,你現在和他在熱戀中你當然處處為他辯解,要是等結婚了他開始在外面花天酒地了你怎麼辦?像他這樣的男人免不了要參加各方面的應酬,接觸的人也多,要是哪天他遇到了更好的,轉而拋棄你,到時你怎麼辦?在他們那樣的大家族,如果你得不到丈夫的愛,你以為還能生存得下去嗎?」

  阮父語氣有些咄咄逼人,平心而論,自己的女兒能嫁給那樣一個集各方優勢於一體的男人,作為一個父親,他再欣慰不過,但是他得為女兒的將來打算,自己的女兒太平凡,而那個男人太過優秀,如此不靠譜的兩個人,他沒辦法放心地把自己的女兒交給他。

  以手撫額,阮夏望向自己的父親:「你女兒又不是離了男人就活不下去的人,如果將來他真的在外面花天酒地,或者遇到了更好的,我離開就是,這根本不是什麼值得擔心的問題。而且,你又怎麼能保證我嫁給其他男人後,他就不會在外面花天酒地了?你們不能因為他的身份地位就全盤否定他。你們才和他見過一面,怎麼就知道他的秉性怎麼樣?」

  「你是鐵了心要和他在一起是不是?」

  「是!」

  「我就想不明白了,靖宇那孩子也不錯,光芒不會太露,對你似乎也挺上心的,和你在一起也挺般配的,你怎麼就不考慮下他?」

  阮母插嘴道,雖然看起來比顧遠差了那麼一點,但還是挺體貼的。

  阮夏想也不想:「他是不錯,但我們不適合。」

  阮母不滿:「你們又沒在一起過你們就能一口咬定不適合?你可以試著和那個孩子交往試試。」

  「媽,要是我們真的適合的話他早已是你們的女婿了。」

  阮夏略顯煩躁地說道,為什麼每個人都非要把她和方靖宇綁在一起,每個看到他們的人都習慣性地來一句「你們很配」或者「很有夫妻相」的,她早已厭倦了這種自以為是的「般配」,如果真的這般般配,四年前他們就該在一起了,不會在分開多年後再上演重逢的戲碼。

  阮父阮母一臉疑惑地望向阮夏。

  望了父母一眼,阮夏沒有解釋下去的打算:「爸媽,我和他的事三天三夜也說不完,我只能告訴你們,我們曾在一起過,但都過去了,現在我愛的人事顧遠不是他,我和他也沒有任何在一起的可能,所以也請你們不要再心存任何把他當女婿的想法。」

  「你是打定了主意非顧遠不嫁了?」阮父沉聲開口。

  望向自己的父親,阮夏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堅決:

  「沒有誰非誰不嫁或不娶的事,只是現在我們相愛,所以想要和他在一起,就這麼簡單。如果你們執意不同意的話我也沒辦法,但我們不會因為你們的不同意而放棄彼此。如果可以,爸媽,我希望你們不要成為我感情路上的阻礙,女兒是感情上受過傷的人,要再愛上一個人不容易,我已經長大了,我很清楚地知道他值不值得我托付終身。」

  定定地盯著自家女兒看了好一會,阮父的眼底由最初陡然升起的怒意陡然轉為深深的無奈,輕歎了口氣,阮父的語氣也緩了下來:

  「我們只是以過來人的身份給你個建議而已,如果你真的執意要他的話我們也無話可說,我們會尊重你的選擇,只是希望你以後不要後悔。」

  抿了抿唇,阮夏的語氣也緩了下來,輕聲開口:

  「以後會不會後悔我不知道,畢竟未來的事誰也說不準,但我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現在想要的是什麼。」

  阮父和阮母果然如自己所言的般尊重阮夏的選擇,對兩人的事算是默認了,對顧遠的態度雖然說不上熱切,但還是客氣有加,阮夏對此有些不滿,但父母的說辭,「誰讓你找了這麼個氣場強的男人,在他面前莫名地就有股低他一等的壓力,他們沒辦法像在普通人面前般輕鬆自在。」讓阮夏啞言,只是顧遠天生就那樣的氣場,讓他改也改不了,也就不敢再冀求父母的態度能有多熱切,只要不是冷冰冰的便是最大的極限。

  在A市待了半個月後,阮父阮母才有些不捨得離開,阮夏本來想讓父母在這多住些日子,但因為父母工作上的事還沒處理完,便只能先趕回去了。

  「顧遠啊,你也別怪我說話太直,我們雖然已經是口頭默許了你們在一起的事實,但這麼不明不白地在一起,時間久了別人也會說閒話,你們什麼時候把這婚事給辦了?」

  在車站裡,隱忍多日,阮父終究忍不住把心裡惦記良久的事給說出來了,看這兩年輕人似乎都沒有結婚的打算,他再不問問也不知道這婚事要等到猴年馬月。

  顧遠望了阮夏一眼,而後望向阮父阮母,淺笑:「只要阮夏……」

  「爸媽,這事不急,我們現在還年輕,結婚的事也不急在這一時半會。而且最近顧遠和我工作都很忙,也沒時間忙結婚的事,等忙過這一陣再說吧。」

  阮夏驟然打斷顧遠朝父母說道。

  黑眸稍稍瞇了瞇,顧遠望向阮夏。

  「工作忙?這些日子怎麼就沒見你出去工作?」

  阮夏沒把已辭職的事告訴阮父,但這些天來看她都在家陪著二老,阮父不免心生疑惑。

  心「咯登」一跳,阮夏笑得極其自然:「還不是為了好好陪你們?我工作了三年還沒認真休過年假,現在正好趁你們過來把以前的假給補休完,順便休息休息。」

  「工作不能誤,結婚的事也不能耽擱啊。」阮母略有不滿地抱怨。

  「伯父伯母,如果可以,我也想早點把阮夏娶回家,只是這段日子因為要開發歐洲市場的事我們兩個接下來的幾個月估計得很忙,所以婚事可能得遲點。」

  顧遠淡聲解釋。

  阮父阮母互望了眼,似乎想再說什麼,但檢票的廣播也已響起,便沒再多說什麼,只是叮囑了些注意身體之類的話。

  「你還是不願嫁給我?」

  待火車慢慢駛遠之後,顧遠輕輕將阮夏轉過來面對他,問道,聲音有些沉,帶著淡淡的慍意。

  阮夏望向他:「顧遠,你在擔心什麼嗎?我人和心都在你那了,你還在擔心?」

  【049.口頭婚約】

  顧遠沒有說話,只是定定地望著她,良久,才輕歎一口氣,低聲開口:「要你嫁給我真的就這麼難?」

  淺淺一笑,阮夏突然踮起腳尖環住顧遠的脖子,在他耳邊嘟噥:「哪有人求婚求得這麼不正式的?」

  話剛落,腰間突然一緊,阮夏還來不及驚呼,人已被顧遠用力抱住,那力道,幾乎要將她整個揉碎嵌入懷中。

  「答應了的事你這輩子就沒有了反悔的餘地。」

  緊緊將她摟在懷中,顧遠在她耳邊低語,清冷嗓音的嗓音低沉暗啞,似是帶著緊繃後的釋然。

  「我有答應過你什麼嗎?」阮夏側首望向他,嬌柔的語氣中帶著淺淺的笑意。

  「默許形同答應。」

  望著她,顧遠語氣已經恢復成最初的平靜無波,只是嘴角掛著的淺笑洩露了他此刻的愉悅,「我不介意現在就開始籌備婚禮。」

  「不要!」小嘴不自覺地撅了撅,阮夏斷然拒絕,「哪有人沒享受過戀愛的甜蜜就一腳踏進婚姻的墳墓的?都說女人婚前是珍珠,婚後就成了魚眼珠,不值錢了,我還沒做好貶值的準備。」

  黑眸瞇起,望向她:「難不成你還想等著增值找更好的?」

  阮夏歎了口氣,睨向他:「想是想啊,可是這年頭女人到了我這年齡就開始貶值了,現在還不容易趁著貶值前撈著了這麼個勉強湊合著用的,想了想,還是趁機把自己給出倉了吧,免得到時被貼上滯銷的標誌就這麼讓人給賤價處理了。」

  幽深的眸底瞬間盈滿笑意,嘴角微微勾起,劃開一抹淡淡的弧度,顧遠平淡帶笑的語氣不無遺憾:「勉強湊合著用而已啊……」

  慢條斯理的聲調讓阮夏不自覺地哆嗦了下,趕緊賠笑:「好啦好啦,是很好很優質,是我前輩子不知道燒了多少香念了多少經才賺來的,行不?別再用那種語氣和我說話,渾身發寒!」

  顧遠淺笑,笑得一臉閒逸:「既然是你上輩子這麼辛苦才換來的,那我們什麼時候把這婚事給辦了?」

  阮夏抿嘴作思考狀,而後慢慢漾起一抹甜笑:

  「這是遲早的事,但不是現在,一來我沒做好嫁人的心裡準備,就這麼突然地把自己嫁了我怕我一時接受不了這個角色的轉換,二來嘛這籌備婚禮也得花很長時間,到時肚子都大了,女人一生就這麼一次機會穿婚紗,到時挺著個大肚子的,那會很遺憾。而且,我們現在這樣不也挺好的嗎?所以再緩些時候好不好?」

  顧遠定定地望了她好一會,而後才慢慢點頭:「看在你絞盡腦汁想出這麼多理由的份上,暫時就答應你,不過,婚禮可以暫緩,結婚證的事不能拖,所以孩子出生前我們至少得把結婚證給領了,這是我的極限。」

  「你這是在逼婚?」

  微微拉開與他的距離,阮夏斜睨向他,笑著開口。

  淺淺一笑,顧遠擱在她腰間的手驟然收緊,再度將她帶入懷中,

  「是又怎麼樣?有意見?」清冷帶笑的嗓音在耳邊淡淡響起。

  阮夏側頭望向他,笑:「沒意見……唔……」

  「見」音剛落,阮夏微啟的紅唇頃刻便被兩片薄唇封住……

  「很高興你終於有一次沒再和我唱反調。」顧遠在她唇邊低語,「最近這段時間我可能會很忙,就暫時不逼你,但等與綾言的合作案告一段落後,你不同意我也會把你押到民政局去。」

  「那大概要多久?」阮夏低問。

  「最遲不超過四個月,你有的是時間去調適。」

  四個月的時間,長得足夠她卸下所有的心防了。

  阮夏低眉算了下,到那時孩子也快出生了,有了結婚證給孩子辦出生證也方便,遂點了點頭:「到時不用你押我去我也會自己去的。」

  「不過……」阮夏望向顧遠。

  「不過什麼?」

  「孩子還有半年多才出生,我整天悶在家裡很無聊,我想先去工作幾個月。」

  望著顧遠,阮夏小心翼翼地開口。

  眉峰蹙起,顧遠不贊成:「工作的事等把孩子生了下來再說,你懷著身孕不方便。」

  習慣性地撇了撇嘴,阮夏試圖商量:

  「現在懷孕才三個月不到,難道這半年多的時間你都讓我悶在家裡胡思亂想?要哪天我想多了突然不想結婚了怎麼辦?反正我身體很健康,也沒什麼嚴重的妊娠反應,我想先去工作一段時間,等肚子大起來了再乖乖地留在家裡休息,怎麼樣?」

  「可是……」

  「好啦,我保證不會讓自己累著的還不行嗎?整天憋在家裡我真的容易胡思亂想的。」

  顧遠還想繼續勸說,阮夏已經打斷他接過話茬。

  無奈地望了她一眼,顧遠點頭:「好,要工作可以,不過你只能回到飛宇在我眼皮底下工作,繼續任你的總經理秘書一職。四個月後乖乖地隨我去民政局然後回家安胎,什麼工作的事都不許再想。」

  「可是……」

  阮夏試圖討價還價,顧遠眉毛輕輕一挑,淡淡開口:「要麼現在你就給我乖乖回家安胎去,哪也不許去。」

  撇了撇嘴,阮夏心不甘情不願地瞪了他一眼:「遵命,總經理大人!」

  「總經理」三個字說得咬牙切齒。

  「這才乖!」顧遠說著習慣性地在她唇上輕啄了下。

  阮夏在兩天後正式回到了飛宇上班,職位依然是總經理秘書,因為前段時間顧遠與安雅如的解婚風波鬧得沸沸揚揚,雖然外界已慢慢將此事淡忘,但飛宇內部對此的熱度依然不減,兩人解除婚約的原因一直是眾人茶餘飯後的話題。

  為了不讓阮夏捲進這些風波中,人前,顧遠與阮夏依然保持著單純的上司下屬的關係,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除了工作上必要的接觸外,兩人交談的內容幾乎沒有一句離開工作的,連交匯的眼神也是平靜不起波瀾。

  公司內部起初對阮夏突然的離職以及突然的回來大惑不解,紛紛猜測她當初的離職與現在的回來都與總經理脫不了關係,畢竟阮夏離職前與顧遠在電梯內的那一幕在眾多目擊者添油加醋的渲染後,眾人便對兩人的關係多有懷疑。

  但這種懷疑在看到兩人與之前沒有任何的不同後開始動搖,尤其是在看到阮夏漸漸隆起來的肚子後,眾人更是將這種疑惑徹底打消。畢竟以總經理顧遠的為人,不可能會隨便讓一個女人懷孕,更不會在她懷孕後對她不管不顧的。

  「最近大家都在好奇我孩子的爸爸是誰。」

  這日,吃過午餐,阮夏如往常般窩在顧遠辦公室的沙發上,朝正在一邊工作埋頭處理文件的顧遠淡淡說道。

  自從她的肚子開始大起來之後,所有人的八卦便集中在了她的肚子身上,畢竟對於一個一直處於公司輿論中心的女人,在沒有聽說過任何情史時,突然冒出個孩子,任誰都忍不住愛八卦的天性。

  顧遠將落在文件上的視線收回,落在她平靜的小臉上:「我不介意你把孩子他爸供出來。」

  阮夏望向他:「就是把你供出來別人也只認為我在開玩笑,她們將公司內部所有的單身男同事過濾了一遍,獨獨沒把你算在內。因為在所有人看來,孩子的父親可以是任何人,就是不可能是你。」

  顧遠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走向她,在她身邊坐下,自然而然地伸手一把攬過她。

  「等把這個合作案結束了我們就領證去。嗯?」

  他在她耳邊低語,語氣中有掩飾不住的疲憊。

  飛宇與綾言聯合進軍歐洲男裝市場的合作案經過將近三個多月的洽談與考察,已漸漸提上了公司的日程。

  雖然飛宇在此之前便涉足歐洲服裝市場,但一直以來重心都放在女裝市場,不是沒有進軍男裝市場的打算,只是由於受限於歐洲本土的老牌服裝品牌的影響力,加之飛宇旗下的男裝品牌「飛宇」的名氣不夠響,飛宇想要打入歐洲的男裝市場不可避免地受到重重阻礙,飛宇不得不暫時放棄了歐洲男裝市場。

  但自從顧遠接手飛宇後,便有心在歐洲時裝市場上建立起飛宇旗下女裝男裝和童裝三大品牌形象,女裝已經佔據了相當份量的市場份額,男裝和童裝尚處於開發階段,處於與女裝並駕的男裝無可避免地要打頭陣。

  但由於這之中牽涉的產鏈太廣,獨資開發的話風險太大,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導致資金被套牢,致使公司資金周轉不靈的後果,因此顧遠在慎重考慮後也不敢輕易冒險,一直在積極尋找著合作夥伴,直到認識綾言的總經理岑宇揚,在經過幾次商談後才決定著手聯合開發。

  因為飛宇這次的開發重點是將與飛宇旗下女裝品牌「菲語」齊名的同名男裝品牌「飛宇」打響,逐漸在歐洲市場形成「飛宇」的品牌影響力,這之中涉及到公司的信譽和形象問題,顧遠對此猶為重視,也為此投入了大量的資金和心力,目前方案的研發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其中最關鍵的環節--今冬男裝的設計圖紙,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著,顧遠甚至親自參與服裝設計,以期趕在十月底前將融合了中西方元素的「飛宇」男裝在巴黎冬裝展上亮相,借此打入歐洲男裝市場。

  為了這份設計圖紙,最近這段時間顧遠幾乎每天加班加點,阮夏除了在處理瑣事上能幫到他外,設計方面的事她心有餘而力不足。

  看著他眉宇間疲憊的神色,阮夏有些心疼,下意識地伸手撫平他額間的褶皺,點點頭:「這次依你,不過你也別太累,先休息一會,我去給你泡杯咖啡。」

  說著便起身,手卻被顧遠拉住,「你現在懷著孩子行動不便就不要隨便走來走去,我自己去泡就好。」

  阮夏淺笑:「你還真當我豆腐做的,一撞就會碎呢,茶水間就在外面,泡杯咖啡而已,你先休息會,我一會就來。」

  邊說著邊掙脫顧遠的手往外面走去。

  【050.三人對視】

  茶水間在電梯這邊,與總經理辦公室隔著段距離。雖然是午間休息時間,但茶水間幾乎沒什麼人,迅速給顧遠泡了杯速溶咖啡,阮夏轉身往辦公室走去。

  由於走得有些匆忙,在樓道拐角處時沒注意到稍稍突起的一小塊地板,阮夏不小心踢到了那塊突起的地板,身子頓時失去平衡,伴隨著一生「啊」的驚呼,手中的杯子瞬間從手中脫落,應聲落地,「光當」的聲音在靜謐的樓道猶為清晰刺耳。

  阮夏人也因為身體失衡而不受控制地往前面倒去,想到肚子的孩子,阮夏雙手有些慌張亂地想要扶住牆壁以便穩住身子,但鋪著瓷磚的牆壁太滑,手剛扶上去便滑下,眼看著就要摔倒在地。

  身後突然想起凌亂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聲急促的「夏夏」的喊聲,一隻健實的手臂從身側斜穿而出,一把握住了她的手,並稍稍一用力,將她輕輕翻轉面對他,以阻止下跌的趨勢。

  阮夏只覺被輕輕一翻轉,瞬間便落入了來人的懷中。

  「沒事吧?」一手扶在她的腰間將她圈在懷中,方靖宇擔憂開口。

  一手扶著他的手臂,另一手有些驚魂未定地輕拍胸口以緩和心底的驚懼,阮夏搖了搖頭,輕聲開口:「我沒事!」

  待急劇跳動的心跳慢慢恢復正常後,阮夏才慢慢抬頭,望向他,淺笑:「似乎每次遇到危險時出現的總是你!」

  視線在她微微隆起的肚皮上稍稍頓了頓,方靖宇才望向她,輕輕笑了笑:

  「聽你這麼一說倒真像是這麼一回事,英雄救美的似乎總是我,但抱得美人歸的卻是別人,我大概是史上最悲劇的英雄!」

  心底為他這番似是而非的調侃而微微緊了緊,阮夏有些不自在地輕咳一聲,將話題移往別處:「你是來開會的吧?」

  因為與顧家的那段宿怨,若非迫不得已,方靖宇一般不會出現在飛宇。

  在此次與綾言的合作案中,綾言的貸款百分之六十來自中駿銀行的投資。最初因為風險太大加之融資渠道不暢,岑宇揚沒敢輕易答應與飛宇合作開發歐洲男裝市場,後來因為中駿的少董方靖宇主動找到莫琪,暗示中駿願意為綾言提供百分之六十的貸款,基於莫琪與阮夏,阮夏與方靖宇曾經的關係,岑宇揚才下了最後的決心在這次的合作案中拍板。可以說,方靖宇在促成這次合作上功不可沒。

  作為此次合作案的最大投資商,待會一點整關於此次合作的會議,因為涉及到投資的問題,方靖宇會出現在這裡不為奇。

  方靖宇點點頭,正要開口,一道帶著驚詫的男聲從身後響起:「阮夏,靖宇,你們?」

  阮夏轉頭,是一臉驚詫的展皓,手裡還抱著一打文件,看樣子是上來找顧遠的。

  視線在方靖宇落在阮夏腰間的手溜了一圈,而後慢慢落在阮夏握在方靖宇手臂上的手,再慢慢地落回兩人的臉上,展皓在滿眼的驚詫後是一抹了然:

  「你們……居然又在一起!還連孩子都懷上了,什麼時候可以喝你們的喜酒?」

  「我們……」阮夏正要開口解釋,要出口的話卻在瞥見迎面而來的顧遠時梗在喉間。

  「展經理,麻煩現在待會開會要用的材料拿去會議室。」

  望了眼阮夏,顧遠淡淡開口,語氣清冷淡漠。

  展皓愣了愣,心底微微有些吃驚,顧遠似乎對他剛剛那句話多有不滿,有意支開他,但依然點了點頭:「是,總經理。」

  而後轉身離開。

  視線往碎裂在地的瓷碎片輕輕掃了眼,幽深不見底的眸底掠過一絲擔憂,顧遠抬頭望向阮夏,目光稍稍在方靖宇落在阮夏腰間的手頓了頓,黑眸瞇了瞇,眉尖蹙起:「沒事吧?」

  說著朝阮夏伸出手:「過來,我看看!」

  望著顧遠伸在眼前的手,阮夏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還被方靖宇親密地摟在懷裡,自己的手也依然緊抓著方靖宇的手臂,心底莫名地掠過一絲慌張,下意識地鬆開自己的手,並試圖拉開與方靖宇的距離。

  眼神暗了暗,方靖宇攬在她腰間的手突然收緊,阮夏猝不及防再次被她帶入懷中。

  阮夏臉瞬間沉了下來,怒望向方靖宇平靜無波的臉:「方靖宇,你這是在幹嘛?放開我!」

  方靖宇只是淡淡地低頭望了阮夏一眼,如含著春水般溫潤的眸底是一片如水的平靜,無絲毫波動。

  沒有回答她,也沒有放開她,方靖宇直直地望向一旁面無表情的顧遠,嘴角的笑意帶著淡淡的譏諷:「連在外人面前承認她的勇氣都沒有,這就是你愛她的方式?」

  黑眸陡然瞇起,凌厲的眸光直直地落在方靖宇摟在阮夏腰間的手上,顧遠沉聲開口:「我的事還輪不到你來插手,放開她!」

  輕輕笑了笑,方靖宇毫無畏懼地直直回望向顧遠,語氣清淡而堅定:「只要與夏夏有關的事我就得插手。顧遠,你如果真的愛她,為什麼你從不帶她去見你的家人?為什麼不讓人知道你們的關係?你就忍心這麼讓她這麼不明不白地挺著個大肚子跟著你?」

  阮夏放棄掙扎,望向顧遠,眼底同樣帶著疑惑,明明知道事實並非如方靖宇所說的,但潛意識裡還是想要索要他的答案。

  不在外人面前提起兩人的關係雖是她的提議,但顧遠從沒和她提起過他的過去他的家人,更從來沒有提過要將她介紹給他家人,似乎,對他來說,結婚只是兩人的事而已,完全與其他人無關。

  顧遠淡淡望了她一眼,而後望向方靖宇:「我自有我的思量!」

  方靖宇冷笑:「不愧是顧啟峰的好兒子!說話的語氣說的話都一模一樣。你的好父親當年就是這麼在一個女人面前毫無保留地展現他的柔情,自己暗地裡卻和另一個女人訂婚,結婚生子,直到這個女人也懷了他的孩子,卻依然故我,如果不是被媒體踢爆,他的家庭甚至不知道這個女人這個孩子的存在,顧遠,怎麼,你也打算成為另一個顧啟峰嗎?但是,我不會讓夏夏繼續延續這個女人的悲劇。」

  顧遠的臉沉了下來,望向方靖宇的眼神冰冷無絲毫溫度,清冷的語氣也是全然的淡漠:「我不會是第二個顧啟峰,阮夏也不會成為第二個方姨!你的擔心永遠都不會成真。」

  阮夏用手輕輕掰開方靖宇環在她腰間的手,望了顧遠一眼,而後望向方靖宇,輕聲開口:「那樣的愛情我已經經歷過一次了,我不會傻傻地讓自己在同一個地方摔倒兩次。」

  後面一句是對著顧遠說的。

  心底驀然收緊,方靖宇臉色有些灰白,握在她腰間的手慢慢鬆開,他在指責顧遠的同時,他忘了,四年前,他已經做了一回顧啟峰。

  顧遠神色複雜地望著慢慢走向他的阮夏,望著她平靜無波卻莫名地帶著股令人心疼的神傷的小臉,手動了動,終究忍不住將她扯入懷中。

  「我們先回辦公室?」顧遠在她耳邊低語。

  阮夏輕輕點了點頭,而後轉身望向方靖宇:「我先回辦公室準備下開會要用的材料。」

  說完便沒等方靖宇點頭便轉身往辦公室走去,顧遠跟在她身後。

  「阮夏……」

  剛關上辦公室的門,顧遠突然往前一步,從背後抱住她,緊緊地,不留一絲縫隙地將她鎖在懷中,彷彿以此來確定她真實的存在一般。

  「嗯?」眼睛定定地望向前方,阮夏沒有回頭,只是輕聲應道。

  這樣的她,明明人是如此真實地被他鎖在懷中,卻讓他有種咫尺天涯的錯覺,環在她腰間的手不自覺地收得更緊,輕輕將她掰轉過來面對自己,顧遠低頭望向她平靜的小臉,一字一句,像是在宣誓般,說得極輕,極緩:

  「阮夏,相信我,我不會是我的父親,更不會讓你成為第二個方姨,我的妻子永遠只會是你!你經歷過的,我只能把它交給時間去撫平,但我保證,我不會讓那些傷痛再次出現在你的未來中。」

  阮夏抬頭望向他,定定地,直直地望入他依然幽深不見底的眸心,輕聲開口:

  「顧遠,我相信你不會是他,我也不會讓自己成為方姨。但是,其實你不用給我任何承諾的,很早開始,我就已經不再相信所謂的海誓山盟了。未來不是我能掌控的,所以我不會去期冀你能給我一個怎樣美好的未來,我只要把握好眼前就好了,我習慣順其自然。」

  手再次不自覺地收緊,幾乎要將她嵌入自己懷中般,顧遠的聲音微沉,帶著不容忽視的堅定:「我說過不會再讓你受傷就絕不會!」

  阮夏輕輕笑了笑,沒有再說話,只是反手環住他的腰,像是要從他身上汲取溫暖般,緊緊地抱著,將臉埋在他的懷中,輕輕蹭著。

  在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裡,阮夏忍不住不斷地問自己,如果今天的他不曾如此堅定地告訴自己,他絕不會讓她再受傷,她是否就不會因為這句話而感動得一塌糊塗,是否就不會對他毫不保留地相信?那種再次被背叛的傷痛再次出現時,是否就不會覺得是如此的痛徹心扉,如此的痛不欲生?

  【051.賭氣】

  因為會議比較重要,就連不常在公司出現的飛宇董事長,顧家大家長顧振海也親自出席了會議。

  作為總經理秘書,阮夏自然也不得不全程參與會議,雖然是坐在顧遠身邊,但方靖宇的視線時不時落在她身上,溫潤平靜的眸底中蘊含的擔憂與苦澀太過明顯,她無法漠視。

  或許是因為方靖宇時不時投來的視線,顧遠望向她的眼神也莫名地摻雜了些她讀不懂的東西,他的眸心太過幽深不可測,所有的情緒在他黑寂的眸底一掠而過,快得她來不及捕捉,每次與他的眼神交匯,她都幾乎要被裡邊深不見底的墨色給吞噬掉。

  顧遠可以輕易讓她在他面前無所遁形,但若非他心甘情願地向她袒露他的心思,她卻無論如何也無法輕易讀懂他。

  就如此刻,他的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專注,但平靜幽深的眸底,她讀不出他的情緒。

  方纔在辦公室時他那句似誓言的話將她平寂的心底掀起一番狂濤駭浪,那種滿心滿腹盈滿的感動幾乎讓她語不成句,她想,如果能就這麼陪著這樣一個男人一起慢慢變老,直至生命盡頭,那該是多麼幸福的事?

  她問,顧遠,你說我們能就這麼一直走下去嗎?如果有一天我們不得不分開時你會不會還記得曾經有這麼個既不乖巧也不溫柔的女人?

  他給她的答案是一個溫柔至極卻也狂野至極的深吻,那樣的吻,像是要將她拆吃入腹般,帶著掠奪的狠意,讓她浮躁不安的心跟著他強勢的掠奪在雲端間跌宕。

  「你還是不相信我!」激吻後,混著凌亂的呼吸,他在她唇邊低語。

  她只是不相信自己的好運,這句話,她沒有告訴他。

  方靖宇時不時落在阮夏身上的視線以及顧遠細微的眸色變化,還有那份縈繞在兩人間若有似無的劍拔弩張的緊張,一絲不漏地落入了顧家大家長的眼中,望向阮夏的眼神也慢慢地帶了股凌厲。

  心思圍繞著顧遠打轉,不經意抬眸時與顧家大家長的視線撞上,他眸底的凌厲讓阮夏莫名地心驚,忍不住揣度他的眼神背後的含意。

  「阮秘書,一會麻煩將今天的會議材料整理好送到我辦公室。」

  會議剛結束,待開會的人都走得差不多時,顧振海便沉聲吩咐道,儘管已近古稀,聲音依然宏亮威嚴。

  原本正在低頭整理文件的顧遠與方靖宇不約而同地同時望向顧振海。

  顧遠眼底帶著探究,而方靖宇,似是帶著瞭然,嘴角也慢慢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譏諷。

  「董事長,阮秘書另有工作要處理,我另外安排人將材料給你送去。」顧遠率先開口。

  在公司裡,顧遠一向稱自己的祖父為董事長,自從他任飛宇的總經理之後,顧振海便幾乎沒再過問過工作上的事,更不曾在會後主動要求查看開會材料,董事長的名號之餘他只是個稱呼而已。

  而今突然指明讓阮夏親自送材料過去,顧遠直覺顧振海這麼做的背後不簡單。

  「據說從不關心公司大事的顧董事長居然會親自出席會議不說,還要查看會議材料?顧董事長讓阮秘書親自送材料過去,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望著眼前他名義上的祖父,方靖宇淺笑著直言不諱。

  凌厲的目光淡淡地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而後慢慢落在阮夏身上,顧振海意有所指:「阮秘書,我的兩個孫子似乎都在擔心你?」

  阮夏心裡一驚,抬頭望向顧振海,正要開口,顧遠已先她一步開口:

  「董事長,你想多了。如果你執意要會議材料的話我一會讓人給你送過去,阮秘書的工作已另有安排。」

  「不用麻煩其他人了。」顧振海冷哼著起身往門外走去,邊走邊道,「阮秘書全程參與了這次會議,沒有人比她更熟悉這次會議的內容,遇到問題時我可以順道問她。」

  「我全程主持整個會議,相信我給你的答案更令你滿意。」顧遠在他身後淡淡說道。

  「總經理的工作不是向我傳達會議精神。阮秘書,半個小時後麻煩把材料送過來。」

  話音剛落,顧振海的身影便已消失在門口,不再給顧遠任何反對的機會。

  「顧遠如果你夠聰明就不要讓夏夏單獨面對那隻老狐狸!」

  方靖宇朝顧遠說完便慢慢望向阮夏,「顧振海突然找你過去目的不單純,自己保重!」說著便頭往外面走去。

  阮夏望了眼臉色略顯凝重的顧遠,輕笑:「幹嘛搞得那麼凝重,只是給他送份材料過去而已。」

  抬眸望了她一眼,顧遠緩聲開口:「給他送完材料你就回來,別答應他什麼亂七八糟的條件。」

  自己的祖父是什麼樣的人他心裡清楚,會突然找阮夏過去目的絕對不單純,他或許是看出了什麼。

  有過二十多年前自己的父親與方麗琦的前車之鑒,他不以為顧振海在知道阮夏與他的關係之後會按兵不動。

  阮夏輕輕笑了笑:「怎麼,怕你爺爺給我開張支票然後叫我滾蛋?」

  顧遠望了她一眼:「如果他真的給了你一張巨額支票你會拿嗎?」

  阮夏側頭望向他,沉吟著開口:「如果數額巨大的話,可以考慮拿著它帶我兒子歸隱去,或者另外給他找個爹。」

  輕輕笑了笑,長手一伸,阮夏便被顧遠撈入懷中。

  「你這是在存心惹我生氣是不?」

  從身後抱著她,顧遠在她耳邊咬牙低語,像是懲罰她一般,每說一個字,顧遠便若有似無地在她敏感的耳垂邊輕輕咬了咬,惹來阮夏一陣戰慄。

  嘴嘟了嘟,阮夏不滿地抱怨:「也沒見你生氣啊。」還不是笑得如此可恨?

