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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牛降嫩草》 作者:餘音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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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梁小凡遇見了一隻百煉成精的腹黑老牛。

梁小凡無意招惹了這只腹黑牛精。

季程「被遇見」了一棵水嫩嫩的小草。

季程有意讓自己「被招惹」了。

一番招惹與被招惹之後……

小凡:「你這老身子老骨的就別跟我玩什麼風花雪月了,還經得起折騰麼?」

季程:「你這丫頭風華正茂、根苗正紅,還怕跟我這副老骨頭玩玩愛情麼?」

小凡:「目的?」

季程:「拯救你。」

程四少的:完全暗戀攻略→徐老大的:寵溺→郭三少...的:關門,放渣男!→白五少的:廿九愁嫁


正文:

緣,妙不可言

  陽光灑下一地碎金……

  站在F大門前,梁小凡心情頗不平靜,這麼清雅的校園為什麼不能屬於自己?

  就因為窮。就因為窮就要剝奪她上大學的資格麼?明明比誰都聰明,明明比誰都通透,為什麼這種窮苦的命運就一定讓她趕上?

  她想上學,很想!死去的父親就曾是這所大學歷史系的教師,母親是他的學生。這樣蕩氣迴腸的師生戀也只能發生在大學校園,若是她也能踏著父親的足跡前行,她會不會像媽媽那樣好命,也遇見一個像父親那樣儒雅溫柔的男子?

  

  也在這一天,這個天朗氣清的週末,季程換下了「季總」套裝,穿著一套休閒運動服,一雙球鞋,打車到了F大,他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低調無害,因為知道大學裡花癡不少。

  季程研究生畢業一年多,一直是在外國唸書。今天這樣的穿法還真讓自己找到了讀大學時的青澀之感,看到國內大學欣欣向榮、人頭攢動之景,季程不由得感慨,中國人真多!

  F大不小,季程有點後悔,不應該打車,應該騎自行車。幸好看過圖紙,不然圖書館在哪都找不到。

  

  有時候緣分就是這麼一件妙不可言的事情,不信麼?

  

  梁小凡告訴自己,這就是心裡的家,雖然不能住進來,看看風景、聞聞味道就足以。

  「同學,別愣著啊,把那個剪刀遞給我。」一個看起來風風火火的女孩微蹙著眉頭管梁小凡要剪刀,她正高高的站在桌子上要掛一個條幅,好像有塊多餘的碎布遮住了一個字。

  梁小凡一時沒反應過來,傻傻的隨手拿起手邊一個剪刀遞了過去,就見那女孩沒有感謝反而還一臉的埋怨。梁小凡看到這臉色忽然反應過來,這人有什麼權利這樣指使自己?

  「好了。」那女孩從桌子上靈巧的跳下來,拍拍雙手,「這幾個字真不錯!」

  梁小凡順著她的眼睛看,那塊紅布上寫著「歡迎俊男靚女加入『舞動飛揚』!」,不就是細明體寫的幾個字麼,沒見哪好啊,至於高興成這樣嗎?

  「小妹妹,你是第幾組的?」那女孩見梁小凡直愣愣的看著條幅就上前搭訕。

  「啊?我,呵呵,我不是這的。」

  「不是我們舞動飛揚的?那真對不起,剛才……」

  「沒關係,江湖救急,我能理解。」

  女孩笑了,她覺得梁小凡是那麼可愛靈動,「你是大一的吧?看起來生熟得很,哪個社團的?沒準我就認識你們會長,嘿嘿,我說句話你很可能就是下屆會長哦!」

  梁小凡第一次覺得自己這麼大魅力,連女生也迷倒了,「我是未來大一的,就是你們歡迎的靚女。」

  女孩顯然沒想到還能見到高中生,驚訝興奮溢於言表,「真的嗎?那就是想考我們學校了?這是我的電話,考上了別忘了來找我!」說著上下打量了一下梁小凡,「不錯,小妹妹臉蛋身材都不錯,來跳舞吧,當個台柱沒問題!」

  梁小凡心想不是梁祝就行,可台柱?胳膊腿抬起來都費勁,還台柱呢,上台就是颱風級別的,硬的能壓死大片群眾。

  乾笑兩聲,梁小凡開口,「姐姐,圖書館怎麼走?」

  女孩一聽就不高興了,「唉唉,別這麼叫,一下把我給叫老了,在這都是一條船上的人,叫同學!圖書館啊,你順著這個光華路一直走,大概50米向左看有一條……」

  「幹什麼呢你!來巡視了,趕緊把你這窩弄弄好!」又來了一個風風火火的女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她拉走了,那女生再見也沒說一聲就這麼又投入到奮戰中去了。

  梁小凡心想還真忙,那就自己找吧。

  

  在梁小凡心目中,書是個神聖的東西,那裡面有顏如玉,有千鍾粟,最重要的是有黃金屋!顏如玉自己就是,找顏如玉那是男人的追求,但要是有潘安她倒是可以考慮考慮,至於千鍾粟,現在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有了黃金屋自然也就不愁千鍾粟了。

  不管怎麼說,錢都是不可或缺的!有錢能使鬼推磨,沒錢就只能替鬼推磨!

  梁小凡拍了拍腦袋,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市儈?什麼時候開始這麼庸俗了?知識是自己剩下的唯一一筆財富了,竟然現在也跟金錢掛上鉤了!

  俗!俗不可耐!

  她忽然想起家裡爸爸的藏書,整整一面牆都是父親攢了一輩子的財富。梁小凡的父親曾經任這所大學歷史系教師,他溫文儒雅的性格一直深受那個年代女學生的喜愛。媽媽就是他的學生,聽姥姥說,媽媽當年說要嫁給自己的老師時差點氣死外公,原本兩個老人家是竭力反對的,可當媽媽把父親帶到外公外婆面前時,兩個老人一下子就看中了這個「老師」。

  「踏實敦厚,這樣的男人會讓你媽媽幸福」,這是外婆對爸爸的評價。

  踏著父親曾踏過的土地,梁小凡覺得很有歸屬感,她認定了這就是自己的家!

  

  在一條又一條小路上轉了很久的梁小凡也沒找到圖書館,她還特意在校門口看了校園整體安排,每個岔路口也都有路標,奈何這丫頭空間感不強,是個路癡。

  「不好意思同學,」梁小凡心想還是別叫哥哥了,一有挑逗嫌疑,現在都喊帥哥,這麼脆生生的直接叫哥哥很明顯搭訕,但叫帥哥又怕自己吃虧,萬一是個青蛙呢?自己噁心也就算了,不能傷害人家不是。

  二是因為剛才那個女孩不讓叫她姐姐,怕把自己喊老了。那麼既然都是同一條船上的,叫同學肯定不會錯,「我想問問,圖書館怎麼走?」

  季程轉過身就看到了眼前站著一個玲瓏剔透的女孩,雙目注水般清澈明亮,睫毛很長,忽閃忽閃的像在對你說話,蛋白一樣的玉質肌膚好像能透過陽光,誘人的小嘴微微張著。

  季程第一感覺就是「瓷娃娃」!看多了國外熱辣的美女,偶爾見見這樣清水芙蓉的小女孩還真是賞心悅目。

  「小妹妹也要去圖書館嗎?那正好,跟我一起走吧,一條路。」季程稍稍彎腰低著頭對眼前的女孩說,語氣裡有些許挑逗。

  梁小凡就是個小女孩,早熟不代表老練,季程眼睛裡和話裡的意思她顯然沒懂,不僅不懂還歡欣雀躍的說:「好啊,真是謝謝你了!我都走了快一個上午了也沒找到。」

  季程低笑,低到只有自己能聽到,笑過之後開口說:「這麼長時間都沒找到?F大又不是桃花島。」

  「我倒希望這是桃花島,總還有個靖哥哥來救我。」

  季程心說又是一個小花癡,「靖哥哥太笨了,這要是桃花島他准放把火就燒了,一目瞭然。」

  「這才是最聰明的辦法,簡單有效率!」

  季程又笑了,這是個沒什麼心計的丫頭,一根腸子通到底。

  「可我要是郭靖我就會按兵不動,等著我的蓉兒妹妹來救我,這是最不勞民傷財的辦法,最大節省了成本,保證利潤最大化。」

  梁小凡沒忍住笑出聲來了,心說這是個寂寞的男人,寂寞到一定層次了,開始YY小說了。

  「帥哥學經濟的吧?」梁小凡心甘情願叫了這一聲帥哥,他確實很帥,梁小凡沒法自欺欺人,很招人的那種帥!

  「猜對一半。」季程有些得意,雙料碩士,這丫頭要是知道肯定羨慕死。

  「哦。」

  「哦」!這算是什麼回答?季程覺得好像一口饅頭沒嚥下去一樣,什麼東西卡在嗓子裡,真想吐出來!多少有些鬱悶,好不容易想顯擺一下又沒有施展空間。這丫頭怎麼想的?

  「到了。」季程停下腳步對旁邊的梁小凡說,伸手指向眼前一個五層獨立樓。

  梁小凡抬眼望去,「F大圖書館」幾個字赫然擺在這座樓的最高處。她頓時覺得自己渺小的如一粒塵埃,這座樓裡上演的是上下五千年古今中外的智慧和學問,靈動跳躍的都是自己可求已久的知識。她像朝聖一樣看著眼前的建築,以後這就是自己學習發洩的地方了。

  梁小凡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前,她走在父親為自己鋪的路上,感覺那麼神聖,既熟悉又陌生。

  季程看著梁小凡發神經一樣的表情有些難以理解,至於嗎?不就是一個圖書館嗎?而且已經這麼舊了。

  等我建個新的給你看。

拆了重建怎麼樣?

  「樓太舊了,裡面的設施也都該換了。」兩人進到大樓裡,季程看著眼前這個有點發霉的空間說,「拆了重建吧。」

  「幹嗎要拆了?」梁小凡本來還陶醉在自己的世界中,被季程一句話驚醒,「好好的大樓折騰什麼?」

  「這還叫好好的?牆壁早已經泛黃,防水做了又做還是漏雨,這樓少說也有百年了,嚴重威脅祖國未來的建設!」

  「祖國建設跟這樓有什麼關係?」梁小凡莫名其妙。

  「不是說麼,你們就是八九點鐘的太陽,四化就靠你們了!」

  梁小凡大囧!「撲哧」笑出聲來,「帥哥,火星來的吧?看來火星跟地球的通訊還有待加強啊!還八九點鐘的太陽呢,早被烏雲遮了,現在叫非主流!還四化?你知道什麼是四化嗎?早就化完了!你是不是生在舊社會,長在壓迫下?天天高唱著『□上紅旗飄』啊?」

  季程眉毛擰成了麻花,這都什麼跟什麼!

  梁小凡看著季程氣的不明所以的表情,一時同情氾濫沒再說下去,給了個台階,「錯了,看來你是生在紅旗下,長在錢堆裡。剛被資本家剝削完回來的吧?」

  「我說你這個小丫頭腦子裡都裝些什麼東西,你這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言論?」

  「聽不懂?這說明咱們不是一個層次的。我腦子裡啊,顯然跟你不一樣的東西。」梁小凡忍著笑繼續說,「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從國外回來的?還很有可能是美國。」

  「你怎麼知道?」

  梁小凡一臉的不屑,「你剛才的論調太過時了,而且只有美國才這樣不遺餘力的宣傳我們國家的『古老文化』。」

  季程還想繼續問就聽到梁小凡認真的口氣,「你要是真從國外回來,你是不是負責這個圖書館項目的?真的要拆嗎?」

  季程點點頭。

  「就因為太舊了就要拆嗎?」梁小凡語氣裡有些委屈。

  季程不明白為什麼這個小女孩對這個圖書館有這麼特殊的感情,「你說個讓我不拆它的理由。」

  「切!黑心的房地產商!我能說一萬個理由,可你們最終只能聽到錢的召喚!」

  「你這丫頭怎麼這麼憤青?難道你不知道你要是一個理由都不說我們可就真聽錢的召喚了嗎?」

  梁小凡聽到這話立刻亢奮,「真的能考慮群眾意見嗎?」

  季程心說這丫頭還真有意思,「你再不說我就後悔了。」

  「說!說!這就說!你知道時間是什麼東西嗎?它是這個世界上最神奇的東西,能創造能毀滅,它有化腐朽為神奇的力量,也有化神奇為糟粕的力量。像這座樓,如果單從建築的角度來看,時間起到了化神奇為糟粕的作用。」梁小凡的表情莊嚴而凝重,「可有時我們偏偏最不捨那些破爛的東西,原因就在於時間,時間存在於斗轉星移之間,也存在於情起情滅之中,它賦予一切無生命體以意義和靈魂。還是這座樓,本來只是一具空殼,鋼筋混凝土搭建的遮風擋雨的地方而已,你能進來,我也能,這時它對我們沒有任何意義。就像旅店,沒有哪個客人走了之後會戀戀不捨,因為那只是個歇腳的地方,我們都沒有在那裡寄托什麼。但如果是家,就算它不能遮風擋雨,就算它不如旅店乾淨舒適,我們也喜歡,因為那裡存放了我們每個人的靈魂和記掛,誰也不能行屍走肉一樣的生活。而這座樓現在已然有了靈魂,這裡的學生早已把它當成了家,當成了一種寄托,破舊又怎麼樣?豪華溫馨不是不舒心!家就是家!它因為書的存在而有了意義,書也因為它的保護而完好,這對相生相依的戀人你忍心拆散嗎?其實對於一個圖書館來說,這個樓就像人的皮囊,好看與否都不是關鍵所在,但因為經年累月的習慣,這個皮囊也沾染了靈氣,每一塊磚瓦裡都有書香氣,你聞得到嗎?」梁小凡特虔誠的問。

  季程搖搖頭,「聞不到。」

  梁小凡氣結,「這麼有感情的說辭你居然都不動心!你腦子裡都裝些什麼東西?」

  「顯然跟你不一樣的東西。」季程攤攤手聳聳肩,標準的美國「無辜」派。

  梁小凡深吸一口氣,這個人還真不是一般的會氣人!

  「說,繼續,不是有一萬個理由嗎?」

  梁小凡狠狠的咬了一下嘴唇,「戲弄我是吧?覺得特別好玩刺激?」

  季程見這小丫頭真要生氣趕緊說:「沒有,我只是想聽你滔滔不絕的講。如果真說了什麼有建設性的話,我會考慮,一定會考慮!」

  梁小凡見他還算真誠就勉為其難的繼續說:「其實我是有私心的,是我對這個樓有太深的感情。」

  季程終於要聽到自己想聽的話了,「說下去。」

  「說不下去了,就到這!剩下該怎麼辦就看你良心問題了。」

  「意思是我要是拆了這樓就是沒良心?」

  梁小凡狠狠的點頭。

  季程忍不住笑,「下輩子肯定改行,這輩子做了太多沒良心的事,估計要下十八層地獄。你們這些大學生要來吃我的肉喝我的血了。」

  梁小凡歎了口氣,「我也知道就是我說一億個理由也沒用。拆遷這事也不是房地產公司說了算的,政府和學校才是關鍵,政府不出錢,學校不主動,你們這些黑心商人再想賺人民幣也白搭。」

  「還是個很懂事的小丫頭。」季程忍不住誇讚。

  「別老小丫頭小丫頭的叫著,你看看你自己,除了眼神精明強悍,徹頭徹尾的學生樣!」

  「正好,跟你配啊。」季程又開始了魅惑的眼神和危險的姿勢。

  這回梁小凡聽明白季程話裡的意思了,笑著跳開,「老牛吃嫩草?」

  「不是你說我不老嗎?」

  「你老不老都跟我沒關係,我有喜歡的人了。」

  季程一愣,她有喜歡的人了?長得帥嗎?比自己有本事嗎?也是個在校大學生嗎?對這個小丫頭,自己還真是沒什麼優勢可言。

  「別一副沮喪的樣子了,我不相信一見鍾情,也不相信信一見鍾情的人。」

  季程苦笑著搖搖頭,進了大學校園自己就不是商場上那個差吒風雲的梟雄了,居然被一個小丫頭連連打擊!而且還是個相當自戀的丫頭!她怎麼就知道自己一定是看上她了?

  「小丫頭,你叫什麼名字?」季程問。

  「不要跟陌生人說話……」梁小凡手背在身後,煞有介事的說。

  「你都跟我說了多少句了!不告訴我可別後悔,這樓的命運就繫在你手上了。」

  「你什麼意思?」

  「改天我會找你,明明白白的告訴你我什麼意思。哦,對了,你那套時間理論還挺有意思,你解釋了化神奇為糟粕,可沒解釋化腐朽為神奇。有沒有下半段了?說來聽聽。」

  「當然有!化腐朽為神奇的太多了!比如鹹菜,醃的時間越長越好吃。還有酸奶,鮮奶製成的,一個典型例子。再比如酒,酒香不怕巷子深,陳年的窖藏才能拿得出手,上得了檯面。」

  「除了吃的,還有嗎?」季程很無奈。

  「歷史!這東西年頭越長越值得回味,它就越神秘、越勾人!我爸說,歷史就是在沙漠中的海市蜃樓,倒映出的是一個蒙著輕紗的美女,所有人都渴望揭開面紗一睹芳容,但可惜,沒人能觸碰到。還有……」梁小凡突然停下了。

  「還有什麼?」

  「還有……男人。」

  「男人?」季程對這個看法大為驚訝,一個丫頭片子還「男人」?

  「他們都是越老越有味道。」

  「哈哈哈!」季程忍不住大笑出聲,「你這小丫頭!我看你是乳牛啃不動秋草吧!那女人呢?歲月留給她們什麼?」

  「皺紋!」

你欠了我!

  季程洗過澡躺在床上,腦子裡輾轉反側都是那個小丫頭的影子,調皮的、無奈的、大膽的、深沉的,還有她講歪道理時的認真。她為什麼會對那個圖書館那麼感興趣?她說她有私心,是什麼事讓她這樣念念不忘?

  「我能說一萬個理由,可你們最終還是聽錢的召喚。」小丫頭憤慨無奈。

  「真能聽群眾意見嗎?」小丫頭熱切期盼。

  「老牛吃嫩草?」小丫頭調皮機靈。

  「我不相信一見鍾情,也不相信信一見鍾情的人。」小丫頭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季程腦子裡揮之不去梁小凡的種種,「男人都是越老越有味道。」

  「呵呵。」季程忍不住輕笑出聲,「看來我比她喜歡的那個人有點優勢。」

  想到這季程忽然起身抓起枕頭邊的手機打給自己的貼身司機,「老趙,給我查一個人,一個小姑娘,19到21歲之間,F大學生,梁小凡。」

  

  一個小時後,「季總,F大是有一個叫梁小凡的學生,可她應該不是你想找的,她在F大研究生院,今年研一,已經24了。」

  研究生?24?不可能!那個小丫頭看起來那麼小,行事作風怎麼都不像在大學混過四年的人。可怎麼會沒有呢?

  季程突然反應,該死的!竟然騙我!這小丫頭戒心這麼強!季程意識到這個問題時,頓時覺得渾身無力,重重的向後倒去。

  

  一個禮拜後,季程西裝革履出現在會議室,再也不是那個一身休閒裝走在大學校園裡的「男生」了,他謙遜有禮,溫和卻不失犀利。

  「董事長,校長,還有在座的各位領導,我一直在跟F大圖書館這個項目,一個禮拜前我去大學校園走了一趟,整座校園給我的感覺就是一群朝氣靈動的年輕人活躍在前輩給他們留下的沃土之上,這片沃土肥力充足,營養豐沛,而灌溉這片沃土不可或缺的一個因素就是圖書館。在我看來,老圖書館厚重、深沉,與F大的氣質很相像,所以,我不建議將這樣一座具有代表性意義的建築拆掉,如果我們只為了追求新潮而破壞這片沃土的和諧,那豈不是玷污了前人的功績?」

  季程話一出底下一片嘩然!季程居高看到只有父親和校長面無表情,其他人已經炸開了。

  「其實,」季程高聲繼續說,「其實我也是剛剛從大學校園裡走出來,我知道圖書館對於一個大學的重要性,那是一種標誌,甚至是地位的象徵。酒是陳年的香,書也一樣,時間給了書香氣,經年累月,那座大樓也沾染了書香,我想F大這座圖書大樓不僅不能拆,還要保護,完完整整的保護!這是對F大歷史的尊重。」

  就在又要嘩然一片的時候,校長開口,「昨晚我給老校長打過電話,他是我的老師,我們都已經在這個校園生活幾十年了,如果不是因為大樓太破舊,沒有人想拆掉重建。所以,我想聽聽季總想怎麼保護?」

  季程長歎一口氣,他知道今天這番言論的危險性,作為一個商人,他竟為了一個小丫頭放棄了利潤,可梁小凡期待的眼神時不時出現在腦海中,他實在不能忽略。

  「這個就簡單的多了,不僅簡單還節省了資源。給圖書館整體大翻修,就像保護古建築物一樣,留住外貌原樣給裡面加固。」

  下面一片沉思。

  「當然,我們不能浪費政府資金。我們可以另起爐灶在大樓旁邊建一個附屬樓,環境雅致清淡,讓學生不願意離開。從主樓借書,到附屬樓看書,學習空間更大更寬敞,把自習室也安排在附屬樓,便捷有效率。相生相依的兩座樓,我相信會成為F大的一大特色。」

  底下開始有人頻頻點頭。

  季程心想,梁小凡啊梁小凡,你欠了我的!我這是冒了多大的風險,這一修一建,資金跟的上去嗎?預算夠不夠?可你還騙我,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你真實姓名是什麼!

  計劃通過,下面就是錢的問題了,跟校方無數次的溝通,跟F大建築系的老師無數次的合作商討,3個月後,一套詳細可行的計劃終於成形了。這三個月季程忙的焦頭爛額,偶爾會想起梁小凡,每次都是一肚子的氣,為什麼這個女孩要騙自己?

  

  這三個月是梁小凡最難熬的一段時間,看著大家都在忙碌的溫習準備,自己這樣渾渾噩噩實在是不像話!可又能怎麼辦呢?

  「小凡,你真的不讀大學了嗎?」閨蜜沈婧擔心的問。

  梁小凡無奈的看了她一眼,「資金跟不上,暫不做考慮。」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開玩笑?」沈婧對梁小凡嬉皮笑臉的態度很是惱火。

  「什麼時候?你以為什麼時候?」梁小凡突然毫無預兆的就火了,「沈婧,三天後高考,過去的三個月對於班裡包括你的所有人在內都是極其重要的時刻,對於我呢?是我最黑暗的時候!這種感覺像在自掘墳墓!我還必須心甘情願的一步步走向死亡!沈婧,你告訴我,這是什麼時候?這對我來講是什麼時候!」

  沈婧無語,她靠近梁小凡,這個自己最好的朋友,輕輕抱住了她,「小凡,我可以幫你。」

  梁小凡靠在沈婧的肩上哭了,但只是低低啜泣,「神經,人生這條路太漫長,你不能總是幫我,我必須自救。」

  「小可愛,你別哭了,哭得我心都疼。」

  梁小凡抬起頭吸了吸鼻子不滿意的說:「都說了一百遍別叫我小可愛!像你家狗的名字!沒記性!」

  「那神經不更難聽?」

  「我那是愛稱!」

  「我這也很有愛啊!」

  沈婧知道梁小凡不需要同情和幫助,這是個自尊心太強的女孩子,她能做的就是無時無刻在她身邊守護這段友誼就夠了。

  梁小凡沒有參加考試,她怕看到那一道道題目,她怕今年的題太簡單,怕明明知道自己能做卻不敢做。

  筆試那兩天梁小凡一直站在考場外,等著沈婧,等著劉軒。

  「小凡,聰明和善良兼有的人不多見,你是一個,相信老師,不管你有沒有上大學,你都會幸福的!一定會的!」站在考場外陪考的漂亮班主任摟著梁小凡的肩膀說。

  梁小凡點點頭,「老師,你是我見過的最善良的老師,像媽媽。」

  老師眼圈紅了,梁小凡卻堅定的看向前方。

  

  梁小凡本來不想跟沈婧再摻和填志願的事了,但這丫頭硬是拉著梁小凡到班級。

  「幹嘛呀你?非要讓我看到大家欣欣向榮,我一個人隨風而逝?」梁小凡說。

  「是有人有話跟你說!」沈婧神神秘秘的看著劉軒。

我喜歡你

  迎面而來的這位在梁小凡心裡是個極品,他跟死去的父親很像,優雅的身姿,乾淨的笑容,典型的學術型,可因為這男生長得有點奶油,性子也是極好,不符合現在潮流的腹黑,所以沈婧叫他「非典型性帥哥」。

  「梁小凡,我……」非典帥哥開口,梁小凡頓時覺得如沐春風。

  又想起了父親,那個溫潤如玉的男人,總是瞇著雙眼問自己,「小凡餓嗎?」那麼溫柔的人為什麼會死?

  梁小凡狠狠閉了閉眼睛,自己快要哭出來了。

  最近的事太多了。

  「報了F大?肯定沒問題,你成績一向好!」梁小凡裝傻。

  非典每次聽到梁小凡這樣輕鬆的語調都有種不由自主的難過,她的插科打諢總是讓她顯得更加脆弱和單薄,只是這些她都不知道。這麼乾淨樂觀的女孩為什麼要承受那麼沉重的生活壓力?

  「你看看你,又來了!你那是什麼眼神?」梁小凡很不滿非典同情的眼神。

  除了幾個老師和沈婧,沒人知道梁小凡生活的窘迫,偏偏這個好心的非典在救助孤兒寡母的時候見到了梁小凡的慘狀。

  其實,也無非就是8歲失去雙親,跟姥姥相依為命,生活窘迫了點,而已!

  

  從此,非典就開關注這個女孩,從同情到愛情。幾乎整個高中梁小凡都是在他的關懷下學習和生活的,但她其實並不願意非典這樣幫她。

  有時,對窮人來講,自尊比一碗飯更重要,尤其對又窮又酸的知識分子。陶淵明不就是懶得為一斗米折腰麼?這是中國文人的骨氣,可誰知道不是劣根呢?

  梁小凡也想起了陶淵明,她本來是想用這個詩人來安慰自己的,可轉念一想,陶淵明也妥協了不是嗎?他也是當了個縣官之後感覺官職太小、工作不順才辭職的,他也沒有那麼清高,從一開始就放棄糧食。

  梁小凡覺得自己太缺錢了,姥姥一天天漸老,身體一天不如一天,萬一有個大病小災,這個兩口之家該怎麼負擔?她甚至想要是有人肯賣,乾脆把自己賣了吧,生活這麼難,那些所謂的清高和無力的掙扎有什麼用呢?

  她不覺得小三或傍大款有什麼錯,無論是去指責任何一種生活,其實都是沒有真正經歷者的隔岸觀火,說得輕巧而已。道德和標準是在無關痛癢的時候而存在的。

  她才十八,現實的像八十。梁小凡自嘲的笑了笑,姥姥說「命運永遠不會公平」,這到底是對社會的諷刺,還是對生命的諷刺,抑或是對自己的諷刺?

  「梁小凡,我喜歡你。」非典突然開口打斷了梁小凡的天馬行空,很鄭重的看著前面的女孩說。

  梁小凡笑了,有男生跟自己表白是件能讓女孩子心花怒放的事,她忽然覺得自己很卑鄙,其實自己能猜到非典今天想跟自己說什麼,但她還是沒有阻止,任由非典把它說出來好滿足很久都沒有得到滿足的虛榮心。

  「這真是句再好聽不過的話了。」梁小凡不敢抬頭看他,只是盯著腳下。

  

  梁小凡覺得今天發生了好多事,具體是什麼也想不起來,只是心裡亂糟糟的,好像有什麼事情沒有做,又好像沒什麼事情可做,一直都是忐忑不安。

  「小凡,今天跟姥姥睡吧。」一個滿頭銀髮、和藹慈祥的老者從廚房出來,手裡還拿著一塊抹布,彎著眼睛對小女孩說。

  梁小凡抹掉嘴上的油花,嬉皮笑臉的蹭過去,「姥姥,想我了?」

  老人輕拍小凡的頭,「我怕你想我!」

  夜深了,很安靜,小凡知道姥姥睡覺不喜歡拉上窗簾,月光斑駁的照進來灑在自己的臉上,她想起了今天大家報志願時的樣子,想起了非典的告白。

  今天的事情果然很多……

  老人背對著小凡躺著,她的聲音低沉暗啞,多年的滄桑洗盡了她的鉛華,只剩下一抹無奈和一絲牽掛,「小凡,姥姥對不起你。」

  梁小凡也背對著老人躺著,心中卻反常的平靜,「姥姥,這是我的選擇。」

  老人閉上了眼睛,小凡的這句話太沉重,就好像當年聽到女兒女婿死於車禍一樣的感覺,「小凡,我們賣了房子。」

  「姥姥,這是爸媽留給我們的唯一一樣東西。」

  背後無語。

  「姥姥,上大學是每個學生的夢,也是我的夢,而這夢對我來講並不難實現,只要我想,閉著眼睛都能走進大學校園。可是姥姥,上學的目的就是使自己生活得更好,但如果因為上學而吃不上飯,那豈不是侮辱了教育?」

  「可你上大學是姥姥最後一個希望。」背後的聲音開始哽咽。

  「姥姥你錯了,你最後一個希望應該是希望我健康的活下去。」梁小凡依然冷靜。

  老人無言以對。

  梁小凡突然翻身從背後抱住了姥姥,撒嬌的說:「姥姥,今天有個男生跟我說喜歡我。」

  「你同意了嗎?」

  「我說,『你別跟著我,小心我姥姥看見了打跑你!』」

  老人輕笑,笑的心疼。

15個月,不長不短的時間

  9月,夏天的尾巴還沒有甩掉,在S市,9月仍然悶熱得很。

  「可愛,咱姥姥身體還好麼?」沈婧和小凡走在F大校園的路上。

  「嗯,好得很,還經常念叨你呢。」她回答得有些漫不經心,隨手翻著手裡的書。

  沈婧也沒計較,只是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這個暑假過得怎麼樣?」

  梁小凡「啪」的一下合上厚重的書本,仰天「長嘯」,「寂寞深閨,長夜漫漫啊……」

  「沒我陪著,寂寞了不是?」

  「少臭美了你,你看哪家喊深閨寂寞的小姐是想女人?美國呆了倆月,把好好一閨女都呆的自戀了。你可不是這樣的,你一向是淑女的。」

  沈婧歎氣,「你以為我想去那地方?要不是我爸非拉著我去,我倒是寧願宅在家裡,天天陪你一起喊深閨寂寞。」

  小凡笑笑,沒說什麼,可其實她想說,沈婧怎麼可能深閨寂寞?她在系裡是朵百合,清純可人,追她的人能從女生宿舍排到食堂門口。

  正在思考間,忽聞遠方嘈雜的吵鬧聲,沈婧疾走兩步看了看,回身對梁小凡說:「新生入學。唉你還記得咱們入學那會兒麼?」

  「注意措辭,是你入學,跟我沒什麼關係。」

  「這我入學不就是你入學麼,跟我還見外。」其實,沈婧說這話的時候心裡挺不是滋味,為小凡覺得難受。

  梁小凡不是F大的學生,也不是任何大學的學生,算是輟學吧,因為她沒錢。而能在F大混只是因為沈婧在讀的原因,所以她就經常來這裡蹭課上。小凡說,走在這校園裡,聽著骨灰級教授講課,她就能忘了生活有多難。

  沈婧琢磨著怎麼轉一個話題,她知道梁小凡又開始敏感了,剛這麼想著,忽然就看見遠方幫新生搬搬抗抗的劉軒。

  「劉軒!」沈婧大喊了一聲。結果可想而知,劉軒自然是聽見了,可同時聽見的還有可愛的學弟學妹和他們的家長。可沈婧渾然不覺,或者說是努力渾然不覺,這樣高尚的阿Q精神不是誰都有的。

  弟弟妹妹們一副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沈婧,心說著,姐姐啊,您至於這麼亢奮麼?