  邊說著邊轉過身,習慣性地環住他的脖子,偏頭望著他,仔細研讀他平淡不起波瀾的神色,良久,下結論:「顧遠,你什麼時候才會換副表情?為什麼自從我答應嫁給你之後就沒見你為我急過氣過?這讓我覺得你並不如你說的那般在乎我。」

  顧遠依然含笑不語,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阮夏心裡莫名有些不快,賭氣似的鬆開手:

  「顧遠我最恨你這種吃定了我的笑容,老是一副莫測高深讓人讀不懂的樣子,我討厭這種猜來猜去的戲碼,別以為我現在答應嫁給你我就不會離開了,你不在乎我大有在乎我的人在,大不了待會你爺爺甩給我一張支票時我捲鋪蓋走人,重新給我孩子找個爹。」

  說著便賭氣地轉身,還沒走出一步,身後似是一股疾風傳來,還來不及反應,阮夏便再度被顧遠撈入了懷中,輕輕一轉,人已被輕輕壓在會議桌邊緣。

  【052.危機驚現】

  「你幹嘛,放開我!」

  阮夏掙扎著要推開他,但被顧遠緊緊地壓制在桌邊,阮夏根本撼動不了半分。

  阮夏氣不過,繼續掙扎著想要掙開他,抬眸間驀然瞥見他眸底的厲色,下意識地禁了聲,停止了掙扎。

  「你要真敢拿著支票走人你試試看。」緊緊將她壓制在桌邊,顧遠沉聲開口。

  「你現在就甩給我一張支票你看我敢不敢。」緊瞪著他,阮夏賭氣說道。

  狠狠瞪了她一眼,顧遠驀然鬆開她,欠開身,面無表情地望了她一眼:「既然如此,請便!」

  望著他面無表情的俊臉,心底微微抽痛,阮夏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明明相處得好好地卻要莫名其妙地借題發揮,弄成現在的僵局,心痛的也只是自己,女人果然都習慣性地自找罪受。

  不想再望向他冷漠無表情的臉孔,阮夏毫不客氣地一把推開他,望也沒望他便快步往門外走去。

  手剛觸及門把,身後突然探來一隻手,一把將她的手腕牢牢扣住,用力一旋,阮夏便已再次被顧遠緊緊地壓制在門板上,不留一絲縫隙。

  「你還真敢!」帶著隱忍的怒意的黑眸緊緊鎖著她,顧遠一字一句彷彿從牙縫裡擠出般。

  不甘示弱地回瞪著他,瞪得眼睛開始發酸,阮夏只覺得有什麼東西慢慢盈滿眼眶,慢慢溢眶而出,濕濕熱熱地,劃過臉頰,聲音也開始有些不穩:「你都讓我請便的,難不成我還死皮賴臉地扒著你不放嗎?」

  顧遠眼神複雜地望著那兩串不斷滑落的淚珠,眸心的怒意在那倔強不馴的眼神中慢慢消失殆盡,無奈地低歎一聲,顧遠緩緩低下頭,吻上她臉頰滑落的淚滴。

  「你這女人,就知道不該和你比倔!」

  如輕羽掃過般,細碎的吻沿著不斷滑落的淚滴一一落在她白皙的小臉上,伴著低低的歎息,帶著涼意的薄唇最終緩緩印上她的紅唇。

  反手緊緊地環著他的腰身,阮夏難得地沒有抗拒,主動回應他的索吻。

  「對不起!」

  知道自己的行為有些幼稚得不可理喻,待顧遠稍稍鬆開她的唇時,阮夏輕聲道歉。

  顧遠回應她的是一個更加深入激狂的深吻。

  「別再動不動就想著惹我生氣。」輕吻著她的紅唇,顧遠低聲開口。

  抬眸望著他,阮夏輕應:「嗯!」

  「待會無論他和你談什麼條件你都別答應,嗯?」

  阮夏輕點了下頭。

  顧振海或許是看出了些什麼東西,但她不認為顧振海會與她談什麼條件。

  事實也證明,顧振海確實沒有與她談條件的打算。

  將會議材料送到董事長辦公室後,顧振海只是就其中的一些問題簡單地向她提問了下便揮手讓她下去了。

  阮夏應了聲正欲回去,剛到門邊,顧振海卻叫住了她。

  「阮小姐,我很欣賞你的工作能力。」顧振海望著她,緩緩開口。

  「謝謝董事長的欣賞。」

  阮夏低眉垂眸答道,不知道他為何突然叫住自己,阮夏不敢表現得太過好奇。

  「上次你負責籌辦的時裝周展很成功。看得出來,你在籌辦大型宴會方面很有能力。」

  「謝謝董事長的讚賞,其實那次時裝周展大部分是總經理負責,我只是在旁邊打打下手而已。」

  讀不懂顧振海的心思,阮夏客套有禮道。

  「阮小姐你也不用謙虛,你的能力我們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我想請阮小姐幫個小忙,不知道阮小姐願不願意?」

  阮夏望向顧振海:「董事長請說。」

  顧振海緊緊地盯著阮夏平靜的小臉,像是刻意讓阮夏聽清楚般,語速緩慢而清晰:

  「是這樣的,顧遠和雅如打小就情投意合,也早在幾年前就訂了婚,雖然對外界放話說是解除了婚約,但實際上只是一個煙霧彈,婚禮還是會照常進行。這幾年兩人在國外也都是住一起的,本來前年就有結婚的打算的,但因為雅如的事業剛起步,便一直拖著,現在兩人的事業也都穩定了,年紀也不小了,兩人也都有了結婚的打算,現在我們兩家正在籌備策劃一個世紀婚禮,可是最近顧遠忙著工作的事抽不出時間,雅如身體也一直不好,阮小姐這方面的能力不錯,與雅如和顧遠又都知根知底的,我打算把這事交給你來負責,阮小姐覺得怎麼樣?」

  阮夏朝顧振海歉然一笑,神色平靜:「董事長,很抱歉,這個忙我恐怕幫不了了。我的預產期在十一月底,婚禮的事,我恐怕心有餘而力不足。」

  顧振海的眼因這句話而微微瞇起:「阮小姐的預產期在十一月底?」

  阮夏點點頭,望向顧振海:「董事長,有什麼問題嗎?」

  顧振海乾笑:「沒事,既然阮小姐不方便那就不勞煩阮小姐了,不過到時阮小姐方便的話可要記得來喝喜酒。」

  阮夏輕笑:「有機會的話一定會過去。董事長還有什麼事嗎?如果沒什麼事我先回去工作了?」

  顧振海點點頭:「嗯。」

  阮夏剛走到門口,便看到從走道那頭朝她緩緩走來的顧遠。

  「怎麼這麼久?」見到阮夏,顧遠似是鬆了口氣般,皺眉問道。

  阮夏向他伸出手,輕笑:「你怎麼在這?不會真的擔心我被你祖父生吞活剝了吧?」

  一把將她的手納入掌中,顧遠對著她平靜的小臉仔細端研了好一會才緩聲開口:「他和你說了什麼?怎麼這麼久?」

  順勢挨過去,阮夏答得有些漫不經心:「能有什麼,就請我幫個忙唄。」

  「什麼忙?」

  「為你和安小姐的世紀婚禮出謀劃策。」阮夏慢慢收起漫不經心的表情,盯著他,一字一頓。

  雙肩驀然被扣住,顧遠的聲音有些緊繃:「你相信他的話?」

  淡淡瞥了眼他扣在雙肩的手,阮夏望向他:「如果我相信的話此刻我不會這麼心平氣和地站在你面前。我猜你爺爺只是在給我一個警告,你和安小姐的感情不會因為任何人而變質,我打雜的永遠只是打雜的,別妄想麻雀變鳳凰進你們顧家的大門。」

  眉尖輕輕蹙起,顧遠定定地望著她:「無論他對你說什麼,或者警告你什麼,你只需記得,你要嫁的人是顧遠,不是顧家。其他的,我自會處理。」

  阮夏輕笑,出其不意地墊腳伸手環住他的脖子,在他耳邊一字一句地低語,語調緩而清晰:「我知道。」

  薄銳的嘴角無聲地勾起,顧遠反手緊緊地將她揉入懷中:「終於不再和我唱反調了!」

  阮夏原本猜測顧振海會因為她與顧遠的關係而將她調離顧遠的身邊,但半個月下來顧振海卻沒有任何的動靜,阮夏不免覺得奇怪,猜不透顧振海按兵不動的背後。

  但阮夏也沒有太多的時間去思考這個問題,因為與綾言開發歐洲男裝市場的合作案也進入了最後的攻關階段,設計圖也已基本完成,合作卻在這時出現了危機,綾言突然被爆出破產的謠言,外界紛紛對此猜測紛紛時,綾言的總經理岑宇揚卻在這個關鍵時刻失蹤,關於綾言即將倒閉的留言喧囂塵上。

  一旦綾言真的面臨破產重組的風險,其資金勢必被全部凍結查封,綾言在這項合作中的百分之五十的投資便無法落實,飛宇一時間也籌措不了這麼多的周轉資金來填補這個缺口,加上綾言的破產傳言造成的股市震盪,因為飛宇與綾言目前唇亡齒寒的關係,飛宇的股市也受到嚴重波及。

  如果沒辦法在這兩天內籌到足夠的資金,飛宇必將被迫停止這項開發案,那將意味著這段時間的努力與投入都打了水漂,有去無回,儘管飛宇不會因此而垮掉,但損失也是慘重的,而飛宇借今年的巴黎冬裝展打入歐洲男裝市場的計劃也將被迫無限期延長。

  顧遠聯繫過岑宇揚幾次,但岑宇揚就像是突然從這個世界蒸發一般,音訊全無。

  阮夏也試圖聯繫莫琪,但莫琪的手機一直處於關機狀態,也找不到人,眼看著冬裝展銷的日子日趨臨近,岑宇揚卻一直沒出現,綾言的一些高層也紛紛辭職,這似乎已在無形中印證外界的傳言。

  就在顧遠與阮夏為這一突發意外忙得焦頭爛額時,消失了一個多星期的莫琪卻突然打電話過來約阮夏。

  兩人約在飛宇不遠的咖啡廳見面,阮夏趕到的時候莫琪已經等在那兒了。

  才一個多星期沒見,莫琪卻像是老了幾歲般,整個人看上去很憔悴。

  望著一臉憔悴的莫琪,阮夏皺眉開口:「莫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會看起來如此憔悴?你和宇揚這一個多星期去哪了?你不知道我們會擔心嗎?外界為什麼會突然盛傳綾言即將倒閉?」

  輕呷了口咖啡,莫琪平靜地望向阮夏:「阮夏,不是謠言,綾言確實要倒了。」

  「匡啷」杯子相撞的聲音響起,阮夏因為莫琪的話而將手中的杯子打翻,顧不得收拾眼前的一片狼藉,阮夏急急地握住莫琪的手沉聲問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定定地盯著她望了半晌,莫琪才慢慢開口,聲音輕而緩,隱隱帶著恨意:「你何不親自去問方靖宇?問問他做了什麼好事?」

  【053.撲朔迷離】

  心一緊,阮夏握著莫琪的手不自覺地收緊,聲音也開始變得急切:「這……關他什麼事?他究竟做了什麼?」

  「綾言在與飛宇合作前就已經出現過資金周轉不靈的問題,當時宇揚原本是打算放棄與飛宇的合作的,但是靖宇主動找到我,表示中駿願意提供百分之六十的無抵押貸款資助我們這個項目,因為大家都是朋友,也都知根知底的,因而我們都沒懷疑他的居心,很爽快地簽了貸款合同。沒想到靖宇在合同上做了手腳,在合作案進入這最後的攻關階段繼續資金時,中駿毀約不願意將貸款額兌現,綾言的資金鏈突然間徹底斷裂,不知道是誰放出風聲,綾言原本的債權人蜂擁而至,流動的資產全部被凍結查封了,現在唯一能救綾言的只有讓靖宇兌現那百分之六十的貸款。」

  「他……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不是這樣的人。」

  阮夏艱澀開口,她認識的方靖宇或許不是什麼良善之人,但絕對不會如此的卑鄙,她能想到他這麼做的理由只有一個,只是有可能嗎?他對顧家的是有怨,但沒那麼深的恨,恨到不惜毀掉一個企業來達成他的目的。

  莫琪冷笑:「阮夏你別天真了,四年前他捨你而娶董家千金為的不就是這一天嘛。你還真以為他有多正直?如果他還有良心的話四年前就不會無緣無故地拋棄你,現在更不會利用我對他的信任來達成他的野心。他這麼做無非是兩個目的,要麼是為了假借綾言的手去報復飛宇,畢竟現在的飛宇與綾言是唇亡齒寒的關係,綾言倒了對飛宇而言必將是一個重大打擊,另外一個可能便是你。」

  阮夏只覺得荒謬:「不可能,他要報復顧家這個我信,但是為了我,莫琪,你也別天真了,方靖宇不會為了一個不相關的女人出賣他的良心。」

  「阮夏,對方靖宇你又瞭解多少?他那副溫良儒雅的外表騙了多少人?儘管猜到他或許要報復顧家,但我以為以我們的關係,他不會卑鄙到利用我對他的信任來達成他的野心,所以他主動找上我的時候我從沒懷疑過他的居心。這些天我和宇揚都在外地想辦法籌款,但因為清欠數額巨大,沒有一家銀行願意貸款給我們,如果這兩天再貸不到款,綾言只有走向破產一路。綾言是宇揚這幾年打拼的心血,即使是不折手段我也不會讓它倒的。」

  心一驚,阮夏望向她,語氣冷然:「莫琪,你以為這種時候是你該衝動的時候嗎?你怎麼個不折手段?僱人綁架他?還是炸了他公司?你以為你做完這些宇揚會感激你嗎」

  她太過瞭解莫琪的性子,如果真把她逼急了的話,即使是玉石俱焚她也會在所不惜,作為朋友,她最不願看到的便是他們其中一個受到傷害。

  「要不然你叫我怎麼辦?事情是因我而起的,如果當初不是我不停地向宇揚保證方靖宇的人品有多好,宇揚也不會落到現在這步田地,綾言更不會倒。」

  莫琪的嗓音已不自覺地帶著哭腔,連日來的疲憊與自責幾乎將她壓垮,一項不屑於流淚的她此刻眼眶已經泛紅,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握緊她的手,阮夏只能試圖安慰:「船到橋頭自然直,靖宇那邊我替你去想辦法,或許他會看在曾經虧欠我的份上答應兌現那筆貸款也說不定,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如果信得過我的話就暫時把它交給我處理,可以嗎?」

  儘管明白方靖宇不會因為女人而停下他的野心,但試試看總比就這麼坐以待斃強。

  莫琪望向她:「嗯,那就拜託你了。阮夏,謝謝你!」

  因為顧忌到顧遠與方靖宇見面時的劍拔弩張,如果顧遠一起去的話她勢必難以說服方靖宇,而如果讓顧遠知道她要去找方靖宇的話顧遠也勢必會相隨,這麼一來成不了事不說還有可能壞事,因而前後思量了一番後阮夏最終決定單獨約見方靖宇。

  「怎麼了?不舒服?」

  顧遠早上起來時發現阮夏睡得很沉,以為是昨晚太累了便沒叫醒她,但梳洗完後發現阮夏似乎沒有起床的打算,忍不住俯身輕問。

  阮夏翻了個身,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望向顧遠,語氣是未清醒時的迷糊:

  「嗯,今天你兒子有點鬧,沒怎麼有精神,可以請假嗎,總經理?」

  眉尖蹙起,顧遠順勢坐到床邊,一手自然而然地落在她隆起的肚皮上,另一手撫上她的額頭:「沒事吧?要不要看醫生?」

  阮夏反手將他覆在肚皮上的手握住,小嘴輕嘟起:「哪有這麼嬌氣啦,只是有些不舒服而已,休息一下就沒事了。」

  顧遠輕笑:「一提到看醫生你就來這句,今天就破例給你准假,好好在家休息,別到處亂跑。宇揚回來了,他今天約了我,我得出去一趟。」

  邊說著邊傾身在她臉頰邊輕吻了下,順手幫她掖好被角。

  「嗯,早點回來!」阮夏悶在被子裡含糊不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顧遠輕應了聲,身影消失在門口。

  待聽到屋外汽車消失的聲音響起後阮夏才緩緩掀開被子,翻身起床,身體有些不舒服是真的,但她不得不趁著顧遠現在不在去約方靖宇見個面。

  因為時間比較緊迫,而顧遠上下班都與她一道,就連在公司裡兩人也幾乎是黏在一起的,如果中途請假出去的話顧遠勢必會懷疑,思來想去,阮夏只能請病假。

  給方靖宇去了個電話,約他中午在中駿附近的中餐館見個面。似乎是早料到阮夏會找他一般,方靖宇對阮夏突然的邀約沒有絲毫的差異,很爽快地答應了。

  看了看時間還早,阮夏睡了個回籠覺才起身簡單梳洗了下才出門。

  阮夏趕到咖啡廳的時候,方靖宇已經訂好了位置等候在那裡了。

  因為四周有屏風圍成一個小隔間,不容易受打擾。

  「想吃什麼?」

  抬頭淡淡望了阮夏一眼,方靖宇揮手招來服務員,拿起菜單遞給她,淡問道。

  隨便往菜單望了眼,阮夏將菜單遞給他:「隨便吧。」

  「那就來份田筍炒牛肉,水煮魚,清蒸排骨,淨吵土豆絲和一碟不放辣椒的小白菜吧,我記得那時你最喜歡點這幾個家常菜。」方靖宇邊接過菜單邊淡淡說道。

  阮夏望向他:「靖宇,人的口味會變的,我現在比較喜歡重口味的菜系。」

  方靖宇聳聳肩:「再怎麼變面對曾經打從心裡愛著的東西也不會無動於衷的。」

  「我會。」

  阮夏定定地望著他,不再繞彎子,直接切入主題:「靖宇,我們不要再拐彎抹角了,我想你很清楚我今天找你的目的。為什麼要整垮綾言?」

  方靖宇靜靜地望了她好一會,嘴角慢慢勾起,笑得莫名地有些飄忽孤寂:

  「夏夏,再見面時我就說過,我是注定要下地獄的人。綾言的事自有我不得不為之的理由,事情走到了這一步,我已沒辦法收手。」

  「方靖宇,你知道我最恨你什麼嗎?我最恨每次完全對你放下戒心時你就會突然地在背後給我一刀,然後告訴我,你有你不得不為之的理由。你這次的理由又是什麼?是為了借綾言整垮顧家嗎?報仇對你就真的這麼重要,重要到讓你在四年前不惜放棄我們的愛情,四年後不惜背棄莫琪對你的信任?」

  阮夏聲音不大,但一字一句,平穩清晰地飄入方靖宇的耳中。

  方靖宇溫潤的臉孔有瞬間的蒼白,但只一瞬,便恢復成最初的清淡如水。

  「夏夏,我沒打算報復顧家,四年前我那麼做,只是為了向他們證明,他們口中的狗雜種也會有成龍的一天,他們口中最不屑的下賤女人生出的兒子也不比他們所謂的尊過血統的後代差,我可以管別人怎麼看我,但我沒辦法冷眼看著那些人看低我的母親。」

  平靜的語調,卻帶著不為人知的辛酸,她不曾參與他的過去,他只是以自己方式來盡孝,她沒有立場在這指責他的不是,四年前的恩怨早已隨著時間流逝,只是,她沒辦法看著他又一次造就另一份恩怨。

  「靖宇,我沒參與你的過去,我也不知道你過去經歷了什麼,我知道我沒有立場在這指責你的不是,可是,即使你整垮了綾言,對飛宇而言,只相當於在它發展的路上橫了塊石頭,它只是得多花點時間來橫過那塊石頭而已,你阻礙不了它的前進,更動不了它的根基。但對綾言而言,它卻極有可能永無翻身之地,它下面的幾百名職工,也會因此而失去飯碗,他們的家庭也有可能因此而受到牽連,你就忍心那麼多人因為你一次小小地報復而失業嗎?」

  方靖宇苦笑:「夏夏,當年我連將我們的愛情犧牲掉都在所不惜你覺得還會去在乎那些不相干的人嗎?」

  阮夏定定地望著他:「你後悔過嗎?」

  沒有望向她,方靖宇嘴角的苦澀更甚,聲音也略低了幾度:「後悔有什麼用,後悔了就能讓你在再回到我身邊嗎?」

  「你後悔了對不對?既然你現在為四年前的決定後悔,你就不怕四年後你再一次為今天的決定後悔?」

  方靖宇抬眸她,一字一頓:「夏夏,四年前我或許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但今天,我很清楚自己的心,我如果不這麼做,我這輩子或許都會活在悔恨中。你恨我也罷,我已經收不了手,我這麼做,不單只是為了報復顧家,我還有我不得不為之的理由。」

  望著方靖宇臉上的堅決,阮夏不自覺地緊咬著下唇,顫聲開口:「你是打定了主意要這麼做了對不對?就算我求你也不行嗎?」

  眼睛狠狠地閉起,方靖宇再睜開時眼底已將所有的情緒隱去,定定地望著阮夏,方靖宇說得極輕,極緩,卻字字清晰:「我說過,我沒辦法收手,除非……」

  頓了下,方靖宇緩緩開口:「你離開顧遠,嫁給我!我放棄中駿。」

  阮夏手邊的杯子差點因他這句話而打翻,阮夏臉色瞬間蒼白:「方靖宇,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明知道我們已經不可能。」

  方靖宇淺笑,笑得蒼白:「夏夏,你不用拒絕得如此果斷。」

  望著他嘴角蒼白的笑意,阮夏輕聲問:「靖宇,我已經沒辦法阻止你了對不對?」

  方靖宇望了她一眼,沒有回答,只是將視線落在面前的茶杯上,一動不動地望著杯中清澈的茶水。

  阮夏也只是靜靜地等他的答案,沉默在彼此間蔓延。

  半晌,方靖宇才慢慢地抬起頭,望著她,輕輕開口,語氣卻堅定而冷嚴:「還有一個辦法,我要顧遠的設計圖。」

  桌邊的杯子冷不丁被阮夏打翻,沒往被打翻的杯子望一眼,阮夏緊緊地望著方靖宇:「方靖宇你瘋了,你的意思是讓我把他的設計圖紙偷出來交給你?你要它們幹嘛?它們對你而言只是廢紙,但對顧遠而言那是他幾個月心血的結晶,我不能這麼做。」

  「我自有我的打算。我只能給你一個晚上考慮,如果你不忍背叛顧遠,綾言只有走向破產一途。」

  咬了咬牙,方靖宇狠心說道。

  狠狠地盯著方靖宇看了好一會,見方靖宇臉上的神色沒有絲毫軟化的打算,阮夏霍地起身。

  「方靖宇,這輩子算我錯看了你。」冷冷扔下這句話,阮夏毫不留戀地轉身而去。

  「夏夏,無論如何,我明天等你的答案。」身後,傳來方靖宇同樣冷凝的聲音。

  阮夏留給他的是一個漸行漸遠的背影。

  望著慢慢消失在眼前的身影,方靖宇唇邊的苦澀加深,輕聲低喃:「夏夏,如果你對我的恨能換來你的平安無憂,你就盡情地恨吧,就當做是我對你的補償。」

  將桌上的茶水端起一飲而盡,方靖宇起身結賬,獨留下一桌沒有開動過的飯菜。

  方靖宇剛起身離開,隔著兩個屏風的客人也起身結賬。

  「顧總,很抱歉,沒想到今天約你在這見面也……」是岑宇揚充滿歉意的聲音。

  顧遠淡淡地望了岑宇揚一眼:「沒事!」

  岑宇揚望向顧遠平靜不起波瀾的俊臉,猜不透他心中所想,嘴唇翕動了下,似乎想說些什麼,顧遠已先他一步開口:「岑總,如果沒什麼事我先走一步了,貴公司的事現在急也急不來,還是靜觀其變吧,這一兩天內會有轉機也說不定。」

  說完便也轉身而去,獨留下一臉神色複雜地岑宇揚。

  【054.痛苦抉擇】

  剛從餐館出來,阮夏便打電話將方靖宇的決定告訴了莫琪。

  莫琪不解:「他要設計圖紙幹什麼?」

  「這也是我困惑的地方。」阮夏一邊伸手招出租車,一邊答道。

  「那……你會給他嗎?」莫琪遲疑問道。

  下意識地攥緊手機,阮夏語氣有些疲憊:

  「我不知道,莫琪,我現在心裡很亂,一點頭緒也沒有。我沒辦法背叛顧遠,但我也沒辦法就這麼看著綾言倒閉。你讓我好好想想好嗎?」

  「嗯,無論你的決定是什麼,我都會尊重你的選擇。」

  將電話掛斷,阮夏直接打車回家,她不明白方靖宇為什麼要如此執著地整垮綾言,這對他而言除了落下個罵名外無任何好處。

  她也不明白方靖宇為什麼執意要那份對他而言只是廢紙的設計圖紙,但她瞭解那份設計圖對顧遠的重要性,開拓歐洲男裝市場,讓中國的男裝也能在歐洲市場上獨領風騷是顧遠大小就定下的夢想,這幾個月來他幾乎傾注了全部的心血來完成它,它對他而言不僅僅只是幾個月的心血的凝結,更是開啟他事業另一扇大門,通往他自小追逐的夢想的另一把鑰匙。

  她完全可以預料這份凝結了顧遠幾個月的心血的圖紙不久後的冬裝時裝周展上會造成多大的轟動,繼而為顧遠順利打開歐洲男裝市場奠下堅實基礎,對於顧遠,無論是管理方面的能力還是設計方面的才華,她絲毫不懷疑。

  她知道,一旦她將這份圖紙拿走,她毀的不僅僅只是顧遠這幾個月不眠不休換來的心血,更是毀了他的事業他的夢想。沒能在他成功的路上給予他應有的助力她已經覺得愧對他,如果她還因此而成為他的阻力,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顧遠。

  但是綾言,它對莫琪和岑宇揚的意義無異於顧遠對她的意義,他們中的任何一個都失去不起它,一旦綾言真的不可挽回,她無法想像莫琪會採取何種極端方式來對付方靖宇,到時只怕是兩敗俱傷的結果。

  再一次,阮夏不得不恨起方靖宇的殘忍,他怎麼能這麼雲淡風輕地將如此殘酷的選擇拋給她?曾經所謂的愛,所謂的感情,終究抵不過他的野心嗎?

  她想找顧遠商量,只是,他願意為她放棄那份圖紙,放棄這樣一個機會嗎?一旦他放棄,那飛宇這段時間以來投入的人力物力和財力將形同打水漂,飛宇極有可能退回到十年前的水平,如此大的損失,他甘心為她放棄嗎?即便他心甘情願,她又怎麼能忍心看著他這麼久的努力付諸東流?看著他再一次止步於夢想的門口?

  阮夏從回到家裡便渾渾噩噩地呆坐在沙發上,直到聽到開門聲才驚覺一個下午就這麼在不知不覺中流失,而她,依然沒有任何頭緒。

  「怎麼穿這麼薄的衣服坐在這裡?」

  剛進門,看到阮夏只著了見單薄的短T恤雙手抱膝坐在沙發上發呆,忍不住皺眉問道。現在已漸漸入秋,白天雖然燥熱,但下午的天氣已有些微涼。

  阮夏抬頭望了眼牆上的掛鐘,望向顧遠:「怎麼今天回來這麼早?今天見到宇揚了吧?怎麼樣?事情解決了嗎?」

  「還沒有頭緒。」顧遠邊說著邊走向她,「早上不是說不舒服嗎?怎麼不回房裡好好休息?」

  見顧遠走過來,阮夏跪坐起來,伸手便一把抱住他的腰,像是要從他身上汲取溫暖般,習慣性地把臉埋在他的胸前輕輕蹭著。

  「已經沒事了。」

  悶悶的聲音從顧遠的胸前傳出。呆坐了一下午,紛亂的思緒在見到他的那一刻微微的平復,阮夏此刻什麼都不想想,只要能汲取那份獨屬他的溫暖就好。

  一手環住她的腰,一手輕揉著她有些凌亂的髮絲,顧遠問得有些漫不經心:「今天難得在家休假沒去哪玩?」

  「出去了一會。」阮夏邊輕蹭著邊悶悶地答道。

  似是有些意外她的答案般,顧遠在她發頂輕揉著的手頓了頓,原本落在別處的視線慢慢落至她身上。

  「哦?和誰出去了?」

  依然是漫不經心的清淡語氣,但清淡的語氣中,卻帶著一抹幾不可察的緊繃。

  「和一個朋友出去吃了頓飯而已。」阮夏說著抬頭望向顧遠,「我忘了做晚飯,我們今晚出去吃?還是在家吃?」

  嬌柔的語氣不自覺地帶著撒嬌的味道,嘴唇也微微地嘟起。

  低頭在她微微嘟起的紅唇上輕啄了下,顧遠輕笑:「在家吃,我主廚,你打下手,你先煮飯去,我先去換套衣服。」

  「哦。」阮夏心不甘情不願地放開他,磨磨蹭蹭地往廚房挪去。

  顧遠輕笑著拍了拍她的腦袋:「快點,再磨蹭下去今晚又吃不上飯了。」

  半個小時後顧遠才出現在廚房,阮夏已將飯做好,就在一邊看著顧遠忙前忙後。

  不到半個小時,一頓簡單的三菜一湯在顧遠的巧手下便成功出爐,阮夏邊細細品嚐著顧遠的手藝邊與顧遠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顧遠,綾言真的沒救了嗎?」

  不知是誰先將問題引到綾言上,阮夏遲疑了下,忍不住開口問道。

  「或許吧,不到最後關頭一切還沒有定數。」顧遠答得含糊。

  「顧遠,我……」

  阮夏遲疑著要不要把方靖宇的條件與顧遠商量,但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怎麼了?」顧遠望向她。

  定定地望了顧遠好一會,阮夏搖搖頭:「沒什麼。」

  不忍看到他為難的樣子,阮夏終究忍住沒有開口。

  望向她的眼神暗了暗,薄唇翕動了下,顧遠卻終究沒有說什麼,只是默默地為她夾了一筷子的菜:「沒事就好,快吃吧。要不然菜要涼了。」

  「嗯!」輕應一聲,阮夏有些食不知味地嚼著碗裡的菜,沒有勇氣望向顧遠。

  「我吃飽了,先回書房了。」

  阮夏隨便扒了幾口飯,味同嚼蠟的感覺,便乾脆放下飯碗,起身。

  「嗯。」淡淡應了聲,顧遠便沒再說什麼。

  平時阮夏都有晚飯後去書房玩電腦的習慣,顧遠的電腦桌與她的並在一起。

  剛回到書房,阮夏便意外發現顧遠電腦前多了份材料,顧遠是個愛整潔的人,他的電腦桌一般都會收拾得乾乾淨淨,纖塵不染,白色的紙質材料在紫黑色的檀木桌上顯得猶為明顯而突兀。

  阮夏忍不住好奇地走過去,拿起,隨便翻了翻,心不自覺地「咯登」跳了下,那份材料,竟是方靖宇惦記著的設計圖紙。

  望著上面那些一筆一劃精心構思而成的服飾,阮夏拿著圖紙的手有些不受控制地顫抖著,她不知道顧遠的圖紙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是無意落下還是他已經知道了些什麼?

  可是,有可能嗎?她今天才與方靖宇見了面,他就這麼湊巧地知道了他們談話的內容?如果有可能,那他故意把它放在這裡又是為了什麼?為了試探她的真心嗎?

  手不自覺地抖得更加厲害,阮夏不得不承認,她依舊看不懂顧遠。除了剛剛吃飯時突如其來的沉默,今晚的他表現得太過正常,太過淡定,正常到她看不出一絲一毫的不對勁,這是否意味著,這份圖紙只是他無意間落下而已,所謂的試探只是她的多心?

  阮夏瞪著那份圖紙發愣了半晌,她猜不透這份圖紙為什麼會恰好在今晚出現在這裡,如果不是今天方靖宇正好和她提起他需要這份圖紙,那麼她會認為這份圖紙出現在這裡再正常不過,畢竟將重要的文件放在家裡沒有什麼值得奇怪的,只是,一切都太過巧合。

  就在阮夏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時,門外響起門鎖旋開的聲音,阮夏回神,將圖紙放回原處,望向門口。

  「聽顧遠說你在書房,就上來找你了。」來的是莫琪。

  阮夏有些意外:「莫琪?你怎麼來了?吃過飯了嗎?」

  「吃過了。閒著發悶過來看看,在這裡幹什麼呢,一臉恍惚的樣子。」

  莫琪邊說著邊走向她。

  阮夏望了她一眼,而後視線慢慢落在剛剛拿在手上的設計圖紙上。

  莫琪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而後慢慢望向阮夏,語氣有些不確定:「是……顧遠的設計圖?」

  阮夏點點頭:「應該是。」

  她只見過幾次,不確定是不是,但既然會放在顧遠的桌上,十有八九錯不了。

  「那……你打算把它交給方靖宇?」莫琪的聲音有些微微的顫抖。

  下意識地輕咬著下唇,阮夏望著莫琪,有些猶豫,還有些不知名的無措。

  莫琪靜靜地看著她,時間在四目相對中慢慢流逝,望著一臉猶豫的阮夏,莫琪的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終究,她率先打破了彼此間的沉默:「你不會把它交給他對不對?」

  「對不起,莫琪,我沒辦法讓顧遠的努力付諸東流。」

  望著莫琪,再不忍,阮夏終究選擇將自己的決定告訴莫琪。

  莫琪不忍看岑宇揚落魄,她不忍看顧遠失意,在這點上,她們都是一樣的,只是為自己的男人想得多一點而已。

  莫琪垂下眼瞼,將眸底的情緒一併隱去。

  「我知道了。」她淡淡說道。

  「莫琪,現在還有兩天時間,事情或許還會有轉機,或許,我可以求顧遠,說不定飛宇可以救綾言。」

  看不清她眸底的情緒,阮夏不知道莫琪心中所想,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笨拙地試圖安慰。

  莫琪抬眸望向她,苦笑:「阮夏,你也別安慰我了,飛宇不是銀行,因為這件合作案,如果綾言倒了的話它也自身難保,它拿不出這麼多的流動資金來救綾言。」

  「阮夏,電話!」就在這時,客廳裡傳來顧遠低沉的聲音。

  阮夏望向莫琪:「莫琪,相信我,船到橋頭自然直,沒到絕境之前一切都會有轉機的,靖宇在最後關頭改變主意也說不定,凡事要往好的方面想。你先在這坐一會,我去接個電話。」說著拍了拍莫琪的肩便快步走出去了。

  從顧遠手中接過自己的手機,看到藍色屏幕上跳動著的「方靖宇」三個字時心不自覺地微微一縮,阮夏下意識的望向顧遠,但顧遠已淡淡地將自己的視線收回,落在開著的電視機屏幕上,神情專注,似乎沒注意到阮夏的注視一般。

  有些悻悻然地收回落在顧遠身上的視線,阮夏按下通話鍵,因為電視機傳出的嘈雜,阮夏邊接著電話邊慢慢走向廚房。

  隨著她腳步的移動,顧遠的視線慢慢落在她的背影上,面無表情,一瞬不瞬地望著,幽深的眸心是一片不見底的黑沉,無垠的墨黑,夾雜著星星點點的碎寒,將裡面的情緒悉數隱去。

  【055.激情過後】

  阮夏掛上電話從廚房出來時莫琪正好從書房出來。

  莫琪看到阮夏時愣了一下下,而後扯出一抹淺笑:

  「打完電話了?看你這麼久沒回來,我正要找你道別呢。」

  阮夏有些詫異:「怎麼這麼快就回去了?」

  莫琪點點頭:「嗯,最近忙得心力交瘁的,有些累,想先回去休息了,這兩天麻煩你了。」

  「沒什麼,其實我也沒幫上什麼忙。」

  莫琪笑笑:「總之還是要謝謝你。我先走了。」

  說著轉身向顧遠道了聲別便離開了。

  莫琪離開後,屋子裡一時有些安靜得可怕,獨留下電視機的聲音,顧遠也只是靜靜地斜靠在沙發上看電視,似乎沒有與阮夏交談的打算。

  想起顧遠剛剛把電話交給他時的眼神,知道顧遠是在介意方靖宇的電話,阮夏歎了口氣,走到顧遠身邊挨著他坐下,伸手捧住他的臉,將他掰轉過來面對自己。

  「你在生氣!」

  盯著顧遠面無表情的俊臉端研一番後,阮夏下結論。

  定定地望了她好一會,顧遠很平靜地將視線移開:「沒有!」

  不甘心地伸手再次將他的臉掰轉過來,阮夏很堅持:「你有!」

  顧遠依然很平靜地將臉轉向別處:「我說沒有就是沒有。」

  阮夏恨恨地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好一會,慢慢依偎到他胸前,一手環著他的腰,一手開始不安分地在他胸前畫圈圈,頭卻微微抬起,眼睛也緊緊地盯著他面無表情的俊臉。

  「顧遠……」阮夏輕喚。

  「嗯?」顧遠輕應,沒有望向她。

  「你很在意靖宇對不對?」

  手有一下沒一下地在他胸前畫著圈圈,阮夏問得漫不經心。

  顧遠低頭望向她,神色平淡:「沒有。」

  阮夏有些氣,抱在他腰間的手有些發狠地一擰,恨恨開口:

  「顧遠,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副神情很欠扁?如果真的沒有你現在擺這副臉色給誰看?」

  顧遠只是淡淡地掃了她一眼,神色依然平淡如水,回答得也簡潔乾脆:「你多心了!」

  阮夏狠狠瞪了他一眼,驀地一把推開他:

  「是,是我不自量力是我自作多情,以為你會在意這個還想著要跟你解釋。既然你不在意,我幹嘛還要在這惹人嫌。」

  阮夏邊說著邊從顧遠身邊坐起來,迅速地起身,還沒站穩,手腕突然被顧遠從身後一把扣住,還沒反應過來,只覺一陣天旋地轉,人已被顧遠狠狠地摁在了沙發上。

  阮夏掙扎著想要起身,顧遠兩手緊緊扣著她的手腕,膝蓋也緊緊壓著她不斷亂蹬的腿,黑沉的雙眸也死死地盯著她。

  四肢被壓制著動彈不得,阮夏恨恨地瞪向他,顧遠也只是死死地盯著著她,嘴唇緊抿,沒有說話。

  瞪得眼睛有些發酸,阮夏一發狠,頭微微一抬,便狠狠地咬住了顧遠的肩頭。

  像是用盡全身力氣般,阮夏咬得極狠,也極用力,淡淡的血腥味在唇齒間蔓延開來,顧遠卻只是緊緊地摁著她,一動不動地任由她咬,也沒有吭半聲。

  阮夏咬累了,得不到他絲毫回應,激動過後腦子也慢慢冷靜下來,便慢慢鬆開他的肩,只覺得滿心的疲憊。

  「顧遠,你真的不介意我和他的過去了嗎?」

  阮夏輕聲開口,有些疲憊地靠躺向沙發,頭還沒觸及沙發,只覺眼前一黑,唇便被顧遠狠狠攫住。

  因驚呼微張的小嘴瞬間被顧遠長驅直入的舌攻佔,像是要將她剛剛的狠勁發揮到極致般,顧遠吻得強勢而狂野,讓阮夏躲閃不得,唇舌的緊密糾纏,帶著股發洩的狠勁,近乎瘋狂地吸吮著彼此的甜蜜。

  因為顧慮到阮夏懷孕的身子,顧遠稍稍側開身子避免壓到她隆起的肚皮,壓制在她雙膝上的長腿卻沒有挪動半分,原本扣著她手腕的手也隨著彼此愈發深入纏綿的唇齒相摩而慢慢轉為十指相扣……

  阮夏被吻得有些意亂情迷,被顧遠十指相扣著的手慢慢掙開,像是想要更多般反手抱住顧遠勁瘦的腰身,將他更緊密地拉向自己,手也略微急促地推高他的衣服,微顫的指尖在他光裸的肌膚上遊走。

  「我很介意!」伴著沙啞的低吼,顧遠濕熱的唇舌沿著她的唇角、下頷、頸側蔓延而下,唇齒的啃噬,所到之處帶起一陣酥麻的戰慄,凌亂的呼吸隨著他愈來愈往下的吸吮噴灑在□在外的肌膚上……

  如帶著火焰的大掌慢慢落在她敏感的腰間,一手急切地將她的上身的衣服推高,他的唇跟隨而下……

  另一手慢慢侵入她的裙子下,以磨人的慢速沿著光滑大腿的內側蔓延而上……

  濃重的呼吸伴隨著微弱的輕吟嬌喘被電視機的聲音悉數掩蓋,在顧遠嫻熟的挑逗下,阮夏幾乎化成一灘春水,下腹內的某股盤旋不去的壓力像是要崩開般,只能緊緊地抱著顧遠難耐地嬌喘著,下意識地想要更多,直到被顧遠輕緩而堅定地充滿的那刻,瞬間飛上雲端的快感讓她幾乎抑制不住地想要尖叫,即將溢唇而出的尖叫被顧遠再次傾身的熱吻吞噬在唇齒間……

  阮夏不知道他們是如何由沙發回到房間的,醒來時已經是深夜,雙腿還有些虛軟,望著身邊睡得極沉的顧遠,阮夏終於相信,男人,尤其是像顧遠這種悶騷型的男人果然是激不得的,他將他的介意放在心底,或許嘴上沒說什麼,但他會身體力行地告訴她,他的介意……

  口有些干,阮夏準備起身去客廳喝水。

  起身時不小心驚動了顧遠,顧遠一個翻身,手搭在了她的腰上,微睜開眼望向她:

  「這麼晚了不睡去哪?」

  冷不丁被腰上多出來的手臂嚇一跳,阮夏答得有些語無倫次:「去……去喝水。」

  顧遠望了她一眼,鬆開她:「晚上涼,不要喝冷水。」

  「嗯。」阮夏輕應著起身。

  喝完水回來時顧遠已沉沉睡去,望著顧遠略顯疲憊的俊臉,阮夏一時了無睡意,只是窩在他懷裡,以指尖輕描著他的輪廓,她知道這段日子以來顧遠為合作的事以及綾言的事忙得體力近乎透支,加上剛剛兩次的激烈運動,再鐵打的身子也會有累的時候。

  因為昨晚太累,加上喝水回來後又沒怎麼睡得著,早上顧遠起來時阮夏還沒有醒,本想叫醒她,但看到她眼眶下的黑眼圈時,顧遠放棄了叫醒她的打算,只是在她唇上輕啄了下便起床簡單梳洗了一番,而後轉身回書房收拾公文包。

  剛回到書房顧遠便發現電腦桌上已空空如也,乾淨整齊得一如以往的每個早上。

  顧遠只是緊緊地盯著那張收拾得纖塵不染的電腦桌,直到看到眼神也冷卻下來,知道幽深無垠的黑沉眸底慢慢浮起一層薄冰……

  阮夏醒來時顧遠已經不在,望著空蕩蕩的屋子,阮夏心裡有瞬間也如這無絲毫人氣的屋子般空蕩蕩的沒有著落。

  自從同居以來,無論她睡得多沉,顧遠總會在上班的前一刻喚醒她,等她與他一起去上班的,今天的情況是第一次,這讓阮夏一時間有些適應不過來。

  起床簡單梳洗了下,阮夏想了想,還是給顧遠撥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都沒人接,就在阮夏打算放棄時,電話卻被接通。

  「你……現在哪?」

  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清冷的「喂」時,阮夏在那一瞬間竟莫名地有些膽怯。

  「我現在公司,看你睡得那麼沉就沒叫你,這些天你也挺累的,今天你就好好在家休息。我還有事要忙,先掛了。」

  說完不等阮夏回答顧遠便率先將電話掛斷了。

  聽著電話那頭的「嘟嘟」的忙音,阮夏有些怔愣,她不知道是自己早上剛起來腦子不清醒產生的錯覺還是事實如此,剛剛電話裡,顧遠的清冷的嗓音,似乎透著股冷漠。

  在家裡坐了會,閒得有些發悶,儘管顧遠告訴她要好好在家休息,但阮夏受不了家裡突然間的冷清,想了想,還是換了套裝打車前往公司。

  到達公司後,阮夏搭電梯直抵十八樓總經理辦公室,遠遠便看到自己原本的秘書辦公桌上已經有人在那辦公,是同事李琦。

  望著在辦公桌前忙碌的李琦,阮夏心裡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那種感覺就像自己的合法領地被人非法侵佔一般。

  見到阮夏李琦似乎也有些意外:「阮夏,你不是請了產假在家休息嗎?今天怎麼又過來了?」

  阮夏愣住,而後猜測這是顧遠對外解釋她這兩天沒來上班的說法,便乾笑著點點頭,指了指總經理辦公室:「我有點事來找下總經理。」

  李琦恍悟:「哦,這樣啊。那你和總經理約過了嗎?」

  阮夏一時有些怔愣,而後搖搖頭。

  「那這樣吧,你先等等,我打個電話通知總經理一聲。」

  李琦說著便迅速地拿起電話按下總經理內線。

  望著李琦坐在這個屬於自己的位置上嫻熟地撥打著那個幾乎刻印在心底的號碼,阮夏說不出心底是怎麼一番滋味,只是一天沒來上班而已,她的世界似乎已變了天,什麼時候開始,她要見那個夜夜與她耳鬢廝磨的男人卻要經過她人的傳達了?

  【056.若即若離】

  「阮夏,總經理請您進去。」放下電話,李琦淺笑著說道。

  輕聲道了聲謝,阮夏敲開了總經理辦公室的門。

  「怎麼來了?不是讓你好好在家休息的嗎?」

  見到阮夏,顧遠皺眉問道。

  想到毫無預兆地被停了職,心底莫名地有些委屈,阮夏走向顧遠:「我什麼時候請產假了為什麼我不知道?」

  順勢將阮夏摟入懷中,顧遠淡淡解釋道:「這是今天早上臨時決定的事,我看你這些日子你也挺累的,就做主給你放假了,先好好在家休息,等生完孩子身體恢復了再回來上班,嗯?」

  「可是我身體很好,也沒什麼不舒服的,離預產期還有兩個多月,整天一個人待在家裡我會悶壞的,我再工作一個月再回去可不可以?」

  雙手習慣性地環住他的脖子,阮夏試圖爭取。

  瞥了她一眼,顧遠斷然拒絕:

  「不行,當時就說好是四個月的,現在四個月的期限已到,沒得商量。再說了,你肚子都這麼大了,整天忙來忙去要是出點差池怎麼辦?」

  「可是……」阮夏還試圖爭取,顧遠已打斷她,「乖,這次聽我的,好好在家休息,嗯?」

  說著在她額頭上輕吻了下。

  「哦!」憋了憋嘴,阮夏心不甘情不願地點頭答應。

  顧遠語氣一放柔她就只有乖乖投降的份。

  「那你先回去,我忙完再回去陪你?」

  阮夏點點頭:「你也別太累,早點回來!」

  顧遠輕笑著點頭,幫她把衣服理了理,低頭在她臉頰上輕啄了下:「路上小心!」

  阮夏輕點了下頭,轉身離開,手剛觸及門把,身後突然傳來顧遠的喚聲:「阮夏……」

  清冷的語氣似乎帶著某種難言的壓抑。

  阮夏疑惑回頭:「怎麼了?」

  薄唇翕動了一下,顧遠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淡淡地說了句:「沒什麼。早點回去,別獨自一人亂逛。」

  心底雖然疑惑於顧遠的舉動,阮夏還是點點頭:「嗯!」

  顧遠默默地看著她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門口,黑眸沉沉,眼神複雜難懂,拳頭緊緊蜷起而後又慢慢鬆開,大手一揮,桌上的文件應聲落地。

  習慣了整天跟在顧遠身邊忙進忙出地工作,一夕間突然不用工作,阮夏一時間有些無所適從,在家裡無所事事地待了一天,晚飯時間的時候顧遠打電話回來說公司要加班,讓她先吃飯,早點睡,不用等他。

  以往都是與顧遠一起準備晚餐而後一起吃的,現在突然自己一個人吃,阮夏還真有點適應不過來。

  草草地吃了頓飯,閒著無事,阮夏便早早睡了。

  睡得迷迷糊糊時隱約聽到開門的聲音,而後是浴室傳出來的流水聲,知道顧遠已經回來,阮夏翻了個身,又沉沉睡去。

  隱約感覺到床微微下陷,睡得正香的阮夏瞬間便被撈入一個殘存著沐浴露馨香的溫暖懷抱中。

  「回來了?」

  翻了個身面對著他,在他懷裡找了個舒適的位置窩著,阮夏伸手攬住他的腰,迷迷糊糊開口。

  「嗯!」伸手將她更緊密地嵌入懷中,顧遠輕應,盯著她緊閉的雙眸看了一會,顧遠突然輕聲開口,「阮夏,中駿已將答應給綾言的那百分之六十的貸款兌現了。」

  「哦!」睡得有些迷糊,阮夏沒留意到顧遠說了什麼,只是敷衍地輕應著,在他懷裡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抱著她的身子因為這句淡淡的「哦」而微僵,抱著她的手不自覺地摟得更緊,顧遠低頭望向她,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麼,但見她已睡過去了,便沒叫醒她,只是靜靜地盯著她沉睡的小臉出神。

  第二天早上阮夏醒來時顧遠已去上班,隱隱約約記得昨晚顧遠在她耳邊提起中駿的事,凝神想了很久,似乎是中駿答應兌現貸款的事,忍不住給莫琪去了個電話。

  「中駿是不是已經兌現那百分之六十的貸款了?」阮夏問。

  「嗯,昨晚已經到賬。」莫琪淡應道。

  阮夏忍不住疑惑:

  「靖宇為什麼突然答應兌現了?前晚他電話給我時態度依然很堅決強硬,怎麼才一個晚上就改變態度了?」

  「或許……是良心發現吧。」莫琪略有遲疑地應道。

  「或許吧。不管怎麼樣,綾言總算可以順利度過難關了。」

  總算鬆了口氣,雖不認為方靖宇會突然良心發現,但除了這個,她找不出更合適的理由來解釋他為什麼如此突然地放款。

  「阮夏,對不起!」就在阮夏準備掛掉電話時,莫琪突然開口。

  阮夏愣住,而後輕笑:「傻了?你有什麼對不起我的?」

  「我……」猶豫了一下,莫琪試圖以輕鬆的語調解釋道,「沒什麼,這兩天害你白操了不少心,昨晚又沒及時告訴你,讓你白擔心了一晚。顧遠……他沒說什麼吧?」

  「他能說什麼啊,不是他告訴我我還不知道這事呢。好了,你也別往心裡去了,我還要為幫不上你什麼忙而內疚呢,既然已經雨過天晴你也不要整天苦著張臉了,先掛了。」

  大概是因為綾言解除危機的關係,飛宇和綾言被迫中止的合作案也開始緊鑼密鼓地進行著,參展的服飾也開始進入製作階段,模特們也開始馬不停蹄地進行集訓,所有的工作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或許是因為忙這事的緣故,顧遠每晚回得極晚,通常回來時阮夏已睡下,早上也趕在她清醒前便離開。

  阮夏不確定是否是因為太過清閒容易胡思亂想的緣故,總莫名地覺得顧遠對她的態度不若以往熱切,似乎有些若即若離的疏遠。

  雖同住一屋簷下,但她已好幾天沒機會與顧遠好好說過話,每天守著這空蕩蕩沒有人氣的屋子,早上醒來時摸著身旁冰冷的床,阮夏說不清心底那股越來越強的失落因何而來。

  她知道她被顧遠慣壞了,在與顧遠同居前,二十五年來每天獨自一人入眠一人醒來,從來沒覺得有什麼不同,但現在,整天無所事事的煩悶,加上每天獨守空床的空虛幾乎將她折磨瘋。

  她知道他忙,但即使在那時舉辦時裝周展時,作為一個主辦方也從沒見他如此忙碌過,現在只是作為一個參展商,卻忙得日夜不見人影。

  如果不是每晚半夢半醒間明顯感受到自己被他緊緊地摟在懷中,阮夏幾乎要懷疑顧遠是否回來過。

  每晚他一上床便習慣性地將她撈入懷中,那彷彿將她徹底揉碎嵌入他骨血中般,雙臂收得極緊,勒得她幾乎動彈不得。

  阮夏已經完全不參與他的工作,她不知道他是否僅僅只是在忙冬裝展的事,他們已經連最基本的言語交流都在他每天的早出晚歸中一併被省去,剩下的只是每晚夜深人靜的肢體糾纏,隨著這種近乎畸形的相處得日子越來越長,那種揮之不去的同床異夢感越來越強烈。

  阮夏發現自己越來越不懂顧遠,自從不再參與他的工作,她也似乎開始慢慢退出他的生活般,他們之間似乎已在無形中樹起了一堵牆,除了深夜時相擁著感受彼此的體溫,她不知道兩個沒有任何言語交流的人在一起有何意義所在。

  甚至,作為他的枕邊人,連他出差她也是在他人已在機場時打過來的電話才知道的。

  「阮夏,公司出了點事我要去美國一趟,我現在機場,半個小時候的航班,我不在的這些日子好好照顧自己!」

  電話那頭,顧遠淡淡交代著,聲音有些急迫,似乎正忙著辦登機手續,從手機傳來的,隱約還有登機廣播的聲音。

  緊攥著手中的手機,阮夏有股將手機砸了的衝動,他果然忙,忙到提前告訴她一聲他要出國出差的時間都沒有!

  「阮夏?」等不到電話這頭的回應,顧遠皺眉問道。

  「嗯!」強忍心頭不斷竄起的怒火,阮夏淡應一聲,「啪」地一聲將電話掛了,順便關機。

  剛掛上電話不到半分鐘,家用固話便響起,是顧遠打過來的。

  阮夏猶豫了下,還是拿起電話:「還有什麼事嗎?沒事我掛了。」

  「阮夏,你……沒事吧?」似是遲疑了下,顧遠輕聲問道。

  「我能有什麼事,吃好睡好,不打擾你了,大忙人,待會誤了航班可不好。」

  阮夏賭氣似的說完便毫不猶豫地將電話切斷,手微微一用力,電話線便被扯了下來扔往一邊。

  【057.如墜冰窟】

  阮夏隔了一天才將手機開機,開機不到十分鐘,收件箱便被一大堆信息擠爆,發信息的只有兩個號碼,顧遠的手機號以及中國移動的客服號碼。

  顧遠的信息是千篇一律的道歉及讓她看到信息後馬上回他電話的叮囑,中國移動是清一色的來電提醒,提醒的號碼顯示的全部是同一個號碼,顧遠的號碼。

  阮夏將那些來電提醒信息一條條點開,發現每個電話間隔不到五分鐘,心底莫名地湧起一股歉意,憋了一天的氣瞬間煙消雲散,心底最柔軟的那個地方也瞬間軟化,歎了口氣,也不管時是否有時差的顛倒,阮夏終是按耐不住給顧遠撥了個電話。

  「為什麼不開機?家裡的電話為什麼打不通?一天一夜聯繫不到你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電話剛「嘟」了一聲便被接通,耳邊傳來顧遠帶著深沉慍意的聲音。

  「對不起!」知道自己任性過火了,阮夏想也沒想便低聲道歉。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一聲低歎,長吁一口氣,顧遠輕聲開口,語氣疲憊:

  「阮夏,別再動不動就把手機關機,別讓我找不到人,我現在人在美國,我沒辦法一找不著人就馬上飛回去確定你是否安全。」

  「對不起,我只是……!」

  聽著他疲憊的嗓音,阮夏除了「對不起」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所有的語言對她而言都是如此的蒼白無力。

  「阮夏,我很累!」

  耳邊傳來顧遠輕緩而低沉的聲音,阮夏不知道顧遠所謂的「累」是心累還是身累,心底因為他這句淡漠的「很累」而微微泛疼,眼睛也開始不受控制地酸澀起來,突然泛起的淚意幾乎要溢眶而出。

  他從不會在自己面前言累,現在突然這麼說,她不知道這累的背後是否有其他深層含義,他這些日子的冷淡讓她沒辦法不往其他方面想,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趕在哽咽聲溢唇而出之前佯裝平靜地說著:「那你好好休息!」

  說著便不等顧遠那邊回應就將電話掛斷,電話切斷的瞬間,眼淚已不受控制地溢眶而出,她不知道是不是懷孕的緣故,加上這些日子整天悶在家裡無所事事,最近特別容易情緒化。

  潛意識裡,還是希望緊攥在手心的手機能夠響起,只是,等了一個下午,手機沒有響過,顧遠沒有再打回來。

  她不知道給顧遠打電話時他那邊具體是幾點,除了知道他此刻遠在美國外,她對於他在美國哪座城市全然不知,不知道他因何而如此倉促地飛往美國,不知道他在忙什麼,也不知道他要去出差幾天,她只知道,顧遠已徹底將她排除在他的工作之外,甚至生活……

  接下來的那幾天顧遠雖然每天都會在阮夏臨睡前打電話過來,但除了淡淡的問候一聲還好不好外便等不及阮夏開口便匆匆將電話掛了。

  她不知道他究竟在忙什麼,忙到連和她多說半句話的時間都沒有了嗎?

  她也不知道他們之間究竟出了什麼問題,但明顯地感覺到,他們正在遠離彼此的世界,這是否意味著他與她,已經走到了盡頭?

  阮夏知道如果再這麼任由自己胡思亂想下去總有一天她會先被滿腦子的猜疑給徹底毀掉,無論兩人最終是合是分,她明白,她必須找顧遠好好地談一次。

  只是,她沒等到顧遠回家與他好好地談一次,一條佔據了各大娛版頭版頭條的娛樂新聞幾乎將她擊垮。

  阮夏早上起床後都有讀報紙的習慣,特別是懷孕後因為擔心電腦的輻射對胎兒影響不好,阮夏已將以前在網上瀏覽新聞的習慣改成了讀報紙。

  這天,阮夏起床洗漱完畢後便習慣性地拿起放在門口的小郵箱裡的報紙,習慣性地先翻到娛樂版看娛聞八卦。

  只是淡淡地一眼掃過,心底便像被什麼東西緊緊攫住般呼吸不得,阮夏略顯急切地將報紙攤開,待看清報紙上相依相擁的兩個人後,只覺得如被一盆冰水兜頭淋下,從頭冷到腳。

  報紙上刊載了一組相片,儘管照片不是很清晰,但從衣著上看很明顯不是同一天所拍。

  照片似乎是被偷拍的,儘管不算高清圖,但從那依稀的輪廓中她一眼便能認出照片上的人是顧遠和安雅如。

  第一幅照片似乎是顧遠與安雅如在機場登機時被拍,第二幅照片是在顧遠的住處,兩幅照片唯一的相同點,都是顧遠親密地攬著安雅如的肩,像是在躲避媒體般,形色匆匆。

  除了這兩幅佔了大部分版面的兩人的親密照外,還有幾幅顧遠與安雅如及其家人在美國遊玩的照片,每一幅照片下,都清清楚楚地表明了日期,而這些日期,正是顧遠告訴她的,他在美國出差的日子。

  望著那些醒目的日期,以及照片上顧遠那些刺眼的柔情,阮夏拿著報紙的手抖得厲害,雖然只是輕薄的一張紙,阮夏幾乎拿不穩。

  「前段時間飛宇總經理顧遠與安氏千金安雅如的悔婚風波鬧得滿城風雲,直到上周顧遠不遠萬里親自陪安雅如飛往美國面見安雅如的家長,商討婚期,這場外界極為關注的悔婚風波才落下帷幕。據飛宇董事長,顧家大家長介紹,顧遠與安雅如其實早在美國便住在一起,只是因為前些日子彼此都忙於工作才將婚期一拖再拖。但據悉,兩人的婚期已定下,顧董事長也已證實,兩人的婚禮會如期在元旦舉行,而這對飽受波折的情侶已在昨晚飛抵A市,安雅如更是直接搬進了顧遠在市郊的公寓……」

  原來,所謂的出差是陪自己的未婚妻去見未來的岳父岳母,所謂的忙是忙著陪岳父岳母忙著陪未婚妻。

  難怪他會稱累,他所謂的累,是否在暗示她,他要結束他與她這段關係?

  難怪他昨天就已回來卻要瞞著她,如果不是恰好被媒體捕捉到這條新聞,他是否就要一直瞞下去,一直告訴她,他人還在美國?

  原來,在愛情的道路上,她再一次當了一回傻子,還傻得如此徹底……同一個地方,她卻摔倒了兩次……

  拿著報紙的指尖不住地顫抖著,阮夏只覺得渾身都在發冷,從頭冷到腳,連帶著血液也像被凍住了一般,每走一步路都如踩在冰尖上,鑽心地疼……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一步一步走到樓下的,也不記得是怎麼叫的車的了,等她回過神來時,人已站在飛宇大樓下,手裡緊緊捏著那份報紙。

  阮夏知道,顧遠既然已經回來,今天不是周休,現在的他一定會在辦公室,只是,她還有上去找他的必要嗎?上去了,是再一次的自取其辱還是徹底的死心徹底的放手?

  四年前,在知道方靖宇背叛他們的愛情的那一刻,她微笑著向他表示祝賀,她不知道,如果報紙上的事不是子虛烏有,她是否還控制得了自己,再次在自己所愛的男人面前強顏歡笑,然後告訴他人,祝你幸福?

  或許,她會出現在這裡,潛意識裡,仍然相信,顧遠不是這樣的人,只是她忘了,顧遠與方靖宇,骨子裡流著的同是顧家的血。

  二十多年前的顧振海可以背叛一個女人投入另一個女人的懷抱,四年前的方靖宇可以這麼輕易地背叛他們三年的感情,顧遠憑什麼就會對才相識不過幾個月的她矢志不渝?

  在樓下徘徊了一會,阮夏還是決定,無論真相如何,顧遠與她,都需要好好地談一次。

  深吸一口氣,不給自己後悔的機會,阮夏迅速按下電梯的按鈕,直接乘著電梯直抵總經理辦公室。

  李琦見到面無表情的阮夏似乎很吃驚。

  淡淡望了李琦一眼,阮夏冷冷開口:「顧遠在嗎?」

  「總經理……現在裡面,阮夏,你找他有什麼事嗎?我幫你通傳一下吧。」

  從沒見過這樣冷然冰冷的阮夏,李琦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不用了。」

  阮夏說著已越過李琦,門也沒敲,直接推開總經理辦公室的門。

  「你只需告訴我,為什麼會有這些新聞,是誰讓你們散佈的?」

  剛進門,便聽到顧遠對著電話那頭怒吼。

  在心底冷笑一聲,阮夏倚在門邊,抬手象徵性地敲了敲門,而後冷冷地望著正站在辦公桌前一臉怒意地接聽著電話的顧遠。

  聽到敲門聲,顧遠望向門口,看到拿著報紙站在門口冷冷地望向這邊的阮夏,臉色丕變,驀然將手機掛斷,扔向桌邊,快步走向她。

  「你……怎麼來了?」

  向來平穩清冷的語調,竟不自覺地帶著一絲顫抖。

  阮夏望著他,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顧總經理,怎麼發那麼大的火?是因為哪個好事者將你的好事提前散佈了嗎?」

  在心底無數次地告訴自己,要心平氣和地與他談一次,可出口的話,卻是不受控制地帶著諷刺的犀利。

  「阮夏……」望著一臉冷然的阮夏,顧遠皺眉喚道。

  阮夏望著他,眼神冰冷而倨傲。

  顧遠也只是皺眉望著她,眸心複雜,神色卻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這種時候他竟還能如此平靜地看著她,他就吃定了她不會怎麼樣了是不是?

  眼底不自覺地湧起一陣濕意,想也不想,阮夏猝然將手中的報紙狠狠地砸向他平靜的臉。

  【058.一刀兩斷】

  「顧遠,這就是你所謂的出差你所謂的忙?你告訴我,你還有多少事瞞著我,今天一次性全部告訴我好了,省得我一次次地從別人口中探聽你的消息。」

  心痛得幾近麻木,一千遍一萬遍地告訴自己要冷靜,但在面對他似是無事人般的平靜臉孔時,佯裝的冷靜潰堤,情緒已脫序,阮夏控制不住地朝顧遠怒吼道,眼淚已慢慢盈滿眼眶,在眼眶內打轉。

  顧遠手微微一抬便一把接過她砸過來的報紙,看也沒看便扔向一邊,望向她強忍淚意的眼眸,沉聲開口:

  「這些日子的朝夕相處,你連我是什麼樣的人你還不懂嗎?子虛烏有的事你也信?」

  「子虛烏有?照片都登出來了你還告訴我這是子虛烏有?」

  阮夏彎腰撿起那份報紙,指著裡面的照片朝顧遠吼道,「你告訴我,你要去美國出差,那陪你去出差的為什麼不是你的秘書或者公司的任何一個人,而是和你的工作八竿子打不著邊的未婚妻?昨晚電話裡你還告訴我你人在美國,那現在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的人是誰?你告訴我你很忙,那照片上和她們一家人其樂融融又是遊山玩水又是打球的人是誰?你別告訴我,那是你的孿生兄弟。還是你想告訴我,這些照片都是被合成的?你是遭人陷害的?」

  望了眼上面的照片,顧遠皺眉:「我不否認這些照片上的人是我,但是……」

  「顧遠,你老實告訴我。」

  深吸一口氣,將幾欲溢眶而出的淚意逼回眼眶,阮夏直直地望向顧遠,驀然打斷他,「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在騙我,你根本沒有解除婚約對不對?這些日子以來你辛辛苦苦在我面前假扮好男人的形象就為著我肚子的孩子對不對?你所謂的愛,有幾分是真的?」

  望著她的黑眸瞬間也染上一股寒意,顧遠驀地扣住她的雙肩:「阮夏,我以為幾個月的相處,你應該會對我有所瞭解,難道在你眼中,我就如此的不堪,如此的不值得相信?」

  「瞭解?你給過我瞭解你的機會嗎?」阮夏一把將他扣在肩上的手揮開,冷笑,「你有什麼事從來就是悶在心底不說,你讓我怎麼瞭解你?你口口聲聲地指責我不信任你,你又信任我多少?你別告訴我,那天放在電腦前的設計圖紙只是意外落下的?你也別告訴我你故意把那份圖紙放在那不是為了試探我?」

  儘管曾在心裡為那份圖紙的出現找了千種萬種的解釋,但潛意識裡,她明白,設計圖紙的突然出現,原因不會如此的簡單,一直隱忍不問,只是下意識地選擇相信他,相信他不會這麼做,也不願去承認,一直口口聲聲說愛她的枕邊人,從沒對她撤下心防過。

  顧遠眸底的寒意更甚:「我也想相信你,可你讓我相信了嗎?那天,你告訴我,你不舒服,可是兩個小時不到,你卻陪著另外一個男人在餐廳有說有笑,你明知道那份圖紙對飛宇以及對我的意義,可是你卻依然將它交給了另一個男人,你的所做作為,你讓我怎麼相信你。」

  「我沒有拿過你的破圖紙。」阮夏斷然否認道,而後想起莫名奇妙被停職的事,心底掠過一絲了而後更多的是麻木的扯痛,嘴角扯起一絲苦笑,阮夏直直地望向他,

  「原來,你一開始就認定我偷了你的圖紙,難怪你會突然撤了我的職,還美其名曰讓我在家好好休養?難怪這你會突然冷淡下來,原來你從一開始就認定我出賣了你。」

  「如果你真的沒拿,它為什麼會不翼而飛?我把整個書房都翻了個底朝天,卻依然不見它的蹤影,你告訴我,你沒拿,那它去哪了?」

  「我怎麼知……」

  辯解的聲音慢慢弱了下來,阮夏驟然響起那天出來時莫琪留在書房的事,以及第二天綾言危機突然解除的事,某些一直以來被她忽視的東西在心底模模糊糊地成型,本就蒼白的臉色更是透明如紙,莫琪,竟然是莫琪拿走了那份圖紙!她最信任最親密的好姐妹!

  沒注意到阮夏的異常,顧遠沉聲開口:「如果那份圖紙是真的話,飛宇會因此而蒙受多大的損失你知道嗎?方靖宇即使沒拿到那份圖紙,我也不會讓綾言倒下,但飛宇少了那份圖紙,飛宇與綾言這幾個月的努力付諸東流不說,飛宇所有的計劃都將被迫擱停。你想要救綾言,為什麼不找我商量,我就真的這麼地不值得你信任?」

  沒注意到顧遠後面的那句話,阮夏全副心神都集中在了第一句話上,心底有什麼東西一掠而過,阮夏驀地抬眸望向顧遠,眼神微冷:「那份圖紙是假的?」

  不解她眸中突來的冷意,顧遠還是點點頭:「如果那份圖紙不是假的你以為飛宇現在還需要如此大費心神地為冬裝展做準備?」

  原來如此!望向顧遠的眸子已慢慢蒙上一層透骨的寒意:「顧遠,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早就在心裡認定我一定會把圖紙交給方靖宇才會故意拿那份假的圖紙回家?」

  顧遠眼神複雜地望向她,薄銳的嘴唇抿成一絲薄刃,沒有說話。

  「你告訴我是不是?」阮夏驀地朝他大吼道。

  薄唇翕動了一下,顧遠依舊什麼也沒說,只是眼神複雜地望著她,他不同尋常的沉默讓阮夏有種如墜冰窟的寒涼。

  「顧遠,你拿圖紙回來並不僅僅只是為了試探我這麼簡單對不對?你是不是早就認定我一定會將那張圖紙交給方靖宇,所以故意將那張假的圖紙放在那裡,好利用方靖宇對我的信任,假借我的手將這份假圖紙交給他?」

  緩緩心底的猜測說出,阮夏語氣是控制不住的顫抖。

  顧遠依然只是望著她,眼神幽深難辨,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阮夏冷笑:「顧遠,你真行啊,是不是將那份圖紙放在那裡之前你就已經盤算過了?如果我背叛你將圖紙拿給他,你便有了名正言順甩開我的理由,還可以順道降低對手的戒心。如果我沒有拿給他,對你而言,你也多了一個被你列入信任之列的女人而已。顧總經理,我猜得對不對?」

  顧遠依然只是沉默地望著她,眼底帶著掙扎。

  「顧遠,是或不是,對你而言就真的這麼難嗎?」

  「我不否認我曾有過借你的手將設計圖紙拿給方靖宇的念頭。」

  半晌,顧遠終於緩緩開口。

  「啪」一聲脆響,顧遠話音剛落,阮夏已狠狠地在顧遠臉上甩了一巴掌。

  「顧遠,你好樣的!連你也來利用我算計我。莫琪出賣我,方靖宇設計我,連你也來利用我,你們都看我傻容易欺騙對不對,明著說一套,背後卻又是另一套,這就是你們所謂的真心?」

  眼淚再次不受控制地溢眶而出,沿著臉頰,一點一滴地滑落……

  虧她還自以為是地以為自己有多幸福,原來,所謂的好姐妹,只是利用她對她的信任,將她出賣,所謂的朋友,利用別人對她的信任設計她,而口口聲聲說愛她的人,也只是利用那個男人對她的信任來達成他的目的,至始至終,她只是他們互相利用的棋子。

  「顧遠,我告訴你,我雖然不夠聰明,但我不會再這麼傻乎乎地任由你們耍來耍去!」

  阮夏說完便毫不遲疑地轉身拉開門欲走。

  顧遠眼疾手快一把扯住她,將她扯入懷中。

  「你去哪?」緊緊將她鎖在懷中,顧遠低吼,清冷的嗓音帶著幾不可察的恐慌。

  「放開我,不要碰我,看到你只會讓我覺得噁心!」

  阮夏失控地掙扎著,眼淚再次決堤,不久前,也是在這裡,他還在她耳邊信誓旦旦,今後不會再讓她受傷。

  利用她,算計她,背叛她,這就是他所謂的不再讓她受傷,早在四年前,她就應該知道,男人的甜言蜜語只用在舌尖上,只是她傻傻地相信,顧遠與方靖宇是不同的,原來,最終,所有的自以為是只是再一次的自欺欺人罷了。

  「你先冷靜點!先聽我說完!」

  擔心她的掙扎傷到肚子裡的孩子,顧遠輕輕將她壓制在牆上,在她耳邊低吼。

  阮夏冷冷地望向他,不顧不斷洶湧而出的淚水,語氣冰冷:

  「事實都擺在眼前了還有什麼好說的。顧遠,你是否也要告訴我,你有你的苦衷?我告訴你,我不會再相信你一個字!這輩子,我最後悔的就是遇見你!從今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從此一刀兩斷。」

  說著驀地一低頭,在顧遠壓制著她雙手的手臂上狠狠咬下去,沒一會唇間便嘗到了血腥的味道。

  顧遠冷不丁吃痛,鉗制著她的雙臂稍稍鬆開,阮夏趁這空擋猝然推開他,毫不遲疑地拉開辦公室的門往外衝去,剛到門口便見著一臉疑惑地看著自己的李琦,以及一臉了然卻神色平靜的安雅如。

  腳步微微頓了頓,阮夏便不顧一切地往電梯跑去。

  顧遠追了出去,見到安雅如時也愣了愣,但只停頓了一下,眼角在瞥見已經閃身進入電梯的阮夏時便快步追了過去。

  眼看著電梯就要合上,顧遠情急之下雙手往正要合上的電梯門縫裡一伸,兩手一用力,本欲合上的電梯門便緩緩開啟,顧遠跟著擠入電梯。

  阮夏抬頭發現來人是顧遠,便毫不猶豫地往電梯外走去。

  顧遠手一伸,便一把扯住她的手臂,將她狠狠扯入懷中。

  「你放開我放開我……」

  被緊緊抱在懷裡的阮夏情緒已全然失控,近乎歇斯底里的哭喊著,帶著哭意的吼叫聲在狹小的空間裡尤其清晰明顯,眼淚不斷地沿著臉頰滑下,不曾間斷。

  聽著她聲嘶力竭的哭喊,心底像是被什麼東西緊緊揪著般幾乎擰成一團,想也沒想,顧遠頭一低,便覆住她的紅唇,將她的哭喊聲吞噬在唇間。

  阮夏不斷掙扎著想要避開他的索吻,欲掙扎他侵入她唇內的舌尖糾纏得愈緊,摟在她腰間的手也收得愈緊……

  發現掙扎不開,阮夏自棄似地狠狠閉上了眼睛,不反抗也不回應,只是任由眼淚從緊閉的眼角不斷沁出,沿著臉頰慢慢滑落。

  濕鹹的味道慢慢沁入不斷緊緊糾纏著的唇舌間,心底的擰痛像是要將呼吸一併奪去一般,那種即將失去她的恐懼像一隻無形的手,緊緊將他攫住,顧遠近乎絕望地吞噬她的唇,像是落水的人緊抓著唯一德爾浮木般,絕望而癡狂地吻著她,雙臂用力地將她按壓在胸前,彷彿要就此將她融入她的骨血中般不再分離。