  看著沈婧那楞裝蛋腚的樣,梁小凡豎起大拇指,「高!實在是高!你現在這不以物喜的精神境界又昇華了啊,啊?」說完就忍不住跑到一棵樹邊上哈哈大笑。

  「笑吧笑吧,我不以物喜,你就不以己悲,我看一會劉軒過來你是哭是笑。」沈婧惡狠狠的眼神中還夾雜著一絲報復和那種將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痛苦之上的奸詐小模樣。

  這麼一說,梁小凡果真不笑了,狠狠瞪了她一眼,可就這麼一瞪眼的功夫,劉軒劉大俠就出現了,「笑什麼,這麼開心。」

  由於他是突然出現,一張大臉就這樣毫無預警的呈現在梁小凡眼前,導致她嚇了一大跳,連著倒退了幾步,手捂小心臟做痛苦狀,「這位兄弟,您輕功忒好,忒好……」

  「不及你……」劉軒踩著梁小凡倒退的步子前幾了幾步,就這樣,這張臉再一次放大。

  「好吧,我承認……那個……你,有……有那麼點……帥……可也不用這麼嚇唬人啊,你以為你放大了你那張銷魂的臉我就能淪陷麼?不好意思,本姑娘屬花癡低級別系,只限於欣賞階段,想讓我深陷狼窩,你那張臉還欠火候!」

  劉軒溫柔一笑,「我知道你是內涵型,所以我盡量大踏步的追趕知識的潮流,爭取做個新世紀的淵博青年,嗯……再配上這張低級別銷魂的臉,你看,還配得上你這只向日葵麼?」說完伸手揉了揉梁小凡毛躁的頭髮。

  他一直覺得小凡就是向日葵,生在風雨中的向日葵。

  小凡一愣,嘿,這廝什麼時候也開始油嘴滑舌了?不過,他這話,還真是甜……

  這回沈婧不樂意了,「我沒披哈利波特的風衣,你倆也楞能把我看成透明的,不錯啊,啊?」她咬牙切齒的捏了一把梁小凡。

  劉軒笑了,「吃飯了麼?」

  「吃了!」

  「沒!」

  異口同聲,顯然,梁小凡就是不吃「嗟來之食」的那位,沈婧就是「不吃白不吃」的那位。

  「哦,那小凡就陪我們再吃點吧。」他瞭解小凡,也就沒有拆穿她。

  

  他們往學校門口那家有名的川菜館走去,路上,沈婧獻寶一樣的說:「我們系收到通知,說土木建築那邊要辦一個講座。」

  「跟我們有關係?」梁小凡不解。

  「有啊,怎麼沒有!」

  「你一當官的……去操心農民工問題?」沈婧學的是行政管理,將來大抵就是繼承她爸的衣缽,在政府謀個一官半職。

  「我這叫體恤民情!沒聽過那誰說……說……水能讓船浮起來,也能讓它沉了!」

  「呸!這還沒當官呢就滿口的冠冕堂皇,你要是當了官,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可怎麼活啊!」梁小凡啐了沈婧一口。

  「得得!我沒空跟你扯,再說了,我們學校土木那可是全國有名的,出來再次也是個包工頭,農民工……簡直玷污了F大土木的名聲!」

  「你看不起農民工,你有職業偏見,你……」梁小凡還沒說完……

  「你們倆每次說話都這麼歪樓,還能說到中心問題麼?」劉軒無奈了。

  「嘿嘿嘿,」沈婧訕笑,「那……嘿嘿,其實吧,我是想說,這次講座請的是一個房地產公司的經理,貌似是個富二代,據說長得人模狗樣的,傳說是個海龜,聽說還是雙料碩士……」

  「我對富二代不抱什麼好感,好逸惡勞,好吃懶做,好色之徒,荼毒生靈,靈魂出竅,竅……」梁小凡說。

  「巧言令色。」劉軒接了一句,然後就低頭默了,心裡頭哭啊,我這是喜歡上了一個什麼樣的女孩?這能娶回家麼?

  他獨自垂淚,那倆人壓根而不答理他,自顧自地說著,「你這是仇富!就是心理畸形,嚴重點就是變態,小凡,這可不好,這可不好啊不好……」

  「我就仇我就仇,你有意見麼?」

  「到了……」劉軒指著小飯館牌子說。

  沈婧不搭理,繼續說:「富人為國家創造GDP,富人為黨的建設提供經費,富人……」

  「到了!」劉軒大喝一聲!

  這回倆人回神了,看著劉軒氣得有些紅的臉,倆人知道丟人了,丟大發了,於是便再也不說一句話,貓著腰往飯館裡蹭……

  

  席間,倆人都不敢再說話了,都覺得在這麼一個帥哥面前這麼沒架子實在是有失淑女身份,雖然沒人覺得他們倆是淑女……

  沈婧哆哆嗦嗦的時不時抬一下頭,而梁小凡別說是抬頭了,就是眼皮也不敢抬一下!據沈婧觀察,劉軒實在是太溫柔了,看梁小凡的時候尤其讓人嫉妒,簡直是令人發直了都!

  「啪」的一摔筷子,「不吃了!」沈婧狀似生氣。

  「幹嗎?」梁小凡終於抬了一下頭,問。

  「飽了。」這回沒了氣勢,反而是弱弱的說,估計她自己也覺得自己無理取鬧了。

  梁小凡無語了,劉軒再一次糾結了,小凡開口,「親愛的,你這兩嗓子有這麼一比,說一個女人站在菜市口高吼一聲『都他奶奶的給我看過來!』,之後再嬌羞的低下頭說『人家是淑女啦,這年頭少見了啦,怎麼都不看我呢……』。」

  「梁小凡!」是可忍,沈婧也不忍了,她拍案而起!

  「怎麼?」梁小凡蛋腚的抬起頭,瞪著水靈靈的的大眼睛問。

  「你該學表演!」她知道自己是鬥不過梁小凡的,每次都是雷聲大雨點小,弄得劉軒也笑了起來,「你還挺配合她,又演示了一遍她的比喻。」

  「你們……」這回她無語了,凝噎了,可半晌,她就撂下一句狠話,「我走了!」於是就真的壯士斷腕一去不返了。

  

  「真生氣了?」劉軒有些怕,是不是玩笑開大了?

  「沒!她就是……」給我們製造機會,可是這話沒法說,只能硬生生的打斷,「偶爾抽風。」然後就是沉默,梁小凡心說,親愛的,你這是製造哪門子的機會,這存心就是給我添堵啊添堵!他是誰?他是劉軒!跟你一樣,高幹子弟,這門親,我攀得起麼?把你這個高幹女當朋友我就已經承受了N倍的心理壓力了,再給我找一個高幹男朋友,我乾脆心臟過速去死吧!

  「小凡……」

  「嗯。」

  「一年了,我們都大二了,你也有空就會來F大聽課……」

  「是啊,F大那幫教授真是絮絮叨叨,每次聽課……」

  「小凡!」劉軒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別躲了好麼?我等不及了。」

  可不,這一轉眼就大二了,距高考那天已經15個月了,不長也不短的時間,好像什麼都沒有變,又好像什麼都變了……梁小凡啊,你的生活果真就是這樣暗無天日麼?你連愛的權利也沒有麼?連接受愛的勇氣也沒有麼?

  「非典,你是雲,我是泥……」她很認真的說,從來沒有這麼認真過。

人生若只如初見啊

  之後的一個禮拜梁小凡都沒有去F大,雖然她很痛心疾首於沒聽到這一個禮拜的課,可相比起躲著劉軒,那一個禮拜的課簡直不算什麼,況且,姥姥最近身體不太好,她要幫忙分擔家務,還要忙著找工作賺錢。

  直到那位傳說中的富二代來演講,沈婧終於忍不住把梁小凡給挖了出來,「可算來了,再不見你我就快忘了你長什麼樣了。」

  梁小凡有些意興闌珊,一是最近家裡的壓力比較大,二是擔心碰到劉軒。她覺得自己跟劉軒特別有緣分,哪怕就是在中午人滿為患的食堂,他都能一眼看到她。

  「怎麼了?」沈婧對梁小凡的出神有所察覺,「家裡有什麼事麼?」

  「沒!能有什麼事!全家安康,你少操心!」她一向將自己的窘迫隱藏得很好,即便是對沈婧。她不是不信任,不是小心眼,只是自尊心太強,用沈婧氣急敗壞的口吻說,「你就是心裡有疾病!」

  沈婧幽幽歎了口氣,這丫頭讓人心疼,也讓人生氣,想必劉軒為她吃了不少苦。想到劉軒,她也就平衡了,他對她多好,可她仍是那麼狠心!

  梁小凡忽然開口,「他又跟我說了。」

  沈婧自然知道是說什麼,「那天吃飯?」

  「嗯。」

  「你怎麼回答?」

  「我說,他是雲,我是泥。」

  「梁小凡啊梁小凡,你這是拒絕還是自輕!」

  「自輕,我配不上他。」

  沈婧深吸一口氣,這是爆發的前兆,可這回她忍住了,「這是人家土木的地盤,我淑女我淑女!這裡帥哥多,我蛋腚我蛋腚!」

  要放在平時,梁小凡早就跟她侃上幾句了,可今天,她確實闌珊了。她這個樣子看得沈婧一陣陣心疼,於是迅速轉移話題,「可愛,你說咱們佔著人家的地盤聽講座,又什麼都聽不懂,是不是有些不厚道?你看這人多的呀,中國人真多,計劃生育還國策呢。」

  「不厚道的不光我們倆,看沒看見坐在第二排的那花枝招展的漂亮女生,大三藝術生,輕舞飛揚原會長,藝術生都來報道,我們倆就更能來了。」

  「嗯,你這麼一說我果然就安心了。」

  「自欺、欺人。」梁小凡說。

  

  剛說完,場上就有些開始混亂了,梁小凡知道這是富二代進場的前兆,直到一陣轟鳴般的掌聲響起,她們倆沒來得及捂耳朵,險些震碎耳膜,「這富二代得多人模狗樣啊,怎麼跟歡迎明星似的?」

  此時沈婧已經不屑於跟梁小凡計較了,身子直挺挺的立著,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講台,嘴裡直念叨,「帥!果真是帥哥啊啊啊啊啊!」

  梁小凡抬頭,好眼熟!

  人模狗樣穿了一身休閒裝,看起來親和力很強,眉眼間流光溢彩,內斂又張揚的矛盾氣質該死的讓人挪不開視線,他一笑,全場為之心碎。逆光而立,週身像度了一層金。好一個富二代,好一個人模狗樣!

  太眼熟了,越看越眼熟!

  「這個人,我好像認識……」梁小凡喃喃自語。

  「你說什麼?你怎麼跟咱寶二爺似的,這個妹妹哪裡見過。」沈婧說。

  梁小凡沒搭理她,可這個人確實眼熟。

  

  在台上,他滔滔不絕,幽默睿智,溫和謙雅。台下時而捧腹,時而認真,他這樣的個人魅力,連這個不懂土木的梁小凡都不禁為之著迷了。這該是怎樣一個優雅的紳士啊,這該是怎樣一個博學的人模狗樣啊……

  果真是海歸……果真是雙料碩士……就是不一樣!

  只聽得他說:「這位同學怕是問出了F大所有學生的心聲,我為什麼不拆掉舊的圖書館重建一個新的,這確實是個問題。」

  聽到這句話,梁小凡只覺得腦子「哄」的一下,拆了重建?他他他!他是那個黑心的房地產商?OMG!賜我死吧,地球何時真的成村了?

  又聽見他說:「曾經,我聽過一個言論,覺得很有意思,拿來跟大家分享一下:時間,這是個神奇的東西,它能化腐朽為神奇,也能化神奇為糟粕……」

  「你知道時間是什麼東西嗎?它是這個世界上最神奇的東西,能創造能毀滅,它有化腐朽為神奇的力量,也有化神奇為糟粕的力量。像這座樓,如果單從建築的角度來看,時間起到了化神奇為糟粕的作用。可有時我們偏偏最不捨那些破爛的東西,原因就在於時間,時間存在於斗轉星移之間,也存在於情起情滅之中,它賦予一切無生命體以意義和靈魂。還是這座樓,本來只是一具空殼,鋼筋混凝土搭建的遮風擋雨的地方而已,你能進來,我也能,這時它對我們沒有任何意義。就像旅店,沒有哪個客人走了之後會戀戀不捨,因為那只是個歇腳的地方,我們都沒有在那裡寄托什麼。但如果是家,就算它不能遮風擋雨,就算它不如旅店乾淨舒適,我們也喜歡,因為那裡存放了我們每個人的靈魂和記掛,誰也不能行屍走肉一樣的生活。而這座樓現在已然有了靈魂,這裡的學生早已把它當成了家,當成了一種寄托,破舊又怎麼樣?豪華溫馨不是不舒心!家就是家!它因為書的存在而有了意義,書也因為它的保護而完好,這對相生相依的戀人你忍心拆散嗎?其實對於一個圖書館來說,這個樓就像人的皮囊,好看與否都不是關鍵所在,但因為經年累月的習慣,這個皮囊也沾染了靈氣,每一塊磚瓦裡都有書香氣,你聞得到嗎?」

  這一段話驀然地響在了季程的耳邊,擲地有聲。

  這一段話也同樣如此突兀的出現在了梁小凡的耳邊,不能說不震驚,不能說不感動,這樣一個陌生人竟能把自己信口胡謅來的話記得這麼清楚,看來他雖是房地產商,但並不是黑心的,他有一顆洪亮的中國心!

  「我覺得這個理論很有意思,不可否認,沒有拆掉重建,有這段話對我的影響。其二,我也考慮到了F大現狀,考慮到這裡的老師同學都捨不得這幢舊樓的懷舊心理。當然,我不拆舊樓也是出於商業考慮,畢竟在商言商,我也不會出賣自己的利益只為了一個小丫頭的幾句話。」

  「小丫頭」一出,全場為之騷動,估計都在腹誹這個「小丫頭」究竟是什麼來歷,怎麼對季大老闆有這麼大的影響力。

  「小丫頭是誰?」沈婧脫口而出,但想了想,又說,「估計是紅顏知己!」

  紅眼知己?上帝啊,您收了我吧!我連他叫什麼都不知,還知「己」?梁小凡心生哀歎。

  「唉你還別說,我聽著這胡亂扯的一段怎麼跟你的風格這麼像?」

  「是麼?呵呵呵呵……」梁小凡訕訕的笑,心說可不就是我胡扯的麼。

  「小丫頭是誰?是季先生的妹妹,還是……」這回提問的是個女孩,她省略的話頗為曖昧,同樣的,她的語氣也曖昧的一塌糊塗!

  季程看著這個提問的女孩,久久不作答,那眼神……應該也叫曖昧。

  這下全場騷動了,都以為這個女孩觸了富二代的雷區了,可誰知,就在大伙緊張的不行的時候,季程忽然間就笑了,笑得很無害,笑得很純真,他說:「小丫頭是個騙子。」

  「哄」!全場炸開了!這個回答已經不是意料之外這麼低級別的懸疑了,顯然大伙都不太能接受這個答案,或者說,大家都不太明白季程這葫蘆裡買的什麼藥。

  

  騙子?騙子?梁小凡也炸了,但僅限於內心活動,畢竟她不能暴跳如雷的指著季程說,你說誰騙子?你才騙子!你們全家都騙子!由於內心活動較激烈,外表還要如常,所以梁小凡的臉霎時就紅了。這跟火山爆發差不多,憋著憋著,總要憋出毛病的。

  「小凡,怎麼了?這臉怎麼紅成這個樣?」沈婧也看到了梁小凡的異常。

  吸氣,呼氣,再吸氣,再呼氣,她說:「你信麼?他就是個……」

  「什麼?」

  「不知道!我已經找不到什麼詞來形容他了!」梁小凡氣的說話都有些氣息不穩。

  「罕見。還有你罵不出來的話?還有你罵不了的人?」

  梁小凡再次平靜自己,她告訴自己,這是土木的地盤,千萬別抽風。

  此時再聽季程說:「關於私人問題……我只能說,我還是單身……」

  下面再一次沸騰了……

  果然是敗類,富二代就沒有一個好貨,居然敢這麼明目張膽的在大學校園裡賣弄風騷,還單身!我呸!梁小凡惡狠狠地在心裡吐了口口水。當初怎麼就覺得他帥來著?當初怎麼就覺得他人好來著?眼睛瞎了!

  人生若只如初見啊啊啊!

  

  散場之後,梁小凡眼尖的看到了那個輕舞飛揚的原會長一臉笑意的走到了人群中間,不,是擠進了包圍著季程的人群中間。然後發生了什麼事就不得而知了,因為沈婧對季程不感興趣,所以就拉著梁小凡出來了。

  「親愛的,原來你看人的眼光這麼好,一眼就看出他不是好東西!」梁小凡很諂媚的說。

  「誰說他不是好東西了?誰?誰?誰?」

  「那個……不是你麼?」

  「我可沒說他不是好東西,」沈婧成花癡狀,「我只是覺得他有點太帥了,帥的不成人形了!」

  梁小凡全身冷汗,這是什麼形容?「那你怎麼不圍觀?」

  這回沈婧從花癡變回知性,「就是因為太帥了,我沒有安全感。你知道吧,這男人一旦太帥就有兩個最基本的缺點,一是花心,二是有隱疾。」

  「為什麼?」

  「因為老天在給你開了一扇門的時候總會給你關上一扇窗。」

  「真哲!」

  「那必須的!」頓了頓,沈婧賤兮兮的湊到梁小凡耳朵邊上說,「從實招來吧,你是不是真的認識他?」

又是一年桂花香

  桂花開於每年的九十月份之際,它的香氣富裕滿溢,不用走得太近你就能聞到陣陣飄香,那種香氣是富貴的,是張揚的,像是帶著某種炫耀的姿態。

  F大圖書館北面是一個像是小型植物園區的地方,那裡種滿了各種各樣的植物,當然也少不了桂花。每年開學之時就是桂花飄香之際,因此,那個時候在圖書館自習的同學們都會受到桂花香氣的「熏陶」。

  廁所裡,梁小凡說:「這花一開就省了空氣清香劑了,連這廁所裡都這麼香。」

  沈婧正在洗手,水流嘩嘩響著,「這味道很好聞,我喜歡。」

  梁小凡搖搖頭,「太香了,過於香了,什麼事啊,過猶不及。」

  沈婧也同樣不贊同她的話,「這也是一種生活態度,高調、自戀,走自己的路讓別人無路可走。你看,這桂花一開,你還能聞到別的花的香氣麼?」

  「看你這麼清新脫俗的一張臉,實在不像是能說出這樣一番話的人。」梁小凡說。

  「清新脫俗當飯吃麼?得妖媚眾生才行,要讓君王從此不著早朝才是王道!」

  梁小凡看了看她,說:「他把你甩了?」

  「錯!是我把他甩了!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畢業了,不就是在社會上混了,不就是見了幾個妖艷女人了麼?我稀罕他麼?我不稀罕!那種人我沈婧還不是一抓一大把,他不喜歡純的,總有人喜歡!」

  梁小凡把沈婧拉進自己懷裡,將她腦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別跟我玩這麼矯情的動作,失戀有什麼大不了,出來混遲早要失戀,我沒那麼嬌氣!」

  「嗯,你最女俠了。」

  梁小凡知道那個男人對沈婧意味著什麼。他是她的初戀,是她用全力愛的一個人,為了愛他,她奉獻了自己的所有。第一次愛人,她用傷害自己的代價換取他的心,可她卻渾然不覺,甚至還以此為樂。

  

  那個人叫周享,他們是在富二代的演講會上認識的,那時沈婧大二,他大四。散會之後周享就一直跟著沈婧,開始沈婧還覺得煩,可後來便動心了,動心之後就是一發不可收拾……現在,沈婧大三了,周享畢業了,於是他便開始冷淡沈婧了。

  有一天晚上,沈婧親眼看到他跟一個妖艷的女人從酒吧出來,上車之後就是激吻,若那車是變形金剛,能變成一張床,看那火熱勁兒,他們非得立刻扒光了對方的衣服以洩體內□!

  後來,周享跟沈婧說:「你還是個小女孩,我們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沈婧趴在梁小凡肩頭嗚嗚的哭,「那個賤人也不是不知道我比他小兩屆,當初追我的時候怎麼不說我是小女孩,怎麼不說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他混蛋!他不是人!他……他媽的!」

  「甩你的是他,又不是他媽,別誰都罵。」梁小凡說。

  「我甩他!我甩他!你能不能聽懂話!」沈婧一抹眼淚,直起身子就對梁小凡怒目而視。

  梁小凡笑笑,「對對,你甩他!丫個混蛋哪配得上我們沈大小姐,他就是敗類,就是人渣,就是造物主一時瞌睡留下的殘次品,就是女媧補天剩下的一塊無用石頭,就是人類跟恐龍的雜交,就是……他媽的!」

  沈婧一下笑了,「女媧補天剩下的是寶二爺,那賤人哪夠那個級別!」

  「是是是,」梁小凡點頭如搗蒜,「丫是中山狼,得志便猖狂!早晚有孫子受苦大哭的時候!」

  沈婧狠歎一口氣,像是要把胸中鬱結都吐出來,「其實我知道我們的結果就是這樣的,我不傻,不是看不出來他花心愛玩的本性,可我畢竟反應慢了點,看出來的時候已經不能自拔了。」

  梁小凡點點頭,「好了,往事如浮塵,一陣風讓它散了吧,咱還要過日子不是?」

  「嗯。」沈婧也點點頭。

  過了好一會,好像兩個人都在思考什麼,終於,沈婧開口了,「劉軒怎麼樣了?」

  剛剛問完,沈婧的手機就響了,是劉軒。

  「沈婧,小凡在你身邊麼?我想見她。」

  沈婧看了看梁小凡,只見她視死如歸般的點了點頭。

  「在,我們在圖書館附屬樓自習室,你過來找我們吧。」

  「我已經在樓下了。」

  

  沈婧沒有陪著梁小凡去見劉軒,她說:「這可能是最後一次見面了,可愛,你能忠於自己的心做個選擇麼?」

  梁小凡笑笑沒說什麼。

  在圖書館門口,她見到了溫柔儒雅的劉軒,他沒有變,仍是那麼風神俊秀,自己也沒有變,仍是那麼喜歡看這個樣子的他,看起來,他有些焦急。九月的日頭照著他,陽光一晃,好像能看到他額頭晶亮的汗珠,不知那是熱的,還是因為自己的緣故。她知道,她一直知道,自己讓劉軒受苦了,也受委屈了,待自己如此真心實意的人,她竟然能那麼狠心的傷害他,她有時覺得自己簡直就不是正常人類,她恨自己!

  吸了吸鼻子,強忍著快要流出來的眼淚,小凡走向了劉軒。

  「小凡!」劉軒急忙的喊了她一聲,「我在這!」

  梁小凡笑著跑過去,「這麼熱的天,怎麼不進去等?」

  「我要站在顯眼的地方,我怕你找不到我。」

  心猛然間一縮,她強笑,「有事麼?」

  「聰明如你,會猜不到我找你有什麼事麼?」劉軒的眼神有些急切,他恨不得現在就能上前抱抱她,這樣他便有安全感了。

  「要走了麼?那……一路順風。」

  「梁小凡!」劉軒從來沒有大聲對她說過話,這一嗓子喊出去,看到她快要哭出來的表情,他就有些心軟了,於是口氣也軟了下來,「小凡,你聽我說……」

  聽他說什麼呢?他自己也說不下去了。劉軒只覺得口乾舌燥,好像有千般言語要說,奈何口中像塞了棉花,怎麼也開不了口。

  梁小凡始終低著頭,看著他白白的球鞋,越看越覺得難過,這種情緒眼看就要把她打垮了,再多一秒鐘,她怕自己就會忍不住說,別走了行麼?

  「你聽我說……小凡……小凡……小凡啊……」

  「只要你說一句,劉軒,你別走,我就會義無反顧的留下來,或者你說一句,帶我走吧,我就會想方設法也把你帶出國……」他還想再說些什麼,可最終還是化作了一句,「小凡啊……」

  她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辟里啪啦砸在地上,砸在自己的鞋上,她從無聲的抽噎到忍不住溢出哭聲。劉軒始終看著她,良久,他低低出聲,「小凡,我一直都不明白你對我是什麼感覺。有時你很絕情,可有時你又很眷戀我,就像現在,你不開口挽留我卻會為我哭。小凡,我怎麼才能知道你在想什麼?我怎麼才能讓你徹底的眷戀上我,徹底的離不開我?如果我這次離開了,你會不會覺得後悔……你會後悔麼?我希望會,那樣我再回來的時候你就會勇敢的面對我了。」

  梁小凡把頭搖的像波浪鼓一樣,她不想讓他走!一點都不想!

  「小凡,好好照顧自己,好好生活,等著我。」

  劉軒掉頭要走,那一剎那,梁小凡控制不住的大哭出來,飛身撲向劉軒,從後面抱住了他,她哽咽著說:「對不起,我對不起你。我怎麼能讓你留下?你是我們學校的交換生,每年只有一個名額,那是給最優秀的學生的,我不能那麼自私的不顧你的未來,我……」

  劉軒轉身抱住了她,狠狠的抱著,他在心中說,「小凡啊,你還是不肯面對自己,你哪裡是怕耽誤我的未來,你是膽小,是不敢承認。可你這樣,我該怎麼辦?我累了,請允許我休息一會,等我養精蓄銳之後,再來跟你大戰三百個回合,就不信收服不了你這小妖!」

  「劉軒……」她頓了頓,說,「一路順風。」然後她便想從他懷裡出來,雖然很捨不得。

  可劉軒沒有放開她,仍是緊緊的抱著,低聲說著,「是我功力不到,你等著我,等我金鐘罩鐵布衫凱旋的時候就是你被降伏之日!我也等著你,等你足夠勇敢的時候再出現在你面前!」說罷便低下頭……

  

  「這等神聖的地方你們居然行這樣苟且的事,果真是世風日下,成何體統啊……」

  聽到有第三個人,梁小凡急忙從劉軒懷裡掙扎出去,所以,他的那個吻被加注了一個標籤——未遂!同樣,梁小凡的初吻也被加注了一個標籤——待用!

  梁小凡壓根兒不敢回頭看那個說話的人是誰,她現在覺得自己就像是被煮過的肉,熱得不行!她心裡恨恨的想,哪個不開眼的奪我初吻,我咒你全家!

  再看劉軒,他淡定很多,對著來人寒暄道:「季先生,今天又來講座麼?」

  「今天找校長,有點私事。」他客氣的回話。

  梁小凡一聽「季先生」仨字立馬來了精神,她果斷的轉過身,大眼睛裡噴射著憤恨的火花,咬牙切齒的譏諷道:「季先生啊,原來是傳說中的季先生!您年歲大了,不怪您不懂我們這年輕人的風花雪月,你不知道越是神聖就越是刺激麼?哦,也對,怕是你沒那份精力了,就是敢想也不敢做啊……」

  季程……額……已經……要爆發了……

  那廂劉軒忍著巨大的笑意說:「那我們就不打擾季先生了。」說罷就要拉著梁小凡離開。要說他為什麼笑,一是梁小凡這損人的功力實在是陰,二是她說他們的行為是風花雪月,那也就是說她不反感自己吻她。想到這,劉軒更加樂開了懷。

  走出沒幾步,梁小凡抽開自己被握在劉軒手裡的手,停下步子說:「帥哥,你好走,山高水長,咱們以後江湖再見!」說完抱拳含笑一揖。

  劉軒看著她的背影,說了句,「別忘了,我等著你,你也要等著我……」

  

  梁小凡蹦蹦噠噠的走了,可該死的在拐角處卻又見到了季程,額……他的臉……實在是難看得要命!還是走為上策吧!

  「就這麼大點地方,你跑去哪我找不到?」季程陰沉沉的聲音傳來。

  「哄」的一下,梁小凡覺得自己被厲鬼拍了一下,一下就掉進了陰曹地府……

「一方惡霸欺凌弱小」的故事(一)

  「那個……你找我啥事?你看咱倆也沒啥學術交集,你是土木建築外加金融經濟,我是打零工干散活,聽起來就很大差距,這就好比……額……好比吧,你是姓安那小子的親兒子——高高在上的王子,我是那歌裡的小草,沒有花香,沒有樹高,我是一棵……」

  「繼續貧!」季程冷眼掃射。

  梁小凡撇撇嘴,我是想繼續來著,可你這是硬生生打斷了啊!「不貧了,呵呵呵,您說您說,您老什麼吩咐?」

  「吩咐?我還敢吩咐你這只食人花?你要是把我吃了連根骨頭不吐,我可不敢『吩咐』。」

  梁小凡面上堆笑,心理冷哼,看看,看看,同樣都是帥哥,為啥素質就跟我家劉軒差距就這麼大捏?等會,我家?不是不是,我現在還不能給他名分,我哪有那資格?

  看著梁小凡糾結的表情,季程知道她又歪樓了,不知道是說她思維活絡好還是注意力不集中好。不過他始終不明白,為什麼她對自己的敵意這麼大?

  就在梁小凡還在糾結給不給劉軒身份的時候,季程突然發話,「他要走了?」

  梁小凡失神,「嗯。」

  「捨不得?」

  「嗯。」

  「所以就在大庭廣眾之下愛親親我我?」

  「嗯。」

  「梁小凡!」季程大吼一聲。

  「啊?」回神了。

  「你聽到我剛才說什麼了麼?」

  「沒……沒。」梁小凡怯怯的說。

  季程深呼吸一口氣,「那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她在想什麼跟他有什麼關係?這人是不是得寸進尺?剛才軟語哄他是因為覺得自己剛才的話確實有些過分了,可這廝顯然就是蹬鼻子上臉,外加給臉不要臉!問我想什麼?他有那資格麼?

  「我想什麼跟你有關係麼?」

  季程心想,回來了回來了,又變成刺蝟了,就知道她那點愧疚的心理不會持續太久。輕輕一笑,他說:「沒關係。」

  梁小凡愣了一下,這人打不過就跑的精神還真不是蓋的,可這招太極實在讓人鬱悶,這跟使力打在棉花上一個感覺,忒不解氣!

  看著她憋著難受的勁兒,季程又笑笑,湊過身子說:「我在國內讀到大學,去美國讀的研究生,可不管在哪個國度我都沒覺得自己這麼不招人喜歡,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的態度很傷我男性自尊?」

  他越靠近,梁小凡就越向後靠,眼看就要站不住了,她心說,怎麼也不知道扶我一下?那我就自己自救吧,於是她靈巧的身子一轉,側身閃過季程的近身壓迫。

  「男性自尊?這東西要是劉軒跟我說我還覺得我自己做錯了,你?我覺得你沒有這東西。」她淡定的看了眼季程,果然是山雨欲來風滿樓,於是便又不急不緩的繼續說,「當然,男性自尊這個東西是個男人就有……」

  「我不是男人?」

  「不不,你聽我說完啊,別急!雖然是男人就有,可我始終覺得你說這話不太合適,男性自尊……在我的不成熟的感知裡吧,我認為只有年輕男人才對這東西要求甚高,所以你說『你的男性自尊』……有這麼一比吧,說有一風燭殘年的老頭讓她剛二十出頭的嬌妻懷孕了,你說這不開玩笑麼!這……」她還想再說些什麼,可對上季程那都能點火的雙眼,她立刻就蔫了,低頭,絞手指……

  「風燭殘年的老頭能不能讓他的嬌妻懷孕我就不知道了,可你要想驗驗我的真身……」

  「呸!臭流氓!」

  「我說什麼了麼,你罵我流氓?」

  「你……」

  「我?」

  「我懶得搭理你!」說完甩手要走。

  「回來!」季程拉過她,「你今天,一個小時之內,對我兩次人身攻擊,這筆精神損失費怎麼算?」

  「算你個頭啊算!」

  「哦……不算……沈婧的暑期實踐公章……」

  「算算算!你說!怎麼算!不過我跟你說,要錢沒有要命一條,劫色也行。」小凡說得頗為大義凜然。她心說,就失身了怎麼著吧!舊社會還賣身葬父呢,新世紀的梁小凡也為朋友兩肋插刀了!

  季程奸笑,「命?我要你命做什麼?色?哦,我手頭沒有鏡子,回頭你瞧瞧你一臉的清水,有什麼好劫的?」

  「那你算什麼!」梁小凡一叉腰,典型新世紀母夜叉。

  「我不是周扒皮,不會太過分。你只要說說你為什麼這麼討厭我就行了。」

  梁小凡將大大的眼睛瞇起來,盯著季程好一會,開口說:「我怎麼會討厭您呢?你帥氣多金人又好有房有車有事業作為一個富二代你沒有躺在功勞薄上吃老本反而是以身作則奮起直追在您的帶領下朝陽房產的業績直線上升剛剛又簽成了一筆大單子可您仍是這樣謙遜有禮不卑不亢不僅這樣你還有社會責任感經常到F大做講座全校師生都可喜歡您了尤其是女生簡直就把你當神人一樣供著這樣的您我怎麼會討厭崇拜還來不及!」

  季程同情的眼神看著她,伸手拍了拍她的背,「累麼?」

  梁小凡趕緊倒氣,想說,累,可還沒說出口就被嗓子裡的氣流嗆住了,劇烈的咳嗽了起來。季程看著她,頗為落井下石的又補上一句話,「謊報軍情,罪加一等,那公章讓沈婧別惦記了。」

  一聽沈婧的暑期實踐泡湯了,梁小凡「唰」的一下站了起來,也不咳嗽了,「你到底想怎麼樣!」

  「你不清楚?」

  她深吸一口氣,好,忍!「真想聽?」

  季程點點頭。

  「打個電話給你秘書,半個小時後把沈婧那刻著公章的暑期社會實踐報告送來,我就說!」

  季程邊掏電話邊說:「看來我真是煩著你了,怕說完我翻臉?我對你做了那麼罪大惡極的事麼?」

  梁小凡點點頭,神情坦然。早晚要死,還不如重如泰山,多少也為社會除去了一個男妖孽!