  眼淚流得更凶,像是被抽去了靈魂一般,阮夏只是如一尊沒有生命力的娃娃般任由他摟著,吻著 ……

  滑入唇內的濕鹹越來越多,自始至終得不到她一絲一毫的回應,良久,顧遠才略顯狼狽地鬆開她,伸手欲將她臉上的淚痕抹去,阮夏頭一偏,避開他的碰觸。

  電梯不知何時已經到達底樓,電梯門大開,門口站著一群表情尷尬的同事。

  淡淡掃了眾人一眼,顧遠擁著阮夏步出電梯門,剛出電梯,阮夏便狠力將顧遠箍在她腰間的手掰開,不顧一切地往前面跑去,

  顧遠下意識地拔腿追過去,卻在見到站在阮夏前方不遠的方靖宇時腳步猶豫了下,而後毫不遲疑地追上阮夏,再次將她扯入懷中,望向方靖宇,眼神冰冷。

  阮夏沒注意到站在眼前的方靖宇,只是不斷地掙扎著想要掙脫顧遠的懷抱。

  「放開她!」方靖宇冷冷開口。

  聽到方靖宇的聲音,阮夏愣住,而後回神,眼底掠過一絲狠意,不顧是否傷到自己,像是用盡全身力氣般地要掙脫顧遠。

  為怕她掙扎過度傷到肚子裡的孩子,顧遠猶豫了一下,終於慢慢放開她。

  顧遠的手剛放下,阮夏便跑向方靖宇,伸手拽住他的手臂,滿臉淚意,近乎乞求地說道:「帶我走,求求你!」

  望了顧遠一眼,方靖宇似是猶豫了一下,而後毫不遲疑地將阮夏帶往停靠在一邊的車上。

  腳步動了動,顧遠追過去一把扣住了車門。

  「如果你真的想把你逼瘋你就儘管把她強留下試試。」

  方靖宇轉身望向他,冷冷說道。

  神色複雜地望了眼滿臉淚痕地坐在副駕駛室裡的阮夏,顧遠無力地垂下手。

  「好好照顧她!」顧遠艱澀說道。

  方靖宇轉身拉開駕駛室的門,腳下一用力,車子疾馳而去。

  「你為什麼會在這?」車子剛拐過一個彎,情緒已稍稍平復過來的阮夏突然開口。

  方靖宇轉身望向她,艱澀開口:「我……看到了那份報紙,打你電話沒人接,去你家也沒人在,所以就到這邊來看看,你……還好吧!」

  阮夏輕輕笑了笑,笑意不達眼底:「托你的福,我很好!」

  方靖宇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

  沒有望向方靖宇,阮夏伸手狠狠地將臉上殘餘的淚水抹去,平靜開口:「麻煩在前面那個路口停車,方先生!」

  猶豫了一下,方靖宇還是慢慢踩下了剎車閥。

  「方先生,剛剛謝謝你!」待車子停穩,阮夏微微側轉頭望向他,「你已經利用我達到了你的目的,而剛剛我也利用裡達到了我的目的,我們從此兩不相欠!從此我也沒你這個朋友,你也不用再拿我當朋友!」

  阮夏說完便毫不遲疑地拉開車門,正要下車,方靖宇一把拉住她的手,神色複雜:「你獨自一人要去哪?」

  沒有回頭望向他,阮夏語氣冰冷:「方先生,我們已經連朋友都不是了,這似乎不是你該關心的。」

  說完便不客氣地一把甩開他的手,往前面走去。

  方靖宇沒有追過去,只是開著車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後。

  阮夏沒理會默默跟在身後的方靖宇,逕自掏出手機,手機上有十幾個的未接來電,看也沒看,阮夏直接撥了莫琪的電話:「莫琪,那份設計圖紙是不是你拿的?」

  沒有過多的問候,阮夏直切主題,絲毫不拖泥帶水。

  「……」電話那頭遲疑著,沒有開口。

  阮夏冷道:「莫琪,你只需告訴我『是』或『不是』。」

  「阮夏,對不起!」良久,莫琪才低聲開口。

  「莫琪,你不愧是我的好姐妹!」

  阮夏冷冷說完,「啪」地一聲便將手機關上,想也沒想,手一揚,狠狠將手機甩入了江內,而後伸手攔了輛出租車。

  「濱州花園小區!」拉開出租車門,阮夏說道。

  桑蕊住在那邊,她現在唯一能找的人只剩下桑蕊。

  「好咧!」司機說著,隱約帶出一股酒味,阮夏皺了皺眉,沒在意。

  【059.無妄之災】

  阮夏一上車便讓司機加速已便甩開方靖宇,司機重重地點了點頭,車子即刻便如蛇形般在繁忙的馬路上快速彎行。

  阮夏被不斷繞來繞去快速前行的車子震得胃部直泛酸想吐,原本由於情緒過於激動肚子已隱隱有些悶痛,再被司機這麼一折騰,肚子的悶痛感更行強烈。

  一手緊捂著肚子,阮夏回頭望了望,發現已沒了方靖宇車子的蹤影,阮夏蒼白著臉招手示意司機將車子慢下來,司機回頭望了阮夏一眼,赤紅的雙眼有股嗜血般的興奮:「小姐,沒事,我技術好著呢!」

  說著像是要應證這句話的正確性般,司機猛地踩下油門,將車速調至最大檔,淡青色的出租車如利箭般疾駛而出,扭扭曲曲地竄入繁忙的街道,上演飛車戲碼,連紅燈也直接闖過去,刺耳的剎車聲,尖銳的吹哨聲,人們的尖叫聲此起彼伏……

  因為車子突然加速駛出的慣性作用,阮夏被狠狠甩回了座位上,甩得七葷八素,肚子的悶痛也因為這突然的衝擊而加劇。

  驀然想起剛上車時司機說話間口腔中隱約帶出的酒味,以及剛剛轉身時赤紅的雙眸和泛紅的臉孔,阮夏終於察覺到不對勁。

  「酒後駕車」四個字瞬間闖入腦海,本就蒼白的臉色剎那間更加透明,顧不得被顛得暈暈沉沉的腦袋,阮夏掙扎著坐起來,正要開口勸司機停車,車子已被從十字路口追上來的交警給截了下來。

  看著交警又是讓司機出示駕照又是做酒精檢測的,阮夏想了想,陶出錢包示意司機先付錢下車,或許雖然喝高了點,但意識也還有點清明,司機倒也沒為難她,逕直收錢打開車門。

  大概是看阮夏只是個乘客,又是名孕婦,交警也沒有說什麼,只是叮囑她下次打車時小心點便讓她先離開。

  因為之前過於激動的情緒,再加上方纔的一番顛簸與驚嚇,阮夏下腹間的悶痛感一陣強過一陣,整個人也頭重腳,腳步虛浮,剛走了沒幾步便忍受不住,不得不停下來靠著路邊的電線桿稍作休息。

  隱約聽到身邊有車子停下的聲音,因為胃腹間的難受感越來越嚴重,阮夏沒有望向來人,只是以手按壓著腹部靠在電線桿上閉目休息。

  「阮小姐?」略顯遲疑但依然洪亮的中低音在耳邊響起。

  阮夏慢慢睜開眼,疲憊的眼底掠過一絲疑惑:「董事長?」

  儘管看身影覺得像阮夏,但真正聽她應他時顧振海還是愣了愣,顯然也沒料到眼前一臉蒼白虛弱的女孩果真是阮夏。

  望著雙眼依然有些浮腫,臉色蒼白如紙的阮夏,顧振海精明的眼底掠過一絲困惑:「阮小姐怎麼一個人在這?」剛剛在飛宇樓下他分明看到了她隨方靖宇而去。

  幾乎將全身力氣靠在電線桿上以支撐自己虛弱的身體,阮夏深吸一口氣,稍稍恢復點精神,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望向他:「董事長怎麼也會在這?」

  「剛從公司出來,正準備回家,路過這兒看身影像阮小姐便忍不住讓司機停車下來探個究竟。」顧振海難得解釋道。

  阮夏點點頭,既然是剛從公司出來,那剛剛在公司她與顧遠在電梯那一幕在眾多目擊者的目睹下應該也早已傳入他耳裡了。

  「阮小姐似乎不舒服?」

  望著阮夏近乎透明的臉色,以及無力地靠在電線桿上的身子,顧振海皺眉問道。

  阮夏虛弱地點點頭:「嗯,有點。」

  明眼人一眼便看出來的事再否認就顯得矯情,還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認,身體不舒服是事實,承認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

  望著她沉吟了會,顧振海緩聲開口:「阮小姐住哪?我讓司機順便送你一程吧。」

  阮夏有些意外地望向顧振海,似乎打從上次察覺她與顧遠之間的微妙關係之後顧振海便沒再給過她好臉色,現在突然主動提出要幫她,她沒辦法不意外。

  絲毫不將阮夏的意外納入眼底,顧振海只是淡淡解釋:

  「阮小姐,我說過我很欣賞你的工作能力,幫你只是舉手之勞。而且,」

  眼底掠過一絲精光,顧振海望向她,語氣毫不含糊:「阮小姐,無論你肚子的孩子是顧遠的還是靖宇的,儘管我不願承認,你肚子懷著的終是顧家的骨肉,這是不爭的事實,所以,於情於理,我順道送送你也理所當然。」

  臉色有瞬間的蒼白,而後慢慢恢復成一片近乎冷漠的平靜,阮夏強撐起虛弱的身子,站直,望向顧振海,語氣雖依然虛弱不堪,卻帶著一抹不容漠視的決絕與冷然:「董事長,無論你願不願接受,這個孩子永遠都與顧家無關!」

  顧鎮海為她語氣中隱含的決絕與堅持有瞬間的怔愣,而後緊抿的唇角慢慢往上勾起,阮看不懂他唇角的笑意是嘲諷意味居多還是欣賞居多,她看不懂完全得自他真全的顧遠,更遑論要看懂他。

  「阮小姐,無論你相不相信,一旦這個孩子血管裡流淌著的是顧家的血,他這輩子就永遠不可能與顧家完全脫離關係。」

  顧振海望著她,一字一頓。

  阮夏也直直地與他對視,眼神倨傲而不屈,緊抿著唇不答話。

  「阮小姐,這個問題我們以後再討論吧,看你臉色似乎越來越蒼白,還是先回家休息吧。」

  望了眼她倨傲的小臉,顧振海的語氣稍稍柔和了下來。

  阮夏遲疑了下,點點頭。

  如果不接受顧振海的幫助,她不認為自己還有能力安全回到家,手機已在剛才的憤怒下扔江裡餵了魚,早上出門時因為那則新聞帶來的衝擊太大,渾渾噩噩間拿起的錢包也沒帶多少錢,現在怕是連打的的錢也沒有,在殘酷的現實面前,儘管不願意,她也不得不低頭,因為所謂的傲骨吃虧的只是自己。

  「阮小姐住哪裡?」剛上車,顧振海淡淡掃了一眼神色稍微緩好了點哦阮夏,淡問。

  「住……濱州花園!」

  下意識地要將自己的住址說出來,驀然想起顧遠也還住在那裡,在心情沒完全平復下來前,阮夏不想憶及或觸及任何與顧遠有關的東西,遂改口將桑蕊的住址告訴顧振海。

  望向她的眼底帶著股若有所思,顧振海沒有說什麼,只是讓司機開車往那邊去。

  「阮小姐應該已經知道顧遠與雅如即將結婚的喜訊了吧?」車子開到一半時,顧振海突然問道。

  忽視心底再次聽到這個消息時不時傳出的鈍痛,阮夏笑得燦爛:

  「那麼大篇幅的報導想不知道也很難吧,安小姐和總經理很般配,先在這裡恭喜董事長咯!」

  顧振海沉默地望了她一眼,阮夏也毫不避諱地望向她,眼底是不屈的倨傲。

  顧遠慢慢將實現移向窗外:「我以為任何人出在阮小姐的位置聽到這個消息時都不應該是這種反應。」

  阮夏冷笑:「那該是什麼反應?哭著鬧著說我不相信?還是去他面前罵他負心?或者乾脆將我們的傳統發揚光大,來個一哭二鬧三上吊?董事長,我不否認愛情在我生命中佔據很重要的地位,但它還沒重要到佔據我人生的全部,我只是失去了一段自以為是的愛情一級失去了幾個所謂的朋友而已。」

  該哭的該鬧的也早鬧過了,丟臉丟一次就足夠了。

  顧振海沉默地望了她一眼,沒有再說話。

  阮夏也沒有力氣再開口,一個早上在天堂與地獄間跌宕的情緒經過稍早前在顧遠面前失控的宣洩後雖已稍稍平復,下腹的悶痛感在她坐下來後也稍稍有些緩解,但那股不舒適感還存在,加上身心的疲憊,阮夏也懶得再糾結於某些根本無解的問題,只是微微靠向座椅,雙手環抱著小腹以緩解小腹的悶痛感,閉目休息。

  迷迷糊糊睡了一小會,阮夏慢慢睜開眼,往車窗外望了下,發現已快到濱州花園,便朝司機說道:「麻煩在前面停車,我到了。」

  而後轉向顧振海:「董事長,謝謝你!」

  正在這時,司機沉著中隱帶著不安的聲音從駕駛室響起:「董事長,車子好像停不下來。」

  阮夏下意識地望向顧振海,語氣帶著不可置信:「董事長,你們剛剛不是才停過車的嗎?」

  顧振海望向司機,沉聲開口:「怎麼回事?」

  「剎車似乎失靈了。」司機一邊沉著地說著,一邊緩緩拉起手剎,試著手剎制動。

  「為什麼會突然剎車失靈?這車子不是每年都固定保養的嗎?」

  顧振海語調不自覺地升高,隱約帶著怒氣,顯然也沒料到會發生這樣的意外。

  「董事長,我現在也不是很清楚原因,或許是因為從剛剛開始一直在下坡路上行駛,長時間的下坡會使剎車片摩擦生熱、剎車轂炭化、剎車功能完全失效。」

  手剎制動失敗,司機一邊忙著解答顧振海的疑惑,一邊嘗試減檔制動。

  「扯淡!這才開了多久的路!而且別人整天開著車在這裡來來往往怎麼就不見出事?」

  顧振海怒道。

  阮夏望向顧振海:「董事長,我想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而後望向司機,冷靜開口:「大叔,請問有什麼辦法可以讓車子安全停下嗎?」

  「我剛試了下手剎制動和減擋制動,但都停不下來,我們現在猶處於下坡路段,如果車子停不下來的話會很危險,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將車子撞向路邊的圍欄,利用障礙物的阻力把車子停下來,但這麼憑借歪理停下來的話風險很大,現在就看董事長和阮小姐的意見了。」

  阮夏望向顧振海:「董事長……」

  默默地望了阮夏一聲,顧振海的猶豫只在一瞬間,而後果斷下令:「撞!」

  司機點頭:「請董事長和阮小姐馬上繫好安全帶。」

  阮夏拉起安全帶,不知道是因為車子顛簸得太厲害還是手抖得厲害,安全帶的扣子怎麼也沒能繫上,司機往後視鏡掃了眼,見顧振海已將安全帶繫好,而阮夏也正低著頭將手扣在安全帶,以為兩人都已繫好,便猛然將車子往右一拐,車子便急速往路邊的圍欄俯衝而去。

  車子突然的拐彎讓阮夏猝不及防,由於慣性作用一時重心不穩,整個人便被車子甩向坐在一邊的顧振海,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顧振海撲過去,剛撲到顧振海身上的瞬間,車子猛然撞上了一邊的圍欄,伴隨著金屬刮擦與撕裂的聲音,巨大的衝擊力將阮夏狠狠地甩上了車門,下腹間一陣劇透傳來,隱約感覺到某股溫熱的液體緩緩從體內流出。

  因為被阮夏突然飛身撲過來護住,顧振海沒怎麼受傷,他眼神複雜地望著似是要陷入昏迷的阮夏,遲疑著開口:「你……為什麼要救我?」

  「我……沒……有要……救你!」我只是恰好被甩到了你那邊!陷入昏迷前,阮夏只能吃力地吐出前面這幾個字,整個人之後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060.生命垂危】

  「為什麼不追過去?」

  阮夏與方靖宇剛離開,安雅如不知何時已慢慢踱到顧遠身邊,望著他,語氣平靜。

  顧遠抬眸望了她一眼,轉身往辦公室走去。

  「追過去有什麼用,她現在的情緒已經處於崩潰邊緣,我越靠近只會讓她逃得越遠!」

  顧遠淡淡留下這句話後,身影便慢慢消失在視線中。

  安雅如小碎步跟上顧遠的步伐,抬手扯住他的西裝的衣角,似是猶豫了下,而後輕問:「需要……我去幫忙解釋一下嗎?」

  顧遠停下腳步,轉身,一絲明晃晃的陽光落入幽深的眸底,凝聚成一點後慢慢消散,只餘下濃濃的疲倦:

  「雅如,你不懂她。如果她已在心裡已經判定我背叛了她再多的解釋在她眼中只是掩飾。她倔強的骨子裡就透著那麼股倨傲,狠起來的時候無情刀近乎絕情,一旦她在心裡將那個人判了死刑,那他就別再妄想從她那裡得到翻身的機會。」

  安雅如直直地望入他的眸底,將他眼底的疲憊盡收眼底,秀氣的眉毛不自覺地擰起:「那……你打算就這麼結束掉這份感情?」

  顧遠抿了抿唇,沒有說話,眸底是一片無垠的深黑,彷彿所有的情緒落入都會被盡數隱去。

  安雅如第一次發現,她竟然也看不透他,他眼底有太多的東西,將情緒隱藏得太深,除了一片死水般的平靜,她看不懂那片如墨的濃黑後的答案。

  「用了心的感情不是說放就能放下的。」

  良久,顧遠才平靜地說道,而後便頭也不回地往辦公室走去。

  安雅如若有所思地望著他清冷的背影,依然一如既往地峻挺,步伐依然沉穩有力,只是莫名地透著股蕭瑟的蒼涼,相比以前,多了股普通男人的無力感。

  剛回到辦公室,打開電腦,攤開文件,顧遠本打算將今天的工作完成,但無論怎麼凝神,思緒始終無法集中到工作上來,以往一坐下這張辦公椅,便能很快將所有與工作無關的情緒排除在工作之外,全神貫注地投入到工作中。

  但今日,無論如何斂眉凝神,阮夏那滿佈淚痕的小臉以及她倔強的眼中不加掩飾的傷痛如深烙心底般揮之不去,窩著鼠標的右手幾乎完全僵住依然沒有滑動過半寸,抬眸望了眼不知何時已自動切換成屏保圖案的電腦屏幕,黑眸掠過一抹煩躁,握著鼠標的手輕輕一抬,而後重重落下,隨著「啪」地一聲巨響,手中的鼠標瞬間四分五裂。

  用力將桌前的文件往一推,顧遠霍然起身,身後的椅子發出一聲巨響,隨著顧遠的起身而轟然倒地。

  沒有去管東倒西歪地躺在地上的椅子,顧遠只是煩躁地靠坐在沙發上,狠狠地閉上眼睛,凌厲的眉峰卻已緊緊擰成了一個死結。

  剛剛安雅如問他,是否打算放棄這份感情,如果真的那麼容易放開,早在幾個月前便早已放過彼此,何苦還要如現在一般折磨著彼此。

  真正能讓他上心的事和人不多,而阮夏是那為數不多的幾個人中的一個,他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迷失在她的世界裡,早已徹底淪陷的心彷彿已從體內剝離,不是他想收回便能收回的。

  他知道自己這些日子對她若即若離的態度將她傷得有多重,只是,自那天早上發現那份設計圖紙遺失後心底湧起的被背叛的寒意讓他明瞭,他對她用情太深,深到忍受不起一絲一毫的背叛,任何的不對勁都會在日積月累中演變成揮之不去的猜忌,而這樣的猜忌終會在長期的潛伏後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爆發,毀掉彼此。

  他在為她患得患失的同時,已在不知不覺中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越來越脫離自己的掌控。

  他是個習慣掌控一切的人,無論是在生意上還是在自己的感情上,因此他沒辦法讓這種脫離自己掌控的無力感繼續加重,也不能讓心底那股猜忌成為心底無法拔除的心魔,他只能笨拙地通過對她的冷淡來讓自己冷靜,好好地思考她與他的感情,好好將那份妒意冷卻。

  他不否認突然停了她的工作與那份失蹤的圖紙全然無關,畢竟,他作為一個公司的決策層,手中掌管著太多關係到公司生死存亡的東西,儘管骨子裡還是相信她不會背叛他,但天生的謹慎,在她有可能對他懷有二心的前提下,即使愛得再深,他也沒辦法拿飛宇的未來以及地下上千萬員工的飯碗開玩笑。

  本想經過這陣子的冷靜思考,等將這一切都忙完,再與她推心置腹好好地談一次,只是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一場子虛烏有的報導,卻徹底將她推離他的身邊。

  如果剛剛他能夠再狠點,不顧她的意願,強行將她圈在身邊,強行逼她聽他解釋,或許此刻他不用如此束手無措地坐在這裡。

  只是,在商場上,他是個狠決的商人,但在感情上,他可以強勢,可以霸道,卻沒辦法對她用上那股狠勁。

  他鮮少出現這種完全脫離自己控制的無力感,而今,只是一個並不算出色卻偏偏叫他放不下的小女人,卻讓他一事無成地發呆了一上午。

  深吸一口氣,緩緩張開眼,顧遠試圖將霸佔了整個思緒的身影驅逐而出,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機卻在這時響起,鈴音短促,顧遠走過去拿起手機看了看,陌生的號碼,眉頭皺了皺,而後果斷地按掉。

  手機剛摁斷不到半分鐘,電話又再次響起,還是剛剛那個號碼,似乎有股鍥而不捨的勁頭。

  猶豫了下,顧遠按下通話鍵,「您好!」清冷的聲音平穩低沉。

  「馬上來市人民醫院A棟二樓手術室 !」

  電話那頭,是顧振海渾厚卻略顯虛弱的聲音。

  眉峰皺得更緊,顧遠沉聲問:「什麼事?」

  「廢話那麼多幹嘛,讓你過來你就給我馬上過來。我是不想你日後恨我才給你打的這個電話,不想後悔就給我馬上過來!」

  顧振海急急地說完便迅速將電話掛斷。

  顧振海平時雖然威嚴有加,但不曾用過如此嚴肅的語氣和他說過話,現在突然打電話讓他馬上趕往醫院,怕是出了什麼事,而且這事不是一般的棘手。

  稍稍猶豫了半秒,顧遠便毫不猶豫地一把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如旋風掃過,瞬間便消失在辦公室門口。

  「李秘書,我有急事出去一趟,有什麼事的話你先頂著!」

  經過李琦辦公桌時,匆匆扔下一句話,顧遠的身影便消失在辦公室。

  雖然不懂顧振海為何突然讓他即刻趕往醫院,但既然他以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叮囑他,顧遠也不敢含糊,一路上不斷加速,銀灰色的Aston Martin 平穩快速地穿行在繁忙擁擠的馬路上,本來將近一個小時的車程,硬是被顧遠壓縮成了半個小時。

  在醫院大樓下找了個車位停好車,顧遠便三步並作兩步地趕往A棟二樓手術室。

  遠遠便望見右手打著繃帶正坐在手術室外的休息椅上的祖父,以及阮夏的朋友,桑蕊。

  眉頭微微皺起,顧遠不解從沒有過任何交集的兩個人會同時出現在醫院的手術室外,快步走向自己的祖父,顧遠問道:「怎麼回事?」

  顧振海抬起頭,正要開口,正在一旁默默坐著的桑蕊卻突然像瘋了一般站了起來,衝到顧遠面前,雙手狠狠地揪著他的衣領,抬起哭得紅腫的雙眸恨恨地望著顧遠,激動地大吼:

  「顧遠,你還來這裡幹什麼?你還我阮夏來你還我阮夏來!」

  吼道最後,失控的吼聲已變成聲嘶力竭的哭喊。

  儘管心裡知道阮夏出意外與顧遠沒有任何直接的關係,但如果不是他鬧出這麼大的新聞阮夏就不會去飛宇找他,也不會遇上顧振海,更不會發生這樣的意外,潛意識裡,還是認為顧遠要對阮夏的出事負絕大部分的責任。

  如果不是她今天恰好休假在家,如果不是聽到外面劇烈的金屬摩擦聲以及車子撞上欄杆時發出的尖銳碰撞聲,讓天生對新聞敏感的她不顧一切地想要去一探究竟,她或許不會在第一時間將幾乎渾身浴血已陷入重度昏迷的阮夏送進醫院,等待她的或許只是一屍兩命的冰冷屍體。

  只是,送進了醫院又能怎麼樣?

  原本平靜無波的臉孔在聽到桑蕊聲嘶力竭的哭喊後臉色丕變,想起祖父前所未有的嚴肅,方才電話裡那句意味不明的「不想後悔就馬上過來」,以及桑蕊與祖父同時出現在這裡的事,瞳孔皺縮,顧遠驀地扣住桑蕊的雙肩,低吼:「她呢?她在裡面對不對?」

  桑蕊只是恨恨地望著他,任臉上的淚水洶湧而下,不再開口。

  扣在她肩上的手驟然用力,幾乎將她的骨頭捏碎,顧遠向來平穩的聲線也已漸失冷靜:「告訴我,現在手術室裡的是不是她?」

  顧振海已慢慢起身踱至他面前,將他扣在桑蕊肩膀上的手強行掰開,望向他,緩聲解釋:「你就別再逼問她了,在手術室裡面的確實是阮小姐。稍早前我在路邊遇到阮小姐,看著不是很舒服的樣子,便打算送她去她朋友那兒,沒想到車子出了意外。」

  「她……現在怎麼樣?」望了眼亮著燈的手術室一眼,顧遠艱澀開口。

  「還能怎麼樣,你還想她怎麼樣,我看到她時她整個人幾乎浸泡在鮮血中,醫生剛剛已經說了,病人情況很不樂觀,讓家屬最好做好心理準備,顧遠我告訴你,要是阮夏有個什麼三長兩短我就是傾家蕩產也和你沒完。」

  桑蕊朝顧遠哭喊道,從看到倒在鮮血中的阮夏開始,她便幾乎沒能在她身上找得到半絲生氣,從方才至今,阮夏即將要離她而去的恐懼感幾乎將她湮滅。

  心臟像是突然被什麼東西重重砸下一般,連帶著將呼吸一通剝奪,顧遠的臉色瞬間如死灰般蒼白。

  「你在開玩笑對不對?」深吸一口氣,顧遠強逼自己冷靜下來,望著桑蕊沉聲開口。

  手術室的門卻在這時被拉開。

  「請問誰是病人家屬?」穿著白大褂帶著眼鏡的中年醫生取下口罩,朗聲開口。

  「我是她丈夫。醫生,請問病人現在怎麼樣了?」顧遠走向醫生,沉著應道。

  伸手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醫生望著顧遠,語氣嚴肅:「病人在出車禍前已有早產徵兆,車禍時由於被外力狠甩撞上車門,造成腹腔內大出血,加上外部失血過多,現在情況不容樂觀,生命跡象不穩,極有可能挺不過去,沒有足夠的體力順產下孩子,剖腹產的話以病人目前的情況也承受不起剖腹產的傷害,但如果現在不把孩子生下來的話極有可能造成死胎,所以大人和小孩只能保住一個……」

  「先保大人!」不等醫生說完,顧遠已打斷醫生,「無論如何一定要救她!」

  「先生,我很理解你現在的心情,但依目前的情形看,孩子的生命力明顯強於大人,如果先保大人的話孩子勢必保不了,我們也不敢打包票一定救得了大人,但如果先保小孩的話,我們可以保證將孩子的安全,但我們也只能盡力搶救大人,能否讓大人平安度過險期只能聽天由命。先生是否要再權衡一下?」

  醫生將兩者的利弊一一列出,話語中已暗示先保小孩。

  「我再說一次,保大人,無論如何,一定要救活她!」顧遠望著他,一字一句彷彿從牙縫間擠出。

  醫生望了眼雙眸慢慢變得赤紅的顧遠,點點頭:「我們盡力而為。」

  說著便轉身回到手術室。

  自從手術室的大門再一次被合上,漫長的等待成了一種凌遲,像是停滯不動的時間彷彿一把不曾被雕琢過的鈍器,一點一滴地凌遲著心頭最柔軟的那塊地方,那樣細碎的悶痛,幾乎將整顆心麻痺掉。

  不敢去想手術成功與否,自從醫生進入手術室,顧遠便如一尊雕塑般,一動不動地立在門口,連眼睛也幾乎不曾眨過,只是動也不動地盯著手術室門上方不斷閃爍著的「手術中」三個大字,大腦,是一片近乎茫然的空白。

  桑蕊也沒再哭喊,只是疲憊地靠坐在休息椅上,雙眼無神地盯著手術室門口。

  顧振海也只是沉默地看著這一切,連交談都吝於開口。

  隨著「叮」地一聲脆響,幾乎令人窒息的沉寂被打破。

  桑蕊像是被突然驚醒一般,驀地從椅子上彈坐起來,快步奔向手術室門口。

  顧振海也緩緩望向房門被慢慢拉開的手術室門。

  只有顧遠,依然保持著醫生進門時的姿勢,沒有挪動半分,只是像是凝滯了的眸子緩緩落在魚貫而出的醫生護士身上,以及穿過那扇半啟的門,落向手術室內,只是入眼處,只是一片被掩飾住的雪白。

  「先生,恭喜您,孩子很平安!」

  意識像是從遙遠的地方慢慢回歸到空白了幾個小時的大腦中般,顧遠艱澀開口:「她呢?」

  醫生望向他,眼底帶著猶豫,似乎是在尋找最適合撫慰人心的措辭。

  向來對一切勝券在握的心底隨著醫生眼底的猶豫而慢慢被不曾出現過的恐慌佔據,前所未有的恐懼如一雙無形的手將他緊緊攫住,顧遠驀然伸手扣住醫生略顯肥厚的雙肩,近乎瘋狂地吼道:

  「告訴我,她呢?她現在怎麼樣?」

  【061.為你守候】偽更

  醫生望向顧遠,猶豫的臉上帶著沉重的歉意:「很抱歉,病人……」

  「別跟我說抱歉,我說過無論如何一定要保大人的!」

  顧遠驟然打斷醫生咬牙吼道,扣著他肩膀的手失控地收緊,隱約聽到骨頭錯位的聲音。

  強忍肩上的鑽心痛楚,醫生緩聲開口:

  「先生,我很能理解你此刻的心情,但是我們真的已經盡力了。病人在手術過程中有過短暫的清醒,她央求我們無論如何一定要設法保住孩子。而且從當時手術的情形來看,病人的生命在一點一滴地流失,即使手術成功也極有可能撐不過去,而孩子雖是早產,但生命力很旺盛,作為醫者,我們沒辦法棄這麼個鮮活的生命不顧,只能試圖同時搶救兩人。只是病人受傷太重,加上病人的求生意志並不是特別強烈,所以,我們也回天乏術,現在病人仍然處於重度昏迷中,建議家屬最好做好最壞的打算,如果病人四十八小時內依然醒不過來的話……」

  醫生沒有再說下去,但那句被刻意隱去的話讓在場的每一個人臉色瞬間蒼白如紙,如果四十八小時內還無法醒過來,只能準備後事。

  桑蕊已經泣不成聲地撲向躺在病床上被護士緩緩從手術室內推出來的阮夏,顧振海只是默默地望向病床上臉色如死灰般無一絲血色的蒼白小臉,低垂的眼瞼掩去眸中的所有情緒。

  顧遠扣在醫生肩上的手無力地慢慢垂下,整個人像是瞬間被抽去靈魂一般,狠厲赤紅的雙眸剎那間被一片空洞無神地墨黑緩緩覆上,昔日的凌厲精銳彷彿瞬間被眸心那片無垠的墨黑盡數抹去,只餘下一片沒有絲毫生氣,如死水般平靜的濃黑。

  顧遠的視線緩緩落向漸行漸遠的病床上,他看不到她如死灰般了無生氣的臉,只有那一大片的雪白落入眼底,淹沒在眸心處的一大片墨黑中,只餘下死寂般的空洞。

  耳邊傳來嬰兒微弱的啼哭聲,顧遠卻恍似沒聽到一般,只是木然地望著那張漸行漸遠的病床,平靜得泛不起絲毫生氣的視線也一直沒從床上那抹雪白中離開須臾,就這麼一直望著,直到那抹白慢慢消失在視線中,顧遠卻像突然被驚醒般,一語不發地奔向那張病床,一手撐著病床,一手緊緊將她蓋在被子下的手攥在手心裡,黑眸眨也不眨地盯著那張魂牽夢繞的蒼白小臉。

  阮夏被安排住進了重症監護病房,考慮到病人病情重,抵抗力差,家屬來回進入容易造成交叉感染,院方規定家屬不允許進入病房探視,但終究不得不妥協在顧遠的堅持下,在簽訂了免責條約以及換上無菌隔離裝後,顧遠和桑蕊便隨醫生進入病房。

  從進入病房開始,顧遠便動也不動地坐在病床前,帶著無菌消毒手套的手掌將她冰冷的小手緊緊攥在手心,慢慢舉到耳際處輕輕摩挲著,另一隻手緩緩移到她蒼白無血色的小臉上,如墨般的深沉黑眸,死死地盯著緊閉的雙眸。

  桑蕊靜靜地守在一邊,望著了無生氣的蒼白容顏,低聲抽噎著,終究不忍再待下去,走出了病房。

  「我去通知阮爸阮媽。」走至門口,桑蕊低聲說道。

  顧遠沒有轉身,也沒有應她,像是石化般,黑沉的墨眸一動不動地盯著病床上那張蒼白的小臉。

  顧振海在病房外守了一會,雖然在車禍中沒遭遇什麼大的創傷,但右臂骨折,以及在手術室前守了這麼久,身體已漸漸吃不消。

  望了眼沒有動過半分的顧遠,顧振海轉身交代負責重症監護的護士:「我有事先走了,該休息該吃飯的時候麻煩通知一下裡面那位先生。」

  剛走了兩步,突然想起剛出生的孩子,腳步頓了頓,而後問護士:「請問剛剛那個孩子現在哪個育嬰室?」

  「先生要去看孩子是嗎?請跟我來。」

  跟著護士來到育嬰室外,顧振海本想走進去,但猶豫了下,終究沒有走進去,只是在站在育嬰室門口隔著玻璃望向正靜靜地躺在搖籃裡的孩子。

  是個男嬰,剛醫生剛出手術室便說過,雖然是早產,但孩子很健康,也很乖,沒有如其他同齡的嬰兒般啼哭。

  顧振海望著孤零零地躺在裡邊的嬰兒,突然想到此刻正躺在重症加護病房生命危在旦夕的阮夏,以及沒有瞧過這個孩子一眼,此刻正動也不動地守在病床前的顧遠,向來冷硬的心底微酸,如果她挺不過去,那麼小的孩子,這輩子怕是也沒機會再見到自己的親生母親了吧?那麼小,難道真要一出生就被剝奪所有的母愛?

  不忍再看下去,顧振海狠狠將眼睛閉上,而後轉身離去……

  佈滿各種醫療器械的重症監護病房除了冰冷的儀器不斷響起的「滴滴」聲外,整個病房內靜謐得嚇人,第一次,顧遠發現死亡離自己是如此之近,早上還在自己懷裡又哭又鬧的人,此刻卻只能依靠那些冰冷的機械來判斷她的生命跡象。

  握著她手心的手不斷地收緊,望著她死水般平靜的臉,顧遠落在她臉上的眼神也如死水般,泛不起一絲生氣,靈魂,彷彿已隨著她的沉睡而被抽去一般。

  恍惚間,醫生和護士進進出出過幾次,有委婉地告訴他探視時間已過,也有直接勸他離開重症監護病房的,每一次,顧遠只是動也不動地將視線落在眼前的小臉身上,沒有說話,就在醫生和護士以為他不會開口時,顧遠才啞著嗓子緩緩開口:「讓我再陪陪她!」

  沙啞平靜的嗓音,沒有撕心裂肺地嘶吼,但平靜語調下隱忍克制的傷慟以及墨黑眸心下深藏的心痛如狂,卻是如此的明顯而又讓人心酸,勸的次數多了,醫生和護士也沒再試圖勸他,只是將期盼的目光落在病床上那張自始至終沒有絲毫動靜的蒼白小臉上。

  受顧振海委託來勸顧遠的安雅如換上無菌消毒衣進來時,顧遠恍然未覺。

  「先出去吃點東西,休息一下再來陪她吧!」

  望了眼靜靜地躺在病床上無絲毫生氣的阮夏,安雅如傾身在顧遠耳邊勸道。

  顧遠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只是以指在阮夏瘦削的臉上輕輕地描繪著她細緻的輪廓,慢慢地勾勒,彷彿要將她的容顏徹底地揉入心底般,一遍又一遍……

  望著他執著而近乎傻氣的動作,安雅如莫名地覺得心酸,這一直以來如神般高不可攀的男人,此時此刻卻只是一個深愛著一個女人的普通男人,在死亡面前,再強勢能力再卓越也只能束手無措。

  「顧遠,先出去休息一下,都一天一夜了,你也已經一天一夜沒吃過東西也沒合眼過了,你身體會吃不消的。」

  安雅如蹲下身,在他耳邊勸道。

  彷彿突然才意識到身邊多了個人般,顧遠慢慢抬起癡纏在阮夏身上的視線,往外面望了望,似是低喃般開口:「已經一天了嗎?」

  因為久未進水的關係,嗓音已經沙啞低沉得幾乎辯不出他說的是什麼。

  安雅如望著他,輕輕點了點頭:「嗯。」

  「如果……她再也醒不過來……」

  沙啞的嗓音已帶著幾不可察的哽咽,顧遠沒有再說下去,只是慢慢望向阮夏,以指腹輕輕摩挲著她臉上細嫩的肌膚。

  「是不願醒來還是沒辦法醒來?」頭慢慢地向她耳際傾過去,顧遠輕聲低喃。

  「你以為你以你的命換來孩子的平安我就會感激你嗎?」在她臉上慢慢劃著的手指猝然用力,幽深的眸底慢慢蒙上一層恨意,「沒有了你,有孩子又怎麼樣?那還能叫家嗎?」

  「如果……如果你敢這麼狠心地拋下我和孩子一個人離開的話,我……」

  沙啞的嗓音哽住,握著她的手掌驀地收緊,如果她真的醒不過來了,他還能怎麼樣,拋下孩子,上窮碧落下黃泉地也要找到她?還是獨自帶著她以命換來的孩子,從此相依為命了卻殘生?