  

  「各位看官,老夫下面要講的故事真是聞著傷心聽者流淚,那令人髮指一方惡霸欺凌弱小的故事竟然在如此開明的河蟹社會也會重演!且聽老夫娓娓道來,為您一一解開這其中心酸流淚的荒唐往事……」

  季程很配合的扯過梁小凡的袖子擦了擦自己臉頰上莫須有的淚。

  她寒了……

  

  其實這「一方惡霸欺凌弱小」的故事是從大半年前開始的……不知道大伙還記不記得季程第一次來F大講座的事?

  那一次是校方邀請了好多次季程才同意的。他不是什麼暴露狂,有時候更喜歡低調一點的生活狀態,而他又知道自己這身皮相有些招人,所以就更加不能去了,可奈何F大校長很執著。季爸爸說,你要再不去就不是謙虛的問題了,那就是給臉不要臉了,人家給的面子一定要接,你這麼牛哄哄的,將來怎麼混?季程想想也是這麼回事,於是便去了。

  這一去不要緊,季程一見到那個保留了外觀的圖書館,「梁小凡」那個小騙子的臉就立刻出現在自己的眼前了。其實那一年,他也就那天晚上心血來潮讓司機去打聽了打聽,想不到竟被一個小丫頭騙了,雖然生氣倒也沒太放在心上。隨著朝陽業務越來越繁忙,梁小凡這個名字也就漸漸淡出了季程的記憶。可這次舊地重遊,無疑又勾起了咱富二代的傷心往事,他恨恨的想:梁小凡,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麼通天的本事騙我!

  他想,既然那丫頭對F大圖書館有這麼深的感情,那麼她就一定跟F大有什麼淵源,找她就從F大下手吧,或許能有些眉目。所以,他就一場接著一場的來F大做講座,終於,四個月後,他發現了她的蹤跡……

  其實以季程的人脈,他一點都沒必要這樣身體力行去找一個沒權沒背景的丫頭片子,可他那時候就像豬油蒙了心,硬是這樣一場接一場來講座,他以為,這就是能找到她的最好辦法,直覺上,只要自己站在她能看得到高處,她就會顯出原形!

  

  「第一次你來講座我就去了,看你穿的人模狗樣的,即便是掛了個富二代的名頭,我忍了。可你說什麼,說我騙子?你說!我什麼時候騙你了?你這是含血噴人,華麗麗的把我噴了,紅果果的傷了我的小心臟。你還好意思管我要精神損失費?你不知道從咱倆再見面起你就把我傷了?」

  

  原來第一次她就認出我來了?那還白白多浪費了我四個月的時間,記上一筆。

  

  「你不僅說我騙子,你還間接害了沈婧你知道不?就在你那個什麼破講座上,沈婧被一中山狼纏上了,現在那條賤狼把沈婧甩了,哦不,是沈婧甩了那條賤狼,反正不管誰甩誰,沈婧是受到傷害了!你說你,不僅傷害了我幼小的心靈,還傷害了我閨蜜的,你其罪當誅啊啊啊啊!」

  「還有麼?」

  「還有,麼?你把那麼字去掉了,必須還有!你這令人髮指,使人咬牙的作孽行為多了去了,別急,我這不一一道來呢麼!」

  

  「要我說,你這富二代就是心裡有問題,什麼問題知道麼?自我膨脹!極其嚴重!你要是真成了朝陽地產的老大,你還不搞個個人崇拜啥的,我看你那公司也危險!第一次講座你說了啥你還記得麼?你說:關於個人問題,我只能說,我還單身。我呸!你還單身?就你這禍國殃民的禍水臉不知道坑了多少良家婦女。你說你怎麼那麼寂寞,把發展小彩旗的勾當都延伸到大學校園了,也怪校長有眼無珠,怎麼就相信了你,怎麼就一個勁兒地說你是人才?你……」太風騷了!

  

  原來她還記得我說過什麼,而且似乎對我看別的女生有些想法……

  

  「後來你就上癮了,隔三差五的往F大跑,也不知道你是看上誰了。終於那一天……我的噩夢從此拉開帷幕……嗚呼哀哉……」

「一方惡霸欺凌弱小」的故事(二)

  距離季程第一次講座四個月後的一天,沈婧賤兮兮的來找梁小凡。

  「小凡……美女……能不能幫我個忙啊啊啊?」

  「收起你那猥瑣樣,有話說。」梁小凡抖了抖胳膊上的雞皮疙瘩,「你看,都二兩了。」

  「是這樣的,周享他們土木系學生會啊這週五要去貴州,前幾天他不是病了麼,所以這個行程裡就沒包含他,但據說週五他們系要辦一個講座,於是他們無良的主席就讓周享全權負責了,可……」沈婧不說了,眼睛直勾勾盯著梁小凡看。

  梁小凡身子向後靠了靠,「你趕緊說,你今天狀態太嚇人,說完趕緊走人,別用這種要死的眼神看著我。」

  沈婧嘿嘿一笑繼續說:「可我們想去玩,那個……他就不能全權負責那個演講了,再找不熟的人他又不好意思,所以……」

  「所以?」梁小凡「唰」的一下站起身子,「所以你就讓我全權負責?蒼天啊,第一我不是F大學生,第二我壓根不懂土木,你讓我怎麼負責?」

  「就是拿拿資料,分發一下,不涉及什麼專業性問題,反正你週五也有空……小凡……可愛……親愛的……honey……darling……」

  「停!」梁小凡恨鐵不成鋼的看著沈婧說,「你這被愛情沖昏了頭腦的賤丫頭,你……」就這麼遷就他,他說什麼是什麼,早晚你會被他耍的團團轉然後再一腳踢開!

  血的教訓告訴我們,梁小凡當時的想法就這麼華麗麗的被驗證了。所以後來沈婧說,敏感的人也沒什麼不好,起碼自己不會受傷。所以後來梁小凡思考沈婧的這句話,她忽然很想笑,敏感的人的確把自己保護的很好,可有時他們也失去了太多,從而變得孤獨傷感。

  

  「我千算萬算就是沒有算到是你這個……做講座,我要是知道是你,打死我都不去負什麼全權責!該死的殺千刀的周享,就這麼把我賣了!」梁小凡捶胸頓足,悔不當初啊啊啊!

  「我第一次來講座你不是就認出來了麼?」

  「是啊。」

  「那你就是故意答應沈婧幫忙的。」

  「什麼話?你這是笑死人不償命啊!」

  「不然你明知道是我講座為什麼還要幫忙?」

  「我知道個鬼!我要知道是你講座,我當天就買飛機票飛到大洋彼岸的美利堅合眾國去,我能躲多遠就躲多遠!」

  季程輕笑,原來不知道,看來她並不像自己想像的那樣曾關注過自己。但有個問題要提到日程上來了,他必須找個機會謝謝這個周享。

  「繼續。」季程說。

  

  當日,梁小凡提前到了會場,分發了一些資料和紙杯之類的東西,又簡單打掃了一下會場衛生就等著同學到場,可沒想到進來的卻是季程,兩人相對,皆是一副不敢相信的神情。梁小凡當時死的心都有了,她就想,上次也是這個敗類講座,這次還是!可見自己實在不小心,怎麼就沒想到這個可能性呢!季程心中也是訝異,他本想再找不到這個小丫頭就放棄了,四個多月一點消息都沒有,他也沒了耐心,可現在眼前不是她又是誰?他當時有些不敢相信,又有些高興,總算是皇天不負苦心人。

  

  「你們這種大腕不都是能多晚就多晚到麼?最好是在最後一秒鐘進場,這樣既能保持你守時的良好風範又能保證你神秘的風騷感覺。」

  「風騷?」

  「額……那個……呵呵……」

  「我那天是有文件需要放到學校電腦裡,所以早到了。」

  梁小凡撇撇嘴角,心說,你有這麼敬業麼?

  

  那天,倆人跟看動物園動物似的看了對方一會,之後就有零星的同學進場了,見到季程早到,無一不上前套近乎,可卻被季程一一擋在門外了。梁小凡冷眼瞥了一眼他,什麼時候這麼正人君子了?難不成這就是傳說中的衣冠禽獸、欲擒故縱?看來還是情場老手!

  「小丫頭,把這裡面的東西拷到電腦裡,放桌面上,一會要用。」

  梁小凡皺皺眉,小丫頭?拜託能不能不這麼親切,高處不勝寒了!

  「小丫頭,倒點水。」

  梁小凡再次飲恨!

  「小丫頭,把這些資料分給第一排的領導。」

  「小丫頭……」

  「小丫頭……」

  梁小凡笑瞇瞇的抬起頭,本想給季程反擊,不巧,沒看到季程,反而是看到了越來越多的觀眾全盯著自己看。不能啊,發現自己是無間道了?這土木系這麼多人,哪能看出我就是外人呢?這得多火眼金睛啊!

  「小丫頭?」

  「啊?」她愣愣的回頭,看著季程說:「她們的眼神為什麼這麼……」

  「幽怨。」

  「對,幽怨!為什麼?我沒怎麼啊,也沒幹什麼罪大惡極的事,最多我不是土木的人,可不至於這麼排外吧?」

  季程笑笑沒說話。

  梁小凡又怯怯的扭過頭再看了一眼,太寒了!

  「丫頭……」季程又開始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梁小凡明白了!他們肯定是想到了季程第一次說的「那個小丫頭是騙子」的事!就在季程叫她丫頭的時候,那麼多幽怨的眼神匯聚成了一道光,像是陰曹地府射來的冥火,「哄」的一下把梁小凡烤的外焦裡嫩、風中凌亂!

  於是她拿著資料,裝模作樣的跑到季程身邊,咬牙切齒,「我有名有姓,叫什麼小丫頭,跟你很熟麼?」

  「可我不知道你叫什麼。」

  「不是告訴過你麼?」

  「忘了。」

  忍!她忍!「那好,我再說一遍,我叫梁小凡,記住了!」

  季程點點頭,「嗯,記住了。」

  他這麼溫柔,梁小凡一愣,這個……這個……這是什麼情況?怎麼這麼詭異……

  季程想,這丫頭的來歷值得商榷,她若真叫梁小凡,那為什麼當年沒有找到她,於是便問,「今年大幾?」

  「跟你有關?」

  季程笑笑沒說什麼,後來演講就開始了,可是你說你講你的,禍害小凡幹什麼玩意?他時不時就開口叫叫「小丫頭……」。

  好吧,我成了土木的眾矢之的了,幸好土木女生不多啊!季程!我恨你!我恨死你了!還丫頭,你才丫頭,你們全家都丫頭!小凡如是想。

  散場之後,梁小凡在季程N多次丫頭之後徹底凌亂了,她憤恨,可她還要等到最後一個走,沒想到竟看到了一些想也想不到的八卦。嘿嘿嘿,我愛八卦,身心健康!

  「季程,你上次說的那個小丫頭是她?」說話的是輕舞飛揚原會長,梁小凡始終不知道她叫什麼。不過看她這個樣子,好像跟季程是認識的。果然是風騷男,剛來幾個月啊就勾引去了這麼一個大美女!

  「嗯。」季程稍顯冷淡的點點頭。

  裝什麼裝!有美女搭訕還這麼拽!一點沒有紳士風度!

  「那……你……」

  「莊宜,我還有事,你也該去上課了。」

  哦,原來叫莊宜,這名取的……你說跟她親密一點的人怎麼叫呢?比如她男朋友,叫……宜……阿宜……小宜……

  她忍啊忍,還是沒忍住,「噗」的一下笑了出來。

  「我好笑?」

  「啊?」季程一句話召回了梁小凡的魂,「我就是想啊,你怎麼叫剛才那問美女?」

  「什麼意思?」

  「叫莊宜體現不出你們倆關係的親密,要體現親密,你就要叫……哈哈,哈哈!她這輩分立馬就提上去了啊!」

  「我們沒什麼親密關係。」

  「切!」一聲之後給了他一個「這麼明晃晃的□還有必要瞞著麼」的眼神。

  

  「通過那次演講,我明白了你的本質,第一,你是個陰險的小人,非要讓我成為眾矢之的你開心麼?你知不知道,後來我都不敢進土木院大門,太嚇人了,一個個都餓狼似的要把我撲了!第二,你是個無情無恥無理取鬧的陳世美,咱「小姨」對你多好,可你呢,每次都是冷臉相對,多傷人家花季少女的心啊……」

  「還有,後來沈婧知道我認識你就死乞白賴的非要讓我走後門去你那做什麼暑期社會實踐!額滴神!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咱倆不熟!可你說,你連我這路人甲的朋友也要收買,你陰險不陰險啊啊啊!後來沈婧就徹底叛變了,我唯一一個能跟我一起聲討你的同盟軍啊,就這麼華麗麗的投敵了!敵人太狡猾,敵人太無恥,敵人太精明!我恨你!」

  「還有,在那之後你就逼著我去學土木,你卑鄙,拿沈婧的公章當說辭,非讓我去那個我做夢都想逃的土木院,非讓我學什麼該死的物理,非讓我學什麼東西方建築史,非讓我學……非讓我學……」

  「還有麼?」

  「還有,麼?你還嫌不夠惡貫滿盈啊?還嫌自己作孽作得少?神呀,你當初造這個人的時候是怎麼想的!我的天!」

  「好,我幫你歸納一下,你討厭我無非就是下面幾個幼稚的原因:第一,我說你是個騙子。第二,我公開說自己是單身。第三,沈婧在我的座談會上認識了周享。第四,你討厭的周享給我們牽線搭橋,讓你又遇見我了。第五,我在座談會上叫了你好多次小丫頭,使你成為了土木的眾矢之的。第六,沈婧覺得我人好,你嫉妒了。第七,我讓你學土木知識。你看,我少說了什麼麼?」

  「我……」梁小凡愣住了,徹底傻了,這傢伙的邏輯思維真不是蓋的,智商多少啊,找個機會要測測,太強悍了,自己都不見得有這麼驚人的記憶力!

  「沒漏掉吧?」

  「沒,沒……」

  「很好!」說完起身就要走。

  「唉……」梁小凡想叫住他,可張張嘴也不知道說什麼。這下完了,不會真把他得罪了吧?

  

  「季總!」沈婧不知什麼時候冒出來,顛顛跑到季程身邊,諂媚的說,「謝謝季總的公章,系裡說我的暑期報告很充實,估計還會有獎。」

  季程笑笑,「不客氣,這是你該得的,你表現很好,杜經理跟我說現在能有這麼出色的大二學生已經很不容易了。」

  「真的麼?」沈婧一副發春的樣。

  「嗯。繼續努力,我先走了,公司還有事。」說完便走。

  梁小凡這回是真的凌亂了!合著他早就把公章給沈婧了!啊啊啊啊!這是什麼世道!這是一群什麼人!地球太危險!她想回火星了!啊啊啊!小人!小人!小人啊!

  「多好的人啊,長得又帥人又好,這樣的富二代真是絕版了!」沈婧搖頭晃腦從梁小凡身邊過。不知是故意無視還是真沒看到,反正就是沒搭理她。

  梁小凡不抽風了,她蛋腚了,點點頭自言自語,「2012果真要到了……」

見見姥姥

  梁小凡沒有去機場送劉軒,她說,機場大巴太貴,夠我跟姥姥吃一頓飯了。

  送行的人很多,劉軒爸媽,外公一家,爺爺一家,學校領導……他們都對劉軒有著殷切的希望,盼著他學成歸國,盼著他給劉家長臉,盼著他給學校長臉。

  姥姥和外婆實在止不住眼淚,倆老人差點抱著哭。媽媽好像有說不完的囑咐,「注意天氣,注意身體,注意飲食,注意……」

  看這架勢,沈婧也有些難過,其實本來挺喜慶的事硬給弄得像送喪似的。等各位大家長都囑咐完了,沈婧悄悄移到劉軒身後,「小凡是不忍心見你走,別生她的氣。」

  劉軒笑笑,「習慣了。沈婧,我不在的時候代我好好照顧她,姥姥身體不好,你要多幫她分擔。」

  沈婧豪邁往劉軒肩膀一拍,強忍著要掉下來的眼淚,「梁小凡是眼睛瞎了才放棄你!」

  機場安檢處,一大群人依依惜別……

  

  梁小凡在家,看著居然下起了濛濛細雨的灰色天空,不知心中在想什麼。一個身影略顯瘦削的小女孩憑窗而立,外面還是綿綿細雨,這個畫面怎麼看都有些淒涼。姥姥沒有打擾小凡,安靜地從她房間裡退了出來。

  「鈴——」客廳的電話響了,梁小凡身子一僵。

  電話執著的響著,小凡卻好像被施了定身法術一樣,僵硬而無表情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直到客廳裡出現姥姥的腳步聲,梁小凡一個箭步衝出去——

  「喂!」她一把抓起電話,沒有注意到姥姥臉上心疼的表情,可這表情一閃即逝,老人還是轉身回房了。

  對面是靜默,靜得讓人心慌……

  小凡也不開口,只是站在那,拿著聽筒,呼吸相聞……

  「就快登機了。」

  「嗯。」

  「好好照顧自己。」

  「嗯。」這一聲已經有了明顯的哭腔,她控制不住。

  「別哭,只有四年,並不長。」

  劉軒,你是混蛋!你要去四年,你竟然要拋下我四年!

  「好好學習。」她努力平穩呼吸才說出這樣一句話。

  「我會的,為了我們的將來。」

  謝謝,謝謝你,劉軒!

  生而相遇,何其有幸!

  

  放下電話,她覺得胸口疼,疼得直不起腰來,疼得她蹲下身子抱著自己啜泣……

  姥姥在門裡,也是同樣無聲的垂淚,老人知道,小凡過於要強,她自尊心太強,太敏感,這個孩子,她該怎麼辦,該怎麼救她!

  電話又響了,小凡跳起來去接,可這次是沈婧。

  「我沒事,好得很!不用惦記。」

  「你可以不用這麼自戀,我去看咱姥姥,跟你沒半毛錢關係。」沈婧說。

  「那你來吧,她在。」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梁小凡,你就是個煮熟的鴨子!還說沒事,我看是大事!沈婧無奈的想。

  她抬頭看看小凡家陽台,心中有些打顫,這女娃不是自己能搞定的,別看她嬌小玲瓏的,可真要是較真起來,十頭牛也拉不回來!當年班班就曾說:「梁小凡,你就是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主!我看沒準你還要拆了南牆!」

  

  高中畢業兩年多了,她們現在都大三了,可沈婧還是沒摸清劉軒在小凡心中的地位,或者她對劉軒的感覺。在沈婧的觀念來看,若是你真心喜歡一個人,你便顧及不了自己的想法了,那時候就是明知飛蛾撲火也會一往無前的,就像她曾經對周享。可這丫頭為什麼一直都是這麼理性?真的是因為成長環境的不同才導致她們有截然相反的人生觀麼?

  她不懂小凡……

  所以……季程!

  莫名其妙,這個名字突然間就蹦到她的腦子裡。大二暑期實習,沈婧走了梁小凡的後門進了季程的公司實習。其實她可以通過她當官的老爹找到一個完全清閒的活,混混日子也就了事了,可是她覺得自己需要鍛煉,需要一個真正能讓她受挫的地方。於是她就想到了季程,想到他跟梁小凡不打不相識,就這樣求了梁小凡忙幫。

  當時小凡說:「你怎麼不找你爸?」

  「我一向清正廉潔,走後門托關係這種事本小姐不稀罕!」

  「那我就不是後門?」

  「你不一樣,你屬於一種資源,資源懂麼?就是一種人際作用!朋友的作用!」

  梁小凡搖搖頭,「我覺得這沒差。」

  但沈婧就是覺得有差別,找老爸那是無能表現,相反找朋友是一種能力的表現。後來她把這個觀點跟季程說了,季程很是贊同!沈婧立刻覺得找到知音!然後她甩給梁小凡一句話:智商這個東西,還是在同一水平上才能體會。梁小凡炸了!

  扯遠了,說說沈婧為什麼一下子就想起了季程。

  實習為期兩個月,這兩個月雖然不跟季程呆在一個部門,可有很多公事上的東西相互牽扯,總是能跟他碰面,況且他們還有一些算是私人交情的東西,於是交流的話題也就多了。這兩個月來,沈婧徹底崇拜上了季程,她曾跟小凡說:他是個認真踏實的人,一點沒有富二代的驕縱感覺。做事果斷利落,從不拖泥帶水,是個真真正正的商人。他有情有義,可卻公私分明,他重能力,對那些不干實事的哪怕元老級別的人物也是從不手下留情。

  就是因為這樣,沈婧特別信任季程,覺得沒什麼能難住他,因此遇到困難就會下意識想到他,簡直有點個人崇拜的傾向。

  想到這,沈婧沒有猶豫的拿出了電話,「季總,我是沈婧。」

  季程在那邊愣了一下,他跟沈婧應該沒什麼交集,於是有些疑問的開口,「嗯,有事麼?」

  「那個……確切的說,不是我有事,是小凡有事。」

  季程開著車,沈婧簡單說了一下梁小凡的情況。等紅燈時候季程忽然覺得有些不對,這丫頭這樣的表現算是失戀吧,她失戀跟自己有關係麼?為什麼要親自來勸導她?進而又想到,他們倆有關係麼?是啊,他們算什麼關係?沒關係?可自己為什麼要一次次往F大跑?有關係?那丫頭跟對待階級敵人一樣對待自己,難不成他們的關係就是階級敵人?

  想著想著就已經到了,沈婧樂顛顛跑過去迎接,「謝謝你季總,我真的是搞不定那彆扭的丫頭,然後就想起你了。」

  「你信任我,她不見得信任我。」

  「你別跟她計較,她就是這麼彆扭。那個……小凡姥姥在家,你一會就說……說……」

  「我撒謊的時候你倆還在背ABC呢。」

  「嗯,呵呵呵呵,那就好那就好。」

  

  上樓的時候季程還是有些鬱悶,說不清道不明,就是覺得心裡堵得慌,還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他一向將自己打理的井井有條,就連情緒都能控制得很好,這回是怎麼了?

  梁小凡打死也沒想到沈婧會帶了季程來自己家,仨人門裡門外對視,當然梁小凡最為驚愕,嘴巴都合不上了,「你你你……你來……你來我家幹什麼?」

  「家訪。」季程頗為蛋腚。

  「家訪?」梁小凡冷靜了幾秒鐘,她知道面前敵人的火力很強大,所以每次面對他的時候她都是備戰狀態,「第一,我過了家訪的年齡了,確切的說,我已經失去了被家訪的資格了。第二,你還沒有家訪的資歷,確切的說,你沒有家訪的資格。我說的明白?可懂?」

  「小凡啊,誰來了?」姥姥在廚房裡面問。

  「你好姥姥,我是F大的輔導員,聽說了小凡的情況,特意來看看。」

  沈婧傻了,這撒謊的水準,真是利落的緊啊!他撒謊的時候她們沒有在背ABC,她們正在尿床!

  梁小凡傻了,這接的也忒快了吧,這是何等樣的心理素質,這敵人是經過專業訓練的啊,看來以後要更加小心防範了!

  「快請進快請進!」姥姥拿著抹布擦著手就出來了。

  季程不顧梁小凡的眼神,自顧的拖鞋進屋了,笑瞇瞇的跟姥姥寒暄。

  

  剩下倆仍是一動不動杵在那,後來還是梁小凡先反應,「親愛的,是你將敵人引入內部的?」

  「那個……」

  「知道後果麼?」

  「不……不知。」

  「機密資料被獲取,我們失去了作戰優勢。」

  「那個……」

  「親愛的,你這是□裸的投敵叛變啊,說吧,老虎凳還是辣椒水還是老虎凳加辣椒水?」

  

  「沈婧,進來吧。」季程在裡面招呼,完全一副鳩佔鵲巢的小人得志樣!

  「好勒!這就來!」沈婧吶喊,好人啊好人,季總,我是崇拜定你了啊啊啊!

  呼氣,吸氣,再呼氣,再吸氣,梁小凡,你要蛋腚,你要平和,你要冷靜,你要智慧,你要謙遜,你要……忍!可是上天作證,她有點忍無可忍了!眼看著情報科同志投敵,這樣的打擊實在是太大了啊啊啊!蒼天啊,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為什麼要把沈婧這麼一個見色起意的傢伙放我身邊啊啊啊!

  

  梁小凡冷眼旁觀,姥姥過於熱情,沈婧過於狗腿,季程過於謙和,自己過於淒慘!

  再聽聽他們說什麼,季程:「小凡聰明伶俐,接受能力強,不能上學太可惜了,我試著跟學校申請看能不能幫幫忙,讓她成為正式的F大學生。」

  姥姥:「那真是太感謝老師了,小凡這孩子從小可憐,她從小就特別聰明,她巴拉巴拉……」

  姥姥啊,您其實不用這麼實在的……小凡默默地淚了。

  再看季程,邊聽姥姥說話邊斜著眼睛看她,那眼神……那分明就是華麗麗的鄙視啊!那嘴角勾起的弧度……那分明就是紅果果的嘲笑啊!季程!你記住,咱倆沒完了,我跟你鬥爭到底,我跟你沒完沒了!

  「留下吃晚飯吧,雖然寒酸了點,可總歸是家裡的,吃著放心。」姥姥說。

  梁小凡瞪著季程,那眼神說,看你敢!

  於是,他說:「真是很想嘗嘗姥姥的手藝。」

  「那就留下吧,我這就去準備!」

  梁小凡:季程你找死是吧,不怕我給你下點砒霜毒死你!

  季程:你要是殺人不償命,放馬過來吧。

  梁小凡:我寧可償命也要廢了你!

  季程:好,奈何橋邊我等著你。

  沈婧看來看去,只知道他們吵架的本事已經升級了,可是這眼神在說什麼,她不太懂啊……

  席間,季程像對親姥姥一樣的照顧小凡姥姥。梁小凡用眼神說,沒用的,甭想打入組織內部,我姥姥是一定不會出賣我的!

  「姥姥,小凡小時候是不是也特別調皮?」

  「這孩子啊,小時候那可是巴拉巴拉……」

  季程:還自信麼?

  小凡淚:你到底想怎麼樣?非要我眾叛親離?

  「呵呵,那我就先走了。」吃過飯,季程說。

  「小凡送送老師!」姥姥趕緊說。

  原來讓她送他,好,正愁找不到機會!送,她一定要送啊,不送哪對得起他!

  可小凡沒想到,這一路季程會跟她說這樣一番話。

  「沈婧,進來吧。」季程在裡面招呼,完全一副鳩佔鵲巢的小人得志樣!

  「好勒!這就來!」沈婧吶喊,好人啊好人,季總,我是崇拜定你了啊啊啊!

  呼氣,吸氣,再呼氣,再吸氣,梁小凡,你要蛋腚,你要平和,你要冷靜,你要智慧,你要謙遜,你要……忍!可是上天作證,她有點忍無可忍了!眼看著情報科同志投敵,這樣的打擊實在是太大了啊啊啊!蒼天啊,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為什麼要把沈婧這麼一個見色起意的傢伙放我身邊啊啊啊!

  梁小凡冷眼旁觀,姥姥過於熱情,沈婧過於狗腿,季程過於謙和,自己過於淒慘!

  再聽聽他們說什麼,季程:「小凡聰明伶俐,接受能力強,不能上學太可惜了,我試著跟學校申請看能不能幫幫忙,讓她成為正式的F大學生。」

  姥姥:「那真是太感謝老師了,小凡這孩子從小可憐,她從小就特別聰明,她巴拉巴拉……」

  姥姥啊,您其實不用這麼實在的……小凡默默地淚了。

  再看季程,邊聽姥姥說話邊斜著眼睛看她,那眼神……那分明就是華麗麗的鄙視啊!那嘴角勾起的弧度……那分明就是紅果果的嘲笑啊!季程!你記住,咱倆沒完了,我跟你鬥爭到底,我跟你沒完沒了!

  「留下吃晚飯吧,雖然寒酸了點,可總歸是家裡的,吃著放心。」姥姥說。

  梁小凡瞪著季程,那眼神說,看你敢!

  於是,他說:「真是很想嘗嘗姥姥的手藝。」

  「那就留下吧,我這就去準備!」

  梁小凡:季程你找死是吧,不怕我給你下點砒霜毒死你!

  季程:你要是殺人不償命,放馬過來吧。

  梁小凡:我寧可償命也要廢了你!

  季程:好,奈何橋邊我等著你。

  沈婧看來看去,只知道他們吵架的本事已經升級了,可是這眼神在說什麼,她不太懂啊……

  席間,季程像對親姥姥一樣的照顧小凡姥姥。梁小凡用眼神說,沒用的,甭想打入組織內部,我姥姥是一定不會出賣我的!

  「姥姥,小凡小時候是不是也特別調皮?」

  「這孩子啊,小時候那可是巴拉巴拉……」

  季程:還自信麼?

  小凡淚:你到底想怎麼樣?非要我眾叛親離?

  「呵呵,那我就先走了。」吃過飯,季程說。

  「小凡送送老師!」姥姥趕緊說。

  原來讓她送他,好,正愁找不到機會!送,她一定要送啊,不送哪對得起他!

  可小凡沒想到,這一路季程會跟她說這樣一番話。

外聘教師

  一行三人下樓,季程去取車,小凡假模假式的問沈婧,「說吧,把他帶來你意欲何為?」

  「我……那個……」沈婧總不能說叫他來是規勸你回頭是岸吧,她深知倆人的宿怨,於是便戰戰兢兢不敢多說,生怕惹怒了這個本來就氣不順的丫頭。

  「你覺得你鬥得過我?」看著沈婧心虛的樣子,小凡覺得有必要乘勝追擊,一鼓作氣!

  可她沒想到,她這囂張的口氣讓本來還算心虛的沈婧也怒了。開玩笑,沈婧也是嬌生慣養的,就算錯了也不能這麼跟自己說話,況且本質上說,這事是自己幫她。

  「鬥?我還用跟你鬥麼?你現在這丟盔卸甲的樣,我再補上兩腳你就立刻去閻王那報到!梁小凡,你什麼時候能不嘴硬,你什麼時候能認認真真面對自己的問題?你現在這樣就是活該!活該劉軒去美國扔下你,換誰誰也受不了你這副樣子!現在人家走了你難受了吧,後悔了吧,當初你想什麼來著?我跟你鬥?我告你,本質上說你壓根就跟我不是同一水平線的,我懶得跟你鬥,不屑跟你鬥!」說完便走人,一片雲也沒留下。

  季程看著倆人劍拔弩張的樣子覺得好笑也覺得羨慕。果真還是年輕人,他不服老都不行,現在讓他這樣對待一個朋友,怕是他沒這份精力,也沒這個膽量啊……

  看著沈婧離去,季程悠閒地邁著小步子到了梁小凡身後,頗為諷刺的說:「怎麼了?平時伶牙俐齒天王老子都是我徒弟的那股勁兒哪去了?怎麼不較勁了?」

  梁小凡本來就被沈婧說得一愣一愣的,壓根兒反應不過來那妞抽什麼風,這廂季程又來湊熱鬧,火氣要是不洩出來,會出人命,小凡深諳此理,於是乎:「關你P事!」她猛然轉身對季程發難,「這是我家你來幹嘛?經過我同意了麼?你就這麼閒得慌來我家跟我姥姥撒謊,跟她套近乎!你有什麼目的?你到底想幹什麼?能不能不要這麼陰魂不散的繞著我轉,我上輩子虧欠你了麼,非要我這輩子還?」

  靠!季程在心裡恨恨的罵了一句!這就是狗咬呂洞賓的最現實版詮釋!這就是他犯賤非要管別人閒事的下場!活該!

  正當季程要發飆的時候,沈婧的電話卻突然打了過來,「季總,我猜小凡會跟你發火,你讓著她點好麼?她現在是真的遇到坎了,你千萬別跟她計較,千萬包容她!我剛剛也是一時氣急,就算是你包容我還不行麼?」

  放下電話季程心中思量,不知這丫頭上輩子是什麼出身,估計是個救苦救難的大好人,不然她這輩子怎麼會這麼幸運遇到沈婧這樣一個願意為了遷就她而隱忍了自己大小姐脾氣的人,又遇到了一個喜歡她喜歡了五年多的劉軒。

  想到這,他也就看開了,沈婧劉軒可比自己委屈多了,罷了,暫且忍下,他倒要看看這丫頭有什麼過人的交際手腕能交到這麼好的倆人。於是他說:「下個月起,我在土木和金融專業都開課,算是F大的外聘教師了,你也不要到處亂晃悠著聽課了,就來上我的課,學土木和金融。」

  梁小凡一愣,這廝抽的哪門子風?依著他的性格,他該乾脆掉頭走人,然後老死不相往來,或者開口教訓自己幾句。他就是那種記仇的小人,就是那種沒風度的男人!可現在這……這話題……明顯跑偏了啊……

  「課表知道麼?」季程問。

  「不,不知。」她愣愣的答。

  季程詭異一笑,「晚上我MSN給沈婧,明天你向她要。」

  「哦……哦……」還是不在狀態。

  季程好像在思考著什麼,良久,開口說道:「這樣吧,你的基礎太差,以後每天我下班之後就給你補課,直到能跟上大三的進度為止。」

  補課?

  算算梁小凡發愣的時間也快到了,於是她一下子如遭雷徹,一下子就醍醐灌頂了,「你剛才說什麼?讓我學土木和金融,還要給我補課?」

  季程淡定的點頭,好像他已經預知了梁小凡這種反應一樣。

  「憑……憑什麼?你讓我學什麼我就學什麼,我多沒面子!」天知道,這話她說的心虛,兩點原因:

  一,她一向跟季程鬥智鬥勇慣了,剛才這種技術性的發揮失常讓她很沒面子。

  二,弱弱的說一句,千萬不能讓季程聽到,她其實很想跟季程學習。不是有好一段時間季程拿沈婧的暑期實踐公章要挾她要她學習土木麼,那段時間她聽季程講了幾節課,她本來以為自己不會喜歡那種枯燥的專業,可誰知到,季程的幾節課徹底調動起了她所有的興趣細胞,就那麼忽然間對土木產生了強烈的熱愛!而且……弱弱弱的再說一句,這句更不能讓季程聽到,他上課的樣子很迷人,那種認真執著的樣子,帥死了!捂臉……

  若按季程平時的性子,他準會說,愛學不學,沒人強迫你,到時候別後悔就是。

  可今天……

  季程歎口氣,「若是你也上大學,現在該跟沈婧一樣讀大三……丫頭,你已經白白浪費了兩年多時間,而這兩年多你又沒為家裡賺到什麼錢。知識和錢你都沒拿到手,現在你還敢站在這這麼囂張的質問我憑什麼!我想問問你,你憑什麼問我憑什麼?」

  一針見血,一下說到梁小凡的痛處!她當初輟學一是拿不起昂貴的學費,二是希望能靠自己的力量幫姥姥分擔些重擔,三是即便不能上學也能去旁聽,總算能學到一些知識,算是一箭三雕之舉。可眼下的情況,錢是省下了,但姥姥卻天天處於自責中,而自己也沒能賺到什麼錢,她一個高中畢業生誰會要?還有就是關於旁聽,這樣時而學習時而工作的狀態根本學不到什麼知識,況且大學知識太過龐雜,若不系統梳理,她壓根不知道從何下手。所以,從前的一箭三雕到現在變成了一失足成千古恨!

  看梁小凡糾結的表情,季程知道她動心了,於是便趁熱打鐵,「以你的聰明,補上兩年的基礎課程不會花費太多時間。你也不想讓姥姥為你不能上學感到自責,是吧?」

  小人!堅決的小人!他就是抓住了自己「好學」和「孝順」這中華民族的優良傳統美德來威脅自己!小人!

  天知道,她用季程是小人這種說辭來安慰自己,跟自己說:是他逼我學的,是他逼我學的,我可不是自願的,我可不是自願的!

  「嘿嘿嘿,那以後你就是我的老師了,放心!我定會鞍前馬後不遺餘力,勤勤懇懇死而後已!累死累活也要孝敬你,上到山下油鍋也要討好你!衝鋒陷陣我一定打頭槍,子彈來了我一定先上!我堅決不會讓同志們為我軍事業流一滴血,堅決不會讓您受到敵人的威脅,堅決的貫徹保護人民保護黨、保護領導保護戰友的四保方針!我必須說,我要謝謝您,我代姥姥謝謝您,我代我爸媽謝謝您,我……」

  「行了,別打擾你爸媽了,讓老人家安息吧,能生出你來我就很佩服二老了,虧著沒教育你,不然肯定要被逼瘋了。我就納悶了,姥姥是怎麼忍受你的,怎麼精神還這麼健康?」季程一點不像諷刺挖苦,他問的極其認真,認真到梁小凡也開始思考起了這個問題。

  「嗯……這確實是個神奇的問題……」

  季程沒忍住,「撲哧」一下笑了,大手一揮,「甭想了,等姥姥仙去的時候我給她找個腦科專家研究研究,咱姥姥的大腦構造要是能克隆,估計這社會也就沒那麼多受不了壓力自殺的了。」

  梁小凡這才回神,意識到他這是在作戰呢,可沒意識到季程那句「咱姥姥」,或許他自己也沒意識到。

  「你才仙去,你們全家都……」沒說完,梁小凡覺得死亡太可怕,不能這麼說他的家人。

  季程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怕是又想到了父母不在的事情了,於是迅速轉移話題,「我下個月才去F大,你這個月也別閒著,隨時候著等我傳喚。」

  「我又不是奴才又不是犯人,傳什麼喚!」

  「那就隨時候著等我召見。」

  「我又不是你妃子,召什麼見!」

  季程看看她,「想當我妃子?」

  「呸!皇后我都不幹,還妃子!」

  「皇后一般是皇帝為了偷懶找那麼個賢惠無姿色,不會霍亂後宮的人做的,目的就是平衡後宮眾美女的勢力。知道做皇后的必要條件是什麼麼?必須姿色平庸,必須有以德服人的本事,必須沒有爭寵的資本,必須有把老公讓給別人的精神,必須受太后待見等等的必須。你覺得你行麼?」

  梁小凡想了想,說:「怕是不行,不過我覺得你是在誇我,誇我長得好看,姿色不平庸。」

  季程凌亂了,「你真樂觀。」

  梁小凡笑了,「你,土木、金融、雙料碩士,還是美國牌,怎麼對我們中國古代花邊這麼瞭解?哪位小姐給你普及的?」這話問的頗為曖昧啊。

  「你,這是嫉妒,還是吃醋?」

  梁小凡冷哼,「你在一個大學歷史教師的女兒面前說這樣膚淺甚至是一點技術含量也沒有的歷史花邊,我是痛心疾首!歷史不是這麼學的,那是一面鏡子,教的是定國興邦的本事,貫徹的是愛國主義理念!你那是什麼,你那是黑歷代君王,順便也黑了歷代君王身邊的賢妻。」

  季程發現,這丫頭一說到歷史就特別嚴肅,沒了平時那種刁鑽古怪、調皮搗蛋的樣子,像是在膜拜什麼。

  驀然間,季程忽然發覺,小凡是很愛她父親的,不然她不會這樣尊敬她父親的事業。那麼說,他父母的去世對她的打擊和影響可謂是重大的,甚至是深遠的,嚴重點,若是她想不開,或者姥姥沒開解到位,也許她的一生就這樣擱淺了。

  如潤物細無聲的細雨,他心中有些想法漸漸滋生,不過他現在還沒有明確地意識到那些那些想法是什麼……

可恨之人!

  梁小凡就奇怪了,補課就補課,為什麼非要往她家跑?

  飯桌上,姥姥一反往日尊敬「輔導員」的姿態,像看親孫子似的看著季程,邊慈愛的用眼神關切邊夾了個魚頭,「吃個魚頭,補腦,你給這笨丫頭補課累壞了吧。」

  小凡當姥姥這句「笨丫頭」是謙虛,可季程顯然當真了,「謝謝姥姥,您太通透了,果真是笨得不行。」

  「啪啪啪」!梁小凡用筷子連敲碗邊三下,「你還真是給個台階就下啊?不怕摔著。」

  「小凡!怎麼說話呢!」

  季程塞得滿嘴飯,「沒關係姥姥,我受壓迫習慣了。」

  梁小凡欲哭無淚,這人不要臉起來你還真是打不得罵不行,水清無魚,人賤無敵啊!季程那季程,你說你是怎麼想的,這話是從哪出來的?

  趁姥姥去廚房盛飯的空當,小凡咬著牙跟季程說:「恩師,咱能不能換個地方補課?」

  「這地方不好麼?我覺得挺好。」季程啃著碗裡的魚頭,梁小凡憤恨的想,為什麼「啃」魚頭這麼粗俗的動作都能讓他做得這麼優雅?她瘋了,她一定是瘋了!

  「好,能不好麼?有吃有喝還有人伺候,可我姥姥70多了,你好意思麼?每次都給你做一桌子的菜,你知不知道你要是不來這一桌子夠我們吃好幾天的!你這個資本家,你這個周扒皮,你這個黃世仁,你這個陳世美!」

  季程在聽到姥姥70多的時候,手中的筷子抖了一下,但很快便一副沒聽見你說什麼的樣子,「陳世美?我做對不起你的事了麼?」

  梁小凡瞪了他一眼,「口誤!」然後以電驢都趕不上迅雷的速度搶走了季程碗裡的魚頭,「這個平時都是我的!」說完便一口下去「吸溜吸溜」的大聲吸走了魚腦,完事還送了季程一個「想吃麼?對不起,沒了!」的眼神。

  季程沒生氣,反倒是笑了,笑的相當陽光燦爛,「那魚頭我剛才吃了。」

  「所以?」

  「所以你從我碗裡搶我吃過的食,這種行為……就是……」頓了頓,「挑逗!」

  梁小凡也是一笑,夾起她碗裡的二手魚頭,迅速送到季程嘴邊,他一時沒反應,一下就塞了進去。

  「你也吃了我吸過的魚頭,算是逗回來了,咱倆平了。」

  季程一瞇眼睛,動動嘴,二手魚頭就徹底散架了,一張嘴,「嘩啦」一下吐出來的全是魚骨,咂麼咂麼嘴,「好像更好吃了一點。」

  小凡默了,幽幽的說:「帥哥,你這哄女孩開心的本事真不是吹出來的,還是帥哥天生就會這一招,娘胎裡帶來的?」不過這吃魚的技術還真是強悍的緊!

  「那你開心了麼?」

  「我非佳人……」

  季程笑了,「去看看姥姥吧,辛苦老人家為了給我們製造機會呆在廚房。」

  「你可以不用這麼自戀的。」小凡剛起身,姥姥從廚房出來。

  姥姥還沒坐定,門又鈴響了,小凡起身要去開門,嘴裡還嘟囔著,「怎麼季程來了之後我家的香火就旺盛了,平時不見人丁這麼興旺啊。」

  開門,小凡定住。

  「親愛的,我還沒吃飯,咱姥姥做飯了麼?」沈婧捂著肚子問。

  「大熱的天,你從學校跑來,還來得及趕回去上下午課麼?」小凡說。

  沈婧咧嘴笑了,「下午沒課了,我就想躲在你家避避暑,喝點咱姥姥熬的綠豆湯。」

  小凡也笑了,沒回頭,但衝著裡面喊了句,「姥姥,沈婧要喝綠豆湯。」

  聽此,裡面的季程一愣,可隨即又笑了,對姥姥說了一句,「她們真是孩子。」

  姥姥也笑著對季程說:「希望她們的友誼能這樣走下去。」然後對著門口又說,「進來吧,先吃午飯,一會再喝綠豆湯。」

  吃過飯,姥姥說小區裡有給老人免費測量血壓的,於是就出門了。季程給秘書打了個電話,確定公司沒什麼事就安心的留在了小凡家等著給她上課。小凡和沈婧一起奔向廚房去刷碗,期間,小凡看似是自顧自地說了句對不起,而沈婧也是看似自顧自地回了句,別說傻話。

  本來是想跟閨蜜多說幾句貼己的話,可現在這個跟大伙很熟的外人在現場,沈婧也不好說什麼,小凡見此也只是笑笑,拍了拍沈婧肩膀,輕聲說了句,「此時無聲勝有聲。」

  沈婧瞪了她一眼,「太矯情了!別跟外人說你學土木金融。」

  梁小凡也瞪了她一眼,「不解風情。」

  季程正在小凡的臥室看什麼東西,聽到她進來,也不抬頭,仍是拿著筆鉤鉤畫畫,「梁小凡,你最近是不是心不在焉,你看看這些東西。」說完「啪」的一下扔給小凡一疊紙,上面是季程佈置給她的作業。

  看著那疊紙,梁小凡只覺得雙頰發燙,紙的中央是一份設計圖和一些簡單的土木基礎知識,可頁眉卻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劉軒」。

  「蓋房子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我們的目的的確是掙錢,但你若覺得能把這份錢建立在住戶的性命之上,我只能說你不配做一個設計師,用草菅人命來形容你一點不過分。」季程說的很冷靜,甚至是無波瀾的。

  梁小凡無言以對。

  季程拿過小凡手中的作業紙,翻到背面,「受力面、支撐點的公式帶入全是錯的,按你這個計算,這樓輕輕一碰就會倒。」

  「對不起……」

  「對不起誰?我?梁小凡,你壓根兒不知道自己錯在什麼地方。我們不是金錢關係的師生,我們之間教與學的關係甚至比F大的教學關係更為單純,你沒有給過我一分錢,不是麼?所以,」季程開始下結論,「你大可不必把這份功課當任務來完成,你沒有什麼義務向我交差,也不會有什麼考試,不存在能不能畢業的問題。」

  梁小凡仍是啞口無言,她能說什麼?犯罪證據鑿鑿:先是劉軒的名字,然後是作業的不合格。就算再伶牙俐齒,在如鐵一般的證據和季程面前,梁小凡都潰不成軍了。

  「對……」

  不起還沒說完,客廳電話響了。沈婧在客廳,本想接,但突然就見小凡衝出來,她愣愣的站在小凡身邊,看了一眼站在小凡房門口的季程,直覺上,有事!

  她不做他想,走到季程身邊問:「季總,怎麼了?」

  季程看著梁小凡,笑著搖搖頭,「我還有事,先走了。」

  沈婧心中一急,也沒管其他,追了出去。

  看著兩人消失在門口,小凡胸中有一股濁氣在醞釀。

  「小凡,還在麼?」劉軒在電話那邊問。

  「哦,在在。你安頓好就好,記得好好讀書。」就這一句話了,她也不知道該跟劉軒說什麼,看著季程出門,她的心裡亂極了。

  在樓下,沈婧仍是不死心的問:「季總,怎麼了?剛才不是還好好的麼?」

  「沈婧,這樣幫她,你開心麼?」季程不答反問。

  沈婧沒想到季程會忽然間問出這樣的話,有些愣愣的,不知道怎麼回答。

  季程一笑,說:「我走了。」

  「季總,」沈婧在背後叫住他,「小凡是個可憐的人。」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沈婧忽然就笑了,抬腳走到季程面前,正視著他,「季總,這可憐與可恨也是分先後的,若是此人先可恨再可憐,那自然是不值得同情,但若是這人先可憐後可恨呢?」

  季程聽懂她的話了,可他卻故意說:「這麼說你也覺得那丫頭可恨?」

  沈婧哭笑不得,可還是回答他,「我很早就覺得她可恨了,比你早太多了。」

  「所以你比我有耐心。」

  「要不我們換個說法,你待小凡的心比我更切?」沈婧頗為話中有意的說。

  季程笑笑,「這麼看,都是小人精啊。」

  「季總,你還不完全瞭解小凡,再相處一段時間吧,你會覺得她讓人欲罷不能。」

  季程點點頭,「這話別讓你未來男友聽到,他會懷疑你的性取向。」看著沈婧笑得花枝亂顫,季程說,「今天是相處不下去了,我先走了。」

  沈婧點點頭,送走了季程,她轉身上樓。

  梁小凡站在客廳來回的踱步,一見沈婧進門立刻撲了上去,「他……他走了?」

  「你氣壞他了。」

  「對不起。」

  「這話你該跟他說。」

  「我說了,他不聽。」

  沈婧聳聳肩,示意,我也無能為力。

  梁小凡頹廢的倒在沙發上,「我真覺得我特混蛋,好像對不起全世界,我怎麼會這麼失敗!親愛的,我剛剛惹你生氣,你好了,我又惹季程生氣,他可不是你,他一定不會主動來找我。」

  「你錯了,我卻主動登門。你還想找第二個像我這樣犯賤的人?梁小凡,你未免太貪心!」

  梁小凡膩膩的爬到沈婧身邊,倒在她腿上,「所以就你一個好人,只有你對我才是真正的好,我愛你,恨他!」

  「嗯,亦舒也說,對我們好的人我們愛他,對我們不好的人我們恨他。可你有沒有想過,他們為什麼對我們好?而我們又憑什麼對這些人有情緒?僅憑我們一己的喜好?」

  小凡不答反問,「最近研究亦舒?」

  沈婧同樣不答反問,「好比劉軒,他遷就你包容你的時候你就覺得他是天,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可他走的時候你敢說你不恨他?敢說你不怨他?好比我,你現在一定覺得我是善良的,你愛我,可那天我們吵架呢?你敢說你沒在心裡罵我?所以說,人都是自私的。」

  「那都是一時的情緒,你也有。」小凡說。

  「嗯,我也有。可是小凡,我想告訴你,你不能一味的要求別人對你好,你要回報。這個世界從來就沒有一味付出不求回報的人,劉軒是這樣,我也是這樣。」

  「所以劉軒離開了,你也會這樣離開我麼?」

  「小凡,你是個再善良不過的人,為什麼要這樣把自己包裹起來?你這身金鐘罩會傷害你身邊的人,季總就被你傷了。」

  「我不懂得怎麼回報,或者說,我沒什麼資本去回報,也沒資格去回報。這身金鐘罩……要是沒了這身金鐘罩……我不知道自己會怎麼樣。親愛的,你永遠是最懂我的人,但你不能理解我。」

  輕歎一口氣,小凡起身去廚房,「綠豆湯要甜一點還是淡一點?」

寤寐思服,輾轉反側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

  「唉……」大半夜的,梁小凡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倒不是她想求淑女去,這會她滿腦子想的都是帥哥,想著詩經絕對是解百憂的,這種顛來倒去的糟爛感覺早已有之。

  「季大帥哥啊,你知不知道我是從來不願意得罪人的,我這顆善良的中國心總是在我得罪完你之後狠狠的蹂躪我啊,我是輾轉不能成眠吶,您老人家真有本事,明明是你教訓我,我卻覺得這麼不舒服,奶奶的!」怎麼去道歉呢?梁小凡想。

  是夜,季程也是久久不能成眠,房間的燈一直亮著……

  程佳,咱帥哥的媽,路過兒子的房間,看這麼晚了還亮著燈,以為是在工作,一心疼,輕敲了兩下門想進去,沒想,裡面沒反應。

  

  怕是開著燈睡了,這孩子專注起來就沒日沒夜,絕對是兩耳不聞傳外事,敲門聲也聽不到。於是乎,程媽媽躡手躡腳的開了門,可眼前的情況卻有點讓她鬱悶,季程沒睡,不僅沒睡,還直挺挺的站在窗前,連西裝也沒換下來,這是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兒子。」程佳小心翼翼的叫了一聲。

  沒反應。

  程佳有些氣了,季程從來就不是這麼失魂落魄的人,從小到大都沒什麼能難倒這個兒子,他和他爸爸季偉嚴就是程佳所有的支撐,現在兒子突然這樣,她不怕,倒是有些氣,是什麼事或者什麼人讓季程露出這樣的表情?

  「季程!」程佳抬高了一些聲音。

  「媽?」季程顯然是嚇了一跳,回頭竟看到母親站在門口。

  看到季程有些受驚嚇的表情,程佳更是不高興了,「在想什麼?這麼專注。我站在這好久了。」

  季程賠笑,「不好意思媽,沒聽到,你也不叫我。」

  程佳搖搖頭,走到床邊坐下,「三魂七魄都沒了,我叫你也沒用。想什麼呢?」

  「公司的事。」

  「你是我生的,我晃晃你腦袋就知道你有幾兩智商,小麻雀鬥不過老家雀,說吧,說一半留一半也行,不管怎麼樣讓我心裡有個底,你這個失魂落魄的樣子讓我看了很不舒服。」

  季程一皺眉,「都到失魂落魄的地步了?」

  「你還不自知?完了,兒子,你到底怎麼了?我怎麼感覺你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了呢?」

  季程再皺眉,「都不能自拔了?」

  「像是。」

  這回季程苦笑,歎了口氣。

  「是為了什麼女人?」程佳開口試探。

  「媽,你還是幾十年如一日的火眼金睛啊,這回太上老君沒賜給你什麼仙丹,讓你拯救我?」

  「你以為仙丹想要就有,我那師傅要修煉個幾百年才有那麼一顆。」

  季程失笑,「嗯,太上老君又成我師公了。」

  「少貧,說正事。」

  「媽,你說一個人要是無緣無故就對一個人好,就想關心一個人,這是出了什麼問題?」

  「不是愛上她了就是有目的。」

  「愛上?呵,愛上一個人怎麼會那麼容易?」

  「兒子,你總把愛情看得很複雜,還是你非要用什麼物理公式代入計算一下才覺得那是科學的、準確的?感情這種事最不能控制,就算你是科學家也解釋不明白。」

  「可我不信一見鍾情。」這話……好像第一次見那丫頭的時候她說過。

  程佳像是突然來了興致,「你信麼?一見鍾情的感情往往才是最轟轟烈烈,惹人嚮往的!」

  「可那沒什麼安全感。」

  「青梅竹馬的就來得安全了?」程佳問。

  季程看了母親一眼,不作答。

  「白馨的事該過去了,你回國已經兩年多了,什麼都該放下了,若是真有中意的女孩,帶來給媽媽見見,保證幫你把好關!」程佳頓了頓,說,「兒子,還記得我說過白馨什麼麼?她……你們不適合……」

  季程點點頭,推著程佳往門外走,「知道了知道了媽,該睡了,晚睡是女人最大的敵人!」

  送走母親,季程洗了個澡,換了套睡衣,躺在床上想著:白馨,很久遠的名字了,她的樣貌都已經開始模糊了……可梁小凡,似乎從第一天見這丫頭起,他們就沒消停過,不是爭就是吵,但他卻不討厭這種相處的方式,這是他二十幾年來一種全新的感覺,梁小凡帶來的一種……清爽撲面的感覺,像是雨後青草的香氣,自然爽快。但她實在彆扭,有時能把他氣個半死,就像今天,她的漫不經心,還有紙上那密密麻麻的……劉軒……

  第二天一早,梁小凡拿著一疊紙站在鏡子面前,「恩師,孽徒錯了,這是孽徒改的作業,您老過目!」不行,季程那個自戀,誰要是說他老准廢了誰,這不是道歉,這是找茬!

  「恩師,嗚嗚嗚……我……我我……我我我……錯了啊啊……您饒了我吧,我下回再不寫劉軒了,我寫季程,密密麻麻的寫季程倆字,從今天起,我心裡眼裡裝的都是你,我嘴裡叫的,筆下寫的,耳朵聽的,眼睛看的,心肝脾肺腎念的全是你……」嘔……這是道歉啊還是表白啊,噁心他媽抱著噁心哭了……

  「小凡,不舒服麼?」姥姥關切的問。

  「啊?沒有沒有。」小凡趕緊跑出來,「姥姥,你看我這樣,道歉還算誠懇麼?」

  姥姥笑笑,「這我怎麼看得出來?你又不是跟我道歉。」

  「唉……季程那個大變態,也不知道會不會找我茬,萬一不給我好臉色我怎麼辦?」

  「誰讓你得罪他,活該!」

  小凡一撇嘴,誰說老太太不花癡來著?見了帥哥不一樣找不著北!

  電話裡,小凡從沈婧那知道了怎麼去季程的公司,一路上她都有些忐忑,也不知道季程會不會記仇,他要是真不給自己好臉色,那她也沒必要賴著不走,又不是故意得罪他,至於那麼大的氣麼?

  可沈婧在學校覺得好笑,去公司找?梁小凡這個傻妞,季程好歹總經理,是那麼輕易讓你見到的麼?不過也好,碰碰釘子,也讓她知道知道誰做事都不容易,別總是巴望著別人對你好!

  朝陽地產,13樓。

  小凡深吸一口氣,心中更加緊張了,從來沒有走進過季程的世界,今天就這樣闖進來,她緊張之餘還帶著一點興奮,一點不安和無措,這種感覺很矛盾,像是打了興奮劑,壓住了潛在的不安,身體裡的每個細胞都躁動著,可藥效一旦過去呢?怕就是普天蓋地的寒冷。

  「我找季……總經理。」小凡在前台被截下,只能這麼說。

  「請問您有預約麼?」

  預約?這麼大牌?「沒有。」

  「不好意思,季總現在很忙,如果您想見他請先預約。」

  「在哪裡預約?」

  「這裡就可以。」

  「預約……」梁小凡心想,不會給我排到幾年之後去吧,「我要等多久?」

  前台翻了幾張紙,說:「一周。」

  梁小凡冷哼一聲,一周?讓我等他一周?這人忒自戀了些!美死他!等他一周?呸!可……不等怎麼辦?依著自己對他的瞭解,他是絕對不會主動找自己的……那……就……等!就在這等著,不信他還不下班!

  「小姐,請問你們幾點下班?」

  前台有些莫名其妙了,這小女孩看起來不像是哪家公司的人員,倒像是找總經理有什麼私事,於是便也不敢得罪,只好說:「5點。」

  「好,」梁小凡樂了,抬頭看看時鐘,「不長時間,最多5個小時,我還連加班時間也給他算上了!」越往後說就越咬牙切齒!

  看似閒適的往沙發上一坐,其實她心裡緊張著呢,不會真的要等5個小時吧,那也太浪費生命了!可要是不等就不夠誠意,沒準這麼一等,季程心一軟,這事也就這麼過去了。可就這麼乾等?那……

  自然是不行!

  況且守株待兔這招實在是過時,也實在是笨!於是她又顛顛跑回前台,「美女姐姐,我是……」季程的學生?不行,好歹他也算是個企業家,就算公司不是他開的,作為總經理他也要顧及公眾形象。不能亂說話,沒準他在F大上課的事沒人知道。「我是他妹妹,遠房表妹!」說著用袖子往鼻子那擦了擦,其實哪有什麼袖子,大夏天的,「俺進城一次不容易,就想找這個表哥討個生活啊,家裡實在是吃不上飯了,俺娘還在炕頭等著俺哥的救命錢吶!美女姐姐你就行行好,讓我見見他吧,我是真急啊!嗚嗚嗚……」

  梁小凡注意看美女的表情,開始有些惱怒,後來有些忍俊不禁,看來人家不信。沒關係,你有前言我就有後語,於是繼續說:「美……」

  「小妹妹,你下面是不是要說,大雪封山好幾天,家裡都揭不開鍋了。」美女笑呵呵的問。

  梁小凡撇撇嘴,「姐姐你這人忒沒意思,你說跟你客氣吧,你就跟我擺官話,跟你不正經吧,你比我還不正經。你這也算是軟硬不吃了,怎麼進個門就這麼難?」

  美女依然笑,「妹妹,我找份工作不容易,不能因為你的兩句話就丟了飯碗不是?」

  梁小凡一歎氣,「你這是讓我糾結啊……你這就是讓我下地獄保你平安啊……唉……」

  「這麼重要的事麼?」

  「很重要!很重要!性命攸關!你放我進去麼?」梁小凡一臉誠懇。

  美女搖搖頭,「抱歉。」

  梁小凡正想再歎氣,美女前台忽然就直挺起身子,拉住小凡就說:「這位小姐你不能這樣,要見我們總經理是要預約的。」

  小凡莫名其妙的看著她,只見她眼神外瞟,順著看過去,哈!季程!

  「美女,我就說一句話,我找季總真是有急事!」小凡身子向後傾,倆人就這麼拉扯了起來。

  哈!季程!他還是看到梁小凡了!

  嗯!這就夠了,讓他知道自己來了就好,而且跟他一起的那幾個人好像並不怎麼好得罪,不能打擾他作正事,於是便也不再掙扎,衝著前台使了個眼色,那美女果然也不動作了。

  趁季程出去的那一小會,梁小凡說:「謝謝你美女姐姐,你真是好人。」

  「你是個可愛的小姑娘,讓我不忍心不幫。好了,季總來了,下面可就是你自己的問題了,若是他不理你,可與我無憂。」說罷便匆匆低下頭繼續工作。

  梁小凡一笑,一轉身,脆生生的喊了句……

  「表哥!」

我……我是來道歉的……

  一聲表哥,叫得季程渾身發冷,渾身血液立馬衝到腦頂,雙眉一蹙,「表妹……」

  一聲表妹,叫得梁小凡一個激靈,腦袋立刻感到極度缺氧,嘴角一彎,「嘿嘿嘿,季總……」他這是演的哪出?要是一起演戲他就該拿出個調笑、不正經的表情,這麼嚴肅的樣子卻張口喊表妹,太麻了太麻了!太讓人受不了了!

  季程走到她身邊,小聲問著,「到這來做什麼?」

  梁小凡把頭一低,「我……我是來道歉的……」

  季程一愣,可隨即卻問,「吃飯了麼?」

  她可憐的捂著肚子,瞪著閃著「淚花」的大眼睛說:「一直等你,沒吃……」

  這回季程一下就笑了出來,揉了揉她毛躁的頭髮,轉頭對前台美女說:「要兩盒盒飯,一份魚頭豆腐湯,送我辦公室。」說罷拍拍梁小凡肩膀,「上樓,表哥請你吃盒飯。」

  「家大業大的,你摳不摳啊,盒飯還好意思說請!」梁小凡頗為鄙視的跟著季程,走了兩步突然回頭,衝著美女笑笑,又擺擺手。

  美女回她一笑,心想還真是表妹?可這丫頭哪有農家姑娘身上的淳樸?整個一小精靈,小妖孽啊!

  整幢樓都有些冷清,梁小凡詫異,「你這不會是倒賣人口的吧,怎麼這麼嚇人啊感覺。」

  「都吃飯去了。再說,倒賣也不倒賣你這樣的。」

  「我怎麼了?怎麼就不能倒賣我?長得不醜,腦袋不笨,學歷不低,身體不殘,怎麼就不能倒賣我?」她還頗為不忿別人不倒賣她。

  季程走在前面,強忍著笑意,可肩膀早已經一顫一顫的了,好不容易平穩了呼吸,說:「想生了?」

  「啊?」梁小凡沒反應過來季程的意思。

  季程一開辦公室的門,「進來吧,」指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坐那。」然後他去倒了一杯冰水給梁小凡,她見了水就雙眼放綠光,一把搶過那杯水「咕咚咕咚」的灌了下去,喝完一抹嘴,「謝謝!」

  季程笑著接過杯子,沒說什麼。

  梁小凡覺得季程今天特別深沉,不像平日在F大,她說一句,他接一句,她再說一句,他再接一句,她再說一堆,他就怒目而視。

  她沒話找話,「那個……你這水……沒下什麼藥吧?」剛說完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這是來求和的麼?這是□裸的來找架掐的!這是紅果果的挑釁!梁小凡啊梁小凡,忒失敗!

  「喝得這麼乾淨才想起來問,你腦袋果真不是笨。」

  梁小凡一皺眉,「what意思?」

  「你腦袋是腐爛了,割了扔掉最好。」

  梁小凡覺得季程今天跟她鬥嘴都有些有氣無力的,不知他是怎麼了,遇到困難了麼?所以她又開始沒話找話,說點什麼呢?說點什麼能讓他開心點呢?哦,這廝最愛看自己出醜,那就剛才的話題吧。

  「剛進辦公室你問我想生了是什麼意思?」

  季程歪著腦袋,笑著盯著她看,「梁小凡,你今天是怎麼了?怎麼自己往坑裡跳?」

  我這不是想讓你開心點麼?你不知道我聖母座麼?「你給我挖坑?這回我怎麼沒感覺到?那你說說,那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人販子倒賣人口無非倆用途,一是賣給人家當孩子,你這麼大了,當媽都夠了,沒人把你當孩子養了。而另一種用途就是……」季程頓了頓,心說梁小凡接話吧,我也不是壞人,每次都看你掉坑裡才開心。

  梁小凡一股氣直衝腦門!另一種就是做孩子媽,那他問想生了的意思就是,梁小凡,你想被賣去當生孩子工具了?這廝反應果然快!你夠狠!夠陰!夠毒!夠辣!有朝一日,等我找到報仇機會,我鐵定pia你家大門上N個血手印,讓你嘗嘗被人追殺的感覺!

  可是,她笑瞇瞇的問:「是什麼?」

  季程也笑了,心說梁小凡啊梁小凡,有時候你這敏感的小心思還讓我挺受用,怕是這丫頭看出自己有心事了,故意讓我開心呢。

  「華山論劍都是高手對決,你這樣有意讓之……有何居心呢?」

  梁小凡嘻嘻笑著,「你以為我願意讓著你,我這不是來道歉的麼,這不是要有誠意麼。」

  說到道歉,季程心裡又開始覺得彆扭了,梁小凡,你知道自己錯在哪裡麼?