  如果,如果回國那晚沒有去「夜色」,是否她就不會闖入他的世界中,他向來平靜無波的左心房,此刻也不會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地撕開般扯痛著?

  如果,他及早在她無數次地哭著說要放過彼此時,瀟灑地轉身,沒有了後來的癡纏,就不會有那麼深的感情投入,是否就不會有如今的噬骨之痛?

  明明早就明瞭看似恬靜卻骨子倨傲的她就如罌粟花般,一不小心就會上癮,抽不得身,他卻一而再再而三地硬闖入她的生活,強行將她的人生與他的人生糾纏在一起,已經被迫偏離了正軌的人生,失去了她的參與,該如何繼續?

  「如果我的未來沒有了你,它該怎麼繼續?」

  一滴淚,緩緩地滴落在她蒼白的小臉上,濺起細碎的淚滴,四散飛出。

  安雅如不可置信地望著阮夏臉上一點一滴擴散開來的濕潤,慢慢望向顧遠,顧遠卻已突然俯身,隔著消毒過的口罩,將乾燥的薄唇狠狠地印上了冰冷無一絲血色的紅唇。

  心酸在心間瀰漫,望著即使緊閉著雙眸仍然不斷溢出淚滴、近乎絕望地吻著阮夏的顧遠,眼淚已不受控制地落下,男人不是天生不會流淚,只是未到情濃時。

  阮夏一直緊閉的雙眸也慢慢滲出一絲絲的濕意,一點點地與落在他臉上的濕潤混合,慢慢將兩鬢染濕。

  靜靜地站在一邊望著兩人的安雅如首先了發現阮夏眼角滲出的淚意,雙手不可置信地捂上嘴巴,將幾欲溢唇而出的驚呼嚴嚴實實地堵在口內,而後轉身去叫醫生。

  正狠力吻著阮夏的顧遠也慢慢發現阮夏似有清醒的跡象,原本被絕望籠罩的眼底瞬間恢復成一簇精銳的光,慢慢抬頭,指腹顫抖著抹去她眼角的淚痕,沙啞開口:

  「阮夏,阮夏,我知道你醒了,睜開眼……」

  彷彿等了一個世紀般,阮夏一直斂著的眼皮微微動了動,而後慢慢睜開,眼睛有瞬間的迷濛,入目的蒼白與光亮讓合了一天一夜的眼睛有些適應不過來,忍不住又緩緩地想要閉上。

  以為她又要再度陷入昏迷中,顧遠突然收緊捏在掌中的手心,急切地低吼:「不要睡過去,乖,睜開眼!」

  正欲合上的眼眸再次吃力地睜開,視線慢慢落在顧遠此刻疲憊卻流光溢彩的臉上,出事前的一切慢慢灌入腦海,原本迷濛的雙眼慢慢蒙上一層冷然,儘管渾身虛弱得使不上半點勁,阮夏依然試圖將被他攥在掌心裡的手抽出。

  「放……開!」艱難地吐出兩個字,阮夏再度陷入昏迷中。

  【062.切膚之痛】

  「阮夏,阮夏!」

  見她再度陷入昏迷中,顧遠急切地拍打著她依舊冰冷的小臉,阮夏卻像睡過去一半沒有絲毫的反應。

  病床旁邊的心電圖卻在此時發出凌亂急促的響聲,顧遠不可置信地望向心電圖,稍稍恢復點神采的俊臉瞬間如死灰般蒼白,原本微弱起伏的心電圖開始緩緩拉直,而且速度越來越快。

  在她冰冷的臉上的輕拍換成了用力的拍打,沉穩不再,清冷的聲音已被掩飾不住地恐慌給瀰漫住,顧遠幾近失控地大吼:「阮夏,阮夏,你醒醒,我讓你醒醒你聽到沒有?」

  「怎麼回事?」醫生剛推開重症監護室的門邊聽到顧遠失控的急吼,急聲問道。

  「醫生,醫生!」用力地拍打著她冰冷的小臉,黑眸瞬也不瞬地盯著她,顧遠沒有轉身,只是朝身後急吼,「快救她,馬上 !」

  「到底怎麼回事?」

  看到幾乎被拉成一條直線的心電圖,醫生的聲音更急切,剛剛安雅如才去告訴他,病人已經醒了,這才兩分鐘不到怎麼會弄成這樣子?

  「她剛剛清醒了一會,但很快又暈了過去,你不是說她醒過來就會沒事了嗎,那現在是怎麼回事?」

  顧遠轉身一手指著心電圖一手失控地揪著他的衣領問道。

  「你先冷靜!」快速將他揪在胸前的手強行掰下,醫生一臉嚴肅地走向病床,往心電圖和呼吸器上望了眼,轉身朝跟在身後的護士說道:「病人呼吸、心跳、血壓、脈搏等生命體征極不平穩,心跳與呼吸已慢慢趨於停止,馬上進行心肺復甦。」

  望著醫生和護士忙碌地為阮夏做心肺復甦搶救,顧遠的神情近乎木然,盈滿傷慟與驚懼的黑眸慢慢落在依然慘白著臉的阮夏身上,那股即將永遠失去她的恐懼已盈滿心底,顫抖著的手不自覺地慢慢撫上她細緻的臉龐,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撫著。

  想到她剛剛清醒的瞬間望向他時滿眼的恨意,以及用盡全身力氣喊出的「放開!」二字,在她臉上游移的手慢慢頓住,似是猶豫了下,顧遠慢慢將它收回,望了眼依然幾乎呈直線的心電圖,而後,轉身,走出了病房。

  安雅如站在病房外,聽到開門的聲音,下意識地望向門口,卻在看到顧遠疲憊蕭瑟的身影後愣住,抬頭望向他,忍不住開口:「怎麼出來了?」

  嘴角微微往上勾起一抹苦笑,顧遠疲憊地靠向牆壁,狠狠地閉上眼,將眼底的撕痛與苦澀一同掩去。

  「如果我不出來,她或許一輩子都不會再醒來!」

  良久,顧遠才緩緩開口,聲音悠遠而蒼涼,彷彿從遙遠的山谷飄來,帶著破碎的傷痛,「雅如,她恨我!」

  平淡的三個字,卻像要用盡一生的氣力去承認,每一個字溢出唇畔,心底便像被針狠狠扎過般細細碎碎地泛疼著,那樣細碎的疼,偏偏像是侵入骨血般,隨著血液的流動疼至身體每一處。

  安雅如緊咬著唇,沒有說話,只是望著他。

  「她醒過來一小會,只是那片刻的清醒,即使不能說話,她也不吝於用眼神告訴我,她恨我,甚至,她甘願冒著永遠醒不過來的代價,明明白白地告訴我,她恨我。」

  顧遠平靜地說著,那樣平靜的語氣,卻那樣深切的疼。

  緊閉著的黑眸緩緩睜開,眸底的撕痛一覽無遺,「雅如,都說人心是肉做的,你說她怎麼就能這麼殘忍?可為什麼,我卻偏偏放不開她?」

  「顧遠,或許只是你多想罷了,她不是這樣的人,她會醒過來的。」

  找不到更好的措辭來安慰他,安雅如只能選擇最蒼白無力的言辭。

  嘴角的苦澀加深,顧遠語氣很平靜:「雅如,你別安慰我了,她是什麼樣的人我還不清楚嗎?如果沒有遇到,如果沒有愛上多好!」

  如果沒有愛上,此刻心口那個地方就不會像被人硬生生地挖去一大塊一般疼得厲害了吧?

  「……」望著清雋的俊臉上掩飾不住地悲愴蕭瑟,安雅如不知該如何安慰。

  「雅如,你說,她會不會就這麼一直睡下去,再也不會醒來?」

  顧遠輕問,那樣小心翼翼卻平靜的口吻,安雅如莫名地覺得心酸,昨天之前還意氣風發的男人,如今卻因為一個女人落魄至此,偏偏每個人看到卻忍不住動容。

  「顧遠,如果……她真的再也不會醒來,你會怎麼樣?」

  安雅如望著他,遲疑著,將他原來的問題拋給他。

  「呵……能怎麼辦,」顧遠輕笑,笑得悲愴卻寒涼,「如果她真的狠心這麼離我而去,那便忘了她!徹徹底底地忘了她!既然她可以如此狠心,我為什麼就不能放過自己。」

  心莫名地為他語氣中的平靜與無情而揪疼著,安雅如知道,顧遠對阮夏,愛得那樣深,也那樣的毫無保留,一旦這種愛變為恨,必會恨得不遺餘力。

  如果阮夏真的醒不過來,他便會恨她,一輩子地恨著,然後一輩子地折磨著自己。

  如果她真的不會再醒來,有關她的一切必將永遠成為他生命中不可碰觸的禁忌,在每個夜深人靜的夜裡,他會任由對她的思念慢慢變成揮之不去的痛與恨,任由那份蝕心噬骨的痛侵入四肢百骸,直至真正忘卻她的那一天。

  只是,安雅如從不認為顧遠真有真正忘得了阮夏的那一天,她已在不知不覺中成了他生命中不可替代的唯一,他對她的愛早已深入骨血,成為他生命的一部分,一個人的生命,他怎麼忘?

  安雅如的目光慢慢由顧遠轉向緊閉著門的重症監護室,只希望,她能撐得過去……

  顧遠轉身望了病房一眼,而後緩緩往外走去。

  安雅如拉住他:「你不等她醒過來了?」

  輕輕將她的手掰下,顧遠頭也不回:

  「如果她心裡還有孩子她自然會醒過來。」

  那個孩子,她拼盡自己的一生換來的孩子,如果她狠得下心拋下,那他便隨她,然後,一輩子,忘了她!

  「你……去哪?」不放心他一個人出去,安雅如遲疑著再次扯住他。

  「去看看孩子,那樣小,從出生到現在,連自己的母親都來不及見上一眼,總不能連父親也見不到。」

  深吸一口氣,顧遠輕聲說著,輕輕掰下安雅如的手,轉身往育嬰室那邊走去。

  孩子還醒著沒睡,小手在被子外揮舞著,正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好奇地打量著這個世界,那樣純粹的好奇,似乎大人所有的愛恨糾葛都與他無關,皺巴巴的小臉依稀可見阮夏的影子。

  緩緩蹲下身子,顧遠伸手輕輕將他細嫩的小手包納在掌心中,手指小心翼翼地觸著他依然皺巴巴的小臉,望著他的眼神帶著些許的恍惚,彷彿在透過他看著另外一個人。

  「寶貝,如果……媽媽再不醒來,以後就只有你陪著爸爸了。」

  摸著他細嫩的小臉,顧遠輕聲開口,聲音沙啞而隱忍。

  心口的地方撕痛著彷彿要裂開,那麼小的孩子,還來不及享受最純粹的天倫之樂就要永遠被剝奪了嗎?

  阮夏,既然給了孩子生命,為何又要這麼狠心地將獨屬他的那份母愛剝奪去?難道她就真的這麼忍心拋下他們父子二人?她怎麼可以?怎麼可以?

  清銳無波卻盈滿傷慟的眸底瞬間掀起狂濤駭浪,顧遠驀然俯身抱起孩子,不顧護士的阻攔強行將孩子抱出育嬰室,而後大跨步往重症監護病房走去。

  孩子因為顧遠突然的抱起而「哇」地一聲大哭起來,顧遠卻恍如未聞,逕自抱著孩子來到重症監護室,伸手一把狠力將病房門推開,用力推開試圖阻止他的護士,抱著孩子走至阮夏的病床邊,將正不斷地啼哭著的孩子放到床頭躺著,不顧她傷弱的身體,兩手驀然伸出,猛然扣住她的纖弱的肩頭,像是要將她撕碎般地狠力搖晃著她纖弱的雙肩,瘋了般地吼道:

  「阮夏,你拚命護住的孩子此刻就在你的床頭哭著,你就真的忍心一直睡下去?你就真的狠心就這麼拋下你的孩子一走了之了?阮夏,你告訴我,你的心究竟是用什麼做的,你怎麼可以這麼狠心?怎麼可以……」

  話到最後,沙啞低沉的嗓音已隱隱夾著哽咽……

  【063.脫離險境】

  像是在回應顧遠的話語般,孩子啼哭得越發大聲而淒厲,望著一臉絕望而瘋狂地搖晃著阮夏的顧遠以及在床頭邊揮舞著四肢不停地啼哭的嬰兒,有些護士眼底已微微滲出了濕意。

  雖不忍,但救人要緊,兩位男醫生在猶豫了片刻後還是上前奮力將顧遠扣在阮夏肩上的手強行掰開:

  「先生,請你冷靜點,你這麼做會延誤對病人的搶救。」

  顧遠木然地任由醫生將他的手掰開,木然地望著醫生不斷地為阮夏做著心肺復甦,清雋的臉孔是一片灰白的絕望,向來精銳的眸底已被狂亂和絕望瀰漫,空洞而無神。

  孩子還在床頭扯著嗓子啼哭著,護士俯身想要將孩子抱起,顧遠抬手攔住了她,沙啞的嗓音帶著股破釜沉舟的狠意:

  「別管他,孩子哭得如此淒厲,我倒要看看她是否真的會這麼狠心拋下孩子獨自離去。」

  「先生,病人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即使讓孩子這麼哭著也……」護士試圖勸他。

  「她沒有!」顧遠驀然轉身朝護士冷冷說道,不知是在試圖說服自己還是在說服她,「她的意識還在,她會醒過來的,一定會醒過來的,她用命換來的孩子,她不會這麼狠心地拋下他的。」

  冷不丁被他語氣中透骨的冰冷嚇到,護士訥訥地收回自己的手,望了顧遠一眼,默默退向一邊。

  大概是哭累了,孩子的嗓音已漸漸嘶啞,哭泣的嗓音也漸漸弱了下去,護士為難地望向顧遠。

  最後一滴希望慢慢隨著孩子漸弱的哭聲而慢慢灰飛煙滅,床上的人依舊無絲毫反應,眸底的絕望與狂亂慢慢凝聚成一絲幽冷的寒光,不帶絲毫感情。

  最後一次望了眼躺在床上的阮夏,顧遠緩緩彎腰,抱起孩子,聲音沙啞而緊繃:「你果然夠狠!連孩子都不願睜眼看一眼!」

  說完便毫不猶豫地抱起孩子,轉身往監護室外走去。

  「心電圖……心電圖……」

  正要跨出病房外,耳邊突然傳來護士難掩驚喜卻語無倫次的聲音。

  顧遠的腳步頓住,整個人僵住,而後緩緩地轉身,視線緩緩落在一邊的心電圖上,那原本幾乎已被拉成直線的心電圖正緩緩變成起伏微弱的波浪線,起伏的波度也越來越大。

  似乎沒料到會突然出現這麼大的轉機,醫生們面面相覷,彼此的眼底都帶著不可置信。

  在瞬間的怔愣之後主治醫師率先回過神來,果斷地朝一邊的護士吩咐道:「病人已慢慢恢復心跳和呼吸,而且恢復情況良好,有甦醒的徵兆。務必密切關注病人的狀況,隨時做好記錄。如果病人二十四小時內的生命特徵持續保持穩定的話那說明已經完全脫離危險,可轉入普通病房。」

  望著那逐漸趨於正常的心電圖,顧遠心底瀰漫不去的絕望開始消散開去,那種突如其來的如釋重負,讓他有種恍如再生的錯覺。

  低頭望了眼懷裡已經止住哭聲的孩子,顧遠轉身,將孩子放在床頭最靠近她的地方,牽起她的手與她一起將孩子稚嫩的小手包覆住,傾身吻上她的臉頰。

  「一定要記得醒來,我和孩子需要你!」輕吻著她的臉頰,顧遠低啞著嗓子開口。

  醫生們和護士們互望了眼,否彼此心照不宣地退下。

  讓護士將孩子送回育嬰室,顧遠不眠不休地在阮夏的病床前守候了二十四個小時,稍有異響,兩天來未得落下實處的心便又不自覺地提起,佈滿血絲的黑眸更是緊緊盯著一邊的心電圖,就怕那天的事再次發生,再強的心臟也承受不起再一次的失去。

  直到滿二十四小時後,醫生宣佈病人已漸漸脫離危險期,可以轉入普通病房後,顧遠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只是這一天一夜,阮夏一直沒清醒過,顧遠放心不下,堅持讓阮夏繼續留在重症監護室直至清醒,但醫生解釋:「病人的各項生命特徵已經趨於穩定,已經無需再留在重症監護室。至於遲遲沒醒過來,可能是身體還太過虛弱,再休息一兩天會慢慢醒過來的。」

  顧遠終究同意讓阮夏轉出重症監護室,讓院方給安排了個高等病房。

  阮夏的父母在昨日那場虛驚後便已趕到了醫院,望著日漸消瘦毫無生氣地躺在病床上的阮夏,兩人除了不斷歎氣暗自流淚外什麼也沒說,只是勸顧遠要注意休息。

  因為從不關注娛樂八卦,阮夏也從未和他們提起過和顧遠之間的問題,二老都不知道顧遠與阮夏發生了什麼事,桑蕊只通知他們,阮夏出了車禍,至於為什麼出車禍,桑蕊隻字未提。

  阮夏被安排轉入了高等病房,自從阮夏出事後顧遠便不曾合過眼,也幾乎滴水未進,整個人看起來憔悴很多,黑眸已佈滿血絲,清雋的臉孔也是一臉倦容,阮父阮母看著不忍心,都勸他回去休息,顧振海也親自來勸過一次,但顧遠執意要等阮夏醒來,顧振海氣不過,甩袖而去後便沒再來。

  在漫長的煎熬等待後,阮夏終於在轉入高等病房五個小時後終於悠悠轉醒。

  自阮夏轉入高等病房顧遠也一直寸步不離地守在病床前,手掌緊緊地將她的小手嚴嚴實實地包覆在掌心中,阮夏醒來時手指微微動了動,顧遠正盯著她發呆,那輕微的一動將他飄散的心神悉數拉回。

  佈滿血絲的眼底掠過一絲狂喜,顧遠忍不住俯身輕拍著她的臉輕喚:「阮夏,睜開眼,我知道你醒了。」

  眼皮微微動了動,緊閉了一天多的雙眸終於緩緩睜開,強光的刺激讓阮夏微微瞇了瞇眼,顧遠伸手將她的雙眼輕輕覆上。

  「別急著一下子睜開,眼睛會受不了強光的刺激。」

  一直在一邊休息的阮父阮母發現阮夏已清醒,都急急忙忙地圍了上來。

  「你這丫頭,這兩天嚇死人了,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叫我們怎麼辦?」

  阮母一邊抹著眼淚一邊伸手替她掖了掖被子。

  「孩……」阮夏似乎想說什麼,但剛由於幾天沒進水,乾啞的嗓子讓她說不出話。

  將覆在她眼皮上的手掌緩緩移開,顧遠轉身拿了杯溫水,微微將她扶坐起來,讓她半倚在懷中,將被子遞到她唇邊。

  「乖,先喝點水潤潤喉嚨。」顧遠在她耳邊輕聲誘哄。

  彷彿才慢慢意識到顧遠的存在,阮夏微微側過頭望了他一眼,撇開頭,避開水杯,冷聲開口:「放……開!」

  聲音依然沙啞虛弱,卻已慢慢恢復了昏迷前的倔強。

  眼神黯了下來,顧遠抿了抿唇:「你喝完這杯水我自然會放你下來。」

  說著又將水杯移至她唇邊,阮夏用力抬起虛軟的左手,輕輕將放在唇邊的杯子揮開,顧遠沒料到她會突然這麼做,本來只是隨意地握在掌中的杯子瞬間被輝落,杯中的水瞬間灑落而出,將正蓋在阮夏身上的被子染濕了一大片。

  顧遠垂下眼瞼,將眼底的澀然掩蓋而去,默默地將被掃落在被子上的杯子拿起放到一邊的桌子上,輕輕扶著她躺下後,不發一語地轉身。

  阮父阮母不明白兩人之間的愛恨,看著阮夏近乎任性的舉動,阮父忍不住出聲斥責:「你這丫頭怎麼可以這麼任性?顧遠這孩子……」

  「不要提他好嗎?爸,媽,我想回家!」

  嗓子依舊沙啞得難受,阮夏卻執意打斷父母,央求道,沙啞的嗓音已帶著哭腔,慢慢溢出的淚水在倔強的眼底打轉。

  顧遠握在門把上的手頓住,而後毫不遲疑地拉開房門而出,阮父阮母望著那道蕭然離去的背影,眼底有些不忍,本想再勸,但卻在瞥見阮夏眼底的眼淚後硬生生地將勸慰的話逼回了心底。

  顧遠剛出去一小會便回來了,身後還跟著個抱著床被子的護士。

  「麻煩將這床打濕的被子換下。」轉身對護士說了聲,顧遠俯身在阮夏耳邊輕聲開口,清冷的嗓音沙啞澀然:

  「孩子現在育嬰室,很健康,不用擔心,先好好休息,我知道你現在不想見我,我走就是,別和自己的身體過不去。」

  說著下意識地伸手為她整理額前略顯凌亂的碎發,阮夏微微縮了縮,顧遠的手僵在了半空,心底的涼意慢慢在四肢百骸擴散,而後緩緩地沉澱,沉澱……

  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顧遠收回僵在半空中的手,淡淡地說了聲:「好好休息!我晚上再來看你。」

  而後淡淡向阮父阮母道別後便轉身而去。

  「對不起!還有,謝謝!」就在顧遠準備拉開門而去時,身後傳來阮夏沙啞微弱的聲音,聲音很低,語氣很冷淡,沒有了以往的熱切,有的只是陌生人間的客套。

  手僵住,顧遠深吸一口氣,「好好休息!」淡淡留下這幾個字,顧遠拉開門而去。

  阮父實在不忍再看下去,待顧遠的身影消失在病房門口後,阮父終究忍不住開口:

  「小夏,我雖然不知道你們發生了什麼,但顧遠那孩子對你是真心的,你昏迷的這兩天兩夜他衣不解帶地守在病床前照顧你,一直沒合眼過,在這樣的社會,要找到一個像他這樣癡心的男人不易啊?你怎麼就忍心辜負他的真心?」

  阮夏抬眸望了阮父一眼,緊咬著下唇沒有說話,在眼底打轉的淚水卻已慢慢溢眶而出,越流越凶,將兩鬢染濕,阮夏也抑制不住地嗚咽出聲。

  阮母不忍:「算了,孩子剛清醒你就在那責備來責備去的,你就不能先讓孩子好好休息,有什麼話等身體好了再說?」

  阮父望了滿臉淚痕的阮夏一眼,長歎一聲,沒有再說話。

  或許是體力不支,阮夏哭了一小會後又沉沉睡去。

  儘管已經兩天兩夜沒合眼,顧遠卻始終無法入眠,滿心的蒼涼,在這樣清冷的屋裡,慢慢隨著漸涼的空氣擴散至身體的每一寸,阮夏吃力地揮開杯子以及帶著哭意的那句「不要提他好嗎?爸,媽,我想回家!」不時在腦海中縈繞,她對他,恨得很深吧?

  大睜著的雙眸狠狠地閉起,而後緩緩張開,顧遠起身,去冰箱倒了杯酒,仰頭一飲而盡,試圖將心底那股不斷擴散至四肢百骸的悶痛壓下,只是,那如無底洞般不斷蔓延擴大的噬痛,卻如毒蛇般啃噬著心魂。

  天色已有些暗下來,落日的最後一抹餘暉從半開的窗戶斜穿而入,伴著秋日的蕭瑟,卻莫名地讓這屋子添了股寒涼。明明只是深秋時節,卻依然帶上冬天的冰冷,那股冰冷,彷彿透過每一根神經末梢慢慢滲入骨血中,緩緩流過全身所經之處,幾乎將全身的暖意凍成冰渣。

  淡淡掃了眼冷清的屋子,顧遠逃也似地拿起茶几上的車鑰匙,便往醫院趕去。

  還沒走到病房門口,看到提著籃水果在門口徘徊的方靖宇,顧遠有些意外,慢慢停下腳步,望著他的眼神也慢慢冷了下來。

  他直至此刻依然想不通方靖宇執意要那張設計圖是出於何種目的,如果是想以此擊垮飛宇,那他為何不去辨別那份設計圖的真偽,而在圖紙剛拿到手便迫不及待地將錢匯入綾言的賬戶?

  如果他的目的僅是為了在他和阮夏之間製造誤會以便拆散他們,那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為什麼沒有趁虛而入?他沒有錯辨他眼底對阮夏懷著的深情,那樣溫潤的眼底,隱藏的感情卻是那樣地深而純粹。

  似乎,方靖宇沒有讓綾言倒下的打算,只是想藉著假裝整垮綾言的目的來掩飾他的真正意圖,只是,他的意圖究竟是什麼?整垮飛宇顯然不可能,如若不然他也不會對那份圖紙的真假如此的不在意,但如果說僅僅只是為了得到阮夏,那他如此輕易的放棄更顯得不合常理。

  似乎,他這麼做的唯一好處,僅僅只是成功地將他和阮夏拆散了而已。

  黑眸慢慢掠過一絲困惑,而後是瞭然,顧遠慢慢走向方靖宇。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方靖宇下意識地轉頭,看到向他走來的顧遠時,向來溫潤的眼底也瞬間冷了下來。

  「方董,不介意借個地方談談?」望了方靖宇一眼,顧遠淡淡開口。

  方靖宇盯著顧遠看了好一會,而後緩緩地點頭。

  【064.真相背後】

  「我很好奇,飛宇的設計圖紙對方董而言形同廢紙,不知方董為何索要那份圖紙?」

  剛到醫院的花園下,顧遠便開門見山地問道。

  方靖宇望向顧遠,唇角帶著淡淡的譏諷:

  「我以為這世上沒有顧總猜不到的事才是,畢竟顧總可是被譽為無所不能的,不是嗎?」

  淡淡望了方靖宇一眼,顧遠語氣平淡:

  「至少,我就猜不出你有意拆散我和阮夏背後的原因。」

  似乎沒料到顧遠說得如此直白,或者是沒料到顧遠會猜到這點上,方靖宇帶著淡諷的眼底掠過一絲驚詫,稍縱即逝。

  漫不經心地瞥了方靖宇一眼,顧遠的語氣依然是不起波瀾的平靜:

  「儘管外人都認為你這麼做的目的是為方姨討公道,順便報復顧家,即使是顧家的人,都不可避免地往這方面考慮,畢竟顧家確實虧欠了你們母子,這是不爭的事實,你完全有理由這麼做。

  只是,他們都疏忽了一點,你對顧家的恨沒有這麼深,或者說這份恨還沒深得過你對阮夏的愛。最初你答應資助綾言,動機確實很單純,或許只是看在莫琪是阮夏的姐妹的份上,基於朋友的立場做一次有高額回報的投資而已,至於後面突然毀約不兌現承諾,將綾言逼入絕境,這中間必然發生了什麼,不知道我猜得對否,方董?」

  「啪啪啪……」幾聲清脆的鼓掌聲在空曠的花園裡慢慢響起。

  「顧遠,我很慶幸我們目前是合作夥伴的關係,而不是敵對關係。」

  一邊緩緩地鼓掌,方靖宇一邊淡淡地說道,語氣平淡辨不出有幾分稱讚的真心,

  「既然你這麼能猜,那為何不順便猜猜是什麼讓我不得不將綾言置於死地?」

  「如果我能猜到這點,我想我心中的疑惑也早已解開了,今天也不必特地約你來這了。你與阮夏有過幾年的感情,對她的性子也早已摸得一清二楚,你早料到綾言一旦陷入絕境,莫琪必定會找阮夏幫忙,而阮夏不會對此置之不理,那她找你是遲早的事。

  你故意放出風聲,綾言如果再籌措不到資金便只有走向破產一途,你也明白對於幾成空殼子的綾言而言,沒有哪一家銀行願意冒那麼大的風險貸款給綾言,對於深愛著岑宇揚的莫琪,你料到她不會這麼眼睜睜地看著綾言倒下,所以她只能放手一搏。她瞭解你對阮夏的感情,所以她必然會去找阮夏,而依阮夏與莫琪的感情,阮夏必然不可能對此放任不管,所以她必定會約你見面。

  因為時間緊迫,你已經算準了阮夏最遲也會在莫琪去找她商量後的第二天找上你,為了在我們之間製造嫌隙,你故意讓消失一周的岑宇揚也在那個時間約我在那家餐館見面,所以我才有機會知道你要那份設計圖的企圖,才會有後面的事情發生。不知我猜得是否正確?」

  事關己則亂,一直以來從沒有好好想過他與阮夏之間的問題。

  剛剛一路過來,顧遠凝神將與阮夏的問題前前後後想了個遍,隱約覺得他與阮夏走到現在這步田地不像是偶然,倒像是有幕後推手。

  聯想到綾言的危機是方靖宇毀約所致,失蹤幾天的岑宇揚約他見面的地點和時間恰好與方靖宇與阮夏見面的時間地點一致,而方靖宇也明白表示讓阮夏偷出那張設計圖紙交給他,這一切,似乎都將矛頭指向方靖宇。

  而那次他與岑宇揚又剛好那麼湊巧地與阮夏和方靖宇在同一時間出現在同一地方,顧遠不得不懷疑,湊巧地事不是每次都會發生,第一次與岑宇揚約談遇到正在相親的阮夏和方靖宇或許是意外,同樣的場景再出現的話用意外來解釋未免牽強。

  岑宇揚或許會對方靖宇恨之入骨,但綾言的生死大權掌握在方靖宇手中,這麼大的籌碼掌握在他人手中,即使是讓他去殺人放火岑宇揚也未必不會做,更何況只是在指定的時間指定的地點約他見個面。

  方靖宇淡哂:「我不得不說,你沒有去做偵探實在是浪費人才。」

  顧遠淡淡回應:「我也不得不說,你沒往心理學方面發展也是一種浪費。方靖宇,你對人性的掌握快到爐火純青的地步了吧?」

  方靖宇無所謂地聳聳肩:

  「至少我就從來沒有摸透過你!如果不是你親愛的爺爺獻計,你覺得我有機會設計得了你?」

  黑眸陡然瞇起,顧遠緊緊地望向方靖宇:「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方靖宇冷笑:「顧遠,如果不是對你的性子摸得一清二楚的人,你會這麼容易被設計?那個人曾告訴我,你顧遠或許對人對事冷漠,而一旦上心,便會執著地索要同等的回報,也容不得半點背叛。

  我也看得出來,你儘管沒有表露過什麼,但你非常介意我和阮夏的過去。我也瞭解阮夏的性子,她不像一般女人一樣喜歡將愛掛在嘴邊,加上她不喜歡黏人的性子,對她愛得越深的人,會越發沒有安全感。

  所以,你一旦發現阮夏瞞著你和我見面,並有可能瞞著你將設計圖紙交給我,你太習慣於掌控一切,在她背叛你之前你先給她製造了背叛你的機會,你這麼做無非是想要看看,她到底會不會背叛你。追根到底,你和她走到今天這一步,你誰也怪不了,我們無非是當了推手而已,而你對她的猜忌才是真正地原因所在。

  顧遠,你口口聲聲說愛著她,你卻連對她最基本的信任都沒有,這就是你所謂的愛?我告訴你,我很慶幸將阮夏推離了你的身邊。」

  顧遠的臉色有瞬間的蒼白,但只一瞬便恢復成之前的冷漠,語氣也冷了下來:

  「這是我和她之間的問題,我們自然會解決,還容不得外人來插手。如果你僅僅只是為了試探我們之間的感情而硬生生地將我們拆散,你未免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方靖宇的眼神也冷了下來:

  「顧遠,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我不否認,你方纔的推論完美得沒有一絲漏洞,但你卻始終猜不到我為何要執意拆散你們,因為你錯算了一點,你錯算了顧振海對你與阮夏的感情的介意。我曾經說過,對於我所愛的女人,即使我給不了她幸福,我也不會眼睜睜地看著別人毀了她的幸福。我知道我這麼做她必定會痛苦,但這種痛苦最多只會持續一段時間而已,而如果我這麼任由她跟著你,她便有可能痛苦一輩子,所以我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她以後都生活在痛苦中。」

  眉尖蹙起,顧遠沉聲問道:「什麼意思?」

  方靖宇望向顧遠,眼神中帶著淡淡的嘲諷:

  「顧遠,別以為你那親愛的爺爺有多麼的光明磊落!一個月前,他曾明明白白地告訴我,他會接受阮夏肚子裡的孩子,但絕不允許阮夏進顧家的門,能嫁給你顧遠的永遠只會是安雅如!如果阮夏執意要和你顧遠在一起,他會毀了她!顧振海有多少手段相信你也心知肚明,我母親手腕處的疤痕也時刻提醒我,當年的她是如何的痛不欲生,我不可能再讓阮夏繼續我母親的悲劇。」

  當年顧啟峰與方麗琦在認識顧遠的母親之前便已經相愛,但終因顧振海的門第觀念而沒能走到一起。本來以為不會再有交集,但兩年後的意外相遇,兩人都放不下彼此,便瞞著所有人偷偷在一起,還生下了方靖宇,兩人一直維繫著情人的關係,直到被媒體踢爆的那一天。

  這件事被爆出來後,顧振海甩了張支票給方麗琦後便強行將方靖宇接回了顧家,那張支票作為方麗琦與顧振海的分手費,方麗琦沒有答應,當場就將那張支票撕個粉碎,她只告訴他,要她離開顧啟峰可以,但她要孩子。

  顧振海堅持顧家的骨肉必須由顧家撫養,沒有同意,雙方相持不下,方麗琦因為孩子的事一直沒有下定決心離開顧啟峰,與顧啟峰也一直糾纏不清。但顧啟峰由於性子比較懦弱,儘管愛著方麗琦,但迫於父親的強勢,加上輿論的壓力,顧啟峰對方麗琦開始若即若離。

  顧振海是極重面子的人,因為方麗琦繼續與顧啟峰糾纏不清,為怕影響顧家的名譽,顧振海製造方麗琦如何勾引顧啟峰破壞別人家庭以及在與顧啟峰的地下情被踢爆後轉而勾引當時另一小有名氣的企業家的新聞,不惜借用輿論的壓力迫使方麗琦離開。

  因為那條新聞,方麗琦莫名被公司辭退,家人與之斷絕關係,顧啟峰開始懷疑她對他的感情,兩人間爭吵不斷,最終以分手收場。

  方麗琦的生活一下子由天堂墜入地獄,父母,丈夫,孩子和工作一夕之間都離自己而去,方麗琦終於承受不起,在顧啟峰摔門而去後割腕自盡,幸虧被從顧家偷溜出來的方靖宇發現及時送到了醫院。