  此時,敲門聲響起,「季總,您要的飯。」

  「進來。」

  梁小凡以為進來的會是前台美女姐姐,可沒想到這回進來的是個御姐,那氣場……真是沒話說,太御了!御姐看也沒看梁小凡,放下東西就出去了。

  「吃飯吧。」季程把一份飯推到她跟前。

  梁小凡伸長了脖子等著看季程那份是什麼,季程看看她,笑著打開,跟她一樣。

  「還以為你多高級別的待遇呢。」

  季程沒接話,只是把湯裡的魚頭夾出來放在梁小凡的盒子裡,「多吃點魚,笨死了你。」

  梁小凡悶著頭吃飯,忽然闖入眼簾一個魚頭,她一下子忘了抬頭,就那麼定定的看著魚頭,良久,才說:「謝謝!」

  季程一閃神,「不用這麼虔誠,一個魚頭而已,不是什麼大人情。」

  她點頭笑笑,繼續吃飯。

  有些尷尬,有些沉悶,有些詭異,這樣的氣氛……可不是當初她設想的。她當初想無非就倆結果,一個是季程好心原諒她,然後倆人插科打諢鬧一陣子這事就算完了,他們倆一直就是這麼相處的。另一個就是季程變態不原諒,倆人就面紅耳赤吵一架,然後從此你是路人甲我是路人乙。可眼下這個情況,是怎麼個情況呢?怎麼就覺得這麼不自在呢,怎麼就覺得這麼彆扭呢!

  「你原諒我了吧?」飯都請吃了,就算原諒了吧,她這麼想。

  「你還沒說你哪錯了呢。」

  這人!太得寸進尺!

  「我不專心,你生氣了。」

  「還有呢?」

  「沒了。」

  「沒了?」

  「那你說還有什麼?」梁小凡不畏強 暴!

  「是你道歉還是我道歉?」

  「教不嚴師之惰,你沒責任?」

  季程被……氣樂了!「這麼說還是我的責任?」

  「我沒這麼說,可你也不能太過分,我都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我都說了我錯在哪了你還問,你這不是明顯的沒事找事麼?」

  季程「霍」的一下起身,「我沒事找事?」

  來了來了,這才是季程,起碼這是她認識的季程,這樣就好辦了,像剛才那麼深沉她真是有點無措!

  「那你說,我除了不專心,還錯在哪了?」

  「你……」季程竟一時無法說話,除了不專心,還錯在哪了?是啊,她寫劉軒的名字不也是因為不專心麼,這丫頭還真是聰明,用這麼一個理由就把一切該解釋卻不好解釋的問題一筆帶過了,果真是跟自己交手一年多的小丫頭啊……這個丫頭啊……

  「行了行了,我跟你說不明白道理,沒誰能跟你說明白道理!」季程擺擺手,無力的坐下。

  「那是因為我就是真理!」

  「嗯,真理,你真真理!」

  梁小凡也不吵了,安安靜靜的坐了下來,語氣陡然變得異常落寞,「我就是有點想他,他說這幾天就會安頓好給我電話的,所以我有點心急,怕他出什麼問題。」

  季程虎軀一震,果然是不明白自己錯在什麼地方!

  「那現在呢?安頓好了麼?」

  「嗯,」梁小凡拿起筷子繼續吃,「來電話了,說是一切都安頓好了。」

  「那你說了什麼?」

  「讓他好好學習。」

  「沒別的了?」

  「我還能說什麼?我倒是想說什麼!」

  「你想說什麼?」

  梁小凡抬頭看季程,忽然奸笑,「男人也八卦!」

  「說來聽聽。」

  「我想說……我想說別惦記我了,我們不可能。」

  季程又是一震,「為什麼?」

  「我哪配得上他。」

  「你哪配不上他?」

  「……」

  「還有,你又為什麼沒說?」

  不愧是季程,字字見血啊,「你這不是明知故問麼。」

  「我不知。」

  「因為……因為……」

  「因為你喜歡他?」這是個問句,但季程卻肯定的表達了出來。

  梁小凡咬著筷子不答。

  季程忽然就想像人猿泰山一樣雙臂捶胸,你真是把我當表哥了?也太信任我了吧,女兒家心事也跟我說?我就這麼失敗?這是怎麼個情況!

  「梁小凡,我的親表妹,你說,你是以什麼樣的身份跟我相處的?」季程悲催的問。

  「老師啊,你是我老師,我是你學生。」她回答得相當心安理得,相當沒有邪念。

  季程要哭了,「可我這不也是最近才當上你老師的麼?以前呢?那一年多的時間呢?」

  「還是老師。」

  「嗯?」

  「雖然咱倆無名無分,可你教會我好多東西,不僅僅是知識上的,還有生活上的,為人處世啊什麼的,我從你身上學到好多。」

  季程也不知道聽到這些話是該高興還是悲憤,只能糾結著說:「好孩子好孩子,果真是好學的好孩子!好孩子!」最後仨字咬牙切齒!

  可梁小凡忽然低下頭,「我這算不算利用你?」

  利用?這個詞嚴重了些,季程想。

  「就像你說的,我們沒有金錢關係,可我還是賴著你讓你教我,我……是不是有些……過分?」

  「從沒求人幫過忙麼?」

  梁小凡想了想,「好像沒有,我不習慣。」

  這回季程樂了,那就這樣吧,這樣挺好,起碼自己在她心中是不一樣的,起碼她不會覺得求著自己是件不能辦到的事,起碼……他們還可以從朋友做起。

典型腹黑攻發飆

  梁小凡曾經深刻的剖析過自己這種心理,就是她從來不求別人卻偏偏覺得賴著季程是件正常事這個心理。她覺得這個世界上,包括姥姥在內的所有人,對她都是一副「我們欠了你」的樣子,姥姥是這句話的典型代表,而沈婧和劉軒雖然並沒有表現出多少同情心,可敏感的她仍是能察覺出他們態度中心疼、包容甚至是補償的意味。

  可是她不明白,或者說她不想明白,她父母去世與任何人無憂,姥姥不是兇手,沈婧不是,劉軒也不是,自己這個半孤兒與他們有什麼關係呢?這些人為什麼非要擺出那副,小凡,你是個可憐人,我們對不起你的架勢?

  她自小孤單,自小憂傷,可卻養成了不想讓姥姥憂傷的習慣,於是她遷就身邊的每一個人,盡自己最大的可能讓他們高興,不讓他們像自己一樣孤單彷徨和無助。所以他們之間貌似是形成了一種怪圈:她周圍的人都盡量滿足她讓她高興,不讓她感覺到缺失了雙親的愛,而她就盡自己所能去接受這份關懷,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是高興的,生怕別人不能理解自己其實能感受到這份關懷。

  他們處於一種虛假的、非真實的關懷圈中,可這些人卻仍然是樂此不疲……

  但漸漸地,她累了,這樣無休無止的愛來愛去根本沒有任何實際效用,她要的不是這樣的愛,她只想要一份正常的關懷,一個正常的眼神,而他們,全都帶著同情的眼光……

  所以小凡從來不求什麼,即便是別人給的,她也會敏感的想到,這是別人的施捨,他們這是可憐我,而我不需要!我不要!

  直到有一天季程的出現,這個陌生人,徹底打破了梁小凡近20年的生活怪圈!

  他從來不會謙讓,她說一句他說十句;他從來不懂體諒,她生活艱難他卻說誰掙錢都不容易,全中國不止你一個窮人;他從來不考慮她自尊心比一般女孩子要強,總是把要幫助弱勢群體這種話掛在嘴邊;他從來不考慮自己在學校的處境,就那麼大喇喇的把自己的身份公之於眾了,一點都不像沈婧或劉軒一樣懂得保護自己……他就是個有知識的流氓,高智商的強盜,他哪裡有一點海龜的影子?分明一點也不紳士好不好!可為什麼跟他在一起就感覺是自由的,就感覺是被尊重的,就感覺自己是個正常人……就感覺,其實她也是被需要的,不光是只享受別人的關懷……

  雖然他們的相處方式就是吵架,但她卻那麼喜歡那種方式,看著季程吃癟,她覺得那麼開心!所以她樂於接受季程的幫助,甚至有些時候還會死皮賴臉纏著季程學一些知識,因為她覺得他們之間是平等的,她今天向季程討要的,依著季程那小氣巴拉的樣,他早晚會向自己討回來。多公平的交易,多平等的關係,她覺得在他身邊可以自由呼吸……

  所以,她心安理得的接受季程的幫助,一點沒有什麼不安!

  「那位女同學,第三排白衣服的,來回答看看這東非大裂谷一樣的裂縫是個什麼東西?」季程戴了一個金邊眼鏡站在講台上,指著PPT問道,「有什麼作用?怎麼計算它的寬度?」

  梁小凡白了他一眼,「老師,變形縫跟東非大裂谷是不能比的,差太遠了。」她心說,這是什麼破比喻,可嘴上仍是恭敬的回答說,「這是變形縫。當建築物面積較大、長度較長時,或在建築物高差較大的部位,由於溫度變化、地基沉陷及地震影響,結構內部將產生附加的變形和應力,使建築物產生裂縫,甚至破壞。因此需要預留縫隙來避免或減小這些問題產生的損失。變形縫分為三種,圖片上展示的是巴拉巴拉巴拉……」

  季程笑了,這丫頭,雖跟自己當年還差了一個檔次,但放眼這F大的土木學生,好像還沒有一個比她更有靈氣的,短短幾個月,補齊了大一大二全部基礎課程,就連這開始顯露難度的專業課她聽來也好像不費什麼功夫,不知道要是出了師會不會比自己強。

  看著季程喜形於色的樣子,梁小凡就知道自己回答得不錯,於是便拋了一個挑釁的眼神,意思是有本事來點更難的啊!

  季程看出梁小凡的囂張,可礙於這是在課堂上也就沒說什麼,伸手示意她可以坐下了,緊接著,他推了推眼鏡,陽光照進來,寒光一閃!梁小凡一個激靈,這眼神……這眼神都是每次她做錯題的時候才露出來,今天這是怎麼了?他這人不是一向在外人面前都一副衣冠楚楚的樣子麼?每次都是面對自己才青面獠牙的。這可是課堂,下面坐著這麼多花癡,他這是要當眾發飆?

  「莊宜,」季程又指了指那同一個圖片,「看看這是什麼?」

  梁小凡伸著脖子看了看,沒人,回頭,原來是貓在最後面。這個莊宜,估計是真的一見鍾情了,梁小凡不禁心下惻隱,喜歡上這麼一腹黑攻有什麼好?他非要把你治的服服帖帖才好體現他「男人本色」,就莊宜這麼一個看起來風風火火大大咧咧實則內虛得很的女孩能是季程的對手麼?莊宜啊莊宜,我先給你默哀了……梁小凡默默地低下了頭。

  「額……我……」莊宜果真就是支支吾吾回答不上來。

  「這是建築院,土木系,莊宜你好像走錯了教室。」季程真是一點情面不給。

  下面一片唏噓,不知道是在同情莊宜,還是在八卦莊宜跟季程的關係。其實梁小凡也曾問過莊宜跟他是不是有JQ,當時季程回了她一個不屑的眼神,那眼神說:那樣的我看不上。梁小凡也不知道怎麼就明白季程眼神的意思,反正就是明白了。後來她還求證了一下,季程抿嘴點頭笑,說,「丫頭,連我的眼神都能讀懂,我該說你聰明還是說你太關注我,還是說……你早就愛上我了?」

  「莊宜,你沒有土木的基礎知識,到這裡來上課就是浪費時間。」季程仍舊是冷冷的說著。這邊再看一眼莊宜,精緻的小臉被漲的通紅,一雙手緊緊的絞著衣服下擺,緊張得不知所措的樣子實在讓人憐惜。

  梁小凡怒了,這是在幹嗎?她是個嬌嬌滴滴的女孩子,這麼大的階梯教室,這麼多的人,以後還讓莊宜怎麼做人?至於做得這麼絕麼?不喜歡人家就下課跟她說清楚,何苦這樣不給人面子?

  「老師,莊宜是我帶來的。」一道清涼的嗓音突兀的響起在窸窸窣窣的小聲議論中,頓時,教室所有人的眼光都從莊宜飄向了聲音來源,而莊宜也瞪著大大的眼睛看向……梁小凡!

  季程眸光一閃,精光準確無誤的落在了梁小凡身上,他心說梁小凡,你非要跟我較勁是不是?

  「你帶她來?你為什麼帶她來?」季程動怒了,沒給梁小凡面子。

  「我為什麼不能帶她來,莊宜對土木有興趣,學校沒這個規定不能聽外系的課。」

  季程冷笑,「有興趣?有興趣到連變形縫是什麼都不知道?」

  「這……」小凡一時就這麼被噎住,可頓了頓,她卻悠悠的開口,「老師,我跟您說實話吧,她是看上了這裡面的一個帥哥,每天不見他就難受,我不忍看著莊宜難過的樣子,就帶她來了,您……不會棒打鴛鴦吧?」

  季程冷哼,這丫頭又來了,打不過就跑,每次都是這樣。

  沒想到,梁小凡話一出口,下面竟然就騷動起來了,想想也是,莊宜學藝術,人本來就好看,她這會兒又算是間接地幫著莊宜發了回春,那些個如饑似渴的土木漢子能不暴動麼?土木男生可憐啊,只因土木女生……唉……

  此時只見季程□,良久才慢悠悠開口,「莊宜不是……」

  梁小凡不喜歡季程這樣不給一個人面子,所以她不管季程說什麼,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老師,您可以不用那樣笑,眼睛裡也不用射出那樣的……艷光,我想說,其實,老師,您能再自戀點麼?」她就是不想季程好過,這麼一接話,大家肯定誤會季程剛才沒說完的話是,莊宜不是喜歡我吧?

  下面開始竊笑……

  季程胸腔劇烈起伏!他生氣了!很生氣!

  鈴——

  下課了。梁小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總算是下課了!

  「下課!」季程陰沉沉的喊了一嗓子,教室裡學生作鳥獸散,腹黑要發飆,那可不是誰都有那個能力承受的。

  梁小凡緊忙貓著腰想混出教室……

  「梁小凡!」

  教室魚貫向外湧的人浪停頓了,梁小凡貓在人浪中也停頓了,一秒鐘,兩秒鐘,三秒鐘……突然,人浪「嘩」的一下轟然散開,全都抱著頭逃活命。而,梁小凡,鶴立雞群!因為她被季程薅著領子拎了回來……悲催的打抱不平,梁小凡心中哭成了河,剛剛才和好啊,這會犯賤的又去招惹他幹什麼呢!

  「膽子見漲,嗯?就這麼明目張膽的跟我較勁?我看我是不是太慣著你了,慣到你沒規沒距,慣到你不分時間場合地點,慣到你就這麼跟我說話,啊?」最後一個啊震得小凡想遁地。

  「嘿嘿嘿,恩師恩師,別動怒別動怒,我就是覺得吧,好好的上課沒必要牽扯出那麼多事,你說……」

  「沒必要牽扯出那麼多事?梁小凡,你給我說說,咱倆今天是誰把事鬧大的,誰那麼路見不平仗義執言的?」

  「你也知道是路見不平仗義執言?知道還欺負人女孩子家家的?」

  「還敢貧,還敢貧是不是?」

  「我哪貧!」梁小凡也來氣了,她就是哄著別人一兩句行,三四句的時候她保證撐不住,「莊宜就是再怎麼樣你也不該當著那麼多同學的面那麼說她,你讓她面子往哪放?好歹人家也是喜歡你,你是黑心腸啊你,至於那麼趕盡殺絕麼?還是你生怕別人不知道你的魅力故意的?」

  「面子?我給她面子你給我面子麼?你什麼時候考慮過我的面子?」

  「面子都是自己給的,你不給別人台階下我又憑什麼讓你安安穩穩?」

  「你跟她什麼關係你要讓她安安穩穩?」

  「沒關係!」梁小凡一拍胸脯,意思姐姐我就是這麼的正義凜然,你怎麼地?

  季程剛要開口,忽然一柔柔弱弱的聲音飄來,「對不起,我以後不會再打擾你了。」

  倆人同時愣住,一回頭,莊宜!

  靠之!

想過畢業的問題麼?

  梁小凡探著腦袋死命的往窗外看,奈何樓層太高,想聽清說什麼是不可能的,可還是能看見他們的姿勢:莊宜死死地看著季程,怕他跑了一樣,季程悠閒地站在她面前,倆人說著什麼。這個時刻梁小凡發揮了她超常的想像力,想像著他們的神態及語言,情景應該是這樣的:莊宜梨花帶雨的說,我不會了,我再也不會打擾你了,你可以好好的上課了,但我會一直在你身後默默地伴著你陪著你,直到你累了回頭看看我。而季程應該就是一副得瑟得要死的樣說,別傻了,我喜歡的不是你這型的,我們是沒結果的,你該多把心思放在學業上而不是我身上。下面應該是莊宜死死拉著季程袖子不肯鬆手,哭得撕心裂肺叫他不要不理睬自己,但可惜,莊宜一直很有姿態,什麼過分的舉動都沒出現,梁小凡心下疑惑,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都不按著小說狗血的劇情來麼?

  正專心的YY著,季程那個黑心男貌似忽然不經意的向樓上看了看,嚇得梁小凡趕緊把腦袋拿進來,拍著小心臟說不怕不怕,他不能把自己怎麼樣!

  忍了一會,終究還是沒忍住,又向下看了看,此時季程身邊已經沒了莊宜,而他正仰著頭看向自己,見自己探出頭,他那沾滿了少女鮮血的爪子一抬,衝自己揮了兩揮,那意思就是,下來吧下來吧……梁小凡覺得黑白無常就在自己身後……寒得慌!

  季程知道她會下來,因為她八卦,對自己這個假想敵更是想從裡到外的瞭解透徹,然後再跟自己對著幹。

  你看,他果然瞭解她。只見梁小凡極其狗腿的跑過來說:「恩師,都跟准師母說啥了?那嬌滴滴的美人原諒你了沒呀?」

  「要不要去賄賂賄賂你准師母,讓她給我吹點枕邊風原諒你這回的大不敬之罪?」

  梁小凡一愣,季程不是不喜歡莊宜麼?怎麼……

  「嚇著了?」季程一見她這個樣子心情莫名的好,梁小凡,你也有栽倒我手裡的時候,「不賄賂?也對,不能見一個賄賂一個,像你這樣把我的傾慕者都攔在身邊叫准師母,一個個的賄賂過去估計你也就傾家蕩產0了。呵呵,想不想見見你龐大的准師母隊列?」

  梁小凡一個激靈,剛才是被唬住了,等反應過來她立刻回擊,「准師母……還龐大的?還隊列?你是操練新軍要上陣殺敵怎麼著?一個個練得肌肉叢生的你還有興趣看麼?」

  「那叫健美,比你這瘦胳膊瘦腿的排骨強。」

  「你說誰排骨?你才排骨!你們全家都排骨!我這叫骨幹,叫性……」她開始張牙舞爪的在空中揮舞著那雙小手。

  季程一見這丫頭開始發瘋就笑了,上前拉下她的手,「晚飯時間了,姥姥在等我們,回家吃飯。」

  「唉我還沒說完,你拉著我幹嘛?我那叫性感!性感你懂不懂?我說你……」叫聲漸行漸遠……

  坐在季程車裡,梁小凡嘟著嘴抱怨,「這車開的……你就不能低調點!」

  季程大驚失色,「都現代了還不低調?你想讓我開紅旗是不是?」

  梁小凡「噗」一下笑了,「你以為紅旗誰都能開?建國初期那是給領導人的,就你這小角色還惦記紅旗?」

  「那你看現在哪個領導人出門坐著轟隆隆的紅旗?我看真要是把那車開出去才真是不低調了。」

  梁小凡抿著嘴笑了,頭一回贊同他的話。

  季程買菜不去超市而去菜場,這點讓梁小凡很喜歡,她覺得買菜去超市簡直就是……騷包!那裡的菜不僅不新鮮還貴,那些人明擺著就是炫小資情調去了,哪裡是在過日子?

  看著他大包小包的大掃蕩,梁小凡心裡一陣疼,「你這是打算給我們家過冬儲備糧食呢?我跟姥姥不冬眠,你不用這麼費心的。這是幹嘛呀?」

  「你不是總說我蹭吃蹭喝麼,從今往後我出錢姥姥出力,看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梁小凡一愣,低下頭,好久才開口,「其實……其實我是開玩笑的,呵呵,你不用這麼認真……」

  季程一皺眉,這話可不像是梁小凡的風格,但細想想也就明白了,她這是不好意思了,雖明白,他還是想逗逗她,「你看,我什麼都不要你的,錢不要,小便宜也不貪,你呢,不僅上我的課還要虐待著我,這天理何存啊?」

  梁小凡一伸脖,「補課你是自願的,我又沒強迫你,上你的課那是因為正好你在F大教書,我聽了N多老師講課了,也沒見他們向我討要什麼,你小氣什麼?」

  季程如願以償的笑了,小貓炸毛了,自己是說到她的痛處了。

  「你嘴強什麼?不論是補課還是上課我都是心甘情願的,你有什麼好心虛的?我小氣?我真小氣起來怕是把你賠給我都不夠。梁小凡,你不是把我當老師當損友麼,那麼在你的概念裡,這麼親的關係要伸手幫個忙還需要禮尚往來麼?」

  梁小凡愣愣的看著身邊的季程,好久才低聲說:「我不需要誰幫忙,我自己可以。」

  季程直視前方的雙眸暗了暗,心中說,要是真的就這樣無條件「救助」下去,怕是他們這師生的關係持續不了多長時間了,梁小凡強大的自尊定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看來,他必須想個辦法了。

  這一頓晚飯梁小凡吃的無精打采,姥姥看在眼裡卻也沒說什麼,再看看季程,吃的四平八穩,她就笑了,看來他是心中已有計算了。

  吃過飯,季程照例要給小凡上一節課,可是這節課梁小凡是怎麼也聽不下去,思量了好久她終於鼓足勇氣要跟季程說明白,可就在關鍵時候季程卻打斷了她,「聽不下去?正好,有事跟你商量,咱們倆談談吧。」

  梁小凡坐正,「我也有事情要跟你說。」

  「嗯,我先說。」

  梁小凡白了他一眼,這都不知道謙讓一下!小氣的男人!

  「梁小凡,眼看入冬,你馬上就大三下學期了,時間一晃,大四你就要開始實習了,可是你想沒想過畢業的問題?現在的情況是……你並不是一個正牌大學生,你手中堪堪只有個高中文憑,覺得夠用麼?想過以後怎麼辦麼?」

  她一驚,萬萬沒想到季程竟會跟自己說這個問題,現在她連剛才自己想說什麼都不記得了,只是傻傻的隨著季程的問題去思考去回答,「我……不知道。前段時間試著找過工作,可都沒有什麼結果。」

  「梁小凡,」季程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你看著我。」

  她一躲,躲開了季程的手,雙目直視著他。

  「你想上學,想學知識是不是?」季程問。

  「嗯。」梁小凡點頭。

  「目的呢?」

  「我喜歡學習,而且學習能讓我過得更好。」她很誠實。

  「可是現在沒什麼東西能證明你學過了。」

  「嗯。」她無奈點頭。

  「所以,如果現在有個機會讓你成為真真正正的大學生,可以跟沈婧一起畢業,你願意麼?」

  當然願意!怎麼會不願意!可是這一切聽起來像是個玩笑,但若不是玩笑,那麼季程你想做什麼?

  「我出錢出面,相信以我的實力和朝陽地產跟F大的關係,再加上你的聰明,進F大讀書不是件難事。」

  當然不是件難事,季程出面還有什麼搞不定的?可是你為什麼這麼做?

  「你是我第一個學生,我可不想我這一世英名毀在你手裡,你要是出息了我也連帶著沾光不是?」

  季程,你要的未免太簡單了,你已經是個總經理了,在房地產圈也已經小有名氣了,我梁小凡出不出息又能給你帶來什麼呢?

  季程歎了口氣,「好了,我怕了你了,我跟你說實話。其實我是覺得如果你就這樣放棄土木和金融的學習實在太可惜了,你就算是我惜才捨不得你好不好?」

  是可惜,我也覺得可惜,我喜歡土木喜歡金融,我也不想放棄。放棄!放棄?

  「你怎麼知道我要放棄?」梁小凡跳腳。

  丫頭終於開口了,季程笑了,「你剛才不就是要跟我說不想再繼續學下去了麼?」

  梁小凡大驚!他他他,他怎麼知道?

  「甭管我怎麼知道的,我就是知道了。怎麼樣,考慮考慮我的意見吧,對你百利而無一害。」

  「百利而無一害?」

  季程仍是笑瞇瞇的說:「當然,學費我給你交,可你要還我。」

  終於,梁小凡樂了,「好,我分期付款。」

  「當初就能跟國家貸款,你想什麼來著?」

  小凡一癟嘴,「跟國家貸款壓力多大啊,再有,你以為貸款是件那麼容易的事?」

  「跟我貸款壓力就不大?」

  梁小凡嘿嘿笑著沒回答。

  「梁小凡,國家貸款對還款期限有要求並且還不上還有利息,我呢,我對你還款期限不限制也不指望你那些點利息,但我有一點要求,從你入學那天算起,無論大考小考全都給我二等以上的獎學金,如果做不到就把那學期的一等獎學金數目乘以十算到你貸款總數里。」

  梁小凡冷哼,「二等?不必!我保證每次一等,達不到要求就把一等獎學金數目乘以一百還給你。」

  季程心裡頭樂也很佩服,可嘴上卻說:「那我不要賺發了,以後做什麼房地產,放高利貸好了。」

  「切!你就對我這麼沒信心?」

  「嗯,是相當的沒信心。不過看你這麼不怕死的樣子,我也給你點優惠,若是你真的拿到一等,我就從你貸款總數中扣除你得到的那筆錢。」

  「什麼意思?」

  「比如這學期你是一等,拿了2000,你就可以少還2000。」

  「哦……」梁小凡把這一聲拖得長長的,「再乘以十?少還20000怎麼樣?」

  季程一個暴栗,「想得美!我這還是有條件的,你聽好……」

  「不必了!不需要少還,我相信自己的本事,若是真的能順利畢業,不愁還不上你那點錢!」

  季程奸詐的笑了,丫頭上鉤了。可是她這樣自信的樣子還真的是第一次見,彷彿天邊紅日,晃得人睜不開眼睛。

  梁小凡又皺起了眉,「那我就只能學一個專業了,要麼是金融要麼是土木。」

  季程點點頭,「你喜歡哪個?」

  「我都喜歡。」

  「若是兩個一起你能跟得上麼?」

  「當然!」

  「別說大話,你這段時間學的全是基礎知識,真正的專業課從現在才開始。」

  梁小凡笑著搖搖頭,「季總啊季總,你去跟沈婧打聽打聽我的實力,不是我自誇……算了,不說了,省得跟你一樣變成自戀。」

  「F大的金融比土木名聲響,在學校學金融吧,我私下教你土木。」

  梁小凡不得瑟了,呆呆的看著季程,「你……」

  「放心吧,不另收費!」

  

過年(一)

  放寒假呢,要過年了,街上越來越喜慶,到處都充盈著新年的歡快氣氛,每個人都是忙忙碌碌的笑著,姥姥也在採辦年貨。其實年前季程送來好些東西,說是當官的麼,總有些灰色收入,放在家裡也是放著,就送到這來了。小凡不可能收這些東西,但姥姥卻出乎意料的大大方方收下了,姥姥以前並不是這樣的,小凡問為什麼,姥姥只說不能辜負季程一番好意。

  年二十五,沈婧梁小凡貓一樣懶散的窩在小凡家沙發裡。

  「你現在已然成了經管院的名人了,在金融系可謂是大放異彩啊!」沈婧說。

  「親愛的,」梁小凡靠近她,「你這是諷刺我呢,我聽出來了。」

  「不敢不敢,季總愛徒我怎麼敢諷刺?」

  梁小凡這回也不跟她廢話,直接上手!

  「啊啊啊!別別!小凡咱不鬧了,我不說了,啊……哈哈哈……別……不行不行,癢啊!」

  梁小凡停下手,「還說不說了?」

  沈婧停不下笑,邊笑邊搖頭,「不……不說了不說,再也不說你是季總愛徒了,再也不說你大放異彩了,再也不說全校女生都嫉妒你了,再也不說你這回壓倒全系拿了一等獎學金,再也不……」

  「再也停不下將我這雙正義之手伸向你了!」梁小凡又開始了。

  從沙發到茶几,從茶几到陽台,從陽台到臥室……

  鬧完了,沈婧緩了好久才問,「當初是怎麼跟他談的?」

  想想那天晚上,梁小凡莫名其妙全身一暖,「我很感謝他,他很瞭解我,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知道怎麼……嗯……呵呵,對付我。」

  看著小凡柔柔的目光,沈婧歎氣,「對你瞭如指掌,你覺得這是件好事?」

  梁小凡眼珠轉了轉,「我沒什麼值得他騙的。」

  沈婧再歎氣,開口卻轉了個話題,「土木你還跟他在學麼?」

  「嗯,在學。」

  「那你畢業之後想好做什麼了麼?」

  小凡笑笑,她的生活一向都是走一步算一步,哪能想到那麼長遠呢,「沒想,船到橋頭自然直吧。」

  沈婧三歎,這妞總是這樣,好像對生活就從來沒有目標和想法,永遠少了那麼一份執著和追求。她的生活重心是什麼?又為了什麼而活呢?

  「親愛的,你總是活得那麼明白麼?」小凡看出沈婧眼中的意思,於是便這麼問。

  「可以這麼說吧。我是個明白人,喜歡井井有條。」

  小凡笑著點點頭,「聰明難,糊塗更難,由聰明到糊塗更是難上加難,難得糊塗啊!」

  「我覺得你還沒到把世事看透的年齡,收起你那老氣橫秋的口氣,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一點可信度都沒有。」

  「我就不能早熟?」

  「你?得了吧!你一直嫩著呢。別跟我說什麼看破紅塵難得糊塗之類的話,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就變了味兒了。」

  「變成什麼味兒了?」梁小凡問。

  「消極厭世,渾渾噩噩,沒有理想,沒有抱負!」

  「嗯,再加一句,行屍走肉。」梁小凡瞪她。

  「貼切!要不怎麼說你有才!」沈婧激動了。

  Pia一個抱枕飛到沈婧腦袋上。正在沈婧起身想要反抗的時候,手機響了,看著沈婧緊張兮兮的樣子,梁小凡覺得,JQ來了。

  沈婧跑到陽台接電話,斷斷續續只能聽清幾句。

  「我在小凡家呢。」

  「你怎麼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

  「不要,明天要跟媽媽逛街。」

  「你敢!」

  「不說了,我掛了!」

  小凡抱著肩膀好整以暇的看著沈婧,本來是想等著她自首的,可這妞自覺性實在不怎麼樣,於是小凡便開口了。

  「親愛的,你在哪?」

  沈婧一愣,自己不就在她面前麼?看看她,眼神示意你抽什麼風?可小凡沒管,繼續說:「我在小凡家呢。」

  「怎麼又是她,因為她你陪我的時間都少了。」

  「你怎麼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

  「我想你了,想明天就見到你。」

  「不要,明天要跟媽媽逛街。」

  「那我就去你家,正好見見未來岳父岳母。」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不說了,我掛了!」

  沈婧,凌亂了,愣了,傻了……臉,綠了,紫了,黑了……

  梁小凡諂媚的抱著沈婧的脖子,「親愛的,人家模仿的還像麼?」

  沈婧低下了頭。

  小凡一看這個樣子,壞了,怕這是件大事。沈婧從來不這樣,她不跟自己廝打在一起就是體諒自己了,怎麼忽然就低下了頭呢。於是梁小凡意識到這段時間她忽略了沈婧,她可能遇到麻煩了。

  「好了親愛的我不鬧了,出什麼事了,跟我說說。」

  沈婧搖搖頭,低低的說:「說不清。」

  「說不清?什麼叫說不清?」正當小凡再要問什麼的時候,姥姥回來了,不想,身後還跟著季程。

  看人都齊了,沈婧勉強打起精神,總不能丟醜。

  沈婧到廚房給姥姥打下手,小凡賊兮兮的湊到季程身邊,「說!你怎麼來了?」

  「自從你放假我就再沒吃到過姥姥做的飯,想了,你有意見麼?」

  「她敢有意見!」姥姥說。

  「哪能有意見呢,高興還來不及呢!」沈婧說。

  小凡雙手做擎天狀,口型比劃著:蒼天啊,您讓我去shi吧!