  方麗琦出院後便獨自一人帶著方靖宇離開A市去了上海,利用兩年的時間才慢慢從那段傷痛中恢復過來。

  方靖宇從沒向阮夏提起過這段經歷,他已經見識過顧振海的手段,所以決計不會讓阮夏重蹈母親的覆轍。

  「我說過,我不是我父親,阮夏也不會是方姨。無論爺爺的手段有多狠厲,我有足夠的能力保護她。」

  顧遠沉聲說道,當年的事他也略知一二,但他不是他的父親,他有足夠的能力保護她。

  方靖宇望向他,語氣咄咄逼人:

  「你能保護她,你怎麼保護她?就像你父親一樣,讓她當個見不得光的地下情人?從你們在一起至今,你連帶她去見自己家人一面的勇氣都沒有,更是連在外人面前承認她的勇氣也沒有,這就是你所謂的保護?你自己直到現在還與另一個女人糾纏不清,這就是你所謂的保護?你說你愛她,卻連對她最基本的信任都沒有,這就是你所謂的愛?如果哪天顧振海如法炮製一條那樣的假新聞,你敢保證你不會如顧啟峰般懷疑她,而後拋棄她?」

  「我不會!」顧遠斷然說道,「無論你信不信,我與雅如既然已解除了婚約便不會再糾纏不清,我不知道前兩天的新聞是怎麼回事,但我自然會查清楚,給她一個解釋。」

  顧遠話畢便轉身而去。

  方靖宇靜靜地望著他離去的身影,沒有追上去。

  「有時候對一個人的不信任不是因為不愛,也有可能因為太愛而承受不起一絲一毫的失去。我相信顧遠是深愛著阮夏的。」

  一道輕柔的女聲在身後淡淡響起。

  方靖宇回頭,看到站在他身後臉色略顯蒼白的安雅如,有些意外:「你怎麼會在這?」

  淺淺笑了笑,安雅如語氣平淡:「剛剛看到你和顧遠一起下樓,怕你們會打起來,忍不住跟過來看看。」

  「靖宇,顧遠和阮夏走到這一步不容易,不要再去製造事端。顧遠不是顧叔叔,他對阮夏的愛太深,必定不會讓人傷害到她,他也有足夠的能力保護阮夏。」

  似是遲疑了下,安雅如輕輕說道。

  方靖宇抿了抿唇,良久,才緩緩點頭:「我知道!」

  【065.心酸】

  「展皓,麻煩幫我調查一下上週三美國分公司那邊突發的股票動盪是不是有人在幕後操縱。」

  顧遠一邊往病房走去,一邊打電話給展皓,「記住,這事一定不能讓董事長知道!」

  上週三正是顧遠突然出發前往美國的那天。

  顧遠回到病房的時候阮夏已經醒來,儘管臉色依然蒼白無絲毫血色,但睡了一覺醒來精神看起來好了很多,正靠坐在床頭休息,阮父阮母沒有在病房,大概是出去了。

  聽到開門的聲音,阮夏慢慢抬頭,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阮夏很平靜地定了一會,而後平靜地移開,顧遠從那種平靜裡,找不到絲毫的愛戀。

  心微沉,顧遠深吸一口氣,走向阮夏。

  「好點了嗎?」顧遠輕問。

  阮夏收回落在別處的視線,靜靜地落在他身上,點點頭,沒有說話。

  輕歎口氣,顧遠坐到床沿上,手自然而然地探入被窩中,尋找她的手,而後輕輕覆住。

  阮夏被他覆著的手稍稍縮了縮,似乎想抽回。

  黑眸瞇了瞇,似是遲疑了一下,顧遠堅定地將她的手收納在掌中,不讓她有一絲退卻的可能。

  「阮夏!」幽深的黑眸直直落入她平淡的眸心,「對不起!」語氣輕緩而堅定。

  阮夏側過頭,避開他的注視。

  「顧遠,我想看看孩子!」阮夏輕聲說道。

  定定地望了她一會,顧遠緩緩抽回自己的手:「我去抱孩子過來。」

  阮夏靜靜地望著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門口,沒有說話,眼睛有些酸澀,濕濕潤潤的感覺。

  「你這又是何苦呢?」阮母不知何時已來到門口,望了她一眼,搖頭歎道。

  阮夏抬手將眼淚抹乾,輕叫了聲「媽」之後便沒再說話。

  阮母望著她,歎了口氣,也沒有再開口,阮夏自從下午醒來後,不知道是身體虛弱的緣故還是其他原因,總是靜靜地坐著發呆,什麼也沒說,太過沉靜,給人不真切的飄忽感。

  沒一會,顧遠便將孩子抱了過來,孩子靜靜地躺在顧遠的臂彎裡,不哭也不鬧,只是大睜著雙眼,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著,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阮父剛好從外面回來,看到顧遠懷裡抱著的孩子,皺眉問道:

  「這是誰的孩子?」

  阮母也一臉困惑地望向顧遠。

  阮夏從沒告訴過父母自己懷孕的事,桑蕊前兩天通知他們過來時只說阮夏出了車禍,沒有再提其他的,這兩天忙著擔心阮夏的生死也沒去細想其他,早上顧遠離開時在阮夏耳邊提到孩子時兩人因為離得遠聽得不真切,加上猶自處於女兒甦醒的興奮中,也沒多加留意,現在發現顧遠突然抱了個孩子過來,忍不住疑惑道。

  顧遠帶著疑惑的眼神望向阮夏,阮夏避開他的視線,望向父母。

  「爸媽,他是你們的外孫。對不起,一直瞞著你們我懷孕的事。」

  阮夏垂眉輕聲開口。

  心下頓時瞭然,顧遠望了阮夏一眼,而後望向阮父阮母:「伯父伯母,很抱歉,一直瞞著你們。」

  「你……你們……」

  因怒氣而顫抖的手指在兩人間指來指去,阮父憋了一肚子的火卻無處發洩,看到一臉虛弱的阮夏又不忍責備,語無倫次了半天只挫敗地扔了句,「現在孩子生也生了,你們說怎麼解決吧。」

  「如果伯父伯母不介意的話,等阮夏出院,伯父伯母挑個日子,我和阮夏把婚事辦了吧。」

  「不要!」阮夏突然急聲說道。

  顧遠望向她,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突然表情波動巨大的小臉。

  阮父阮母似乎也沒料到阮夏會有如此大的反彈,一時間愣住。

  「爸,媽,這事我們以後再談吧,我想先看看孩子。」

  阮夏說著望向顧遠,「可以把孩子抱過來一下嗎?」

  客氣有禮的請求,不帶絲毫的熱情。

  黑眸瞇了瞇,心底的冷意更甚。

  深吸一口氣,顧遠抱著孩子坐到床前,將孩子輕輕放到阮夏懷中:

  「小心點,不要讓他踢到你的傷口。」

  「嗯。」小心翼翼地接過孩子,阮夏仔細端詳著孩子。

  阮父阮母也走到床前,勿自打量著孩子。

  「這孩子長得比較像我們家夏夏。」打量了一番,阮母下結論。

  「你那什麼眼光,這孩子明明看著就像顧遠多點,你看那眼神,活脫脫就他父親的翻版,還有那鼻子,那眉毛……」

  阮父不敢苟同,他怎麼看都覺得孩子的神韻比較像顧遠。

  「那臉蛋像他媽。」

  「那神韻像他爸。」

  狠瞪了阮父一眼,阮母突然想到名字的事,隨口問道:

  「對了,顧遠,給這孩子起名字了嗎?」

  顧遠望了阮夏一眼,而後望向阮父阮母:「叫顧宸怎麼樣?」

  阮父眼睛一亮:「顧宸?這名字不錯,宸在古代是帝王的代稱,這名字有氣勢。」

  「顧遠,」阮夏望向顧遠,似是猶豫了一下,而後緩緩開口,「我想讓孩子姓阮。」

  身子微僵,顧遠緩緩望向她,似乎想從她平靜的神情中看出些端倪,但盯著她望了好一會,顧遠不得不挫敗地承認,從鬼門關裡走過一回的阮夏,已學會了隱藏自己,他,看不透她。

  「如果,你只是因為擔心阮家沒有後而想讓孩子姓阮的話,我沒意見。」

  半晌,顧遠望著她,緩緩開口。

  阮夏望了他一眼,慢慢垂下眼瞼,靜靜地望著孩子,不知所想。

  良久,才幽幽開口:「顧遠,你很清楚我為什麼要讓孩子姓阮。我們已經不可能,我要這個孩子。」

  手掌慢慢蜷起,緊緊握成拳,指甲劃破掌心的肌膚陷入肉裡也不自知,顧遠深吸一口氣,壓下陡然湧起的怒意,語氣平淡:「阮夏,你明知道我們都已經沒辦法放手了。」

  阮父阮母也沒料到阮夏會這麼說,同時望向阮夏,阮父不忍,出聲斥責道:

  「你這孩子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連孩子都生了你現在這談分手?顧遠是真心愛你,這任誰都看得出來,有這麼好的男人真心對你,你怎麼就不懂得珍惜呢?」

  「爸,媽,我知道我在做什麼。你們不要插手我的事,好嗎?」

  阮夏的語氣近乎哀求,阮父阮母互望一眼,最終無奈地歎了口氣,沒有再說話。

  顧遠只是深深地望了她一會,薄唇緊抿,也沒有再開口。

  因為身體還很虛弱的緣故,阮夏逗弄了一會孩子便累了,顧遠伸手將孩子抱過來,阮夏沒一會便沉沉睡去。

  輕輕為她掖好被子,顧遠望了眼也睡著的兒子,轉身對阮父阮母說:

  「伯父伯母,我先把孩子送到育嬰室。」

  「我和你一起過去吧。」阮母突然說道。

  心底有些訝異,但顧遠神情平淡,只是淡淡點了點頭。

  「顧遠,我看你也還是不要把時間浪費在我們家阮夏身上了。哀莫大於心死,我不知道你到底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她既然能說出這樣的話,那必定是已經鐵了心了。我們勸也沒用,要怪也就怪我們家丫頭傻,不懂得把握。」

  剛出病房門,阮母便語重心長說道。

  轉身望了阮母一眼,顧遠輕聲開口,語氣中的堅定不容錯辨:

  「伯母,抱歉,我已經沒辦法放手了。阮夏不是絕情的人,我不相信那樣深的感情,說沒就沒的,我確實有負她,但會等到她重新接納我的那天。」

  「那如果她一輩子都不打算接納你了呢,你也要把時間浪費在她身上嗎?」

  「那我便等她一輩子吧。」顧遠的語調很平,很淡,阮母聽著心底莫名地有些微酸,

  「你這又是何苦呢?」

  顧遠笑笑,沒有再開口,是啊,何苦呢,只是丟了心的人,找不回來,那便只有一直等,等到它願意回來的那一刻。

  阮夏恢復狀況很好,半個月後已經可以自行下床走路了,顧遠除了上班時間,幾乎所有的時間都在醫院陪阮夏,阮夏對他依然是不冷不熱,除非是要抱孩子,阮夏幾乎沒有主動開口說過話。

  顧遠倒像沒事人一般,依然將醫院當家,吃住幾乎都在醫院解決,晚上沒有睡的地方便趴在床沿睡,阮夏終究不忍心。

  「顧遠,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我們已經不可能,如果你捨不得孩子的話,我不會剝奪你作為父親的權利,你還是可以利用週末來看看他。」

  這天,在顧遠又如往常一般下班直接趕來醫院後,阮夏終於將幾天來縈繞在心底的打算緩緩說出。

  顧遠身子微僵,而後緩緩轉身,坐到床頭,伸手扣住她的肩,將她掰向自己,定定地望向她,語氣微沉:

  「阮夏,別再跟我說不可能之類的話。我要給孩子的是全天候的父愛,而不是週末的一個背影。阮夏,你明知道,我愛你,你也愛我,為什麼還要這麼折磨著彼此。」

  「顧遠,你錯了,我對你已經沒有愛了!」

  淡淡瞥了眼扣在雙肩上的手,阮夏望向他,語氣平靜,彷彿此刻在談論的只是天氣一般。

  扣在她肩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顧遠語氣沉了下來:「我知道你還在恨我,你說這些話是在氣我對不對?」

  定定望了他一會,阮夏緩緩開口:

  「顧遠,我不否認我曾經愛過你,也恨過,很恨很恨,但我是死過一回的人了,我知道什麼對我來說更重要,所以我放下了對你的恨。現在我對你,已經沒有任何感覺了。」

  顧遠望著她,像要將她看穿般,緊緊地望著,而後猝不及防地狠狠將她擁入懷中,手臂不斷地收緊,像是要將她徹底揉入骨血中一般,阮夏被他勒得生疼,卻只是隱忍著不出聲。

  「阮夏,我寧願你說你恨我!」將頭輕輕靠在她的肩膀,顧遠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顧遠,你不要再來了好不好?我不想虧欠你什麼。」

  靜靜地任由他將她揉入懷中,阮夏悶聲說道。

  「對不起,我辦不到。」

  淡淡地說著,顧遠的唇,慢慢吻上了她的頸側,而後沿著頸側慢慢移向她的發頂,眉毛,鼻尖,最後落在她的唇上。

  阮夏沒有反抗,也沒有回應,只是任由他輕輕啃噬著自己的唇舌。

  「阮夏,別騙自己了,你對我還有愛,你只是害怕再次受到傷害而已,才不斷地催眠自己,你已經不愛了。」

  徹底攻佔她的唇之前,顧遠輕聲在她唇邊低喃。

  眼淚不自覺地從眼中滑落,顧遠輕輕地將其吻去,眼淚卻落得更凶……

  「顧遠,我沒有催眠自己,我說過不愛就不愛了,我對你,如果還有什麼的話,或許只是對你連日來的照顧的感激而已,僅僅只是感激。」

  【066.袒露心扉】

  「所以,顧遠,算我求你,我們好聚好散,不要再糾纏彼此了,好不好?」

  阮夏說著慢慢將頭移往別處,避開顧遠的吻。

  顧遠捧著她小臉的手僵了僵,而後突然用力扣住她的下巴,移向自己,傾身覆上她的唇,順勢壓著她倒在了床上。

  「阮夏,我告訴你,已經太遲了,從『夜色』那晚你主動挑逗我的那一刻起,我們就注定了這輩子會糾纏在一起。」

  手撐在她的身側以避免壓到她尚未痊癒的傷口,顧遠微微退離她的唇,望著她,一字一頓,清冷的嗓音沙啞緊繃,似是在隱忍著迸發的怒意。

  阮夏抬眸平靜地與他對視,沒有說話。

  挫敗地一拳擊在了一旁的床沿上,顧遠翻身坐起,深吸一口氣平復心底的怒意才緩緩開口:

  「阮夏,不要因為一次錯誤就把我全盤否定。我從來就沒有背叛你,至始至終都沒有過。那天你看到的報道只是我爺爺幕後操縱的新聞,上面的照片只是被刻意截出來發表上去的而已。

  我知道我那天不該毫無預兆地前往美了,但那時美了分公司臨時出了狀況,與飛宇長期合作的銷售公司突然毫無預兆地將飛宇所有的產品下架,中止一切合作,僅僅一個上午的事,飛宇的股票卻開始大幅下跌,股票市值瞬間縮水百分之三十,我不得不馬上飛過去處理。

  雅如因為自小患有中度地中海貧血症,每個月必須飛回美了接受治療,公司出事那天與雅如飛回美了接受治療的時間正好相近,我便順道陪她一起回去,這就是新聞上為什麼會出現我們在一起的照片。

  到了美了後發現中止合作的那家公司與雅如的父親私交甚好,我便透過安伯父打探情況,報紙上與雅如家人一起打高爾夫球的情景正好是那天我有求於他那天,雖然是在打高爾夫,但實際上是為了公事。

  因為公司的事都已處理完,我便想連夜趕回來,正好雅如的經紀人臨時幫她接了一場走秀,不得不回來,我們便順道一起回來。我是這幾天才發現這一切都是爺爺刻意安排的。那晚回到A市時已經凌晨五點,她一個女孩子,而且還是個小有名氣的女孩子,我不放心她獨自一人回去便將帶她回了我的住處的,這就是為什麼報紙上出現我們一起回家的照片。

  但我只是將她帶回到那裡便離開了,本來是打算回家陪你的,但怕影響你休息便直接去了公司。我以為這只是很尋常的事,但沒想到這一切都是爺爺的精心策劃,這就是為什麼第二天一早就有了那樣的新聞。

  我唯一對不起你的就是不該存著利用你的心思,也不該懷疑你。我承認在那份圖紙上我確實曾存在過利用你將它交給方靖宇的心理,但那種念頭僅是瞬間的事而已。我知道我不該懷疑你,你要怎麼罰我我隨你,只是不要再動不動就開口提離開的話。

  阮夏,我也只是個普通男人,生離死別一次就夠了,我沒辦法承受再一次的失去。」

  阮夏緩緩坐起,望向他,語氣平靜不起波瀾:

  「顧遠,我很高興你願意花時間向我解釋這一切,而不是讓我再去猜你的心思,我也相信你沒有背叛。但是,顧遠,我們已經回不去了。

  那天晚上你打電話告訴我,你很累,我知道你當時的累不僅僅只是身累,更多的是心累。我也累了,我們從一開始就沒有如普通的戀人般正常相處過,我們甚至連最基本的信任都沒有過,你從來就沒有在我面前表現過你最真實的一面,直到現在,除了知道你叫顧遠,來自財大勢大的顧家,是飛宇的總經理,其他的我一無所知,我不知道你家裡還有些什麼人,你有過什麼樣的過去,你過去過得開不開心,我甚至不知道,和我在一起,你過得開不開心。我每天都要猜你在想什麼,是否開心,只是,你把自己隱藏得太深,我從來就走不進你的世界,這樣每天不停的猜測,我累了,真的很累很累,我不想再讓自己活得這麼累,行嗎?」

  黑眸慢慢瞇起,顧遠轉身扣住她的肩,語氣不自覺地凌厲起來:

  「你呢?你也從不願告訴我你的一切,我除了隱約知道你與方靖宇有過一段情外,我對你的過去也全然不知,我一直等著你主動向我敞開心扉的那一天,可是你從不提,也從來沒對我的過去我這個人表示過一絲一毫的好奇。你知道我為什麼控制不住地想要拿那份圖紙試探你嗎?因為和你在一起,我感受不到你對我的在意,我只能笨拙地以這種方式來衡量自己在你心底的份量。」

  阮夏淡淡掃了眼扣在肩上的兩隻手,語氣也慢慢冷然:「顧遠,這就是我們的問題所在。在愛情上,我們都想要對方同等的回報,卻永遠都在等著對方先開口。你不是主動的人,我也不是,所以我們只能不斷地猜測對方的心思,卻永遠都猜不到。你為什麼要試探我,然後又連給我解釋的機會都沒有就直接認定我背叛了你?我又為什麼會因為那些新聞而幾近崩潰,直接就認為你背叛了我?這些你想過嗎?因為我們都沒辦法給對方足夠的安全感!兩個人在一起,卻要整天患得患失,你不累嗎?你別告訴我當你逕自在心裡判定我背叛你時你突如其來的冷淡不是在思考們是不是還有在一起的必要?」

  「我不否認我那些天真的在思考這個問題,但我終究不夠灑脫,我放不開!經過那次幾乎成真的生死離別,我更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阮夏,既然我們已經知道彼此的問題所在,我們試著去改變,不要再糾結於那些過往,重新開始,嗯?」

  顧遠望著她,緩緩說道,清冷的語氣,已經不自覺地帶著一絲請求。

  阮夏望著他,靜靜地望著,良久,才緩緩地搖頭:「顧遠,你做不到的!我也做不到!如果誰有心在我們之間製造嫌隙的話,我們還是不可避免地懷疑對方,傷害對方。所以,我們還是退回到朋友的位置吧,沒有愛,便不會傷!」

  扣在肩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顧遠的語氣已漸失冷靜:「你連機會都不願給我,你怎麼就知道不行?」

  緩緩將他扣在肩上的手掰開,阮夏望著他,一瞬不瞬地望著,緩緩開口,字字清晰:「顧遠,你說你已經承受不起再一次的失去了,我也承受不起再一次的傷害了,我已經被傷過兩次,我沒有那麼堅強,再受傷一次我會徹底崩潰,我現在只想好好愛自己一次,所以,對不起,與其愛別人,我更寧願愛我自己!」

  手無力地垂下,顧遠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阮夏,對不起!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再重新接納我,但我還是那句話,對你,我已經沒辦法放手了!我會給你時間慢慢考慮,但是別試圖把我推離你的生活!」

  「顧遠……」阮夏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麼,顧遠已打斷她,「好好考慮!我去看看我們的寶貝!」

  說著不給阮夏答話的機會人便已起身往門外走去,不一會便消失在了門外。

  之後的日子顧遠每天依然會風雨無阻地出現在醫院,阮父阮母因為工作的事,在阮夏身體狀況穩定後便趕回了老家,只要不是重要的事,顧遠幾乎將辦公室搬到了醫院。

  阮夏依然是不冷不熱的態度,既然已經打定主意要好好愛自己,便沒有必要再將心思花在他身上。

  每次想要和顧遠談,顧遠便將話題岔開,勸不動,阮夏只能任由著他,只是徹底劃清了彼此的關係。

  原以為顧遠終會放棄,但顧遠似乎不以為杵,依然風雨無阻地來醫院陪她和孩子。但這幾天不知道在忙什麼,原本一天到晚幾乎都在醫院的顧遠幾乎一天到晚不見人影,還特地給阮夏請了特護,阮夏本沒覺得有什麼不對,直到顧振海親自找上她,才間接得知顧遠這些天在忙些什麼。

  「我要你勸住顧遠!」

  這天,顧遠如往常一般去上班沒多久,顧振海便出現在病房裡,剛進病房門口便開門見山,沉聲開口,聲音依然洪亮,但卻莫名地蒼老了許多,整個人看起來也憔悴很多。

  阮夏不解:「我不懂董事長在說什麼。」

  【067.報復】

  「他一天到晚和你在一起,你會不知道他最近在幹什麼?」

  顧振海緊緊盯著阮夏,憤怒地吼道,手上的枴杖也隨著他的怒吼「咯咯」地猛敲著地板,發出一陣刺耳響聲。

  阮夏平靜地掃了眼枴杖不斷敲擊的地兒,而後慢慢望向他充滿怒意的臉,語氣冷然:

  「董事長,顧遠是整天待在醫院沒錯,但他沒有權利向我報備他的一切,從我和他認識至今,他要做什麼事或者做了什麼事從來就沒有告訴我的習慣,相信我,無論他做過什麼,我永遠都會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顧振海瞇起眼,望向她,顯然不信:「怎麼可能?他為了你連這個家都可以不要了,你會不知情?」

  「董事長,請別高估我在他心裡的份量!信不信隨您!」

  阮夏說著疲憊地閉上眼,冉冉升起的某股怒氣莫名地在心底鬱結,也不管這麼做是否得體,感情已先於理智之前,冷聲開口,「董事長,抱歉,我身體還沒康復完全,沒有多餘的精力招待您,您請便!」

  望了眼疲憊地閉著眼睛靠坐在床頭的阮夏,顧振海深吸一口氣,極力將心底的怒意壓下,緩聲開口:「阮小姐,你知不知道無所謂,我今天來找你不是質問你是否知情,我需要你的幫忙,顧家再讓他這麼折騰下去非垮了不可。」

  阮夏緩緩睜開眼,望向他:「抱歉,我還是不懂董事長在說什麼,恕我無能為力!」

  「顧遠在拋售飛宇的股票,他打算將飛宇的股權轉讓出去!」

  顧振海再次失控,拿著枴杖的手不自覺地重重敲擊著地板,伴著「咯咯」的敲擊聲,顧振海充滿怒意的聲音帶著股氣急敗壞,「顧家祖先努力了幾十年才有了」飛宇「的今天,他竟要將飛宇的控股權轉讓出去!」

  清眸微微瞇起,阮夏疑惑開口:「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失去了飛宇的控股權對他而言沒有半點好處。」

  「因為顧家人養尊處優太久了,久到望了自己也不過只是普通人,卻要自以為是地自詡自己生來便是高高在上,高人一等,我倒要看看,沒有了他們賴以生存的飛宇,他們拿什麼來高人一等。」

  伴著一道清冷淡漠的嗓音,病房的門緩緩被推開,顧遠慢慢踱步進來,額前的碎發有些凌亂,靠近額際的碎發已被汗水打濕,貼在額上,似乎是匆匆趕回來。

  顧振海望著緩緩走進來的顧遠,眼中的怒火更盛,右手食指指向他,吼道:「你瘋了?身為顧家的子孫,你竟然要整垮自己的家族,顧家哪裡虧待你了?」

  淡淡瞥了自家祖父一眼,顧遠語氣平靜:「顧家沒有虧待我,我也沒打算整垮顧家,我只是要讓顧家所有人認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別以為自己真的是天生高人一等。」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你這是在報復我不讓她進顧家門對不對?」

  顧振海指著阮夏怒問。

  黑眸微微瞇起,顧遠的聲音沉了下來:

  「當年您絞盡腦汁阻止爸和方姨在一起,甚至不惜製造假新聞讓方姨在A市無容身之處,如今您又千方百計地設計阮夏與我不就是怕她們的出身不夠高貴,怕玷污了顧家所謂高貴的血統嗎?你當真以為顧家的血統就真的高人一等嗎?

  顧家發跡前,顧家的祖先過的也不過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如今除了比常人會掙錢一點外,顧家又有哪點值得您如此驕傲,自認為高人一等的?沒有了飛宇,您甚至不懂得該如何生存下去。別人與您一樣,同樣是憑自己的雙手養活自己,哪一點比你低賤了嗎?當年我父親的事與我無關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現在同樣的手段,您卻把它用到了我身上,抱歉,爺爺,我不是我的父親,我不會坐以待斃,眼睜睜地看著您怎麼毀掉自己摯愛的女人,然後一輩子活在悔恨中!」

  「你……你……你是鐵了心要將飛宇轉手讓人了是不是?別忘了,沒有飛宇就沒有你的今天,沒有了飛宇,你顧遠什麼也不是。你真以為飛宇是你說想毀就毀了的?」

  顧振海手指著顧遠,臉色氣得發青,像是用盡全氣般吼道。

  顧遠望了他一眼,清冷疏離的語氣中隱隱帶著一抹傲然:「我不否認我的今天是飛宇給予我的,但既然我有能力給飛宇一個盛世,我便能讓它在一夜間一文不值。飛宇只是我發展的一個平台,沒有了飛宇,我依然可以再造另一個飛宇,但沒有了飛宇,整個顧家就只能如普通人一般整日為著生存而奔波勞累,沒有了坐享其成的輝煌,我倒要看看到時您要拿什麼來高人一等。」

  「你……你……」沒料到自己的親孫子會如此之狠,顧振海氣得半天吭不出一個字。

  「爺爺,適可而止,您要參與公司的管理您便管理,您要回家含飴弄孫安享天年也隨您意,但別試圖操縱我的婚姻。我說過,我的事業不需要拿女人來換取。我不想與您反目成仇,如果你再固執下去,我不介意將飛宇拱手讓人。」

  沉斂克制的語氣,卻莫名地讓顧振海一陣發寒,瞪著顧遠望了很久,才忿忿地扔下句「你愛幹嘛便幹嘛去,但是哪天我要發現飛宇換了領導人,就是拼了我這條老命我也會找你算賬!」便走出了病房門。

  「張叔,麻煩照顧好董事長!」顧遠朝與顧振海一起過來守在門外的司機兼顧振海的貼身保鏢張波淡淡交代道。

  「是!總經理。」張波說著便隨著忿忿不平的顧振海而去。

  隨手將房門關上,顧遠走向阮夏,皺眉:「我爺爺剛沒說什麼過火的話吧?」

  阮夏輕輕搖了搖頭:「沒有!」

  「顧遠,」阮夏望向顧遠,「其實你這麼做只是因為對被董事長設計一事耿耿於懷對不對?你在怪他!但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現在這個樣子完全不是他的錯,即使不是董事長,任何一個人,只要有心,都有可能把我們推入萬劫不復。所以,算了吧,我知道你要整垮飛宇只是你一句話的事,我也相信你有足夠的能力讓它起死回生,但都是自己的家人,你又何必做得這麼絕,吃力不討好不說,還要落得個罵名,你又何必呢。我不在意顧家是否接受我,真的,因為我從來就沒想過要進你們顧家的大門。」

  眉尖蹙起,顧遠就著床沿坐下,望向她,沉聲開口:「說來說去無論我做什麼你都不願原諒我是不是?」

  定定地與他對望了好一會,阮夏慢慢在他如炬的目光下垂下眼瞼,輕聲開口:「對不起!」

  「我不要你的對不起,阮夏你告訴我,到底要我怎麼做你才願意放下心結原諒我?」

  顧遠驀然伸手扣住她的下巴低吼道。

  「顧遠,這不是原諒不原諒的問題,我沒辦法說服自己再次接受你。剛才你爺爺厲聲質問我的時候我才發現我依然沒辦法不受你的影響,我已經對那種不自覺地將滿腹心思圍繞在一個你完全不懂的男人身上打轉的感覺怕了,你們永遠都自以為是地以為這對我好那也對我好,但你們從不問那是不是我要的。我知道你這麼做無非是想讓你的家人接受我,但你為什麼就不問問我願不願意?為什麼每次你做什麼事我都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但第一個受指責的卻永遠都是我?」

  「為什麼我做什麼事在你眼裡總是錯的?為什麼你每次都在指責我沒有為你考慮?你什麼時候也替我考慮考慮?阮夏,我真的不想再這麼耗下去了,我每天要管理那麼大一間公司,還要想方設法地討你歡心,我真的很累,你告訴我,到底要怎麼做你才不會再次縮回自己的殼裡?才願意回到我身邊?你告訴我啊?」

  最後一句顧遠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在吼,扣著她下巴的手指不自覺地施力,白皙的肌膚上慢慢浮現出一層淡淡的淤青。

  不知是因為下巴的疼痛太過鑽心還是其他,阮夏只覺得眼裡不斷地在眼眶中打轉,止也止不住。

  「顧遠,既然這樣的日子彼此的痛苦,你又何苦執著,我求你,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吧!」眼淚不自覺地溢眶而出,劃過臉頰,慢慢落入他扣在她下巴的手指上。

  手指像是被燙傷般,顧遠驀地鬆開她的下巴,雙臂一用力,狠狠將她鎖入了懷中,不再看她滿是淚痕的小臉,下巴輕敵著她的頭頂,啞聲開口:

  「為什麼你總是要曲解我的意思?你告訴我我該怎麼放過我自己?阮夏,什麼時候你才願意走出來,不要總是讓我一個人在你身後苦苦追逐,我只是個普通男人,我會累的。」

  「對不起!我沒辦法走出來了,那種痛徹心扉的感覺經歷過一次就夠了,再來一次的話我已沒辦法全身而退了。沒有誰離了誰活不下去的道理,只要我們不再相見,時間總會沖淡一切的。算我求你,我們就此結束,不要再糾纏彼此了,好不好?」

  淚水已經濡濕了他的衣衫,阮夏幾乎泣不成聲,她也想走出來,但那樣的疼痛太過刻骨銘心,她說服不了自己再次接受他,與其兩個人一起痛苦,不如放了彼此,各自退出彼此的生活。

  「你休想!」顧遠猝然放開她,驀然起身。

  「阮夏,我告訴你,即使這輩子我們注定要這麼折磨下去,我也不會放手了,那種失去有過一次就足夠了!」

  冷冷地丟下這句話,顧遠摔門而去……

  【068.盛怒】

  顧遠和阮夏徹底陷入了冷戰,顧遠每天下班依然會如往常般前往醫院,只是待的時間不若以往的長,態度也不再像以前一般熱切,除了逗弄孩子時嘴角偶爾泛起一抹若有似無的淺笑外,泰半時間都是面無表情,或者冷著張俊臉,不發一語。

  別說語言交流,兩人連最簡單眼神交流都已徹底沒有,視線偶爾在空中相匯,顧遠只是面無表情地將視線落往別處,薄銳的唇緊緊抿成一抹利刃。

  即使房裡只剩下彼此,顧遠也只是坐在床邊埋頭忙著自己的工作,神色清冷,連眼神都吝於給予。

  阮夏知道顧遠這次是真的生氣了,只是不明白既然兩看相厭,他為何還要風雨無阻地出現在醫院裡,平白給自己添堵。

  有好幾次,阮夏都想主動開口,打破這種畸形的相處,但紅唇輕啟,還沒來得及開口,顧遠便冷冷一眼掃過,將幾欲出口的話堵在了喉間,如此反覆幾次之後強脾氣一上來阮夏便沒有再開口,既然他樂意她也懶得搭理,反正遲早是要散了的,做不到好聚好散那便永不相見,眼不見為淨。

  因為誰都沒有再主動開口,彼此的態度也越來越冷,連帶著整個病房的氣氛都似乎被凍得凝結成冰,用桑蕊的話說,從這病房出去就像去南極旅遊一趟回來,冷得打顫。

  兩人的冷戰一直持續著,直至阮夏出院。

  「顧遠。」

  從醫院出來,顧遠一路如往常般緊抿著唇面無表情地開著車,望著他如雕削般緊繃的側臉,阮夏猶豫了會,輕聲開口。

  彷彿沒聽到阮夏的輕喚般,半斂的黑眸一動不動地盯著前方的路況,顧遠沒有望向她,也沒有應,只是握著方向盤的手突然緊了緊,指節慢慢泛起一絲近乎透明的白。

  抿了抿唇,阮夏收回落在他臉上的視線,低頭有一下沒一下地逗弄安靜地躺在懷裡的孩子,不再開口。狹小的車廂,瀰漫著一股若有似無卻幾乎令人窒息的沉默……

  剛到阮夏租住的公寓樓下,將車找地方停穩後,不發一語地打開車門。

  阮夏抱著孩子走在前面,顧遠提著行李跟在她身後。

  望著四個多月沒有踏進過的家,阮夏有種再世為人的恍惚,正要進門,眼睛不經意掃過緊閉著房門的房東太太的房間,突然想起一事,轉身叫住了顧遠:「顧遠,有件事我需要向你知會下。」

  顧遠面無表情地望了她一眼,薄唇抿了抿,直接越過她,將行李放下。

  「如果你還是勸我放手之類的話那我們還是免談吧。」背對著她,顧遠冷冷開口。

  「顧遠,我希望你能搬出去,這房子……」

  顧遠突然轉身,冷銳凌厲的視線直直地落入她的眸底,幽深眸底中如染上一層薄冰,星星點點的碎寒讓阮夏不自覺地將未完的話梗在了喉間。

  「阮夏,我不得不懷疑你是否有心!」

  冷冷地摔下這句話,顧遠直接轉身越過阮夏而去,獨留下一室冷清。

  像是要發洩滿心的憤怒般,顧遠將車速調到了最大,銀灰色的Aston Martin在繁忙的車道中凌亂穿行,不管窗外尖銳刺耳的鳴喇叭聲,清俊的臉上一片森寒,握著方向盤的手蒼白得不見一絲血色。

  阮夏近乎呆滯地站在門口,望著他清雋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樓道口,錯愕的眼底冉冉升起一陣氤氳,漸漸將眼底打濕。

  「哇」的一聲啼哭從懷中傳來,將阮夏的神智喚回,隔壁房東太太的房門也在這時拉開。

  「阮小姐回來了啊?」一道嘹亮的中年女聲在身後響起。

  阮夏快速地抬手擦了擦眼睛,轉身:「房東太太。」

  房東太挑望了眼在阮夏懷中啼哭的孩子,而後慢慢望向阮夏:「阮小姐是剛回來吧?身體好了嗎?」

  阮夏一邊輕哄著孩子,一邊輕應:「嗯,已經恢復了。」

  「真不好意思,你這剛生病回來就得讓你們搬出去……」房東太太滿臉歉然。

  「沒什麼,您兒子結婚也需要房子嘛,我還害你不得不把裝修時間延遲了這麼久,是我不好意思才是。」

  幾天還在醫院時桑蕊便告訴她房東太太找過她,說是兒子年底結婚,想要把房子收回去裝修作為新婚的房子,但因為阮夏還在住院便同意將房子延租到她回來。

  「那,阮小姐找到住的地方了嗎?就這麼搬出去沒有房子怕是不方便。」望了眼她懷中已慢慢停止哭泣的孩子,房東太太猶豫著開口。

  阮夏淺笑著搖頭:「沒關係,我可能會回老家吧,孩子還小,一個人在外面不好帶,而且還得負擔房租費水費電費奶粉錢什麼的,現在又沒辦法工作,回家裡可以省點,還可以讓爸媽幫忙帶帶孩子,省點心。」