  季程拍了拍她腦袋,「想死?你把我折磨的生不如死,你就這麼便宜想去了?門也沒有!」他惡狠狠的說。

  「我什麼時候折磨你了?還生不如死?至於麼?」

  「你沒折磨我?從咱倆認識……」

  「行了行了,」廚房裡沈婧的聲音傳來,「這大過年的就別憶往昔了,快來幫忙,這麼多東西,一時半會看來是忙不完呢。」

  等準備的差不多,仨人往小凡床上一倒。

  「累死我了!」

  「累死我了!」

  「累死我了!」

  異口同聲。

  說完就一起笑了。

  「季總,你養尊處優的,沒幹過這麼多活吧。」沈婧問。

  「沈小姐,你什麼時候跟梁小凡學得這麼尖酸刻薄了,在我心裡你一直是個淑女,別被某些人帶壞了。再說,你也是個千金命,一下子幹這麼多活適應麼?」

  「你倆行不行?有意思沒意思?炫富來了?批鬥我來了?」小凡不樂意了。

  「小的不敢!」沈婧笑說。

  「不敢不敢!」季程接話。

  還沒休息多長時間,姥姥在廚房喊,「吃飯了!」

  外人看來,一個圓桌圍坐四人,看來真的就像是和諧的一家四口。姥姥尤其偏愛季程,把什麼好吃的都夾給季程,看的沈婧不高興了,「姥姥,你太偏心了,你也重男輕女從,平時那雞翅雞腿什麼的都是我的。」

  姥姥笑著揉了揉沈婧的頭,「好孩子,姥姥沒把你當外人啊。」

  「哦,姥姥,你這是把我當外人了。」季程頭也沒抬就問。

  「廢話,從來沒把你當內人。」梁小凡接話。

  姥姥又給季程夾了一筷子魚,「她們都是孩子,你費心了。」

  季程忽然抬起頭看著姥姥,倆人相對,好久,都笑了。

  這個畫面一閃而逝,可敏感的小凡卻注意到了,之後便低下頭不再言語。

  飯還沒吃完,沈婧接了個電話就急匆匆的要走,走之前她拍了拍梁小凡肩膀寬慰著說:「放心吧,我沒事。過完年我就來找你,滿足你惡俗的八卦心理。」

  小凡笑說:「別失了身才是正經。」

  吃過飯,姥姥洗碗,季程賴在小凡家不肯走說是要看會電視消化消化食,倆人坐在沙發上,一個要看百家講壇,一個要看discovery,爭執不下間,電話響了。

  「準是沈婧,整天丟三落四,不是丟這個就是落那個。」小凡說著去接電話。

  「親愛的,是不是什麼東西又落在我這邊了?」

  就說了這麼一句,下面就再沒了聲音。

  季程皺眉,側頭看了看她,只見她傻愣愣的站在電話旁,目光呆滯,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看來不是沈婧的電話。

  「呵呵,」她突然笑了起來,「我……我剛才說的是沈婧,她在我家吃飯,我以為是她打電話把什麼東西落在我這邊了。」

  強打著精神解釋完這句之後,她的語氣便陡然焦急了起來,「怎麼回事?」

  聽到這裡,再看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季程就明白了,電話那邊應該是劉軒,於是電視裡演什麼他就再也看不下去了,可似乎又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只是覺得腦袋嗡嗡作響,混沌的像漿糊一樣,稠的化也化不開。

  似乎是不長時間,小凡又坐回他身邊了,只是這回再不跟他搶電視了,而是愣愣的看著廣告,目不轉睛。

  「一個國際長途而已,你用不著這麼失魂落魄的吧。」

  「他受傷了。」

  季程一頓,「什麼傷?」

  「車禍。」

  「嚴重麼?」季程問的漫不經心。

  「他說不嚴重。」

  「那不就好了,人家都說不嚴重了你還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給誰看?」

  「季程!」梁小凡暴怒,「你有沒有心!他一個人身在異國他鄉,又是快過年的時節,這會又車禍,你怎麼就不能體會體會他的想法?你就不能想想他有多悲涼?」

  季程的眸色越來越冷,「梁小凡,我沒什麼義務關心他,我跟你不一樣,你見什麼人都要路見不平一下,可我就是冷血,這個人與我無關我何必同情,他出沒出車禍與我何干?是不是隻身一人在他鄉又與我何干?能不能過年更加跟我沒半毛錢關係!」

  「你!」梁小凡氣結,「你沒長心!」

  季程冷哼,「現在才看明白?」說完甩袖走人。

過年(二)

  三十之前梁小凡特意去了沈婧家跟劉軒視頻才放了心。

  「果然沒什麼大礙,嚇死我了。」梁小凡拍著心臟說。

  「人家早就在電話裡說了沒事沒事要你放心,是你在那做杞人,怪誰?」

  「沈婧,你怎麼也跟那個黑心男人一樣嘴變得這麼冷,好歹劉軒是你同學,你不至於這樣吧。」小凡說。

  沈婧心說,哪有幾個你這麼敏感多疑的,誰說什麼都不信,非要親眼見過才算數。可見到她真要動怒,便也不再頂風上,「跟季總沒聯繫?還沒好?」

  「跟他聯繫?下輩子吧!不,下輩子我也不想見到他!冷血的東西!沒長心!」

  沈婧搖搖頭想再說什麼,可被梁小凡制止了,「別說了,我再不會跟他有什麼交集了,我原以為他就是自戀了些,自負了些,但從根本上說還是個好人,可劉軒這件事我算是真正認識他了,就一冷血的無情的人,壓根就不知情是何物,自私小氣,還總經理呢,一點沒見他有總經理的風度氣質,市井小人一個,理他做什麼!」

  沈婧無聲歎氣,這丫頭都這麼說了,自己就真是無話可說了,就算是說了,現在這個情況也只會適得其反。

  沈婧送走梁小凡回家的時候就見到樓下停著一輛甚為眼熟的車,是那輛北京現代,時常讓公司女職員憤憤不平的北京現代,按她們的說法,季總不至於只開得起一輛現代吧。

  走到車窗前發現他正在打電話,季程看到了沈婧,搖下車窗,還在講電話,「姥姥,今年過年就不去看您了……她沒有分寸我還是有的,您放心……好,您說什麼時間,我接您……那就這樣,新年快樂。」放下電話,季程招招手,打開車門,「進來坐。」

  沈婧笑吟吟的坐了進去,「跟姥姥通話?」

  「嗯,趁她不在家給姥姥拜個年,省的接了我電話炸鍋。」

  沈婧呵呵輕笑,「你怎麼知道她今天會到我家,姥姥通風報信?」

  「我沒那麼有空專門堵她,姥姥也沒那麼無聊。」

  沈婧一癟嘴,這話說的,很明顯不給自己面子麼,「那你……」

  季程深吸一口氣,好像是意識到自己的態度不怎麼好,他怎麼能跟梁小凡那種人一樣的見識淺短呢,怎麼能把氣撒到別人生上呢,「對不起,我有些激動。」

  「沒關係,我能理解。」

  「我來這邊辦點事,」說到這裡忽然就停下了,轉頭盯著沈婧看了看,「你家住在這?」

  「嗯。」沈婧意識到季程下面要說什麼了,於是便低下頭,不等他問便開始解釋,「我爸是市委的,具體做什麼……」

  「沈松?」季程問。

  「嗯。」沈婧點頭。

  季程長長的歎了口氣,好像是心有餘悸,「幸好沒拒絕你到朝陽實習的事,不然你爸就要拿我開刀了啊。」

  沈婧「噗」一下笑了,「你還會怕他?」

  「市長辦公室的人,我可不想得罪,我還想在S市混呢。怕是你爸都認識我了吧,你們這倆丫頭,就會給我找麻煩!」

  沈婧舉手作投降狀,「我爸知道你是誰,雖不會有多大好處,但不見得就有壞處吧。」

  季程哼哼一聲,「現在是沒壞處,指不定哪一天你大小姐脾氣上來給我告一狀……所以說,最好不要跟御駕身邊的人有太深的交情,這跟伴君如伴虎一個道理。」

  沈婧眼神忽然黯淡,頗為委屈的叫了一聲,「季總……你是不是從今天起就要把我區別對待了?」

  季程一愣,但馬上就看明白了眼前這個小女孩的表情,於是笑笑解釋,「跟你認識這麼長時間我都不知道你原來是流落民間的公主,可見你不願意前呼後擁的,要是可以的話,你答應我不在你爸面前說我壞話,我還是會該笑笑,該罵罵,該怎麼樣就怎麼樣,只當你是個初出茅廬的小女孩,你看怎麼樣?」

  沈婧一聽此言,立刻生龍活虎起來,燦爛一笑,「季總,我就知道你跟別人不一樣,謝謝你!」

  季程也是一笑。

  閒聊了一會,沈婧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說:「你來這裡辦事?」然後就瞇著眼睛不懷好意地問,「賄賂來的吧?」

  季程輕笑,「莊宜你認識麼?」

  沈婧想了想,忽然大笑,「小凡說的那個癡迷你癡迷到天天跟著你上課的那個?」

  季程皺眉,「她嘴裡沒什麼好話。」

  「嘿嘿嘿,」沈婧笑了一會突然意識到不對,「她家住這?」

  季程點點頭,「他爸爸莊志強。」

  「靠!」一個字發了半個音,沈婧連忙堵住嘴,訕訕一笑,「總聽我爸跟我媽說起這個人,證監會那邊的,權利好像不小。」

  季程又是點頭。

  「啊!」這回沈婧就真的明白了,「朝陽要上市了?」

  「正在著手準備,剛剛開始,我需要疏通一些關係。」

  沈婧點點頭,「怪不得要找他。」

  兩個人都靜靜地坐了一會,沈婧忽然嚎叫,「季總!」

  季程嚇了一跳,「怎麼了?」

  這一次,沈婧有了種真相大白的感覺,但這種感覺很不好,「朝陽要上市你就必須跟莊志強搞好關係,可……莊宜是他女兒,而……莊宜又……喜歡你。那小凡怎麼辦?」

  沈婧第一次將小凡的立場說得這麼明白,她也是第一個說出這番話的人。這話聽在季程耳朵裡就像一顆手榴彈炸開在自己的耳邊,震得耳朵嗡嗡作響,就連心臟都跟著多跳了幾拍。

  沈婧自覺這話說得有些早了,可能有些急了,於是便支支吾吾的解釋,「不是,季總,你別誤會,我是說……那個……小凡吧……哎呀,我也解釋不清,反正你別誤會!」

  季程溫和的笑笑,有些落寞地說:「退一萬步說,就算我對她真有什麼想法……只怕那丫頭也不見得領情。」

  沈婧聽得季程竟然說了出來,不由得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季總,這男男女女之間的事外人是不得評論的,我只說一句,好事多磨。」

  好事多磨,季程笑了,這笑容……說不清是落寞還是受傷,反正不是高興。

  「沈婧,別把我們之間的關係告訴你父親,朝陽地產現在需要低調,有多低調就多低調,明白麼?」

  沈婧狠狠地點點頭,「放心吧,我是真心想跟你學習,單純的想把你當大哥哥,就算你說沈婧,多給我美言幾句,我也會考慮考慮的。你知道,」沈婧神情陡然落寞,「我身邊的人……只要與我爸爸扯上了關係,我跟他們之間的關係就不再純潔了,我也不想要了。」

  季程拍拍沈婧肩膀,苦著臉說:「幸好你說把我當哥哥,你要是張口說當叔叔……我不保證你能完整的從這車裡下去。」

  沈婧大笑。

  梁小凡坐公車回家,心中憤憤的想著,季程你個無情無恥無理取鬧的小人,你就冷血到這麼不聞不問的境地!就算是看見路邊乞討的你都該生出點惻隱之心吧,怎麼說你跟劉軒也算是認識,不算認識也算是打過招呼說過話,怎麼就能像你那樣無情至此!黑心的商人,第一次見面給他下的定義沒錯,就是黑心,還是混蛋,不打折的混蛋!

  小凡進門的時候就看見姥姥歪在沙發上睡覺,這老太太最近是越來越嗜睡了,小凡心中心疼的想著,姥姥累了,爸媽走了快13年了,她一手將自己帶大,一步步的指導著自己,點點滴滴的教育著自己。

  她竭盡自己的所有給了小凡無限的愛,這份愛如履薄冰,姥姥怕自己做的不夠好。13年來,她不敢輕易罵一句,不敢輕易打一下,也不敢輕易說一句鼓勵的話,她變得比小凡更加敏感,她怕對不起女兒女婿,怕對不起小凡,更怕對不起自己的良心,她怕進了陰間無法跟女兒交代。

  再怕,她的小凡仍是吃了苦。過年了,她沒有新衣,別人家的孩子都能上大學,可為什麼她的小凡這麼聰明卻要失學在家?她的小凡活得不開心,她知道,可她能怎麼辦?該怎麼辦?小凡強顏歡笑,她怎麼可能不知道,那是她的小凡啊,是她這一生最愛的外孫女,是她這一生最疼的人……

  小凡,你告訴姥姥,我該怎麼做才能讓你像一個正常的孩子一樣,有哭有笑,而不是這樣無止境的壓抑。

  「小凡,」姥姥從迷濛的夢中醒來,見到了跪坐在沙發旁邊的外孫女,「傻孩子,怎麼哭了?想爸媽了?」

  「姥姥,我想你。」姥姥,即便你在我身邊,我仍然止不住想你,想你嚴厲、慈愛的樣子,想你無奈、心疼的樣子。

  姥姥笑了,她知道這個孩子有多依賴自己,可這也正是她最擔心的地方。

  年三十,吃過餃子,小凡倚在姥姥懷裡,看著陽台外燦爛的煙火,心中有一絲淡淡的哀愁,也有滿腔濃郁的幸福,每一年都是這樣,她覺得自己該知足,又覺得自己缺失了雙親的愛。

  「小凡……」姥姥輕揉著她的發,「家裡的存折知道放在哪裡麼?」

  「你房間衣櫃第二個抽屜下,一堆衣服壓著。」

  「房產證呢?」

  「你床下,厚厚的被子下面。」

  「存折密碼是你爸媽還有你出生的年份,還記得把爸爸媽媽的生日麼?」

  小凡抬起頭,「姥姥,你做身體檢查了是不是?醫生怎麼說?」

  姥姥柔和的笑著,有一絲失真的美感,「沒有,大過年的誰給我檢查。我只是想告訴你,小凡,誰都不可能陪著誰一輩子,你……」

  「不要!」小凡失聲尖叫,「我要你陪著我,一輩子!」

托孤

  這個年小凡過的一點都高興不起來,敏感的她察覺到了姥姥一定有事瞞著自己,可每次詢問姥姥她都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說自己沒事,身體很好。她越是不說小凡就越是覺得這裡面定有什麼事,每天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姥姥看在眼裡,決定在小凡開學的時候找季程好好聊聊。

  3月,S市仍然擺脫不掉陰冷的感覺。梁小凡帶著忐忑的心情走進了大三下學期的生活。

  「梁小凡,K線分析!」季程一看梁小凡心不在焉的樣子就有氣。

  下面沒反應。

  「梁小凡!」季程又叫了一聲。

  「啊?」小凡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在上課。

  「K線分析!」季程耐著性子又說了一遍。

  看著季程極力壓著的暴怒神色,梁小凡知道自己是躲不過這一劫了,索性便也不再躲了,「不知道。」

  季程氣結。

  沈婧在教室外等著小凡下課去吃飯,一下課就看見季程氣沖沖的走出來,估計是那丫頭又惹他了。不一會果然見梁小凡低著腦袋出來了,一定是姥姥的事,沈婧上前,「小凡,別垂頭喪氣的,說不定姥姥是真的沒事,你會不會太敏感了?」

  沈婧這麼一說,小凡的眼淚「唰」的一下子落了下來,「不會,我太瞭解姥姥,我覺得這回真的出事了,沈婧,我該怎麼辦?要是姥姥真的走了,我怎麼辦?怎麼辦啊?」說到最後,梁小凡的語氣虛的不行,幾乎發不出聲音。

  沈婧摟著小凡肩膀,也是眉頭緊蹙,可嘴裡卻柔聲勸著,「不會的不會的,姥姥一定健健康康,健健康康……」這話,怕是安慰自己都不夠份量。

  姥姥在F大一路打聽,終於找到了季程的休息室。季程原本氣呼呼的走著,可卻發現遠處一個蒼老的身影在休息室前徘徊,心裡一緊,好像什麼東西呼之欲出。他趕緊大步上前,「姥姥,你怎麼來了?」

  姥姥見到季程,像是終於完成了一件事,「季程,能不能耽誤你一些時間,我想跟你聊聊。」

  季程笑,「不耽誤,我下午就沒什麼事了,走姥姥,我請你吃飯,咱們邊吃邊說。」

  季程拿著菜單詢問姥姥想吃什麼,姥姥笑笑,拿過菜單,「我是胃癌,大夫說好些東西不能吃,你要是真心請我,我來點吧。」

  季程愣在當場!驚恐的看著姥姥,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姥姥輕笑,「你聽到這個消息都是這副表情,我真是擔心小凡會怎麼樣。」

  小凡!在這樣的情況下,小凡兩個字猛然間在季程的耳朵裡炸開了,那個丫頭怎麼辦?若姥姥真的不行了,她能過得去這一關麼?

  小凡,小凡,小凡,小凡……他滿心都是一個淚流滿面的女孩。

  姥姥說:「季程,我不必說小凡是個怎樣的孩子,以你的老練精明,或許你對她的瞭解比我還多。」

  姥姥說:「季程,我本以為我這樣去了這世上就只剩下小凡一個人踽踽獨行了,可你信麼,這是緣分,讓小凡遇上你,在這個關鍵的時候。你注定與她糾糾纏纏,分不開了。」

  姥姥說:「我是小凡生命中的全部,我一走,小凡定是挫骨剝皮般的疼,只希望在他以後的生命中,你可以替代我的存在,讓她能依靠你。」

  姥姥說:「我之所以會選擇你,原因很簡單,我瞭解小凡,我看得出來在小凡的心中,你是一個不一樣的存在。」

  姥姥說:「季程,別問為什麼,你就是小凡對的時間對的人。」

  姥姥說:「感情是一件耗盡心力的苦差事,季程,我只希望你用你的成熟去包容一個小女孩。」

  姥姥說:「小凡……我失敗了……我沒能將她教育好,她不開心,生活得沒目標,並不是一個健健康康的孩子,她沒有沈婧的自信和樂觀。」

  「姥姥,」季程打斷她的話,雙手抱著頭,痛苦得放得很低,「我在她心中還沒有那麼重的份量去取代你。」

  姥姥拿下季程的手,輕輕拍著,「好孩子,若你不行,小凡就真的毀了。」

  「打算告訴她麼?你的病。」

  「活了一輩子,真不知道這句話該怎麼說,我怕啊,怕見到小凡……」姥姥紅了眼睛。

  季程抬起頭來,眼眶也是微微的泛紅,可語氣卻是異常堅定,「姥姥,你信任我麼?」

  姥姥笑著點點頭。

  「那就交給我,把剩下的交給我,從現在開始……我對她全權負責!」

  姥姥終於流下了淚,啞著聲音說:「季程,小凡她……好福氣……好福氣礙…」

  季程勉強笑笑,「姥姥,你需要馬上入院。」

  「不去了,去了也沒什麼用,你就讓我躺在家裡安安靜靜的走吧。」

  季程沒說什麼,可眼中那抹堅定的神色卻是任誰都無法忽視的。姥姥心中一緊,可緩緩又放開了,這兩個孩子的路……不好走,季程,請求你堅定疼惜小凡的心,姥姥在另一個世界會祝福你們的。

  晚飯時間,季程失魂落魄的樣子徹底惹怒了程佳,她「啪」的一聲放下筷子。這一聲沒嚇著季程,倒是嚇著季程親爹季偉嚴了,他哆哆嗦嗦的抬頭看看老婆,這個母夜叉,前兩天剛跟自己鬧完脾氣,不是火氣還沒消吧。

  「老婆,來,呵呵呵呵,吃冬瓜吃冬瓜,降火氣。」季偉嚴……看起來……額……懼內。

  程佳看看季程,還是沒反應。那碗飯已經吃得差不多了,可菜卻沒動幾口,她生氣的把冬瓜又夾到季偉嚴的碗裡,跟他使了個眼色。這回季偉嚴明白了,不是跟自己生氣,是自家兒子。他心中暗笑,小子,得罪你娘親,受死吧你!

  「咳咳,季程。」季偉嚴裝模作勢的喊。

  沒反應。程佳怒氣再上一層樓。

  「季程!」季偉嚴也有些奇怪了,兒子今天是怎麼了?他不由得大喊了一聲。

  「在這呢。」季程漫不經心的說。

  「兒子,你怎麼了?」程佳問。

  季程沒理他娘說什麼,直接跟爹對話,「爸,我這段時間有些私事,公司裡的事你多操心,現在也不急著上市,等到了春夏的時候我再繼續跟這個事。」

  季偉嚴一皺眉,「本來我都以為我要退休了……你說要去教書育人,我想這是為了我們偉大祖國培養人才,也就勉強同意了,可你這一去事情就接二連三的,現在你這意思是不是要跟我請長假?」

  「爸,你再辛苦一些時間,等過了這段時間我保證全心全意打理朝陽。」季程的語調裡已經有了懇求。

  程佳不解,於是問,「是為了你上次說的那個人?」

  「哪個人?」季偉嚴問。

  季程放下碗筷,認認真真的說:「爸媽,你們一向都干涉我不多,這次的事情確實還不到時機跟你們說明白,肯定不是殺人放火搶銀行,你們放心。」

  季偉嚴一皺眉,「你這是說的什麼話!」

  程佳打斷他的脾氣,「好了,我們不管,你的假我代你爸爸批准了。兒子,什麼事情都要掌握火候分寸,你記住。」

  季程點點頭,「我知道,媽。」

  晚飯過後,季偉嚴一個勁兒往程佳身邊湊,「老婆,你是不是有什麼內幕消息?」

  程佳滿手洗潔精泡沫,「英雄難過美人關,我有預感,這回這個女人怕是比白馨還厲害,看把你兒子折騰的。」

  季偉嚴長出一口氣,「還以為什麼事呢。你見過那女孩子麼?」

  「你兒子口風嚴得很,這回是一個字都不願意多說。」

  季偉嚴無所謂的聳聳肩,可隨即又緊張起來。畢竟是三十年的老夫老妻,程佳看出來了,「你這是什麼表情?」

  「老婆,你知不知道莊宜喜歡季程?」

  程佳用沾滿泡沫的手「啪」的一聲打在他胸前,「我警告你,季程的事情讓他自己去處理,你敢給我從中作梗……」

  「不敢不敢!」季偉嚴抱著腦袋跑了。

  正巧,在客廳遇到了忙忙碌碌的季程,看著他手裡的大袋子,季偉嚴一皺眉,「多大的事值得你搬走?」

  季程放下簡單的行李包,走過去跟親爹並肩坐在沙發上,「爸,我也曾為我這種失控的行為找過原因,也問過媽,可始終沒有什麼眉目,今天也一樣,我很想到她身邊去,我知道她現在需要我。」

  季偉嚴心中一顫,這不是什麼好像現,「你是認真的?」

  季程不語。

  「白馨呢?」

  季程苦笑,「怎麼又扯上她?不是早就斷了聯繫了麼。」

  「季程,你的事情我不該過多干涉,可我想告訴你,白馨不會輕易放手,我雖只見過那孩子一面,可憑你爹這火眼金睛,她一個毛孩子,什麼想法還逃不過我的眼睛。」

  季程面色一沉,眼中一抹狠光閃過,「她想要就要,想放就放。現在還輪得到她發言麼?」

  季偉嚴心中一驚,原本想說的莊宜就這麼被生生壓下了,站起身拍拍季程的肩膀,「這桃花多了也不是什麼好事,都怪我,太過於英氣逼人了,把你生的這麼招人。」頓了頓看兒子沒什麼反應,自覺冷場了,於是便說,「好好照顧自己,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告訴我或你媽。」

  季程聽父親這麼一說,面上的緊繃也緩和了,「我去跟媽說一聲。」

  姥姥已經睡下了,小凡卻怎麼也睡不著,心中翻來覆去的糾結,就像是在油鍋上煎著一樣。外面天寒地凍,可她的心裡卻翻滾的燥熱。不敢想姥姥到底是怎麼了,或者說她壓根兒就在逼迫著自己不去面對。像是行走在迷荒中的盲人,毫無方向,亂亂的一團,解也解不開!她胡亂的揉著自己的頭髮蜷縮在陽台的一角。

  一束刺眼的黃色光芒忽然射來,她瞇起了眼睛。站起來往下一看,是那輛現代。於是,忍了許久的眼淚在那一剎那傾瀉而出,肆意奔騰!

  光著腳,著單薄的睡衣就這麼跑下去……

  季程剛把車停好就見一團黑影從樓道裡跑出來,飛奔著向自己奮力衝刺……

  好像是聽到了「砰」的一聲,梁小凡直直的撞進季程的懷裡,大力的抱住他,嗚嗚的嗚咽,「我怕……」

  季程一皺眉,鞋也沒穿,衣服也沒穿,就這麼單薄的跑下來了!這個傻丫頭,什麼時候能長大!他張開自己的大衣,把她裹了進去,輕輕一提,讓她踩在了自己的腳上……

  緊緊抱著她,緊緊的!

  輕撫著她的背,他柔聲說著,「別怕,我在。」

  她哭,昏天黑地,無聲肆意。鼻涕眼淚通通蹭在他懷中。

  月光不甚明朗,濕冷的陰風鑽入骨髓,幾點燈光明明滅滅,身邊偶爾有縮著肩膀裹著大衣疾走的住戶。這個冬天的夜,似乎很冷。

我要找買家

  她在他懷裡嗚咽,他的心就跟著一縮一縮的疼。

  「進屋吧,外面太冷,這個時候你不能倒下。」季程拍著她的背說。

  她猛然抬起淚眼,「你知道什麼是不是?」不然為什麼說這個時候。

  「先上樓,嗯?」他已經是哄騙的語調了。

  可是她沒有聽他的,反而是更加抱緊他,搖著頭說:「不想回去,怕。」

  季程失笑,認識三年,相熟兩年,這還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示弱,這副小女兒家的樣子真是讓他受用極了,於是他飄飄然的安慰著,「我不走了,陪著你和姥姥,我在呢,不用怕。」

  「你……不走了是什麼意思?」這會好像是回神了,終於問了一個有技術含量的問題了。

  「說實話,你覬覦我是不是很久了?」

  「誰覬覦你了?你能更自戀一點麼?」

  「那你這摟著不鬆手算是什麼意思?」

  「我……」這下她才意識到原來自己是這樣的沒架子,居然摟著他!摟著這個自戀!摟著這個變態!摟著這個前幾天還罵他沒長心的人!

  意識到這個丟人的動作之後,她趕緊從他懷裡掙扎出去,結果是……

  「啊!」身子直直的向後仰去……

  「小心!」季程傾身穩穩的接住了他,然後,他們便以更曖昧的姿勢抱在了一起。季程眉眼間掩飾不住的笑意,壞笑,花花公子那種標準笑容。「你沒穿鞋。」

  然後……她猛然間被他打橫抱起。

  他的懷裡,很暖,很清新的味道;他的步子,很穩,很踏實的感覺。如果生活沒有磨難,沒有死亡,她想就這樣定居在這個懷裡了,這種感覺該死的安心!她一直想要的安定!

  「到家了,捨不得?」他還是壞笑著看她。

  她沒敢看他,好像是有那麼一絲心虛,趕緊從他懷裡跳出來。

  「你真的要在這?」她問。

  季程挑挑眉,「嗯,按著你的性子是會大喊大叫拿著掃把把我趕出去的,怎麼著,這大半夜的想跟我練練麼?」

  小凡低著頭,「既然知道我的反應你為什麼還來?」

  看著她低落的情緒,季程心裡一點都不好受,活躍氣氛的話他是一句也說不出來了,「沒開空調,冷,姥姥也在睡覺。進房間說好麼?」

  沒反應。季程歎口氣牽起她的手走進了她的臥室,像安置病人一樣把她用被子裹了起來,坐在她的床邊。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姥姥跟你說的?」小凡眼睛瞪得大大的。

  「小凡,你已經是個成人了,你知道成人的意思麼?」

  「你別跟我繞圈子,直說!」

  季程不管她,自顧自地說著,「成人區別於孩子最大的一點就是責任。」

  「季程!」小凡大動作掀開被子,「有些大道理不是這種時候說的!所有的語言,所有的感悟在生命面前都是蒼白脆弱的,你為什麼要選擇在這個時候跟我說這麼無力的語言!」

  季程一時無言,他哪裡不知道這些話在生命面前毫無顏色,可他能怎麼辦?他看不得她撕心裂肺的哭,看不得她消極的眼神,他就希望這個丫頭能永遠這樣生龍活虎的跟自己大吼大叫。

  「這大半夜的,你們倆在做什麼?」姥姥的聲音突然出現。

  小凡一個箭步跳下床,「姥姥,吵醒你了麼?」

  姥姥摸摸小凡的頭,「也沒怎麼睡著,季程怎麼來了?」

  此時季程也來攙著姥姥往床邊走,「不放心就你們祖孫二人在家,萬一有什麼事我還能有個照應,姥姥,你可別趕我走啊,這大半夜的,我可不想露宿街頭。」

  姥姥無奈的搖搖頭,拍拍季程的手說:「太麻煩你了。」

  「我自己也無聊,這邊不是還有個天天跟我鬥嘴的麼。」

  小凡不想姥姥有壓力,於是便主動緩和氣氛,「我們『祖孫』你不放心,意思就是你來了我們就安全了?」

  「廢話!」季程白了她一眼。

  「那你是哪個輩分的?你要是跟我一個輩分……那咱們仨都是祖孫,你來了也不見得安全是不是?要不是一個輩分……我叫你什麼?叔……叔?」

  季程已經黑了臉,處在爆發邊緣!

  姥姥笑了,「你們倆啊,倆孩子!」

  「誰跟她一樣啊!小屁孩!」季程回擊。

  「好了好了,既然都來了,我也瞞不住了,小凡……」姥姥說。

  「姥姥!」小凡迅速打斷了她,她怕,很怕!

  一時間,三人俱是無語,這話……該怎麼說?就連季程都不知道如何開口,姥姥又如何忍心見到小凡傷心?

  「姥姥!」小凡驚聲尖叫,雙手扶著姥姥向下滑的身體……

  全身上下都是管子,姥姥就像是一個正在研發的機器人,一邊是電腦跟蹤數據,一邊是機器身體的調試,可是這個機器人有些固執,怎麼也不肯給那邊的中樞電腦一點反應,那象徵生命體征的綠線動的極其緩慢,就像……正在悄悄流逝的生命。

  站在監控室外面,她一動不動,面部沒有任何表情,可是眼淚卻止不住的往下流。這一幕看得季程心慌,她像一個玩偶一樣,沒有任何表情,可眼淚卻流的這麼嚇人!

  「小凡,要哭就哭出聲來,別這樣憋著。」他輕輕環著她的肩膀,低聲安撫。

  「最多三個月,只剩三個月!季程,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今天,在學校。我思量了很久要不要告訴你。」

  「如果你不告訴我,我會恨你,一輩子!」

  在她肩膀上的手緊了緊,他想說什麼,可一時之間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此時此刻,他變成了那個最膽小的人。而她,卻似乎一夜長大,望向姥姥的眼神堅定而執著。看到她這個樣子,季程心中一陣慌亂,她想做什麼,這丫頭在想什麼!

  「季程,」小凡用力的擦乾了臉頰的淚水,轉頭面對他,「我要找買家。」

  季程一驚,「你要賣什麼?」

  「房子。姥姥要手術,一定要手術。」

  他想說,小凡,別這麼傻,別說你的經濟狀況不允許這樣的手術,就算你家財萬貫也不要輕易做手術的決定,這樣拖著延續生命,受苦的還是姥姥。

  可是他還是說:「我有錢。」

  令他心慌的答案是,小凡堅定的搖搖頭,「我跟你說這話的目的不是要向你借錢,我只是想能不能通過你的人脈幫我找到一個買家,而且,我不想低價出售。」

  「小凡……」

  「你不是自命不凡麼,自命不凡的你應該很瞭解我才是,我做了的決定沒人能改。」

  季程倒吸一口冷氣,這樣堅定有主見的小凡……他真的不瞭解!原來,她還有這樣堅強執著的一面,原來她不是個孩子,她有思想,成熟,大氣……或者用勢力一點的眼光看,她是個可塑之才!

  當下,他也沒有再矯情,點頭應允。

  「那好,房子的事情就請你全力幫忙,我來負責跟醫院打交道,至於家裡的東西……我先寄存到沈婧那裡,還有,一定要記住,不能讓姥姥知道我把房子賣了的事情!就這些。今天太晚了,你先回去吧,醫院條件不好,我在這裡陪著就可以了。」

  就那一剎那,季程忽然想起了家裡的美女,那個叫程佳的他的娘親。這神態,這語氣,這氣場,這股御姐的范兒,就像一陣凜冽的寒風吹來。可他忽然間就笑了,在心中默默的承認,他並不瞭解這個丫頭,或者是沒有全方位瞭解她。小凡,你知道麼,你現在這樣就像一個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那種神氣的樣子簡直讓他移不開眼睛。

  可是,困難的時候是需要一個男人的,就像程佳需要季偉嚴,梁小凡你也需要我!所以,季程沒有走,他陪著她等待天亮,等待接下來的命運。

  他們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她靠著他的肩膀。

  「你突然這麼……額……有氣質……我還真不習慣。」季程說。

  梁小凡沒有回話,她心中有一道難解的題目:如果姥姥真的去了,自己何去何從?