  「那……你老公呢,他不陪你回去?」

  因為顧遠一直與阮夏住在一起,加上連孩子也生下來了,房東太太一直以為顧遠與阮夏早已結婚。

  「他……他工作忙。」

  想到剛剛顧遠剛剛離去時留下的冰冷背影,阮夏敷衍道。

  房東太太點點頭:「嗯,現在的年輕人都挺不容易的,都得忙著掙錢養家。」

  阮夏敷衍地笑笑,沒有再搭話。

  顧遠那晚沒回來,也沒有打電話回來,直到第二天晚上十點多,才略顯疲憊地回到阮夏租住的小公寓。

  剛到門口便遇到出門倒垃圾的房東太太。

  「顧先生這麼晚才回來啊!」見到顧遠站在門口,房東太太便熱忱地打招呼。

  顧遠輕點了點頭,「嗯。」

  「最近工作很忙吧?看你累得,在城裡混口飯吃不容易啊,更何況還拖家帶口的,不過工作再忙還是要注意休息才行,要不然身體可吃不消。幸虧阮夏這孩子懂得為你著想,雖然兩地分居辛苦了點,但是可以省去一大筆花銷也還不錯。」

  房東太太樂呵呵地嘮著家常。

  「兩地分居?」黑眸緩緩瞇起,顧遠拿著鑰匙的手頓住,望向房東太太。

  「阮夏不是打算過幾天就帶著孩子回老家嗎?雖然以後見面的機會少了點,但你也可以不用這麼辛苦,從長遠打算還是不錯的,你先安心在這裡打拚個幾年,等以後小兩口有了房子也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沒注意到顧遠的異常,房東太太依然樂呵呵地嘮叨著。

  一簇幽冷的寒光在眸心深處緩緩升起,凝聚成一簇冰冷的火焰,顧遠的臉瞬間沉了下來,握著鑰匙的手猛一用力,將房門旋開,用力推開房門,而後「砰」的一聲狠狠地甩上,獨留下在門外一臉困惑的房東太太。

  黑眸在客廳掃了眼,沒看到阮夏的身影,衛生間隱隱傳來流水的聲音,煩躁地將西裝外套脫下隨手扔在沙發上,順道將領帶扯下,顧遠往衛生間走去。

  阮夏正站在衛生間的洗漱槽裡給孩子洗尿褲,孩子已經睡下,阮夏只能趁著孩子睡著的時間將那些尿褲給洗一下。

  在嘩啦嘈雜的流水聲中隱約聽到摔門的聲音,阮夏也沒在意,隱隱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一道帶著涼意的身影從背後貼了上來,阮夏拿著尿布的手頓了頓,下意識地抬眸望向眼前的鏡子,就在抬眸的瞬間,手上的尿布便被突然從側面探過來的手接過,狠狠往後一揚,隱約聽到尿褲重重墜地的聲音。

  心一驚,阮夏望向鏡子的雙眸定住,淡淡水霧氤氳的鏡中,一臉瀰漫著風雨欲來的陰沉的顧遠正冷冷地望著她。

  下意識地要轉身,雙肩猝地便顧遠狠狠扣住,一陣鑽心的痛意從被扣住的地方傳來,眉頭不自覺地皺起,顧遠卻像沒看到般,雙手驀然用力,輕輕一轉,阮夏瞬間便被掰轉過來面向他。

  長腿往前一邁,阮夏便被顧遠緊緊地抵在了洗漱台與他之間。

  兩人的下半身緊緊貼合在一起,阮夏被顧遠抵在洗漱台邊,動彈不得,下意識地抬手抵在他胸前,試圖將他推開,但顧遠文絲未動,只是低著頭望著她,如嗜血般凌厲冷銳的眼神,冷冷地看著她掙扎。

  身後開著的水龍頭濺出的水珠已將身後的衣服打濕,推不動顧遠,阮夏憤怒抬頭,冷道:「顧遠,你幹嘛?」

  顧遠沒有說話,只是以冰冷的眼神一瞬不瞬地望著她,嘴唇緊緊地抿成一抹凌厲的筆直線條,像一道利刃,無聲劃過。

  心一橫,不顧肩上鑽心的痛意,阮夏用盡全身力氣一把推開顧遠,轉身往門外走去,還沒走出一步,手便被顧遠從身後緊緊攫住,用力一轉,阮夏瞬間被顧遠狠狠地壓在了門上,揮舞著的雙手也被他扣住並拉至頭頂抵在門上。

  「顧遠,你瘋了?」

  手腕被扣住,雙腿被他以腿緊緊地壓制住,動彈不得,阮夏忍不住抬眸朝顧遠吼道,如水的眸心已慢慢染上一抹濕意。

  說完便毫不猶豫地拉著行李箱轉身。

  阮夏緩緩抬頭,失神地望著他決絕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房間內,直到「砰」地一聲關門聲傳來,才慢慢回過神,臉上不知不覺間已經一片濡濕……

  【069.轉身】

  扣著她手腕的手緊了緊,顧遠俯身,盛滿怒意的黑眸直直地落入她微濕的眸心,薄銳的唇角緩緩劃開一抹淺淺的弧度,一抹涼薄卻自嘲意味十足的笑意自唇邊掠起,冰冷的嗓音在喧嘩的流水聲中慢慢逸出:

  「我是瘋了,為你阮夏瘋了,你高興了?滿意了?看著我為你發瘋是不是很有成就感?嗯?」

  伴著慢慢揚起的語調,顧遠驀然鬆開鉗制著她手腕的手,改而扣住她的下巴,緩緩瞇起深邃不見底的眸子,在她瞬間蒼白的臉上逡巡。

  「阮夏,你告訴我,你這裡究竟是不是肉做的?」

  右手驀地覆住她心臟的地方,顧遠低下頭,在她耳邊,一字一頓,冷冷開口,凌厲的黑眸,卻一瞬不瞬地緊緊盯著她蒼白的側臉。

  「顧遠,你究竟……」

  阮夏緩緩側轉頭望向他,試圖開口,卻猝然被顧遠冷冽的暴吼喝斷:「告訴我,是不是?」

  伴著突然的大吼,扣住她下巴的手指突然使勁,將阮夏的臉狠狠掰向自己,清峻的臉上如蒙上層層碎冰,冰冷而無情。

  從沒見過這樣處於暴怒失控邊緣的顧遠,冰與火交融的矛盾在他黑沉的眸中若隱若現,那樣冰冷凌厲的眼神,像是要將人狠狠地吞噬般,讓阮夏不自覺地瑟縮了下,被迫望向他的眸心不自覺地染上一層懼意,瀰漫著淡淡的水霧與迷惑,阮夏力求讓聲線平穩地開口:

  「顧遠,你……」

  她下意識地瑟縮的微小動作一絲不漏地落入他盈滿慍意的黑沉眸底,緊緊鎖著她的眸底陡然瞇起,不待阮夏說完,顧遠緊扣著她下巴的手微微一用力,將她往自己面前帶,覆在她胸口的右手驀然滑落至她纖細的腰間,猛一施力,便狠狠將她往自己身上壓,在她還來不及反應時,他的唇已帶著懲罰的意味,狠狠地攫住了她的紅唇。

  「唔……」

  阮夏伸手捶打著他精壯的胸膛,試圖掙脫開來,半斂的星眸掠過一絲怒意,像是要狠狠將她揉碎在懷中般,顧遠箍在她腰間的手猝然收緊,在她唇上廝磨啃噬的唇齒微微用力,紅唇被咬破,阮夏冷不丁吃痛,下意識地微啟紅唇驚呼,顧遠靈巧的舌尖強勢地撬開她緊閉的貝齒,長驅直入,與她不斷躲閃的舌瘋狂地糾纏著……

  阮夏不斷地側頭躲閃,試圖躲開他近乎瘋狂的掠奪,抵在他胸前的雙手不斷地使勁,試圖將他推開。

  眸底的怒意更甚,顧遠大手一樣,「嘶」地一聲脆響,伴隨著扣子四處飛濺落地的細碎響聲,阮夏的上衣瞬間被撕裂。

  一陣涼意侵襲而來,眼底的懼意更甚,阮夏不自覺地扭動得更厲害,眼底已漸漸浮起一層濕意,淚水緩緩溢眶而出,沿著臉頰滑落,滑落至唇畔,濕鹹的味道在彼此唇間蔓延……

  顧遠僵了僵,而後狠狠地閉上黑眸,更加緊密地將她揉入懷中,不在乎是否已弄疼她或者弄傷她,像是要讓她感受他滿腔沸騰的怒意般,他近乎絕望地吞噬著她的唇,雙臂用力地將她按壓在胸膛,希冀就此將她融入他的骨血中。

  嬌嫩的紅唇因為他癡狂的廝磨啃噬而被磨破,血腥的味道,夾雜著濕鹹的淚意,在彼此唇內蔓延……

  唇角的刺痛在他近乎絕望的啃噬下漸漸麻木,阮夏放棄了最初的抵抗,只是消極地閉上雙眸,任由他用力地將她身上殘餘的衣服褪去,消極地承受他在她身上掀起的狂濤駭浪,淚水不斷地從緊閉的眼角溢出,因激情而緋紅的臉頰一片濡濕。

  「為什麼想要一聲不吭地帶著我們孩子離開?難道我的付出對你而言真的已沒有半點意義了嗎?」

  感受著她在他身下悸動,顧遠慢慢將頭靠在她光裸的頸窩處,低啞著開口,聲音暗啞緊繃,

  「你告訴我,是不是不管我怎麼努力你都已經鐵了心要將我排除在你和孩子的世界之外了?」

  阮夏沒有回答,只是緊咬著已經磨破皮的下唇,任由慢慢沁出的血絲沒入唇內,和著滑落的淚水吞入唇內,細嫩的雙臂緊緊地抱著他以支撐漸漸虛軟的身子,無力地承受他一次又一次的需索,任淚水翻飛,直到快要承受不住時才任由顧遠攔腰將她抱起往臥室走去……

  「為什麼我愛上的人偏偏是這樣的你?」

  雙手無力地摟住他的脖頸,阮夏疲憊地依偎在他溫暖堅實的懷中,耳邊是他壓抑嘶啞的嗓音。

  對於他方才近乎粗暴的掠奪,阮夏已經渾身虛軟得沒有了說話的力氣,也不願再開口,只是將臉埋進他的胸膛裡,任不斷滑落的淚水慢慢潤濕他略顯凌亂的襯衫,冷卻灼燙的胸膛。

  輕輕將她放回床上,伸手拉過被子給她蓋好,顧遠一言不發地轉身正欲離去,衣角突然被輕扯住。

  「這麼晚了你還要去哪?」

  抬眸望了眼漆黑一片的窗外,阮夏下意識地輕問,就如拉住他也只是瞬間的下意識的動作。

  緊抿的唇角慢慢勾起一抹帶著淡諷的淺笑,顧遠慢慢轉身,深黑的雙眸緊緊地鎖著她,冷冷開口:「我去哪兒與你有什麼關係嗎?」

  攥著他衣角的手緩緩垂下,阮夏訥訥地收回自己的手,自嘲似地開口:「是啊,這與我有什麼關係呢!」

  眸底怒意頓起,顧遠突然伸手,攫住她收回在半空中的手,用力將她往懷裡一帶,傾身便將她壓在了床上,冰冷的薄唇再次狠狠地覆上她紅腫的雙唇,在她開始反抗之前,已在她身上掀起另一番驚天駭浪……

  第二天天大亮時阮夏才被孩子的啼哭聲驚醒,掙扎著睜開疲憊的雙眸,在看到坐在床尾正抱著孩子輕哄著的顧遠以及躺在他腳邊的行李箱時愣了愣,而後若無其事地起身穿上衣服,伸手抱過孩子。

  「我來吧,他可能餓了。」

  沒有望向顧遠,阮夏望著不斷啼哭著的孩子低聲說道,語氣平淡無絲毫起伏。

  淡淡掃了她低垂著的頭一眼,顧遠一語不發地將孩子放入她懷中,轉身去收拾行李。

  衣服疊放的細碎聲音以及行李箱和衣櫃拉鏈摩擦的聲音不斷地在靜謐的房間響起,阮夏彷彿沒聽到般地低垂著頭給孩子餵奶,也沒問顧遠為何要收拾行李,彷彿他的去留已與她無關。

  不到十分鐘顧遠便將行李箱收拾好,將行李箱的拉鏈拉好,顧遠抬眸望了眼依舊低垂著頭的阮夏,神色平靜地將一串鑰匙和飛機票轉身放在了床頭櫃上,語氣平淡地開口:

  「這是我房子的鑰匙,這是我今早讓人送來的飛機票,是四天後飛回你家鄉的飛機票,我不會再試圖挽留什麼,我給你四天的時間考慮,要去要留你自己決定。」

  說完便毫不猶豫地拉著行李箱轉身。

  阮夏緩緩抬頭,失神地望著他決絕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房間內,直到「砰」地一聲關門聲傳來,才慢慢回過神,臉上不知不覺間已經一片濡濕……

  【070.開解】

  「你說什麼?顧遠走了?」

  晚上,桑蕊來看阮夏和孩子,沒看到顧遠便忍不住好奇地問了下,沒想到得到的答案卻是顧遠已經走了。

  「嗯。」阮夏一邊輕輕逗弄著懷裡的孩子,一邊漫不經心地應道,「早上收拾行李出去了。」

  「阮夏,我說你這是怎麼回事,你就這麼任由他走了?」桑蕊恨鐵不成鋼地罵道。

  阮夏緩緩抬起頭,淡淡望了桑蕊一眼,嘴唇翕動了下,而後低聲說了句:「桑蕊,我現在不想再討論這個問題。」

  說著拿起遙控打開電視,擺明了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桑蕊瞪了她一眼,突然一把奪過遙控器,「啪」地一聲把電視關上,神情嚴肅:

  「阮夏,你很清楚,逃避並不能解決任何問題。你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難道你就真的打算將顧遠為人父的權利完全剝奪了?讓你的兒子管別的男人叫爸爸?」

  沒有望向桑蕊,阮夏伸手拿過遙控,再次將電視打開,緊咬著下唇不說話。

  桑蕊氣不過,劈手想奪過遙控將電視關了。

  「桑蕊我求你別問了,我現在心裡很亂!」

  阮夏冷不丁抬頭朝桑蕊大聲吼道,瘦削的小臉上早已是淚痕滿佈,因為這一聲失控的大吼,不知是被嚇到還是其他,原本安靜地躺在懷裡的孩子「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朋友這麼多年,阮夏鮮少在她面前哭過,她從來都是習慣將眼淚嚥回心底,即使當年在方靖宇的婚禮上,阮夏也只是微笑著拉著她出現在他的面前,微笑著祝福,而後才拖著她去大醉了一場,之後便像沒事人般一如既往的打打鬧鬧,至始至終她都沒掉過半滴淚,但現在……

  望著滿臉淚痕的阮夏,桑蕊突然間像是被什麼梗在了喉嚨一般,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有些無措地望著她,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阮夏,你……」

  低頭望了眼懷中不斷啼哭著的孩子,右手不斷地輕拍著裹在他身上的小毛毯,阮夏力求讓聲音平穩下來,只是眼淚依然不受控制地從眼眶滑落:

  「我能怎麼辦,自從上個月他爺爺來醫院質問我然後我和他說想做回朋友之後,這一個多月來他便不曾理過我,連給我開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前天出院我想和他提搬出去的事他卻連給說完的機會都沒有便一聲不吭地離開,昨晚又莫名其妙地滿臉怒氣地回來,今天早上更是直接把一串鑰匙和一張機票扔到我面前讓我自己做選擇後便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了,既然他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我還能怎麼做?」

  長歎了口氣,桑蕊挨著她坐下,望向她:

  「你明知道他心底還在乎你,你為什麼還要說做回朋友那樣的話?以顧遠的性格,如果他真能做到眼睜睜地看著你以後帶著你們的孩子投入另一個男人的懷抱,那他便不是顧遠。」

  阮夏沒有望向桑蕊,只是吸了吸鼻子,良久,才幽幽開口:

  「桑蕊,那時我是真的怕了,每一次的幸福背後心碎神傷都如影隨形,太美好的東西從來都不曾屬於過我,我跨不出那一步,我只能先試著做回朋友。」

  「你走不出來,難道你就打算就這麼一輩子躲在你的世界裡不見人了?你總是站在你自己的角度考慮,你為什麼就不試著為顧遠和孩子考慮一下?以顧遠的條件,多的是比你好的女人任他挑,他為什麼獨獨鍾情於你?這些日子以來看著他為你所做的一切,我看著都要為他不值,你上輩子都不知道燒了多少香,這輩子才換得到這麼一個優秀的男人為你這般。

  你昏迷那兩天,他衣不解帶地守候在你的病床前,你快撐不過去的時候,他幾乎陷入癲狂,那樣的顧遠,任誰看著都心酸,這麼個一心一意為你的男人,即使他有天大的錯,這些日子以來他為你做的一切也早已功過相抵了,你究竟還有什麼不滿的?難道真的要逼走他你才甘心嗎?我承認他這些日子以來做得也過分了些,但是,如果不是愛得太深,他又何苦委屈自己來受你的冷臉?」

  桑蕊的聲音已經不知不覺地大了起來,「阮夏,做人要懂得惜福,你再這麼固執下去以後有得你後悔的。有時候我真想敲開你的腦袋瓜子看看裡面到底裝的是什麼,這麼好的人送到你面前你都不懂得珍惜,難道你真的要等到真正失去的時候才懂得珍惜嗎?你看看他們,」

  桑蕊說著轉身指向電視鏡頭裡被擔架抬著出去的人,電視中正在播報關於飛機失事的新聞,

  「就這麼一次意外,他們的生命就有可能就此被葬送掉,在這些被無辜葬送的生命中,其背後必定不乏因為他們的意外離世而黯然追悔的親人朋友。難道你真的要像那些暗自垂淚的人一樣,等到真正失去後才在那哭哭啼啼嗎?阮夏,我是跑新聞的,我看過太多的悲歡離合,我們誰也無法預知下一秒會發生什麼,與其為那些未知的事情憂心,你為什麼就不能學著灑脫點,愛著的話就好好愛,不愛就瀟灑放手?」

  阮夏抬頭望向電視,新聞中正在實況轉播稍早前在法了失事的航班的新聞,鏡頭前是忙忙碌碌的救援人員以及斷成兩截的飛機殘骸。

  或許是因為意外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對別人如切膚般的傷痛沒有那麼多感同身受的體會,除了歎一聲命運無常報以同情外便沒有過多的傷痛,阮夏慢慢將視線由電視屏幕移往桑蕊:「桑蕊,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你先讓我好好想想好不好?」

  桑蕊定定地望了她好一會,才緩緩開口:

  「好好想想什麼對你而言才是最重要的,你真正擔心的未必就會真的出現,但你真正在乎的卻已經在離你遠去,該把握的你就別猶豫!好好想想,給他一個機會,也給你自己和孩子一個機會,想清楚了,就打個電話和他說清楚。」

  阮夏輕點了下頭:「我會好好想清楚的。」

  桑蕊轉身望了眼窗外,站起身:「已經很晚了,我先回去了,記得好好想想你們的未來,別老想著逃避。」

  阮夏輕點了下頭,起身去送她。

  站在樓道口看著桑蕊離開,阮夏正要轉身回去,卻在門口遇見了房東太太。

  「阮小姐,你沒事吧?」

  見到阮夏,房東太太上下打量了阮夏一番後,遲疑著開口。

  阮夏疑惑地望向房東太太:「我沒事啊,怎麼了?」

  房東太太乾笑了兩聲以掩飾自己的尷尬:

  「沒事就好,昨晚在門口遇到顧先生,和他閒聊了會,聊著聊著就和他說了你準備帶著孩子回老家的事,顧先生當時臉色似乎不太好,還把門摔得賊響,我以為你們夫妻倆……」

  房東太太的這一席話讓阮夏驀然想起顧遠昨晚的反常,眼底掠過一絲瞭然,臉上只是不動聲色的淺笑:「我們沒事,不好意思,讓您擔心了。」

  房東太太不好意思地乾笑了下:「沒事就好,人們都說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什麼的,走到一起不容易,夫妻間誰沒有個磕磕盼盼的,互相謙讓一下便過了。」

  阮夏點點頭:「我明白,謝謝阿姨!」

  回到房裡,前兩天倒沒覺得有什麼不同,但今晚的屋子卻莫名地顯得有些冷清,屋裡除了電視機傳出的聲音外,安靜得沒有絲毫的人氣,已經是寒冬時節,雖然屋裡有開著暖氣,但卻莫名地有些發冷。

  阮夏抱著孩子在沙發上坐下,抬頭望了眼電視,新聞裡依然在實況轉播關於這起空難的援救的進展情況,飛機是降落時撞到跑道附近的陸地而墜毀的,因為巨大的外力衝擊,飛機斷成兩截,目前正在進行搶救中,傷亡不詳。

  「就這麼一次意外,他們的生命就有可能就此被葬送掉,在這些被無辜葬送的生命中,其背後必定不乏因為他們的意外離世而黯然追悔的親人朋友。難道你真的要像那些暗自垂淚的人一樣,等到真正失去後才在那哭哭啼啼嗎?」

  「我們誰也無法預知下一秒會發生什麼,與其為那些未知的事情憂心,你為什麼就不能學著灑脫點,愛著的話就好好愛,不愛就瀟灑放手?」

  「他為你做得還不夠多嗎?」

  ……

  桑蕊的話一句一句地在腦海中交替浮現,昨晚顧遠在她身上近乎瘋狂的需索,住院以來顧遠無微不至的照顧,剛剛在門口遇到房東太太時她的那席話,許多一直以來刻意忽視的東西如走馬觀花般從眼前掠過,阮夏失神地抱著孩子坐在沙發上,像是要從懷中的孩子中汲取那點微弱的溫暖般,阮夏輕輕將頭靠在了包裹著孩子的小毛毯上,但桑蕊恨鐵不成鋼的痛罵以及顧遠盈滿怒火的黑眸不斷地在眼前浮現。

  輕歎一聲,阮夏緩緩抬起頭,將孩子抱回臥室,輕輕放到床上,拉好被子蓋好,轉身望了眼顧遠早上離開時放在床頭櫃上的鑰匙和機票,猶豫了下,拿起手機,撥通了顧遠的私人手機。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經關機。」電話那頭傳來客服小姐客氣有禮的提示。

  阮夏愣了愣,顧遠的私人手機沒幾個人知道,他從來不會關機。

  再試播了一下,依然是客服客氣到近乎冷漠的提示音。

  放棄撥打那個號碼的打算,阮夏改撥了顧遠的工作手機。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經關機。」依然是客服小姐客氣有禮的提示。

  握著手機的手無力地垂下,阮夏緩緩坐回床上,將手中的手機摔回了床角。

  將頭埋在膝蓋中坐了會,好不容易下定決心鼓起的勇氣,阮夏終究沒辦法就這麼放棄掉,撿起手機,再試撥了幾次顧遠的電話,依然是關機狀態,猶豫了一下,阮夏按下了安雅如的電話,她只有顧遠的手機號,聯繫不到顧遠,只能透過安雅如聯繫。

  【071.煎熬】

  「喂,你好!」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電話那頭是安雅如柔美的嗓音,隱約帶著淡淡的沙啞,似乎是剛哭過。

  「安小姐,你好,我是阮夏!」

  「嘟嘟……」

  阮夏話音剛落,電話那頭便毫不猶豫地將電話給掛斷了。

  聽著電話那頭「嘟嘟」的忙音,阮夏有些茫然,安雅如與她雖然算不上熟稔,但她對她一向客氣有禮,從不會如此刻般莫名地掛斷電話。

  猶豫了一小會,阮夏再此撥通了那個電話,電話只「嘟」了一聲便被人摁斷了,再撥過去時電話已處於關機狀態。

  略有失神地望著手中的手機,即使再遲鈍,阮夏也知道電話掛斷不是意外,安雅如不願接聽她的電話。

  她與安雅如的交集只有顧遠,除了「搶」了她的未婚夫,阮夏自認與安雅如沒有任何過節,自相識以來便是淡如水的相交,關係從沒交惡過,現在安雅如突然莫名地將她的電話掛掉,阮夏想不透,也猜不著。

  沒辦法透過安雅如聯繫顧遠,阮夏只能繼續一遍又一遍地重撥顧遠的手機,但手機一直處於關機狀態,抱著最後一絲希望,阮夏試撥了下顧遠辦公室的電話,電話一直沒人接聽,看來人不在辦公室。

  自己聯繫不到顧遠,唯一能聯繫得到顧遠的人只有安雅如,如今安雅如手機也已關機,她與顧遠的聯繫,彷彿從此被切斷般。

  心裡竟因為這陡然升起的念頭而莫名地有些慌起來,他早上離去的身影不時在腦海中浮現,揮之不去,彷彿那一走,從此,便走出了她的生命。

  一次次地說著要放過彼此,可當他真正要離開時,才驀然發現,自己並不如自己標榜般的瀟灑,早在「夜色」那一晚,命運的齒輪早已將彼此推入宿命的糾纏中,那種千絲萬縷的聯繫,也已在平淡如水的朝夕相處中,融入彼此的骨血中,說不清也道不明瞭。

  聯繫不到人,也不能入以往般毫無顧忌地去找人,轉身望了眼兀自睡得香甜的孩子,阮夏掀被上床,儘管夜已深,意識卻出奇的清醒,輾轉難眠,手機不知何時已經下意識地攥在手心裡,像是生怕錯過任何一個電話般,但直到東方的天空微明,手機依舊沒有任何動靜,中途撥過幾次顧遠的手機,依然是關機狀態。

  直到天快亮時,阮夏才迷迷糊糊地睡去,只是夢裡夢外都是顧遠拖著行李箱決絕而去的身影,睡得極不安穩,短短幾個小時,卻已連續被驚醒幾次,往已經大亮的窗外望了眼,儘管一夜沒怎麼睡,阮夏卻已了無睡意,攥在手心的手機因為一晚的緊握已有些微燙,望了眼屏幕,沒有任何電話和信息,阮夏稍稍遲疑了下,再次試撥了下顧遠的電話,電話那頭依然是客服小姐客氣有禮的提示。

  心底的不安沒有因為一夜的休整而踏實起來,一遍又一遍的打不通電話,反倒讓心底的不安愈發擴散,長吁一口氣,試圖將心底的不安壓下,阮夏輕輕掀開被子起床。

  孩子還在安靜地睡著,性子大概是繼承了顧遠的沉斂,儘管才幾個月,但卻不似其他嬰兒般愛哭,晚上睡覺也極安穩,鮮少半夜醒來啼哭。

  簡單地梳洗了下,準備好早餐,孩子還沒醒,阮夏一時半會沒事做,便打開電腦瀏覽昨日的新聞。

  剛打開網頁,各大門戶網站的頭版頭條都是昨晚空難的滾動報導,阮夏對於鮮少看悲劇性太濃烈的新聞,儘管不是發生在自己身邊,但看著那些因意外而導致的家破人亡,即使事不關己,也做不到無動於衷,心裡多少還是會受影響。

  因而阮夏沒有先瀏覽了些其他的社會新聞,但每打開一個頁面,那則新聞的相關報導便彈跳而出,猶豫了下,阮夏還是點開了那則新聞。

  失事飛機是在巴黎機場試圖著陸時墜毀的,失事原因尚未清楚,但據機場人員稱,飛機是在降落時撞到跑道附近的陸地,機身斷裂成兩截,所幸飛機未發生爆炸,也沒有起燃,沒有造成重大人員傷亡,但機身前部傷亡比較嚴重,尤其是靠近駕駛艙的頭等艙。

  機上共有140多名乘客,但除八位乘客不幸遇難,十多位乘客受傷較重及二十多位乘客受輕傷外,其他乘客奇跡般逃生,這在近年來的空難史上已屬奇跡。

  隨意地瀏覽了幾則關於傷員救治的相關報導後,臥室裡便傳來孩子的啼哭聲,阮夏起身回房,放在床頭的手機卻在這時響起。

  彎腰抱起孩子,阮夏拿起手機,是桑蕊的來電。

  「阮夏,你……沒事吧?」剛接通電話,耳邊便傳來桑蕊隱含著擔憂的語氣。

  輕輕安撫著懷裡不斷啼哭的孩子,阮夏疑惑開口:「我能有什麼事,怎麼突然這麼問?」

  「……」電話那頭桑蕊似乎是遲疑了一會,而後語氣輕鬆地將話題扯開,「沒事,你現在家裡吧?」

  「嗯。怎麼了?」

  阮夏忍不住皺眉,桑蕊向來是雷厲風行慣的人,從不會像此刻般說話吞吞吐吐。

  「沒事,就是想去看看你,你先在家裡等我,我馬上過去,半個小時左右到。」

  阮夏失笑:「你昨晚不是才從我這回去嗎?今天不上班?」

  「今天請假,乖乖在家裡等我,我現在過去。」桑蕊說完便將電話切斷了。

  阮夏有些莫名奇妙地望著手機,但桑蕊既然不願說,再打電話過去也是枉然。

  或許是餓了的緣故,剛喂完奶孩子便安靜了下來,阮夏輕輕將他放回搖籃裡,抬頭望了眼牆上的電子鐘,已經九點多,顧遠此刻估計也已在辦公室,阮夏便拿起手機,撥了顧遠辦公室的電話,卻依然沒人接聽。

  雙眸疑惑地瞇起,顧遠對於工作的態度向來嚴謹,若非突發意外,他一般都會在辦公室,現在已九點多,顧遠竟然不在?

  忍不住撥了電話給顧遠的秘書李琦。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李琦,我是阮夏,不好意思佔用你的工作時間,請問顧遠在嗎?」

  自從那次在顧遠辦公室失控地大鬧之後便沒有了掩藏與顧遠關係的必要,住院幾個月,該有的不該有的流言蜚語也早該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沉寂下來了。

  「阮夏?」似乎沒料到阮夏會這麼問,李琦的聲音帶著詫異,「總經理他……你沒留意這兩天的新聞嗎?」

  眉尖不自覺地擰起,阮夏問道:「隨便看了點,怎麼了?」

  「今天公司與法了那邊有個合作洽談案,本來是安排韋副理去的,但昨天早上總經理不懂為什麼臨時改變了行程,自己親自飛往法了,沒想到所搭的航班會……當時給韋副經理訂的是頭等艙的票,所以總經理……」

  李琦支支吾吾語氣讓阮夏如墜冰窟,渾身發冷,心底已慢慢被一股緩緩升起的恐懼緊緊攫住,渾身不可抑制地發冷,昨天早上搭的航班……飛往法了……頭等艙……

  稍早前瀏覽過的新聞不斷地在腦海中閃現,握著手機的手幾乎顫抖得拿不住,她甚至不敢問,那生還的一百名乘客中,是否有他?

  「他……現在怎麼樣?」半晌,阮夏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顫抖著開口。

  「我不知道,但聽說情況不容樂觀,董事長和前任總經理昨晚已連夜趕去了法了,但現在總經理具體怎麼樣,我也不是很清楚。阮夏,你……」

  李琦後面說了什麼阮夏已不知,握著手機的手不知何時已經將電話摁斷,無力地垂下,心底的恐懼已開始在四肢百骸中遊走,眼睛酸澀得厲害,卻擠不出半滴眼淚。

  門鈴突然在這時響起,握著手機的手微微一動,像是突然清醒過來一般,阮夏像瘋了一樣衝到門口,急切地拉開房門,眼底驟然綻放的光芒卻在看清門口站著的桑蕊時瞬間熄滅,就像是突然被抽去了靈魂般,眼神空洞得可怕。

  「阮夏,你……」看到這副樣子的阮夏,莫琪在瞬間的困惑後慢慢轉為了然和擔憂。

  「桑蕊,你昨晚該死地說對了。」

  雙手緊拽著房門,阮夏無力地倚在門邊,苦笑著開口。

  「你……已經看過新聞了?」桑蕊皺眉望向她,問道。

  蒼白的嘴角慢慢綻起一抹淒楚的微笑,阮夏沒有正面回答,也沒有望向桑蕊,只是倚著門低垂著眼瞼低聲開口,語氣是如死水般的平靜:

  「桑蕊,以前靖宇告訴我,他以後是注定要下地獄的人,我才是那個注定要下地獄的人吧。如果不是因為已經對我徹底心寒,他不會臨時決定去法了的,他大概是想要利用這趟法了之行來自我放逐的,可是……」

  阮夏沒有再繼續說下去,蒼白如紙的臉上,不知何時已經滿佈淚痕。

  「阮夏,你別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他去法了只是工作需要,與你完全無關。」

  「桑蕊,你別安慰我了。」阮夏緩緩抬起頭望向她,任眼淚不斷地從眼眶中滑落,「是我親自將他逼上絕路的,竟然是我!難怪安雅如會一聲不響地掛斷我的電話,我竟然將自己愛的人推上了絕路,呵……如果他有什麼三長兩短的話,我會親自去向他賠罪的。」

  「阮夏,你說什麼傻話,他不會有事!」像是要將她叫醒般,桑蕊突然朝她大吼道。

  望向她的雙眸慢慢垂下,阮夏輕聲開口:「桑蕊,他走了,我聯繫不到他,無論我怎麼努力我都找不到他了,我沒辦法找不到他……」

  一聲接一聲地呢喃,阮夏終於忍受不住崩潰地痛哭。

  望著眼前脆弱得不堪一擊的阮夏,眼淚不知不覺已慢慢爬滿臉頰,桑蕊伸手將阮夏攬入懷中,試圖借助這個擁抱安慰她。

  「阮夏,你先別自己嚇自己,顧遠只是受傷而已,他不會有事的,你和孩子還在家等著他,他會回來的。」

  輕拍著她的背,桑蕊啞聲安慰,但出口的話語,竟是那般的蒼白無力,那樣重的傷……

  【072.孤立無援】

  像是要將心底的恐懼都發洩殆盡般,阮夏哭得嗓子都啞了才稍稍平復下來。

  「桑蕊,我想去一趟顧家,可以麻煩你幫忙照顧一下孩子嗎?」

  半晌,阮夏才抬起紅腫的雙眸,啞著嗓子說道。

  桑蕊擔憂地望向她:

  「你自己一個人去可以嗎?要不我帶著孩子陪你一起去吧,到時我們在外面等你就是。」

  「不用……」

  「阮夏,孩子醒來也得餵奶,你一個人去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讓孩子餓著也不行,還是讓我們陪你一起過去吧。」

  發現阮夏似乎想要拒絕,桑蕊便打斷阮夏說道。

  抬眸望向桑蕊,沉吟了會,阮夏才緩緩點頭,桑蕊說得在理,她沒辦法反駁。

  回房換了套衣服,阮夏抱著孩子與桑蕊一起打車前往顧家祖宅,這是阮夏第二次來到顧家祖宅,第一次是在飛宇時裝周後的慶功宴上,那一晚與顧遠的關係極其微妙,莫名其妙地暗中較勁,卻在他驟然迸發的怒意下,被他拖著去到後花園,在那黑暗的池中小屋裡,兩人第一次發生了爭執,而爭執的結果,卻是最終幾近瘋狂地肢體癡纏……

  也是那一次,他答應她,從此退出彼此的生活!只是,最終,兩人的糾纏還是偏離了正常軌道。越是下定決心說要分開的兩個人,卻糾纏得越深,如果那次之後真的如彼此所承諾的那般放過彼此,那今天的一切是否就不會存在?