  爸爸媽媽,在車禍中你們為了救我而喪命,可我是不是太自私,有時候我還會恨你們,為什麼在當時不帶我一起走。生活太苦了,姥姥也很辛苦,我過的一點都不快樂,其實有時……我真的想結束了自己的生命,但看到姥姥那麼艱難的生存——為了我生存——我就不忍心了,我問自己,梁小凡,你怎麼能比一個老太太還沒有朝氣呢?於是,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我就是靠著這個問題活下來了。我是不是很沒用,連生存下去的勇氣都沒有。

  現在,姥姥她……爸爸媽媽,你們告訴我,我該怎麼辦?我沒有辦法再問自己,梁小凡,你怎麼能比一個老太太還沒有朝氣呢?因為姥姥她也累了,她走了,於是我便沒了動力。你們告訴我,我該用什麼樣的方式存在?我該用什麼話支撐自己?我的存在……還有意義麼?

  季程以為她睡了,輕手輕腳拿起自己的外套披到了她的身上。

  窗外,烏雲遮月……

你在想什麼?

  「這個卡能透支10萬,你先用著,收到賣方子的錢我就會打到這個卡上,到時候你再還我。」季程一邊整理行李一邊交代。

  梁小凡站在一邊,手裡捏著卡,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愣了好久才說了句,「謝謝!」

  季程仍是沒回過頭看她,「謝什麼,就是借你先用幾天,又不是給你。哦還有,醫院附近的賓館我訂了兩間房,這裡的條件不能住正常人,你跟我去那住,隨時都能過來看姥姥,不耽誤什麼事。」說到這忽然直起腰,面對梁小凡,「又要拒絕?」他歎口氣,「你現在已經沒什麼力氣掙扎了,都快溺水了就聽別人的話吧,你總是這麼穿著防彈衣,子彈確實進不去,關心也進不去啊。」

  梁小凡苦澀一笑,「你也是認準了什麼事絕不回頭的人,我現在拒絕還有效麼。」

  季程冷哼,「還算識相。」

  「小凡,你給我的錢剛好夠繳費,醫院這邊沒什麼事了,季總說你要在醫院這邊住一段時間,我就把你送我家的衣服拿來了幾件,勉強換洗吧。」沈婧風風火火的進來,手裡拿著一推收據。

  梁小凡緊緊握了一下她的手,苦澀一笑,又轉頭看了看季程,「謝謝你們。」

  沒想到,兩人極為默契,齊齊不屑道:「少來!」

  說完,梁小凡笑了,微微的笑,牽出一串眼淚。

  「哎我說你,不至於,別搞得跟苦情小說似的,你看看這醫院裡面哪個不是面臨大病大災的,咱姥姥這個是小意思,放心吧,老人家捨不得我呢,哪那麼容易說去就去。」沈婧說。

  梁小凡也不忍心都跟著她難受,於是便說:「不要臉,姥姥捨不得的是我!」

  此刻季程也按耐不住了,「別爭了,這裡面就我一個男丁,當然捨不得我。」

  「我說你還真是什麼都敢說,也不知道你那臉皮幾層厚,姥……」

  「姥姥!」沈婧忽然高聲叫了一句。

  剩下兩人齊齊轉頭,醒了!終於醒了!

  「姥姥!」梁小凡飛撲過去,小聲問著,「好些麼?」

  姥姥眼角掛著淚,想摸摸小凡卻不能動,「你們三個孩子,我都捨不得,真的捨不得啊……」

  此時季程已經帶著醫生進來了,家屬不好礙事,他們只能退了出去。

  小凡急的直轉圈,沈婧也是忍不住搓著雙手,只有季程靠在牆上,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老太太的病情很不穩定,雖然她意志堅定,可……」主治大夫歎口氣,「若是同意手術就盡快吧。」醫生出來後,面色有些難看。

  梁小凡一怔,馬上便問,「最快什麼時候手術?」

  「半個月之後,這半個月要好好養身體,手術是個體力活,尤其是這麼個大手術。」

  小凡點頭,沒了剛才的慌張,面上並無什麼表現,可沈婧卻急的快掉淚了,季程見此情況拍了拍沈婧的肩膀,眼神示意她跟自己出去,到了醫院走廊一角,季程面色沉的已經嚇人了,他啞著嗓子說:「沈婧,我擔心的並不是姥姥。」

  沈婧不明所以,揉了揉眼淚問,「什麼意思?」

  「我跟醫生談過,姥姥的病即便是做了手術也不會有什麼好轉,只是給小凡一個心理安慰。」

  沈婧一驚,「小凡知道麼?」

  「這話醫生不會跟小凡說,但以她的聰明應該早就看出來了。所以我說我不擔心姥姥,」說到這,季程好像說不下去了,停頓了一刻,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才繼續,「姥姥的結果是注定的,在我的掌握之中,可那丫頭……」他深吸一口氣,這番話好像耗去了他太多能量,「那丫頭最近像是變了一個人,冷靜的讓我……有些不知所措,我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沈婧一笑,「季總,還記得我曾經跟你說過,你並沒有真正瞭解過小凡,我想通過這件事你便能瞭解了,她並不是一個簡單的小女孩,她體內的能量讓人驚駭。」

  季程忍不住一笑,「內褲外穿是怎麼著,還能量,還驚駭,別說不是什麼女超人,就算是,在我面前也是一堆廢銅爛鐵!」

  沈婧狡猾一笑,「哦?廢銅爛鐵?那我怎麼看著剛才某人很緊張的樣子。」

  季程揉揉眉心,一個個的都敢調笑他了,「你們這群小孩,我早晚讓你們想哭都找不著調!」放完狠話,他果然又緊張了,「依你看,小凡是怎麼想的,她這樣反常有點不在我的掌握……」

  沈婧一皺眉,「季總,你信麼,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人曾走進小凡的心裡,包括姥姥,任何人都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季程一驚,心中隱隱泛著不安,梁小凡啊梁小凡,你要做什麼!你到底想怎麼樣!

  下午的時候沈婧回了學校,季程在病房外面站著,看著梁小凡笑意盈盈的看著姥姥,輕聲跟她說著話,姥姥睡覺的時候她便將姥姥的手放在臉頰一側,靜靜地看著她,眼中……是一股堅定的神色,而恰恰就是這一抹堅定的神色讓季程忽覺心臟抽痛。他狠狠握拳,重重打在牆壁上,一聲悶響過後,季程越發狠戾的眼神中寫著不耐煩:梁小凡!你要敢給我做出什麼傻事!我讓你一輩子吃不了兜著走!

  夜半,剛從浴室出來的季程聽見一陣輕輕的敲門聲,他以為是姥姥出什麼事,於是來不及穿衣服,直接用浴巾裹著下 半身急忙開了門。

  梁小凡一見季程這麼驚艷,趕緊轉過身,「大半夜的你秀給誰看。」

  聽出她語氣裡的嬌嗔,季程這才鬆了一口氣,「等著你啊,不是一直嘲笑我老么,今晚就讓你見識見識。」他說話的聲音忽遠忽近,梁小凡猜想是在穿衣服。

  「好了,轉過來吧。」季程在他身後關上了門,「拿著枕頭幹嗎?」

  「睡不著,跟你聊聊天。」她大手大腳的把枕頭放在了季程的床上。

  季程這回是目瞪口呆了,石化了好半天才回神,「你你你,跟我同床共枕?」

  「同床不共枕。」她說的自然。

  「我我我,你就不怕我變身一口吃了你?」

  「放馬過來,本小姐沒怕過誰!尤其是像你這樣的妖孽!」

  這話要是換做任何一個其他的女人,季程一定當成是邀請,可此時此刻,出她口,入他耳,這話就變得再聖潔不過。

  「來,過來,我不嫌棄你。」梁小凡拍拍身邊一側的床。

  季程無以復加的鄙視,「引用你的一句名言,你還能再自戀一點麼?不嫌棄我?你就那麼肯定我不嫌棄你?」說著,他便及其沒有身份的,及其不管不顧自己言語和行動上的矛盾,上了床。

  「哈哈哈!」梁小凡笑得花枝爛顫,「乖乖!」

  季程忍!

  躺了好久,沒有人打破這樣一份寧靜……

  梁小凡忽然轉身面對季程,「你的理想是什麼?」

  季程一皺眉,她想說什麼?可仍然不動聲色的回答:「建築。」

  「那你為什麼要做房地產的經理,幹嗎不去考個建築執照?你應該蓋房子,不是賣房子。」

  「人都有責任,我爸辛苦大半生支撐起了朝陽,我不能讓他後繼無人。」

  「那你快樂麼?」

  「總的來說,是的。不僅快樂,還幸福。爸媽開明,家庭關係融洽,我們一家三口似乎沒怎麼爭執過,只有在考大學的時候爸爸說想讓我學管理,可後來還是尊重了我的意願,我本科是土木的。」

  「後來你覺得你有責任,於是研究生就學了兩門,一個是理想,一個是責任,是麼?」

  季程點點頭。

  兩人平分一張床,各自安定。

  「還真是幸福,能兼顧這兩樣。不過……唉……可惜了這麼聰明的腦子和這一身好皮相,怎麼就給了你這麼個辣手摧花的主!」梁小凡忽然就變了語氣。

  季程暴跳,「我催哪支花了?我一翩翩公子,最愛做的事就是護花,催花這麼缺德的事我可是堅決不幹的!」

  「翩翩公子?在哪裡?在哪裡?在哪裡?」梁小凡上下翻著白眼,四處搜尋翩翩公子。

  「梁小凡!」季程強行扭過她的頭直視自己,「你活得不耐煩了是吧?」

  梁小凡定定的看著他,大大的眼珠,黑白分明。季程一時晃了眼睛,看著這雙像是妖精一樣放電的眼睛,他情不自禁的……

  最後一刻,頓住。他怕梁小凡掙扎,他知道自己在她心中就是一個老師,若能更進一步也不過就一個成熟的朋友,他真的不敢輕舉妄動。

  好久,她仍是盯著自己看,並沒有任何掙扎跡象,而他也真的忍不住了,小心翼翼的俯身下去,蜻蜓點水般……

  小凡感受到了,季程閉著眼睛,可全身都在顫抖,像是抑制不住的興奮,像是抑制不住的孤獨,像是抑制不住的害怕……那一刻,她心尖都開始顫抖,心中盤旋著一個名字:季程……

  睜開眼睛,仍是那雙水汪汪的眼珠,他苦笑,「是不是現在要了你你都不會反抗?」

  她沒說話,還是那麼定定的看著他。

  他一個翻身將小凡摟在懷裡,「丫頭,別把男人都當成柳下惠,我呢,一時獸性大發,別放在心上啊。」他不想在這個時候再給她什麼壓力,「獸性懂麼?不分對象的。」

  「丫頭,你在想什麼,告訴我好麼?從小到大,沒有哪個人哪句話哪件事能讓我不安,可你現在的態度確實讓我怕了。你看,我都跟你示弱了,我這麼頑強的一個敵人都主動繳槍了,你也別太殘忍,把接下來想要進攻打擊我的計劃說出來吧,反正我手無寸鐵了,不是你對手了。」頓了頓,像是在等她的反應,「小凡……我……真的怕了。」

  而此刻,小凡腦子裡盤旋著四個字:不分對象。

  真像是舊時刻錄機裡面放出來的老電影,畫面粗糙,時而伴隨著小雪花一樣的信號干擾,可仍舊是不影響畫面的溫暖,暗黃的燈光下,相擁著兩個人。辟啪辟啪的,似乎能聽到電視機的雜音,但雜音之下,是彌靜悠遠……

  沒人知道,季程現在心中亂極了,二十幾年來的第一次,從未有過的慌亂!

  沒人知道,梁小凡現在心中安定極了,從爸媽走後的十三年,從未有過的安定!

  夜很靜,很久……

  「初吻。」梁小凡靜靜的說,像是自言自語,不知道身邊的他聽到了沒有。

病樹前頭萬木春

  姥姥住院近半個月,季程很少回家,自從那晚之後,季程更是恨不得貼身守著梁小凡,他男人的第七感告訴他,梁小凡在醞釀著什麼,他必須看緊這個時時刻刻找麻煩的小丫頭!

  這一天,程佳想兒子了,於是在幾次三番的連環奪命call之後,季程不得不回家參見老佛爺,走前他死死叮囑梁小凡要好好的,誰想她卻回他個白眼。

  

  程佳打包好濃湯交到季程手中,「這是什麼人病了,跟你關係很密切?我怎麼覺得你臉色這麼不好。」

  季程躺在客廳的沙發,疲憊的揉著太陽穴,「這段時間我不在家,辛苦你了媽。」

  程佳不可聞的歎息一聲,這傢伙又轉移話題,每次問到這個話題都是這樣。不由自主的,她有些擔心,人有太多的牽絆和掛念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對於正在向上爬的季程來說。

  「媽,我先走了。」剛起身卻頓了一下,「媽,我知道你擔心我,可我不是孩子了,我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麼。」他走上前輕輕抱了一下母親,「放心,你兒子的實力你還不相信麼?」

  程佳擔憂的拍了拍他的背,「有需要家裡出面的地方儘管開口。」

  季程一笑,「說的我跟二世祖似的。」

  

  看到季程又帶了湯來,梁小凡有些不好意思,「我該找個機會謝謝你媽媽。」

  「急了?不用!醜媳婦怎麼也要見公婆,再緩緩,給我爸媽一個心理緩衝期,反正早晚都要見。」

  「我不能見人麼?」梁小凡細聲細語,和顏悅色,可那臉色卻是黑的一個徹底。

  季程悶笑:「能!能!」

  梁小凡一撇嘴,「最好是真話。」

  季程低低的說:「還真急了啊。」

  正說著,姥姥醒了。經過這半個月的調理,姥姥的氣色明顯好了很多,說起話來也有了些底氣。

  「姥姥,醒了,來喝點湯,大補!」梁小凡王婆一樣。

  姥姥笑笑,沒有拒絕,她現在不能拒絕,也不想拒絕,現在小凡能做的不是保住她的命,而是盡自己所能讓自己安心,既然是這樣,姥姥實在沒必要讓小凡擔心或是自責,對於她的病,對於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姥姥從來不問,因為她瞭解小凡,既然是決定了的事,沒誰能改變這個倔強的小丫頭。所以當小凡說要手術的時候,她沒問錢怎麼來的,沒問術後還能活多久,只是說:「好。」

  

  進手術室的前一晚,小凡就在姥姥的身邊陪著她,可她不知道,季程也是同樣一個人坐在走廊的長椅上,陪著她們。

  「在想什麼?」姥姥摸著小凡的發問。

  梁小凡趴在姥姥的床邊,「在想小時候的事。我還記得要上幼兒園的時候,我死活都不肯去,爸爸媽媽說盡了好話也不行,媽媽甚至氣得要動手打我,可是你一出面就給了我一件新衣服,還說我要是在幼兒園好好表現你就給我做糖醋排骨……」

  「然後你就乖乖的就範了。」姥姥輕笑著說。

  「所以啊,你一直是最瞭解我的人,姥姥,我真的捨不得你……」此時她說話已經頗不平靜了,甚至有了顫音,「手術一定會成功。」

  姥姥將小凡扶起來,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認認真真的看著,她說:「小凡,人不要跟天鬥,不要鑽牛角尖。活著本就不容易,所以你要跟著心中所想的去走,不要強迫自己,不要強迫別人。達觀、善良,這就是你一輩子的財富。」

  梁小凡含著淚,認認真真的點頭。

  月滿蒼穹,初春的夜裡有些涼意……

  

  將姥姥送進手術室的最後一刻,姥姥將季程和梁小凡的手交疊著握在一起,深深地看了她們一眼,用最慈愛的口吻做最後的囑托:「孩子,記得我的話。」

  這一聲孩子,叫的是誰?

  他們都沒有哭,各有各的原因。三人均是微笑著的,飽含希望的將姥姥送進手術室。

  希望是什麼?不一定是絕處逢生。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希望可以是絕望之後的自我救贖。是誰說的,置之死地而後生,是誰說的,背水一戰,是誰說的,鳳凰涅槃。

  季程看著身邊的梁小凡,心中問著,丫頭,這個道理你懂麼?

  她不懂!她怎麼會懂這些?她現在唯一明白的就是,姥姥若是解脫了,那麼她便也解脫了。

  

  看著梁小凡蒼白的小臉,再加上季程蠟黃的臉色,沈婧覺得天快塌了,一個昏迷著輸液,一個半清醒的輸液,全是葡萄糖。

  那日,她來晚了,到醫院的時候就只聽到大夫說:「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

  她以為梁小凡會受不了,要麼就是大哭大叫,但出乎意料,小凡似乎沒什麼表情,只是在呆愣幾秒鐘之後,微微揚起了一個笑臉,對醫生說:「謝謝!我想見見姥姥。」

  她看見小凡在邁步的同時季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臂,眼神裡寫著滿滿的震驚和不解,可小凡仍是用一個溫和的笑化解了季程的一切情緒。只見他漸漸鬆開手,目送著她前行……或許季程也不知道,他的手臂在她身後慢慢地抬起,一點點向著她的方向……

  小凡呆了好久,久到季程開始抓狂,開始不顧形象,久到她也開始胡思亂想!就在他們要衝進去的時候,小凡出來了,第一句話是,「我不懂葬禮的流程,還要麻煩你。」這是對季程說。

  後來沈婧忽然就同情起了這位呼風喚雨的總經理,那麼強勢霸氣的一個人,在梁小凡面前,一切攻勢瞬間倒塌,片瓦不剩!那一剎那,他臉上滿滿寫著「心疼」二字。

  再後來便是十幾天不眠不休的忙碌,直到將姥姥安置妥當,小凡終於倒下了,季程也再支撐不住。

  「季總,你好歹吃些東西,小凡現在這個情況,若是你也倒下了,就真的沒人能支撐場面了。」沈婧帶著哭腔勸說。

  季程雙眼佈滿血絲,盯著飄搖的梁小凡,「我是她的支撐麼?」

  沈婧一愣,緩緩低下頭,良久,她才慢慢的說:「你可以嘗試。」

  季程苦笑,「怕是我在她心上沒那麼重的份量。」

  「季總,你平時的凌厲霸道都到哪去了?怎麼見了一個小姑娘就這麼沒有自信了!」沈婧有些激動。

  「因為……因為我怕失去啊……」季程長長一聲歎息,狠狠砸在空氣中,似乎能聽到一聲貫穿空氣的悶響!

  

  梁小凡不見了。

  季程發瘋一樣的找,徒步走街串巷,開車嚴密搜尋……

  沒有,沒有她的蹤跡。她能去哪?那麼虛弱的身體……若是讓他找到了,一定先賞給她一個巴掌!

  沈婧連連逃課,跟著季程跑,自己也單獨行動,母校、F大、她們經常去的所有地方……沒有,沒有她的蹤跡。她嚇得哭了,又想起季程說小凡很不對勁,她更大聲的哭!

  整整一天,24小時之後,季程報了警。

  他懊惱的坐在車水馬龍的馬路邊上,雙手抱著頭,完全不見昔日的風采,他現在的樣子就像沿街乞討的乞丐。怪他,怎麼沒看住那個專門給他惹麻煩的丫頭!就那麼一會的功夫就不見了,梁小凡,這場失蹤你策劃了多久!好,你藏好,千萬別讓我找到你,不然我定剝了你的皮!

  藏好……

  若真的就這麼藏了起來,若再也見不到了……

  季程猛地起身,大步上了車,「砰」的一聲關上了車門,呼嘯而去……

  梁小凡,你欠我那麼多,現在說走就走,做人不能這麼不厚道!我知道你被慣壞了,姥姥慣著你,沈婧慣著你,劉軒慣著你,可我不慣著你!我季程不可能慣著你!那些人把你教導的不知道什麼是責任,不知道生命的可貴,那好,從現在起,我來教你,我來告訴你該怎麼活著,該怎麼面對一切逆境!

  他狠狠的握著方向盤,眼中露出許久不曾見到的殺氣。

  

  「要動遷?怎麼這麼突然?沒聽到這消息啊。」

  「誰知到呢,怎麼說動就動,可不是一點消息都沒得到麼。」

  「不搬!住了幾十年,哪能說搬就搬,街里街坊的這麼多年,搬走了上哪找這麼好的鄰居!」

  「是啊,不能搬!堅決不搬!」

  「搬不搬也不是你說了算,哪片拆遷的地方沒幾個釘子戶,你們幾個老東西說不搬有什麼用?」

  「誰說了算?拆遷辦?」

  「房地產公司啊,這回是個叫朝陽地產的公司相中我們這片地方了,買下來說要建成商業區呢。」

  說話的都是一些梁小凡的老鄰居,都是看著她長大的奶奶們。

  終於連最後的房子也保不住了麼?季程,你要逼我到什麼地步?

  她哭著仰頭,一點不費勁的就找到了家裡的陽台。這已經不是她的家了。這個家,是爸爸媽媽留下的,是姥姥經營的,是自己這一生全部的寄托。

  季程,你到底想要我怎麼樣?

對你,我能怎麼辦?

  季程越來越慌,越來越不由自主,她到底在哪?現在是不是還安全?她沒回從前的舊居,沒有回F大,沒有到任何一個她從前經常去的地方,那麼她究竟能去哪裡!梁小凡,若是你……他一點都不敢想,只要一想到這裡他便覺得頭痛欲裂!

  好,生見人死見屍!梁小凡,我就跟你耗上了,就不信你能跑到天邊去!季程惡狠狠地看著眼前F大的圖書館,雙拳握的「卡卡」直響。

  你還記得這裡麼?我第一次在這裡見到你,那時你笑得那麼生動,全世界都沒了顏色,就連生起氣來都一副水靈靈的樣子,像個小大人一樣頤指氣使的告訴我一萬個不能拆掉這個樓的原因……我聽話了,沒有拆,你呢?你現在在哪裡?過河拆橋麼?

  他實在是沒有什麼辦法了,該找的地方全都找過了,他只能絕望的守住這幢樓,只希望她能看在他可憐,出現吧。

  

  時鐘滴答……第三天……

  季程拖著疲憊的身體到了梁小凡舊居的小區,這是最後一搏,這是最後的希望!梁小凡,你真的不珍惜這裡麼?

  他靜靜地坐在臨時搭建的板房裡,若是不仔細看,不會看出他放在桌邊的手正輕輕顫抖著,那種極力的克制讓他面色發白。

  一分一分的劃過,外面喧囂吵鬧,而此刻的他卻是如此平靜。終於,住戶們跟施工隊吵了起來,聒噪的聲音讓他更加煩悶,只能起身出去。信步到了小區一片幽靜的小花園中,原本這是老人們健身的地方,姥姥生前最是喜歡這裡,經常在晚飯過後到這裡散步,他還記得姥姥對他和小凡說,飯後百步走活到九十九。那時他們三人就像一家人一樣散著步,寧靜安詳……

  

  鞦韆上有一個瘦小的身影,低著頭,像是犯了什麼錯正在懺悔。

  季程眼眶一熱。

  他站在原地,靜靜看著,差一點,差一點就看不到這個身影了,差一點他就可能失去她,梁小凡,你何時珍惜過我,你何時考慮過我,你太自私了。

  她抬起頭,眼中難掩震驚的神色。調整了一下,她還是站起來,緩緩走向他,努力想擠出一絲笑容給他,在他面前站定,她說:「能不能不要拆……」

  「啪!」脆生生的一巴掌,他的心疼得厲害!可還是不及沒有她消息的這三天難受。

  她捂著臉,眼中蓄滿了淚水,再抬頭的時候,眼眶似是承受不住淚珠的重量,一顆顆的滑落,越來越多,直到蔓延不可收拾。朦朧中,她看到他發白的臉色,看到他心疼的眼神。她懂,她其實什麼都懂。

  「季程!」梁小凡驚聲尖叫,扶不住快速倒地的一個龐大身軀。

  錯了,我錯了,季程,你別就這樣倒下,求你。

  

  「這是遇到了多大的事,幾天沒睡覺沒吃飯?急性胃出血,睡眠嚴重缺乏。好好照顧他的胃,怕就是一輩子的病根了。」大夫皺著眉說。

  沈婧連連點頭,口中道著謝。梁小凡愣在季程病床前,心中百轉千回,看著他毫無血色的臉,她也是一陣陣的難過。

  沈婧一個人忙前忙後,壓根兒就不搭理梁小凡,繳費、拿藥、換藥、買飯……她完全無視梁小凡,就當她是個小透明,連吃飯也是一個人,買回來的也是一人份。

  梁小凡,你不是能失蹤麼?你不是無敵麼?那還吃什麼飯!季程為了你餓的胃出血,你在哪?你自顧自的難受,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你什麼時候想過我們這群人?算是我看錯你了,你就是這麼自私!

  「沈婧……」梁小凡啞著嗓子,試圖跟正在吃飯的沈婧說上一句話。

  沒回音。

  「沈婧……」她又叫了一聲。

  還是沒回音。

  她低下頭,坐了一會,走了出去。

  沈婧一驚,全身直冒冷汗,她……她還想做什麼?還想玩失蹤?顧不得那麼多,她放下餐盒就悄悄地追了出去,一路跟蹤,看到原來是進了餐廳,沈婧冷哼一聲,知道餓了啊?知道吃飯了啊?

  看到她往回走,沈婧撒腿就跑……

  梁小凡進病房的時候就看見沈婧仍是穩如泰山的坐著吃飯,她輕輕歎了一口氣,也坐了下來,開始吃飯。就這麼,一時無聲。

  將醫院的一切打點好之後,傍晚的時候沈婧就走了。估計季程快醒了,她也不好打擾,況且梁小凡現在是罪人之身,也該讓她戴罪立功,不然季程是不會輕易饒了她的。想到這裡,她笑了起來,心中無限的佩服起她的這位前老闆,季總啊季總,你這革命之路比我想像的順利多了,雖然胃出血了。估計梁小凡現在都感動得恨不得以身相許了吧。

  

  「你就這麼大搖大擺的去陪別的男人把我一個人扔下,現在好不容易人出來了,魂還沒出來,傻笑什麼?」

  「你嚇死我了!」沈婧拍拍心臟,這人怎麼神出鬼沒,「你怎麼到醫院了?」

  他牽起沈婧的手,「快天黑了,我不放心你。」

  沈婧滿心甜蜜,柔的不像話,可臉上仍是一幅波瀾不驚的樣子,抽出自己的手,「又不是沒走過夜路。」

  那人笑笑,絲毫不受打擊的又牽起她的手。

  「別碰我!咱倆又沒什麼關係,憑什麼牽我的手?」沈婧一眼瞪過去。

  那人再笑,越挫越勇的又牽了起來。

  這回沈婧無奈了,挫敗的說:「宮磊,你到底想怎麼樣?」

  「這話該我問你,你到底想怎麼樣?你在怕什麼?」

  沈婧低頭,無言。

  「沈婧,我從來不想逼你,你也別逼自己。」

  「可……」

  「我說過,年齡不是問題。」

  「可我不太能接受姐弟戀。」沈婧委委屈屈的說,可這副受氣的模樣哪有一個大姐大的樣。

  宮磊笑了,「女大三,很好啊,等將來咱倆結婚了,肯定富得流油。」

  沈婧絕望了,跟他對抗就像是跟失聰的人說話,他永遠聽不到你在說什麼。

  

  晚飯梁小凡沒怎麼吃,盯著仍在輸液的季程看,想說點什麼,可又什麼都說不出來。他三天沒睡麼?現在這算是在補覺?怎麼還不醒過來?

  伸手覆上他的眉骨,仍然是那麼□,可是他的眉頭微縮,是不是在夢裡也在擔心她呢?英俊的臉上有些頹敗,灰頭土臉的樣子讓梁小凡看得一陣揪心。這麼一個自負到自戀的男人怎麼能有這樣的一面呢?

  她打來了熱水,用溫熱的毛巾輕輕給他擦拭,額頭、臉頰、脖子……

  「季程,我是不是真的那麼讓你們擔心?沈婧都不理我了,你呢?你還打了我呢,是不是也真的生氣了?其實我不是自私,我只是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你若是我,你該怎麼辦?」

  她便擦邊說:「我知道沈婧肯定是又要說我自私不顧別人的想法,但這只是站在她的立場和角度去考慮,我呢?你也替我想想,我好累,不想再堅持下去了,我選擇我自己生活方式有錯麼?你們為什麼要這麼逼我,尤其是你,甚至還要拆了我家,你怎麼就那麼狠心?你忘了你在那個家裡吃我姥姥做的飯了麼?你忘了你在那個家裡給我上課,跟我鬥嘴了麼?真是黑心的商人,我就說我說的一點都沒錯,你就是沒長心。」

  夜半,醫院裡尤為安靜,好像能聽到春風吹進窗來的聲音,絲絲的柔聲響著,一室安靜。

  「我活得有多累你知道麼?或許你看見了,可你永遠不能理解,沈婧也是一樣的,包括劉軒在內,甚至姥姥,你們都能看見我的艱難,可沒有人能理解。所以我選擇沉默,我想自己難過就好了,不想讓身邊的人也跟著我煎熬。」

  「我……不值得……」

  

  第二天是個艷陽日,梁小凡醒來的時候就看見季程正盯著自己看,一時間她有些不好意思,只能訕訕的說:「要不要叫醫生?」

  季程摸摸她的頭髮,第一句話是,「你一直活在過去,從未走出來。」

  梁小凡只覺得眼睛一酸,勉強忍著淚奔,擠出一絲笑,「我去叫醫生。」

  檢查之後說是沒什麼大事,但這胃一定要養,好好的養,含糊不得!梁小凡小雞啄米一樣的點頭,信誓旦旦的保證一定照顧好他!

  醫生都走了梁小凡也不敢面對季程,忐忐忑忑的小心行動,盡量避免跟季程正面接觸。

  「心虛?」

  「啊?」梁小凡嚇了一跳,回頭看他時,他正壞笑著看自己,這算是原諒自己了麼?她還以為他會像沈婧一樣跟她來場冷暴力,沒想到這麼快就恢復了那幅賤賤的表情,真好。現在看著這個欠抽的表情,梁小凡覺得也沒有從前那麼不順眼了,反而有些邪惡的帥氣。

  「你這是愧疚的要以身相許的表情麼?」

  「我……對不起……」醞釀好久,終於說出來了。

  「哦?你昨晚不是頭頭是道的說我不理解你麼,現在這句對不起何來啊?」

  「你昨晚就醒了?」

  「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我說什麼?」

  他昨晚沒醒,可是她說了什麼他卻是聽得一清二楚,那時候他真的想醒過來,可是感覺四肢百骸都那麼沉重,尤其是眼皮,實在是睜不開,只能等到天亮了。

  「過來,」他向她招招手,「跟我說說,下次的失蹤計劃是什麼時間,打算往哪跑?」

  她坐在了他身邊,「如果我還失蹤,你還會找我麼?」

  「不會。」

  梁小凡失望的低下頭。

  「我也失蹤,等到你良心發現回頭的時候就找不到我了,也讓你嘗嘗這種滋味。」

  她猛然抬頭看向他,眼中有些無限不解。

  鈴——

  季程接起電話,「媽,我很好,放心。」

  「……」

  「在吃早飯。」

  「……」

  「豆漿油條。」

  「……」

  「這幾天就回家。」

  放下電話,梁小凡問,「為什麼不告訴你媽媽,她能照顧你。」

  「你想讓我媽知道我這胃出血是你一手造成的,引起我媽反感,然後徹底跟我劃清界限?」

  「說什麼呀你!」

  「梁小凡,我告訴你,沒門!想跑,不可能!就算是再世投胎為人我也要追著你折磨你!」

  梁小凡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我得讓我媽,你未來婆婆對你有個好印象。」

  梁小凡跳腳,「季程你欠罵了是不?幾天不作戰你心裡頭不舒服是不?」

你,是叫梁小凡?