  阮夏無解,就如她沒辦法未卜先知地知道昨天顧遠會搭上那趟飛機般。

  來到顧家祖宅時已接近中午,桑蕊抱著孩子在車裡等阮夏,阮夏獨自一人進去。

  望著古樸的大門,阮夏猶豫了下,輕輕敲開了顧家的大門,開門的是一位矮胖的中年大叔,很樸實憨厚的樣子,大概是因為從沒見過阮夏,看到阮夏時有些疑惑。

  「小姐請問找誰?」中年大叔禮貌問道。

  「您好,我叫阮夏,請問……顧夫人在嗎?我有急事找她。」

  本想說找董事長,但猛然憶起早上李琦提過顧振海與顧啟峰已經飛往法了,便改找顧母。

  「夫人在屋裡,麻煩先等等,我去看看夫人現在見不見客,因為家裡這兩天出了點事,夫人情緒有些不穩。」

  「嗯,麻煩你了。」

  沒一會,門再次拉開,開門的卻不是方纔那位中年大叔,而是安雅如。

  「你來這幹什麼?」

  不同於以往的溫柔熱切,安雅如淡淡掃了眼阮夏,語氣很冷,眼眶微微泛紅,似乎是剛哭過不久。

  安雅如對自己有怨氣也是應該的,任誰在這種時候都沒辦法心平氣和,自己受這種待遇也是自己咎由自取,怪不了任何人,將心底的苦澀強壓下,阮夏望向安雅如,輕聲開口:

  「對不起,我不知道會發生那樣的事,我很抱歉。我今天來只是想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安雅如冷笑:「一直以來你不就是以逼瘋他為樂嗎?他是死是活和你又有什麼關係?我就不明白了,除了那場虛假的報道,顧遠到底怎麼了你?這些日子以來他為你低聲下氣做得還不夠多嗎?我看著都為他不值。」

  緊咬著下唇,阮夏望向她,語氣堅持:「安小姐,我承認我真的很過分,你要打要罵隨你,我只想知道,他現在好不好?」

  「抱歉,無可奉告!」

  安雅如冷冷說完便欲將門掩上,阮夏眼疾手快伸手擋住,語氣已不自覺帶著央求,「安小姐,算我求你,我只想知道他現在好不好而已。」

  「雅如,把門關上吧,我想休息了。」

  屋裡傳來顧遠母親虛弱卻冷漠的聲音,安雅如望了眼阮夏,眼底似有一絲不忍掠過,握著門把的手頓了頓,而後心一橫,輕輕將她的手掰下,冷漠地說了聲「抱歉」後便「砰」地將門給關上了。

  阮夏失神地看著冰冷的大門緩緩地在面前掩上,唯一能聯繫得到顧遠的方式被切斷,心底空蕩蕩地沒有著落,早該想到來到這裡會吃閉門羹,只是,凡事總要試一試,雖然試的結果不盡如人意。

  在門外站了好一會,阮夏才拖著疲憊虛弱的身子回到車裡。

  桑蕊望著一臉慘白的阮夏,隱隱猜到了顧家人可能不願見阮夏,正要開口,阮夏已靠著車門,無力地閉上雙眸,輕聲開口:「桑蕊,他們恨我!」

  虛弱的聲音是滿滿的疲憊和自棄。

  如果沒有那麼深的恨,他們不會那麼狠心將他的情況瞞著她的,明明知道被所有人這麼恨著,她偏偏沒有任何未自己辯駁的借口,連自己都恨著自己,她拿什麼了為自己開脫?如果當初沒有那麼多的堅持,沒有那麼多的顧忌,如果她能站在顧遠的角度為他考慮一下,一切是否都會不同?

  只是,時光不會倒流,自己釀的苦果,只能自己和著血吞下,如今,再多的悔恨只是枉然,她只想知道他好不好而已,只是一句話的事,於她,卻難如登天。

  心底莫名地為這句話而有些微酸,桑蕊伸手覆住她交叉在膝蓋上的手,輕聲安慰:「他們只是心裡上一時接受不過來而已,心裡有怨念總得發洩出來的,過兩天就會好的。」

  苦笑一聲,阮夏緩緩睜開眼,望向她:「桑蕊,你也別試著安慰我了,我自己都恨自己,更何況是她們。我只是想知道他現在怎麼樣而已,可是,我找不到答案,沒有人願意告訴我。」

  幾乎要被心中的焦慮和恐懼折磨瘋,卻只能佯裝堅強地等他的消息,孤立無援的境地,竟是那樣的可怕。

  桑蕊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只能輕拍著她的手背:「他不會有事的,再等等吧,過兩天或許會有消息的。」

  這一等便是三天,顧家已將顧遠受傷的消息全面封鎖起來,無論媒體如何挖掘,始終打探不到顧遠的任何消息,甚至是生是死也沒個定論,只能捕風捉影地妄加猜測,但這種猜測只是將阮夏心底的恐懼點燃而已。

  飛宇總經理的職位暫時由顧遠的父親顧啟峰接任,表面上公司一切運作正常,只是少了顧遠的飛宇,多少給人少了股生氣的味道,整個飛宇都籠罩在一片陰霾中。

  這期間阮夏去了顧家三次,去過一次公司,像是鐵了心要讓阮夏為此後悔一生般,顧家人和安雅如始終不肯見阮夏,更是沒有透露半點顧遠的消息。

  一次次地滿懷希望而去,失望而歸,阮夏幾乎要被心底的焦慮和恐懼擊垮,這三天來,顧遠沒有給她打過一個電話,他的手機也一直是出於關機狀態,如果不是真的出了什麼事,顧遠不會狠心地不給她電話的,可是,他到底傷得怎麼樣,她無從得知。

  每天除了奔波在飛宇和顧家祖宅間,阮夏便是抱著孩子一坐就是一整天,吃不下喝不下,即使勉強湊合著吃點東西,剛吃下便不可抑制地吐出來。

  以前睡眠質量極好的她整晚整晚的失眠,即使偶爾小睡一會,也會突然哭著從噩夢中驚醒,大病初癒的身體急劇消瘦,臉色愈發蒼白嚇人,眼眶也以因為連日來的失眠和哭泣而凹陷得厲害。

  桑蕊看著不忍心,不斷利用自己的人脈試圖打探顧遠的消息,卻只是枉然,顧家的勢力太過強大,一旦有心徹底封鎖顧遠受傷的消息,便不是外人能輕易瞭解到的。

  打探不到顧遠的任何消息,桑蕊只能看著阮夏一天天地消瘦下去,除了乾著急外別無他法。

  第四天的時候事情終於有了一點轉機,這幾日來對阮夏冷眼相對的安雅如竟然親自找上門來。

  【073.飛往巴黎】

  「阮夏,說實話,如果不是為了將這份文件交給你,我寧願把說話的力氣浪費在其他方面。」

  剛進屋,安雅如便冷聲說道,絲毫不掩飾對阮夏的不滿。

  蒼白的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阮夏直直地望向她,睏倦無神的雙眸強撐起一抹神采:「我知道!如果不是為了知道他現在還好不好,我不會一次次地出現在你們面前去惹人嫌棄,我只想知道,他現在在哪,傷得重不重,僅此而已。」

  安雅如緩緩望向她,神色稍霽:

  「阮夏,初見時我非常欣賞你,欣賞你的瀟灑坦然,欣賞你的執著堅強,第一次見面我便察覺得出你和顧遠之間的張力,我也一直很堅信你們很般配。所以我極盡所能地為你們製造機會,慶功宴上我故意支開靖宇成全你和顧遠,之後調任秘書一事也是我極力在顧遠的祖父面前舉薦你的,我不餘餘地地想要促成你和顧遠,因為我太瞭解顧遠,他一旦對一個人上心,那便是愛得毫無保留,而我那時也一直以為你值得他這麼付出。只是我沒想到,我終究還是看錯了人。從一開始就是你就不斷地逃避他的感情,一直以來,我只看到他苦苦地追尋著你遠走的身影,但你卻不曾停下來,給過他一個機會。」

  「我很抱歉!也很感謝你將他送到我身邊。只是,」阮夏語氣緩緩有些冷然,「安小姐,在我們真正在一起之前,你和他一直在媒體前甚至刻意在我面前保持著曖昧不清卻親密至極的未婚夫妻關係,你們也從來沒向我解釋過你們的關係,即使我當時深愛著他,我也絕不會委屈自己去接受他,因為在我的世界裡,我要的愛情不一定非要天長地久至死不渝,但最起碼,在我們相愛的日子裡,我們是彼此的唯一。既然你當時就想著要促成我們,卻一直以正室的身份出現在我們的世界裡,換做是你,你願意去接受嗎?

  後來發生的事,我承認我確實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場想問題,沒有很好地為他著想過,這點我很抱歉。但安小姐,我們之所以造成今天的局面,難道你就沒半點責任嗎?我相信顧遠陪你回美了真的只是順便,我也相信那些照片是被刻意捕捉下來刊登上去的,只是,他當時親暱地摟著你也是不折不扣的事實,換做是你,如果那個口口聲聲說愛你甚至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的男人也這麼親密地摟著一個女人,你還會心無芥蒂地接受他嗎?特別是在這之前你已經被徹底地背叛過一次之後。」

  顧遠只是避重就輕地解釋他們為什麼會被拍到,卻從沒有解釋過為什麼被偷拍的照片裡,安雅如都是親暱地被他摟在懷裡的,就如他一直說愛她,卻不曾向她坦白過,安雅如在他心中,是怎樣的存在。

  儘管安雅如告訴她他們之間什麼也沒發生,但安雅如畢竟是顧遠的過去,陪著他求學陪著他留在異了他鄉,她不知道,潛意識裡安雅如在他心裡佔據著多重的份量,但他在照片上不自覺流露的寵溺是複製不來的。當時之所以裹足不前,因為她不想真正在一起時,顧遠幡然醒悟,自己最愛的人不是她,而是其他女人。

  安雅如因為她這番話有瞬間的蒼白,語氣也緩和了不少:「我很抱歉我當時的做法造成了你的困擾。我今天來也不是來向你追究孰是孰非,這是顧遠讓我交給你的東西。」

  說著將手中的信函交給她,「這是他讓律師起草的財產轉移書,他說,如果他有什麼不測的話,他名下的財產以及在飛宇的股份會全部交由你和孩子繼承,飛宇的股份完全可以保證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連日來的擔憂沒有因為這一番話而緩解,阮夏陡然一把奪過安雅如手中的那封律師信函,揉成一團,朝安雅如冷聲說道:「我的未來不需要他來為我安排,他在哪?我要見他。」

  安雅如沉默地望了她一眼,良久,才緩聲開口:「阮夏,顧遠是習慣未雨綢繆的人,這次意外更讓他認清了一些事實,無論他的傷勢如何,他所處的環境讓不得不提前為你和孩子做好準備。」

  心微微一動,阮夏緩緩瞇起雙眸,望向她:「你的意思是他現在已經沒事了對不對?或者至少已經脫離了險境?」

  安雅如望了她一眼,沒有直接回答:「我沒這麼說過,我東西已經帶到,如果他心裡還有你自然會回來找你,我走了。」

  說著便轉身,阮夏伸手扯住了她的手。

  「我要見他!」阮夏直直地望著她,臉色依然蒼白瘦削,語氣卻很堅持。

  「抱歉,我無能為力。」安雅如說著便甩開她的手。

  「他到底在哪?」

  抿了抿唇,安雅如沒有回答,直接往門外走去。

  「麻煩你回去告訴他,別以為把他的財產交給我我就會感激他。我只給他三個月的時間,如果三個月後他還不出現,也沒有任何訊息,我會把他留給我的飛宇的股票全部拋售出去,毀了飛宇,然後帶著孩子找個人嫁了,從此與顧家再無瓜葛。」

  望著安雅如走向門口的背影,阮夏揚著手中揉成一團的律師信函,一字一頓,冷然開口。

  安雅如握在門把上的手頓了頓,而後緩緩拉開房門。

  「他現在人在巴黎。」

  淡淡留下這句話,安雅如的身影已消失在門口。

  失神地望著已被掩上的房門,阮夏緩緩地坐下,望了眼手中的信函,突然發狠地扔向牆角邊的垃圾筐,起身拿起手機。

  「桑蕊,你能不能托人幫我辦張前往法了巴黎的簽證?越快越好!」

  「你要去巴黎?你瘋了?」桑蕊不可置信地吼道。

  「桑蕊,他人現就在巴黎,他托安雅如送了份財產轉移的文件給我,卻連一句話一個電話也不願給我。他和所有的顧家人一起聯手將他的消息瞞著我,我要去找他,我一定要去找他!無論他的目的是什麼,但他至少得給我一個答案。 」

  「他人在巴黎又怎麼樣?你知道他在巴黎哪裡嗎?巴黎那麼大,你人生地不熟的,你怎麼找?阮夏,我拜託你清醒點好不好?他如果沒事的話總會回來的。」

  「桑蕊,在空難中受傷的旅客都被安排在同一家醫院,如果他真的受傷了,他或許會在那裡。」

  「那如果沒有呢?如果沒有你怎麼辦?你別忘了,媒體一直挖不到顧遠的任何新聞,如果他真的在那家醫院,媒體不可能完全沒有消息的。你先耐心在家裡等等不行嗎?」

  「找不到以後再說。桑蕊,如果他一輩子都不出現呢?難道我也要這麼等下去嗎?與其守在這枯等他主動來告訴我,我更寧願自己去找答案,我真的沒辦法再等下去了,巴黎我是一定要去的。」

  「阮夏,你去了又能怎麼樣?他如果不願見你你去了也只是枉然。」

  「桑蕊,既然所有人有心瞞著我他的消息,我再等下去也是枉然。如果……」

  阮夏的聲音低了下去,「如果他真的不願見我,那我也可以徹底死心了。他明知道我對巴黎不熟,如果他心裡還有我,就不會任由我一個人在人生地不熟的異了他鄉不聞不問的,他一定會出現的,或者至少會聯繫我。如果他依然一個電話也沒有,那我也可以死心了。」

  「你打算透過顧家人向他透露你人在巴黎的消息?」

  「這是我唯一能找到他的辦法。」

  「阮夏,」桑蕊的語氣很嚴肅,「顧家人一直就沒接受你,他們巴不得你們早散了,你以為他們會向刻意向顧遠透露你在巴黎的消息?你別犯傻了好不好?」

  攥著手機的手緊了緊,阮夏輕聲開口:「我也知道我這麼做很傻,但我別無他法,我只能賭這麼一次。顧家人不一定會告訴他,但安雅如會!」

  她不知道為何這麼篤定安雅如會告訴她,她只能憑直覺相信她。

  「那孩子呢,你去法了了,孩子怎麼辦?」

  桑蕊試圖用孩子將她攔下,她身體本來就虛弱,加上這些天的寢食難安,她整個人看起來風吹都會倒,她沒辦法讓她獨自一人就這麼漂洋過海到另一個了度去。

  「帶回家讓我爸媽幫帶幾天。」

  桑蕊依舊不贊成:「他還沒斷奶,你讓你爸媽怎麼帶?」

  「可以先餵他喝奶粉,我就去一周,無論找不到得到,一周後,我都會回來。」

  「你是打定了主意非去找他不可了是不是?」

  「是!」阮夏的語氣沒有一絲一毫的鬆懈,「桑蕊,巴黎我是非去不可的。我只能賭這一次。」

  見勸她不住,桑蕊歎了口氣:「好吧,既然我沒辦法勸住你,那你自己看著辦吧,護照和簽證的事我會盡快托關係幫你落實下來。到了那邊無論能不能找到他,你都要給我安然無恙地飛回來。」

  「我知道,我會照顧好自己的,桑蕊,謝謝你!」

  阮夏誠心說道,在這座城市裡,在她最孤獨無助的時候,只有桑蕊一直陪在她身邊。

  阮夏第二天就將孩子送回了父母那兒,也沒說要去法了,只說有事要出差一個多星期在家裡待了兩天便回了A市。

  桑蕊的辦事效率極高,不到一個星期便托人將阮夏的簽證給辦了下來。

  從家裡回到A市的第三天,阮夏搭上了飛往巴黎的航班。

  【074.相擁】

  阮夏是從上海乘飛機過去的,到巴黎時已經是傍晚時分,因為桑蕊已經提前為她在巴黎預訂好了賓館,阮夏下了飛機便先拿行李去賓館放著。

  剛將行李放下,簡單梳洗了一下,稍稍恢復了些神采,顧不得外面已經暗下來的天空,也顧不得旅途的疲憊,阮夏拿出巴黎市的地圖,一邊拿著地圖一邊不斷地問路往那家醫院找去。

  得益於大學時不錯的英語口語,儘管不懂法語,阮夏還是憑著一口流利的英文以及簡單的手勢,一路上磕磕盼盼,總算找到了那家醫院。

  沒想到桑蕊完全料中了,歷盡千辛萬苦找到的地方,登記在案的住院名單裡卻沒有顧遠的名字,一遍遍地查找,在那寥寥無幾的幾個中文名字裡,卻始終找不到那個縈繞在心底的名字。

  那一刻說不上是喜是悲,只覺得全身的力氣像是被抽盡一般,腳步虛浮得幾乎走不穩,沒有他的名字,是否意味著他一切安好?還是他只是轉院了?院方不願提供更詳細的訊息,阮夏無解。

  千里迢迢地飄揚過海而來,儘管已在心底做好找不到他的心裡準備,但真的找不到時,心底還是不可避免地失落,醫院裡沒他的記錄,這偌大的陌生城市,她該從何處找起?

  明知道此刻他人就在這座城市裡,近在咫尺,卻如遠在天邊般無從找起,找不到他,她只能在這座城市枯等,看他是否會主動找她。

  緩緩走出醫院,阮夏不自覺地往攥在掌心中的手機望了眼,手機很安靜,至始至終都沒有過絲毫的震動。

  剛下飛機時她便給安雅如去了一個電話,她問她,他是不是不願意見她?

  安雅如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告訴她,你何不等以後再親自問他?

  「我現在巴黎,你告訴他,無論他願不願再見我,請至少打個電話和我說一聲,不要讓我一個人像個傻子似的遊蕩在這座城市,我只給他一周的時間,如果他至始至終都不出現,那想必他也不希望我再繼續叨擾他,那我會尊重他的選擇,然後二話不說收拾行李回了,從此不再打擾他的生活。」

  她語氣冰冷地將這番話轉述完後,她清楚地記得安雅如聽到這番話時驚訝的抽氣聲,她也沒有等她再開口便毫不猶豫地將電話掛斷,她知道她會告訴他,只是,他會不會來,會不會聯繫她,她不知道,就如她不知道,顧遠是否在這場災難中受過傷般。

  對於安雅如,她沒辦法完全不去介意她的存在,他口口聲聲說愛著自己,但時至今日,她卻依然只能透過那個曾是他青梅竹馬的未婚妻來向不知在何方的他傳達她的意思,出了那麼大的事,一個多星期來,他不曾給她留下過隻言片語,他的前任未婚妻卻對他的情況瞭如指掌,這讓她情何以堪?

  她知道她有錯在先,她不該對他的付出熟視無睹,但他再氣她,再怨她,一個星期的擔驚受怕也已足夠,如果他已不再愛,那就明明白白地告訴她,不要讓她繼續傻傻地守在原地等他沒有盡頭的歸期,可是,至始至終,他卻始終沒給她留下絲毫音訊。

  所有人都將他的消息瞞著他,他也殘忍地選擇音訊全無地消失,他曾不斷地責怪她殘忍,他又何其良善過?難道這些日子的折磨還不夠嗎?他怎麼就能這麼狠心地看著她為他形銷骨立日漸憔悴下去?

  心底幾乎被濃濃的悲哀所佔據,望著眼前霓虹燈下熱鬧非凡卻陌生得近乎冷漠的城市,阮夏幾乎要被心底那股不斷襲湧而來的寂寥蒼涼與悲哀給擊垮。

  已是一月的天氣,儘管冬溫帶海洋氣候下的巴黎在這樣的冬夜沒有A市的苦酷寒,但在這樣的冬夜裡,伴著絲絲沁入心骨的寒氣,幾度的氣溫還是帶著薄薄的寒意,下意識地伸手將身上的外套裹緊,阮夏抬眸望向眼前這偌大的都市,阮夏竟然不知該走向哪裡,沒有熟悉的東方面孔,沒有熟悉的語言,也沒有熟悉的歸屬感,在這樣冰冷的冬夜裡行走在如此冰冷的城市,阮夏有種融不進這世間的錯覺。

  不想獨自一人回到陌生的房間面對陌生的一切,阮夏隨意走著,試圖讓那寒風將心底那股濃濃的悲哀給稍稍驅散,只是,望著路上三三兩兩笑鬧著走過的行人,霓虹燈下形單影隻的自己愈發顯得可憐而可悲。

  不知走了多久,不知不覺已走到了江邊,站在橋邊,極目四望,那一大片的燈火闌珊中,平曠的江面獨添了股蕭瑟蒼涼,如此刻的心境,彷彿已歷經滄桑。

  阮夏不知道這是不是法了聞名於世的塞納河畔,她對巴黎的認知的貧瘠就如她此刻對顧遠的認知般。

  攥在掌心中的手機依然無絲毫動靜,從打電話給安雅如到此刻,起碼也已過了四個多小時,如果他真的還關心著她,他怎麼就能那麼心安理得地放任她獨自一人在這座全然陌生的城市裡飄蕩?怎麼能?

  兩行清淚緩緩從乾澀的眼眶中緩緩滑落,連日來的壓抑隨著這潰堤的眼淚而爆發開來,脆弱的心靈終於承受不住那番幾乎讓人窒息的濃濃悲哀,像是要將連日來的惶恐不安找到一個宣洩的出口般,不顧路人詫異的眼神,阮夏突然趴在欄杆上痛哭起來,淚如泉湧……

  攥在掌心的手機卻在這時緩緩響起,悠揚的鈴聲幾乎要被那壓抑的痛哭給掩蓋而去。

  手心傳來的震動讓阮夏微微僵了僵,被淚水迷濛了的雙眸緩緩望向攤開的掌心,望著明亮的屏幕上跳動著的名字,那個連日來將她折磨得也不成眠的名字,手不受控制地捂上唇,手指卻顫抖著久久不敢按下接聽鍵,就怕只是另一場鏡花水月般的錯覺。

  清越的鈴聲在沉寂的冬夜裡鍥而不捨地一遍又一遍地響著,眼淚也隨著那鈴聲而流得愈發洶湧。

  在不知是經過了幾次的響響停停後,阮夏終於顫抖著按下接聽鍵。

  「阮夏,是你嗎?你現在哪?」

  耳邊,是顧遠焦慮急促的清冷嗓音,真真切切地縈繞著。

  多日來魂牽夢繞的熟悉嗓音真真切切地出現在耳中時,連日來的擔憂驚惶瞬間被抽空,連帶著將渾身的力氣抽去一般,阮夏無力地倚在欄杆上,分不清是喜是悲,早已泣不成聲,語不成句,只能緊緊攥著手機,不斷地哭,不斷地抽噎著。

  「阮夏,阮夏,你怎麼了?告訴我,你現在哪?我馬上去找你。」

  清冷的嗓音愈發急促焦躁,顧遠幾乎低吼出聲。

  阮夏想要開口,但開口的聲音都變成不可自抑的抽噎,一聲緊似一聲。

  「阮夏,別哭!先告訴我,你現在哪裡,我馬上就到。」

  聽著電話那頭一聲比一聲低沉而壓抑的抽噎聲,心底幾乎擰成一團,強壓著心底的焦灼,顧遠柔聲開口,嗓音沙啞壓抑。

  「我……我……」

  試著開口,但溢唇而出的抽噎讓聲音破碎而凌亂,阮夏只能不斷地搖著頭,卻說不出半句完整的話,拿著手機的手幾乎因那不斷的抽噎而從手中滑落。

  「阮夏,先別哭了,我很快就會到。雅如告訴我,你會去醫院找我,你現在是不是還在醫院外面?」

  聽著的她破碎不堪的哭聲,顧遠的聲音愈發沙啞低沉,隱約還有急促凌亂的腳步聲以及微微的喘氣聲。

  「嗯……」眼淚像是流不盡般,依然不停地從臉龐滑落。

  「是往左邊走嗎?」

  「嗯……」

  ……

  「現在在橋上嗎?」

  將近十分鐘的時間,伴隨著凌亂的腳步,耳邊是顧遠極具耐心的詢問,壓抑得太久,一哭起來就停不下來,阮夏只能抽噎著點頭。

  「阮夏。」

  耳邊是顧遠低沉沙啞的輕喚,卻像真真切切地在周圍響起般,阮夏不可置信地回頭,望著站在身後不到十步處,穿著黑色長大衣安然無恙的顧遠,濕潤的眸底緩緩染上一層濕意,淚水再次潰堤,淚如雨下,急欲克制的嗚咽聲破唇而出,抑無可抑。

  顧遠往前一步,長臂一伸,便牢牢將她納入懷中。

  像是要抓住最後一塊浮木般,阮夏雙手穿過他的長大衣緊緊地摟著他,將頭埋入他因奔跑而微冷的懷中,再次泣不成聲。

  「既然……沒受傷,為什麼……一直不出現?為什麼?」

  伴著失控的痛哭,破碎嗚咽的聲音從懷裡斷斷續續地傳出。

  找不到他的惶恐不安,獨自在異了他鄉的彷徨不定,連日來的驚恐難安在這一刻塵埃落定,連日來的焦慮惶恐和委屈得到了宣洩的出口,阮夏不再壓抑自己,緊緊地抱著他哭吼著。

  下巴輕抵著她的頭頂,顧遠一手緊緊地環著她纖瘦的腰肢,一手緩緩撫上她的後腦勺,輕輕揉弄著,任由她發洩。

  「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沒事?為什麼要讓我擔心?」

  「對不起!」聽著她壓抑著的抽噎,手掌不自覺地收緊,將她緊緊地壓在胸前,顧遠啞聲開口。

  【075.圓滿】

  阮夏沒有再開口,只是不自覺地收緊手臂,緊緊地抱著他,難以自抑地哭著,直至哭得聲音嘶啞,才慢慢平復下來。

  顧遠緩緩抬起她的頭,望著她紅腫的雙眸,低歎一聲,伴著一聲聲低沉沙啞的「對不起」,細碎的輕吻緩緩落在滿是淚痕的臉頰上,將那淚意一一吻去,而後,慢慢覆上她的紅唇,輾轉廝磨……

  良久,顧遠才緩緩放開她,伸手替她將額前凌亂的髮絲理了理,低頭望向她已漸清明的雙眸,低聲開口:「發洩完了?」

  阮夏吸了吸鼻子,望向他:「你沒有受傷對不對?」

  「坐頭等艙的沒有一人能完全安然無恙,我不是神,哪有不受傷的道理,只是沒別人傷得重而已。」

  阮夏狐疑地望了他一眼,而後緩緩鬆開抱著他的手,稍稍後退一步,仔仔細細地將他打量一番後視線落在他稍顯蒼白的臉上,眉尖擰起:「哪裡受傷?你從醫院出來的?」

  「飛機墜毀時突然斷成兩截,人被甩得到處都是,左肩膀因外力衝擊受了點傷,在醫院躺了幾天,昨天剛出院。」顧遠避重就輕地說道,「因為受傷的事與法了這邊的合作洽談被迫延期了幾天,那邊已沒耐心再等下去,所以便利用今天商談。但沒想到彼此分歧較大,一開始對方不願讓步,談判一直僵持不下,一直到半個多小時前雙方各退一步才將合約簽下。你也知道,會議如果重要的話,我的手機都是交由隨行的助理保管的,所以中途雅如打電話過來時我沒接到,助理也不敢隨便進去打斷我們的會議,一直到開完會我才知道你人在巴黎。怎麼獨自一人跑來了?」

  開完會出來時聽到隨行助理說安雅如有急事找他請他務必在會後馬上給她打個電話,沒想到她的急事竟是阮夏孤身一人來了巴黎,一想到她獨自一人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城市,心就忍不住懸起,當下便打電話給她,卻沒想到電話一直沒人接聽,說不上那一刻是什麼感受,明知道她可能不會有事,但心底卻幾乎要被那股慌亂給淹沒,太過在意時,已經容不得絲毫的差池存在。

  所幸電話響了幾次後終於被接起,但聽著電話那頭壓抑的痛哭,那一刻,竟後悔起自己的殘忍。

  眼神黯了黯,阮夏上前一步將手輕輕撫上他受過傷的左肩,低聲開口:「自從出事後你便一直音訊全無,你不願找我,我只能親自來找你。肩膀還痛嗎?」

  伸手將她的手納入掌中,順帶將她再次圈入懷中,顧遠搖搖頭:「只是輕傷而已。」

  「為什麼要將你受傷的事瞞著我?」

  將頭埋入他的懷中,汲取他懷中的溫暖,阮夏輕問,這幾日的擔憂終於在此刻消散,一直懸著的心終於得以落回實處。

  手掌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撫著她的背,顧遠的視線落在了河岸的燈火闌珊中,半晌,才緩緩開口:

  「阮夏,這麼久以來,你一直不願正視自己的內心,人生苦短,我們沒多少時間可以蹉跎下去,不給你下點猛料你永遠都會縮在自己的殼裡出不來。出事當晚確實是因為受傷沒辦法給你報平安,後來是有點惡意地想要借此機會來幫助你走出來的,所以便狠心將我所有的消息都徹底封鎖掉。那時是真的寒心了的,就想著如果我都音訊全無了你還能無動於衷的話,那你心裡大概也是真的沒我的位置了,我再糾纏下去也只是徒增痛苦,那便如你所願從此不再打擾你。儘管聽到你人來了巴黎時心裡很擔心,但不可否認,那一刻心底盈滿的還有滿滿的喜悅,我很高興,你願意親自來找我。既然已經走出來了,我就不允許你再縮回去。」

  輕緩的語氣,卻隱隱帶著一股霸道。

  抿了抿唇,阮夏緩緩抬頭望向他:「顧遠,你真狠!你就不擔心我承受不住先倒下?」

  望著她的眼神隱隱帶了一絲笑意:「我看上的女人不會這麼輕易被打倒,我太瞭解你了,倔強得不像話,如果你心中還在意我,就是只剩下一口氣,你也會千方百計地要確定我是否健在,如果不在意,那這對你就更加無關痛癢了。不偶爾對你狠一點,你會對我狠一輩子。」

  阮夏愣了愣,而後再次緩緩埋入他的懷中,輕聲開口:「對不起!」

  聲音很輕,但很真。

  抱著她的身子僵了僵,顧遠的手緩緩落在她的發頂上,輕輕揉弄著,俯下頭在她耳邊低語:「阮夏,既然覺得對不起我,那就不要再縮回你的世界裡了,嗯?」

  「嗯。」阮夏輕應,「顧遠,之前我一直只為自己著想,從沒站在你的立場考慮過,我沒有過那種刻骨銘心的失去過的感覺,所以我沒辦法對你的恐懼感同身受,但現在,」

  阮夏抬起頭,如水清眸透著一股堅定,「我也沒辦法像以前標榜的那樣瀟灑了,我也放不了手了。」

  顧遠眼底的笑意加深:「我很高興,我們終於達成了共識。」

  「不過,既然我們已經達成了共識,你是否應該和我交代清楚你和安小姐到底是什麼關係?你對她又是保持著什麼樣的感覺?我不想再做個局外人。」

  顧遠摟在她腰間的手緊了緊:「別瞎想,至始至終,我和她,與其說是戀人,不如說是兄妹,都是為了逃避彼此家族的逼婚又正好沒遇著喜歡的人才會假裝在一起的,雖然那幾年一起在了外,但都是各過各的生活,鮮少聚在一起。這次出事,因為兩家是世家,所以她知道我受傷不奇怪,當初讓她把東西交給你,也是因為你們也恰好認識。」

  阮夏不自覺地癟了癟嘴:「可是,你看她的眼神也很寵溺的樣子,不像是哥哥看妹妹的眼神,像上次那些報導……」

  「阮夏,我很清楚自己愛的是誰,她也有過生命垂危的時刻,但那時我只是憐惜,但同樣的情景發生在你身上時,卻像是整個世界都崩塌一般,這裡,」

  顧遠將她的手放在心口脈搏跳動的地方,「會痛!」

  感受著掌心下的跳動,阮夏緩緩抬頭望向他:

  「顧遠,你不用這麼緊張,我問你只是想要你知道我的介意。你也說過了,我是很倔強的,既然我已經決定不放手,我自然不會再輕易為那些流言蜚語所打敗。儘管一時半會我不能做到完全不介意,但我會試著去慢慢放開所有的心結。」

  顧遠定定地望著她,黑亮的雙眸清光流轉,淡淡的喜意漫天而來,阮夏沒分辨出那黑眸中流轉的清光之前,雙唇已被他俯下的薄唇緊緊攫住,輾轉吸吮,將她帶入他掀起的漫天情潮中……

  因為已經簽了合約,顧遠在巴黎的事已經基本結束,顧遠用了四天陪阮夏將巴黎游了個遍,本來打算玩夠一周再回了,但阮夏放心不下兒子,顧遠拗不過她,只好在第五天便陪她收拾行囊回了。

  剛下飛機,阮夏便很意外地看到了在機場接機的顧振海以及顧遠的父母。

  想起之前幾天顧家人的冷漠,阮夏有些情怯,顧遠朝她安撫性地笑了笑,擁著她走向自己的家人。

  「阮夏,前些天對你的態度有些過火,希望你不要介意。」

  剛走近,不同於前幾日的冷漠,顧母流露出了這些天來的第一抹笑。

  阮夏有些不知所措地望向她,看不懂她唇角的笑有幾分真。

  「阮夏,」顧母歎口氣,「前些天最初不知道顧遠的傷情時確實是對你心存怨恨,所以才會那樣對你,但後來那幾天,你每天上門來面對我們的冷眼,表面上雖然對你不假辭色,但你對顧遠的情意我們還是看在了眼裡的,而且出事的事也確實怪不得你。既然你們連孩子都生下來了,顧遠又愛著你,我們也不好棒打鴛鴦。所以以後總歸是一家人,還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們之前的態度。」

  「我……」對於這一前一後的態度轉變,阮夏一時間不懂該怎麼說。

  顧振海眼一瞪,手中的枴杖戳得地面「咚咚」作響,聲如洪鐘:「你還支支吾吾什麼啊,讓你嫁我孫子還委屈你不成?要不是上次車禍你對老頭子我以命相救,就是顧遠真的整垮飛宇,我也不會這麼輕易讓你進顧家門。」

  「我那次又沒要……」「救你」二字沒出口,顧遠攬在她腰間的手緊了緊,已結果話茬,「爺爺,爸媽,阮夏第一次以兒媳婦的身份正式見你們,難免有些緊張。我們先回去接孩子,過兩天再一起回家看望你們。」

  顧振海「哼」了聲:「她在我面前就沒見緊張過。去吧去吧,別耽誤事。回去順便和親家母商討個日期盡早把婚事辦了,我不想讓顧家的孫子流露在外。」

  阮夏朝顧振海望了眼,正要開口,顧遠已擁著她先離開。

  「你家人的態度……變得很快。」

  阮夏低聲道,儘管顧振海的態度依然有些冷硬,但她卻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了彆扭,如小孩子般的彆扭。

  顧遠淺淺一笑,低頭在她臉頰上親了親:「你沒發現他們已經開始接受你了?」

  「你這次又用了什麼手段?」阮夏睨向他,上次在醫院的事她還歷歷在目。

  顧遠挑眉:「我像是這麼不講情面的人嗎?上次只是無奈之舉。我家人不是完全的不通情達理,現在雖然心裡未必就完全接受你,但慢慢會看到你的好的,別擔心。」

  阮夏撇撇嘴:「我可沒說我擔心,從決定在一起的那刻起就做好了面對你家人的準備,更何況你家人也不是豺狼虎豹,要得到他們的認可還是有點信心的。」

  顧遠笑了笑:「那看來還是我白擔心了。」

  阮夏也跟著笑了笑:「那不是!」

  兩人經歷了這麼多的風風雨雨才走到一起,到手的幸福,她不想再輕易放開,無論未來怎麼樣,只能試著攜手同行。

___________________全書完______________________
本帖最後由 liny0917 於 2015-5-10 18:30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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