  這些日子,梁小凡寸步不離的守著季程,每晚只在他的床邊上趴著睡覺,季程趕她走,她不聽。

  「你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天天這麼睡覺不累麼?」季程說。

  「你真是狗咬呂洞賓,天天這麼毒舌,你也不怕下地獄。」梁小凡說。

  夜很靜,他們都輕聲說著話,雖然滿嘴大炮,你來我往的掐架。

  過了好久,季程忽然開口,「想通了麼?」

  「什麼?」

  「你要想走,沒人攔得住。我不希望你現在留在我身邊是覺得歉疚,我希望你能真真正正的想明白,心甘情願的面對你即將到來的問題。」

  她好像是在思考他的話,低著頭好半天,再抬起來的時候她說:「我怕。」

  季程很想說,不怕,有我。可眼下這個情況,窗外月亮作證,實在是曖昧,於是他只能說:「我也怕,怕很多,但不能因為怕就逃避,況且你選擇的逃避方式實在是讓人不齒。」

  她低下頭,也覺得自己太懦弱了些。

  「我不愛說大道理,你也不愛聽,用一句粗俗的話講,生活就像一場強尖,反抗不了,就只能享受。」

  梁小凡齜牙咧嘴的抬起頭,「你真沒文化,這是什麼話啊,噁心死了,太有失你身份了!」

  季程一笑,「不是我說的,可很有道理,尤其用在你身上。」

  「呸!我冰清玉潔的,跟強……可扯不上關係!你個色坯,你個流氓!」

  季程笑,「我不當流氓好多年,怎麼著,今晚想試試?」

  季程以為梁小凡又會罵他,可誰知,她賊兮兮的湊近他,「你第一次流氓是幾歲?」

  他瀑布汗!這是什麼思維走向?這是什麼話題走向?全跑偏了!跟他設想的不一樣啊!他戰戰兢兢的說:「不記得了。」

  「你這麼豐富啊,都不記得了!佩服佩服!」

  「梁小凡,你嘴裡的流氓是什麼意思?」季程發問。

  「額……那個……就是……唉你裝什麼純情小正太,我就不信你不知道我什麼意思!」

  「不知道。」季程相當無辜。

  梁小凡白了他一眼,「不想說就不說唄,敷衍我幹嘛?切!」

  「你關心麼?」

  「如果你非自戀的覺得這是關心的話,那我也很想知道陳冠希第一次是幾歲。」

  「陳冠希是誰?你同學?」更加無辜。

  梁小凡傻了,陳冠希陳老師唉!我同學?K!

  她淡定的點點頭,「嗯,高中同學。」

  「你為什麼關心他?」

  梁小凡無奈了,凌亂了,發狂了……

  半個小時之後,季程仍然追問,「說啊,為什麼關心他?」

  忍無可忍之下,梁小凡說:「因為他是史上最帥流氓!」

  看她還在收拾東西,季程覺得特別不爽,「你過來!」

  「幹嗎?」她仍沒停下手中的活。

  「睡覺!你都好幾天沒好好睡覺了。」

  梁小凡看看他,「我睡得挺好,真的。」

  「過來。」季程重複。

  梁小凡過去了,給他掖了掖被子,「你乖啊,好好睡覺。」

  季程一口氣沒提上來,瞪了她好半天,說:「是誰總說我老來著?這會怎麼又哄起孩子了?」

  「老小孩老小孩,你沒聽過麼?年紀越大越不正常。」

  季程忍無可忍,一把掀開被子跳下床,抓起她就往床上扔。

  梁小凡哎呦一聲,季程一緊張,「摔疼了?」

  「廢話!」她揉著腰,「你是不是非讓我自責你才好受,不知道自己的胃不能受涼麼!趕緊上床!」說著便要下床。

  季程一把按住她,「我一個大男人還需要你讓?」

  「你是病號!病號!」

  季程想說點什麼,可卻什麼都沒說,只是挑了挑眉,壞笑著湊近梁小凡,「我受涼,你心疼;你睡不好覺,我心疼。可是這裡就一張床,現在加床也來不及了……其實……這床睡兩個人也不會很擠。」

  梁小凡一怔,忽然伸手摸了摸季程的額頭,「你沒發燒吧?」

  「廢話!」他拍掉她的手。

  「那你覺得我就會同意你佔我便宜?」

  「這話是怎麼說的?你隨便叫來一個人,問問咱倆睡一張床是誰占誰便宜。」

  「用不著叫人,這麼明顯的結論你都需要別人來評判,心虛吧?」

  季程快要抓狂,二話不說,直接上床,掀開被子就躺進去,一把拉過梁小凡摟在懷裡,「給我老實躺著!」

  梁小凡大力掙扎,他熱熱的氣息噴灑在脖頸,實在是……癢!從外癢到裡!心尖都顫。越是掙扎,季程抱得就越緊,她又不敢大聲叫,實在是憋得慌。漸漸地,她累了,掙扎的幅度小了,其實她也沒用什麼力氣,怕傷了病號。

  可是……他的呼吸怎麼越來越粗重?

  「你……你還好吧?我沒碰到你的胃吧?」

  「嗯。」他低沉的應了一聲。

  呼吸很不規律,梁小凡越來越心急,這是怎麼了?是不是又開始疼了啊?怎麼感覺呼吸這麼吃力?

  「季程,季程你真的沒事麼?你怎麼了?身子這麼燙。你讓我看看好不好?」梁小凡試圖轉個身。

  季程猛然收緊手臂,「別動!」聲音沙啞的嚇人,完全沒了平時的清亮。

  她更加害怕,「你到底怎麼了?你鬆開一點,我不下床,我就看看你,我保證。」

  季程鬆開了一下,梁小凡趁機轉身,床頭有盞幽暗的小燈,藉著燈光,梁小凡看見季程額頭有薄汗滲出,她伸手擦了擦,皺著眉頭問:「你是怕打針還是怕吃藥?為什麼不讓我叫醫生?」

  他強忍著說:「叫醫生幹嘛?」

  「你都疼得出汗了,別怕,我陪著你,打針也不是很疼,我去叫醫生好不好,你剛剛好一些,不能再忍痛,容易復發,到時候更加嚴重。」

  季程挫敗的皺皺眉,咬牙切齒的說:「梁小凡,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上曉天文下曉地理麼?我怎麼樣你看不出來麼?」

  「我就是博貫古今也不見得能治胃病啊,再說大夫還分內科外科呢。你不是胃疼麼?那你到底怎麼了?」

  季程特別想讓她知道知道自己怎麼了,可還是忍下了,不能嚇著她。他輕歎一口氣,「床太擠,我不舒服,你還是趴在床邊上睡吧。」

  她一癟嘴,就知道這人沒那麼好心!

  

  她還真能睡得著!季程心中不忿!把自己折騰的這麼慘她還能睡得這麼香!第一次,季程體會到什麼叫自作孽不可活。

  這一晚……怕是別睡了……

  看著她安靜的睡顏,季程心中一陣溫暖,就是她了吧,不然她失蹤的那幾天自己怎麼會那麼驚慌,那是從不曾有過的驚慌,那樣的感覺,季程寧死也不想再嘗試了。

  她還是會做噩夢,夢中會流淚,不知道這樣艱難的時刻她什麼時候才能徹底擺脫,而他又應該做些什麼才能幫助到她。

  這幾天她開朗一些了,依稀能見到從前那個不講理的小丫頭的模樣了,可是他知道,這是她的本能,不想讓身邊的人為她難過,於是她便強顏歡笑。

  丫頭,我怎麼做才能徹底治好你?讓你從從前的陰影裡走出來,讓你接受一種全新的生活,讓你重燃對生活的熱情。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梁小凡發現自己居然躺在床上,而季程卻不見了。這下她慌了,季程這個混蛋,他現在還不能亂動不知道麼?到哪去了!

  「醒了,吃飯吧。」季程舉手示意袋子裡面放著早餐。

  「季程!你這是什麼態度!你生病呢知不知道,不能亂走知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聽話!你很餓麼?你可以叫醒我買飯!」梁小凡大怒。

  季程沒理她,只是輕笑著放下袋子,隨後抬頭看她,「我只出去半個小時,而你出去三天。就半個小時你就急成這個樣子,還是在知道我不會失蹤的前提下,所以,你能體會我那三天的感覺了麼?」說是不計較,說是諒解她的難處,可仍舊是不甘心,那種心有餘悸,沒有像季程一樣有過那種經歷的人是永遠不能體會的。

  梁小凡一愣,沒想到他居然會提起這件事,一時間,只覺得不好意思,訕訕的低下頭,委委屈屈的說:「可你不是自詡成熟懂事麼……」

  「拿幼稚不懂事說事,你可真有本事。」季程打開袋子,「好了,來吃飯。」

  她癟著嘴坐過去,給季程乘了一碗粥,然後低著頭默默的吃著。

  季程微笑著看著面前這個羞的滿臉通紅的丫頭,「你呀,口頭教育是不行的,看來我以後要身體力行的教育你。」

  「不要,你別再玩失蹤了,我……我也不會了……」

  季程滿意的點頭,好了,這也算是無心插柳了,不管怎麼說,目的達到了。

  

  吃過飯,季程接了個電話,梁小凡去洗碗。回來的時候看季程皺著眉頭,「怎麼了?」

  「老佛爺駕臨。」

  「啊?慈禧復活了?」

  季程瞪了她一眼,「我媽。」

  「哪有說自己媽是老佛……你說什麼!你媽要來?」梁小凡手中的碗「砰」的一下落在桌子上。

  「我媽又不是黑白無常,不取你性命,幹嘛嚇成這樣?」

  「你你你,你不是說你媽要是知道是因為我你才病了,我我我……我是不是要死了啊?」

  季程嗤嗤的笑,「這麼在乎我媽的看法?」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梁小凡根本沒聽見季程說什麼,自顧自地沉浸在自己恐懼的世界中,搓著雙手,滿地亂走。

  季程被她晃得頭暈,拉過她坐在身邊,「好了,我媽沒那麼可怕。」

  「她會不會討厭我?」梁小凡立刻問。

  季程心中樂開了花,這丫頭這小模樣真像是個要見婆婆的小媳婦,他揉揉她的發,「我媽……有些難捉摸,對於她對女孩子的喜好,我是真的不清楚,她有些喜怒不形於色,尤其是對待我帶回家的女孩。」

  這下子梁小凡反應過來了,馬上開口說:「說漏了吧,嘿嘿嘿,你帶回家?誰啊?長得漂亮麼?」

  季程無奈歎氣,「你不怕我媽了?」

  「八卦比較重要,說說,說說!」

  

  三個小時後,老佛爺駕到……

  「媽,你來了。」季程趕緊迎接,千萬別惹怒了娘親,這位佛爺,輕易是不動怒的,一旦動怒,天地變色,季程也有些怕。

  果然,程佳臉色並不好,「胃病?謊報了多少?」出口致命!季程忽然覺得,要是梁小凡能跟他媽掐架,那準是世界級脫口秀。

  「沒,沒,哪能瞞著你呢,就是小胃病,不礙事。」

  「哼!」程佳冷哼一聲往床邊走。

  「阿……阿姨好!」梁小凡一見程佳這御姐的架勢,也是一陣哆嗦,果然是慈禧級別,惹不起的。

  程佳看著眼前的小女孩,愣住了,直直的盯著她,好久好久也不動。

  梁小凡毛了,趕緊給季程使眼色,腹語說著:趕緊救命啊!

  季程也緊張,娘親這是怎麼?從沒這樣失禮過,難不成真是對梁小凡特別的看不上眼?想到這,心中更加緊張,上前一步就要解圍,可他還沒開口,程佳先開口了,「孩子……你……你是叫梁小凡?」

這算同居了吧?

  聽到程佳這麼一問,季程更加驚訝,而那邊的梁小凡卻好像沒事人一樣,心說著,原來季程這傢伙已經偷偷做過介紹了。

  季程一眼看穿梁小凡的想法,隨即在程佳身後趕緊搖頭,示意自己從來沒說過。看到季程撥浪鼓似的搖頭,梁小凡覺得心臟猛地抽動了一下,沒說過,那這位大齡美女是怎麼知道自己的?趕緊回想……

  自己待人一向是有禮的,應該不會不小心得罪過她吧?然後這位阿姨就記仇了,然後現在就相見了,然後她又把她兒子氣出胃出血,然後……然後她就死無葬身之地了……K!這是什麼狗血的戲碼!

  「是叫梁小凡麼?」程佳又問了一遍,「媽媽叫韓雲,爸爸叫梁淵博。是麼?」

  這次,梁小凡知道事情大條了,這位阿姨竟然認得自己父母,那麼她是誰?「阿姨,你是……」梁小凡弱弱的開口。

  程佳一點都笑不出來,反而是眼中閃著淚花,「真的是小凡麼?」

  梁小凡愣愣的點頭,「我是叫梁小凡,阿姨你認得我爸媽?」

  這下程佳再也忍不住,上前抱住了梁小凡,「孩子……」好像是有千言萬語,但就在那個時候,一時哽住,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窩在程佳懷裡的那一刻,梁小凡一陣哆嗦,這種感覺……這是13年來沒嘗到過的母親的滋味,她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像極了媽媽。

  季程一看,壞了,這兩個人怎麼抱一起哭了?梁小凡又是在哭什麼?

  「那個……我打擾一下……你們……咱們其實可以坐下來好好說話的,這麼抱著不太像話。」尤其是還一起哭了,季程簡直覺得頭痛欲裂。

  到底是御姐,很快調整好自己的情緒,擦乾眼淚,擠出一絲笑,拍拍梁小凡的臉,「來寶貝兒,咱們坐下說話。」

  離開程佳懷抱的那一刻,梁小凡忽然覺得空虛的無以復加,嘴裡無意識的溢出,「媽媽……」

  程佳沒有聽清小凡說什麼,可季程卻是聽的一清二楚,皺了皺眉覺得這個情況實在詭異,超出了他的算計,好像有些事情脫離了自己的掌控,看來這是個不同尋常的故事,季程的好奇心也上來了,坐下來聽她們說什麼。

  程佳握著小凡的手,好半天也不開口,季程看出來是在調理自己的情緒,能讓程佳這麼失控,除了自己和季偉嚴,實在不多了。

  憋了幾口氣,忍下快要掉下來的眼淚,她終於開口,「你是一定不認識我的,在你出生8個月的時候,我們一家就搬走了。」說到這,她轉頭看季程,「兒子,你真的不記得了麼?對梁小凡這個名字一點印象都沒有麼?」

  季程一愣,自己也參與這個故事了?真是個光怪陸離的世界,太彪悍了。他搖搖頭,「沒印象。」

  程佳點點頭,「也難怪,那個時候你才7歲。」她忽然輕輕笑了,「你們不知道吧,季程是這個世界上第一個見到你的人。」她對梁小凡說。

  「第一個見到我?」

  「第一個見到她?」

  程佳點頭,「不僅是第一個見,還是第一個摸。」

  「摸?」

  「摸!」

  程佳又點頭,「你出生那天我帶著季程和你爸爸等在產房外面,這小子呆的不耐煩,趁我和你爸爸沒注意闖進了產房,也巧的是,你那個時候剛從你媽媽肚子裡蹦出來,正被抱在護士手裡,護士以為季程是你哥哥,就彎著腰給他看你,他就不知死活的摸了摸你的臉蛋,後來他哇的一聲哭著跑出來,說媽媽媽媽,是個奶奶。我就奇怪什麼奶奶,後來才明白,因為剛剛降生,皮膚有些皺,所以季程就把你當成奶奶了。」

  程佳再看兩個人,不出意料,雙雙張著大嘴,目瞪口呆。沒錯,這個時候,季程和梁小凡沒有任何想法,像是一片閃電劃過大腦,焦了。

  她輕笑,「我跟你媽媽是老鄰居,因為我比她大幾歲,她又是個極文靜秀氣的女孩,所以我們在一起玩的時候她就很依賴我,而我呢仗著大了幾歲,又是孩子王,所以就很願意罩著你媽媽,一來二去,我們慢慢長大,就變成了無話不說的閨蜜,只有你想不到的話題,沒有我們聊不到的話題。」

  「有一天,我說我要結婚了,你媽媽就抱著我哭,那時候她還在念大學,老師就是你爸爸,呵呵,她死活不讓我出嫁。所以我說你媽媽心智就是欠缺,女人怎麼能不結婚呢?再後來,就因為我要結婚了,她就要跟我斷交,我是什麼性格,斷交就斷交!後來我們有一年沒聯繫,雖然住在一起,抬頭不見低頭見,可始終誰也不先說話。直到你媽媽認識了你爸爸,她才能理解我,然後就顛顛跑來跟我道歉。我當時相當的淡定,我就知道那丫頭必然會先低頭,哈哈,果不其然吧。」

  程佳仍是沒能控制住,流淚了,「打那之後,我們的感情更加深厚,比親姐妹有過之而無不及。當初你姥姥姥爺反對你爸媽結婚的時候還是我出頭呢,不過也沒起什麼作用,重要的是你爸爸確實是個好人,兩位老人家也就是想讓閨女幸福,只要人好,也就不管是不是什麼老師的問題了。」

  「平平靜靜的過了幾年,一直到你出生,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守著季程爸爸,守著季程,守著我跟你媽媽這段難得的友誼,可是沒想到,季程爸爸野心勃勃的說要下海創業,我這個做妻子的只能隨著丈夫去了Z市,開始的時候還跟你媽媽有些聯繫,可是後來我們越來越忙,你媽媽和爸爸的日子也是越過越忙碌,我們聯繫的就少了,一直到十幾年前,我們徹底失去了聯繫,那時候我還生了好一頓氣。」

  「現在終於又回到S市,這兩年我一直在找你們,可是一點消息都沒有。從前住的地方早已經拆遷了,我像個無頭蒼蠅亂撞,始終沒有什麼消息。人老了,越來越想念從前的事從前的人,我現在就尤其想念你媽媽。小凡,你說是不是緣分,我跟你媽媽緣分未了,所以讓你跟季程認識,再把我帶到你媽媽身邊。」

  說到這,程佳眼中閃著晶亮的光芒,「真想她啊,還有你爸爸那個書獃子,都還好麼?哦還有你姥姥的好手藝,尤其是糖醋排骨,我在Z市的時候就想的直流口水,終於能吃上了!呵呵,還有一件事,你不知道吧,小凡這個名字是我取的,當初你爸爸,唉怎麼說呢,用你們年輕人的話就是悶騷,你不知道,給你取的名字一個比一個矯情,什麼羅敷的敷,班昭的昭……你聽聽,這都什麼啊,於是我就大手一揮,說,一個小女孩,也不要她上天入地,將來嫁給我兒子,只要季程有出息,這孩子自然不吃苦,就叫凡吧,小凡。然後你的名字就華麗麗的誕生了,怎麼樣,不差吧?其實啊,平平淡淡就是真。」

  「阿姨!」梁小凡一個猛子扎進程佳懷裡,嗚嗚的大哭。

  她知道,她什麼都知道,知道媽媽的一切,知道媽媽和爸爸的故事,知道姥姥的好手藝,看著自己降生……這個阿姨……

  程佳一愣,不應該啊,這會抱著自己哭的應該是韓雲啊,怎麼她閨女哭了?

  「好孩子,不哭不哭,給我你家地址,我去看看你爸媽,順便蹭頓飯,你姥姥身體還好吧?當年她可喜歡我呢。」

  一聽這個,梁小凡哭得更凶。

  程佳一皺眉,心中蔓延而上一絲不好的預感,「孩子,別哭,你告訴阿姨,怎麼了?什麼都能解決。別哭。」

  梁小凡死死地抱著程佳,怎麼都不肯鬆手。

  季程一皺眉,看來這傷疤是非揭開不可了,「媽……」可是這話該怎麼說,聽著媽媽眉飛色舞的講述,若是告訴她,她口中幸福的一家幾口現在只剩下眼前這個小女孩了,她能承受麼?

  幾次想開口,始終徒勞。

  「好了!都給我好好的,梁小凡你閉嘴!季程你跟我說,少跟我吞吞吐吐,到底怎麼回事?」程佳發飆了。

  季程虎軀一震,有些怕。

  梁小凡也是一驚,卻忍不住笑了,這個阿姨跟自己很像,故作嚴肅。

  季程看看梁小凡,使了個眼色:你自己家的事你自己說。

  梁小凡白了他一眼,開始陳述。

  程佳是誰,一看這眼神,心中已經明瞭了七八分,於是暗自竊喜,這指腹為婚誰說不靠譜了?

  

  對,沒有不靠譜的,時間的洪荒中,沒有早一秒,也沒有晚一秒,就在這個時間遇到了你,說一句,原來你也在這裡。緣,確實妙不可言,還不信麼?

  

  原本還在竊喜指腹為婚這件事,可聽完梁小凡的陳述,她就徹底喜不起來了,眼中陰霾得嚇人。

  好久,好久,她像是在消化這個事實,然後她抬起頭,輕輕將梁小凡擁入懷中,「人生無常,孩子,你受苦了。」

  梁小凡覺得,這個人,就是她,是最能理解自己想法的人。

  抱了她一會,程佳便鬆開,說:「發生的無力改變,可我能改變眼前的,從現在開始,我是你們倆的監護人,你們沒有資格說不。」就這麼,程佳宣佈了梁小凡的主權所有。

  倆人俱是一愣。

  「阿……阿姨……」

  「我帶了雞湯,都來嘗嘗,尤其是你季程,趕緊招供吧,你到底是小毛病還是大毛病,是怎麼弄出來的毛病,一一招來。」程佳沒有讓梁小凡有發言權。

  季程精光一閃,他真是很想看看,這位故人的女兒在娘親心中到底有多高的地位。「姥姥走了,她受不了,跟我玩失蹤,我一時情急,餓的,胃出血。」

  梁小凡一個激靈,季程!實話不能隨便說啊啊啊啊!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親人,你這不是又把我往火坑裡推麼!

  果然,程佳面色一沉,「這點壓力你都頂不住,以後怎麼照顧她,還好意思胃出血!」

  這回倆人均是風中凌亂,季程被噎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梁小凡被震的眨著眼睛崇拜的看向程佳。

  「好了,明瞭了,喝湯吧,還是熱的。」她還是先給季程乘了一碗,到底是兒子,怎麼可能不心疼!胃出血啊,要多久才能補回來!

  

  喝完湯,程佳要去洗碗的時候,走到門前突然停下,「季程出院之後小凡就跟我們一起回家,住在一起,還有好多事要解決。」

  梁小凡華麗麗的呆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季程悶笑,目送老佛爺出門,賤兮兮的湊近她,「怎麼樣?你那點三角貓的功夫跟我媽比,差遠了吧。」

  「你……你讓我消化消化。」

  「這有什麼好消化的,我媽的意思就是,從我出院起,咱倆就開始同居。」

見家長

  梁小凡心下嫉妒,有媽媽照顧的人果真就是不一樣,季程好得多快啊,沒幾天的功夫,精神也好了,大夫也說不用留院觀察了,但還需要靜養一些日子,可以出院了。可是一提到出院,梁小凡就覺得頭皮發麻,看程佳那個樣子,誰也忤逆不了,她還沒有那麼大的膽子跟長輩對著幹,況且她也是實在喜歡這個阿姨,雖說對季程有千萬般不待見,但她不想惹程佳不高興。其實說到最根本,梁小凡一見到這個阿姨就覺得見到了母親,因為程佳身上帶著她不知道的從前的關於父母的一切記憶,她便是梁小凡的一種寄托。

  於是,出院的那天,梁小凡順帶著見了見季程的父親,季偉嚴。好像也不是那麼嚴肅的人,笑起來是和藹可親的樣子。頓時,梁小凡就覺得,從來沒有過的,其實自己也是個幸運的人,能遇到季程,能遇到這樣一大家子。

  季程坐在副駕駛,程佳握著小凡的手坐在後面,只聽見開車的季偉嚴開口,「梁小凡?多水靈的小女孩,跟你媽媽真像。」

  一聽見媽媽,小凡眼神頓時黯淡了下來。季程在旁邊覺得老爸史無前例的沒有眼力價,但也只能是心裡頭心疼小凡,而程佳顯然不一樣,若季程屬於冷暴力,那麼程佳就是熱暴力,一巴掌拍在了駕駛員座椅上,「今晚洗碗!」

  季偉嚴一縮脖子,無意識的從後鏡中看見梁小凡忍著笑的小臉,他忽然覺得這個孩子是個好孩子,懂事包容,於是他便裝嫩的衝著後鏡吐了吐舌頭,梁小凡心中一暖,猛然間產生了家的感覺。

  好可怕的感覺……

  

  「看看,還喜歡麼?」到了家,程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梁小凡帶到剛剛佈置好的臥房,「按著你性格佈置的,也不知道我觀察的准不准。」

  梁小凡眼淚一個不受控,「唰」的一下子湧了出來,啞著嗓子說:「准,准。阿姨……謝謝你!」她說的真摯。

  房間簡潔大方,以白色為主,四開的米白色衣櫃,一米八的公主床,一個乳白色電腦桌,窗簾也是三層白色亞麻質地,這個房間看起來很溫馨,就是這麼看著就能嗅到一陣馨香。唯一的顏色是一個大紅色單人沙發,隨意的擺在屋子的中央,給這個淡雅的房間平添了一份活潑,一點都不顯得突兀。

  程佳輕拍著梁小凡的肩膀,「孩子,眼淚這個東西金貴得很,你要付出在值得的地方,以後不要讓我見到你無緣無故的哭,好麼?」

  她努力收起眼淚,堅定地衝她點點頭,「好!」

  程佳笑笑,「好了,下樓吃飯。」

  

  洗過澡,梁小凡翻滾在她的大床上,始終覺得那麼不真實。翻得累了,她大字型趴在床中央,過了一小會,猛然間彈跳起身,抓起枕頭就往外走。開了房門,先探出個腦袋,確定沒有人在外面,她躡手躡腳的往外面走。其實能有什麼人呢,程佳夫婦住樓下,她跟季程在二樓,晚上被「捉尖」的可能性很小。

  捉尖?怎麼會有這麼齷齪的想法?!

  「砰!」一聲巨響……

  「噓……」季程趕緊上前堵住了梁小凡的嘴,「是我,撞疼了沒有?」

  梁小凡指指他的手,示意趕緊鬆手,要透不過氣了,季程趕緊鬆手,她喘著粗氣說:「大半夜的你夢遊啊?」聲音都是從嗓子縫裡發出的,聽得季程心裡癢癢的。

  他的眸光在黑夜中閃過一道精光,「我們……一人抱一個枕頭……小聲說話……你說……像不像……偷情……」他故意說幾個字停頓一下,刻意製造些曖昧的氣氛。

  梁小凡一時沒反應過來,等到她明白季程這個壞胚子的意思時,手上的枕頭已經狠狠的砸在他頭上了,「你個臭流氓,讓你亂說!」

  季程笑嘻嘻的躲,實在躲不過,一伸手,抓過枕頭放在胸前,「現在是怎麼說,去誰的房間?」

  梁小凡抓狂,曖昧!曖昧的一塌糊塗!她張牙舞爪的在空中亂揮,嘴大張著,就是不發出聲。季程看著好笑,這丫頭還停不下來了?把枕頭往身邊一扔,一隻手繞到她腦後,一隻手繞到她全是排骨的小蠻腰後面,就這麼結結實實的固定住了她,一低頭……

  「唔……」一陣細小的呻吟。

  梁小凡大睜著眼睛,不知所措。

  季程微微睜開眼,稍稍離開了她的唇畔,用啞的不能再啞的聲音說:「閉上眼睛。」

  她大眼睛眨啊眨,好像不認識眼前這個人了。

  「閉上!」季程有些不耐煩。

  梁小凡被這一聲叫的回神了,藉機推開了他,故作輕鬆的說:「真是個流氓……」天知道,她說的多沒有底氣。

  季程一愣,不可聞的歎了一口氣,彎腰撿起地上的兩個枕頭,「還是去你房間吧,你比較安全。」

  

  出來找水喝的季偉嚴先是聽見壓低的嗓音,又看見樓上兩團姿勢曖昧的黑影,直到進了一個房間,他握著杯子的手一緊,可還是鬆開了,回身進屋。

  程佳被他吵醒了,迷迷糊糊的說:「胸口又發悶了?來,我給你順順。」

  季偉嚴躺回去,想了半天,還是開口,「打算怎麼處理梁小凡?」

  程佳使勁拍了一下他的背,「又不是東西,什麼處理不處理的。」

  季偉嚴剛想開口,頓了頓,又嚥下了。眼中閃著晦暝不辨的光芒,在夜裡尤為明亮。

  

  他就那麼大喇喇的把枕頭放在梁小凡的床上,大喇喇的躺下了,然後喧賓奪主的拍拍床的一邊,「上來吧,我不是禽獸,不用害怕。」

  梁小凡把枕頭一扔,「切!我還怕你不成!」說著就爬上了床。

  兩人肩並肩的靠著,季程先開口,「是不是怕?」

  她一愣,原來他已經這麼瞭解自己了,於是便也沒矯情,輕輕的「嗯」了一聲。

  「你知道麼,你這段時間的表現一點不像一個失去親人的小女孩,為什麼要這麼壓抑自己,宣洩出來不好麼?」季程說。

  「季程,我不是找你教育我的,我……我只是……」

  「只是有些怕,想找個人陪陪。」

  梁小凡一撇嘴,明明什麼都知道,就是非要傷口撒鹽!真不地道!

  「好吧,我不說了,睡吧,我在這。」季程翻個身,面對著她,輕輕拍著她哄她入睡。

  「可是……」她剛閉上眼睛就又睜開了。

  「我習慣早起,爸媽不會發現,放心睡你的。」

  他的氣息好穩,好安心啊,該死的、嚇人的安心!梁小凡睡了過去。

  半夜的時候,季程忽覺手臂濕濕涼涼的,睜開眼睛,就著月光看見小凡緊抿著嘴在流淚,小身子顫抖的厲害。他心中一緊,趕緊伸手抱住了她,低聲說著,「不怕不怕,小凡不怕,我在,我在……」這麼抱著半個小時,哄了半個小時,梁小凡終於又沉沉的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梁小凡是被一陣敲門聲吵醒的,睜開迷濛的睡眼……一個大活人!她差一點就喊了出來,硬是緊緊捂著自己的嘴堵了回去,等緩過來了,她衝門外說:「好了好了。」她趕緊跳下床跑到門邊,果然就聽見程佳說,「季程也沒起來……」

  她猛地打開門,「阿姨,我去叫他吧,正好有點問題想請教他。」說著便衝了出去直奔季程房間,她把門敲得震天響,「季程,快起床,你昨天不是要給我講……講房屋結構麼!快起來!」餘光觀察程佳,她皺著眉頭,嘴裡嘀咕,還熬著粥呢,邊說邊下樓。

  呼——梁小凡大大歎口氣,雙腿一軟,一下子坐到地上。

  再回房間,看見季程衣衫整齊的坐在沙發上,好整以暇的看著自己,她大氣!上前揪起季程的衣領,壓抑著嗓子說:「你不是說你早起麼!你是不是故意的!季程!你……流氓!」

  季程無奈的歎口氣,「你能有點創意不?流氓來流氓去,我都有抗體了。」

  她氣結,一時說不出話。

  他笑笑,「我要回去了,昨天晚上可累壞我了,今天要好好補上一覺。」他抻著懶腰往外走。

  她氣死了,這種人……這種人不是流氓是什麼!什麼叫累死了!昨天晚上早早就睡了,怎麼就累了!但她不知道,季程確實累,哄了一晚上,能不累麼,能不起晚麼。

  

  因為季程還需要靜養,所以白天不用上班,大爺一樣的養尊處優。中午的時候程佳去買菜,家裡就剩下兩個人,季程淡淡開口,「馬上要考試了,還記得咱倆的約定麼?二等以上獎學金。」

  梁小凡順手將抱枕扔到季程身上,「沒人性!就不知道同情一下我,還這麼剝削我!」

  季程接住抱枕,「天底下可憐之人太多,我手下就幾百號人,要是天天同情可憐他們,我公司不要開了。」

  梁小凡憤憤無語。

  「複習不複習,回不回學校,我不管你,我又不是你監護人,但我們約定的時候沒有加上外在風險這一條,所以你必須無條件服從,好了,我等著收雙份錢。」

  「做夢吧你!」梁小凡在季程身後喊。

  季程嘴角微翹,梁小凡,開始了,我們走著瞧,看看是你能翻出我的五指山,還是我能走進你心裡……

准男友

  後來,程佳跟梁小凡處理了一些未完成的事情,比如給她的父母和姥姥買墓地,比如仔仔細細的詢問了梁小凡這些年是怎麼過的,比如她現在面臨的問題,比如……她跟季程的關係,其實這才是程佳最為關心的。她一直是個雷厲風行的人,過去的事情只埋在心中,而現在事情才是最為關鍵的。就像她對故去的人,做到了仁至義盡之後便不會沉湎於痛苦的回憶之中,而活生生的梁小凡才是她現在最想關心的人。

  小凡把她跟季程相遇相識的過程用最樸實的語言交代了一遍,沒有加任何感□彩的渲染的陳述。她心說,怎麼也不能讓她知道自己對季程的深惡痛絕。果然,程佳從梁小凡嘴裡沒得到想要的答案,後來她就去問季程,季程是誰,打太極的功夫要比梁小凡強百倍,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事情打死也不會透漏。於是程佳迷惑了,這兩個人為什麼都藏著掖著呢?到底是怎麼個意思?自己該怎麼辦?要不要做這個紅娘?

  每天晚上季程都照例去梁小凡的房間去睡,同樣的,每到半夜,他都會抱起那個顫抖的小身子,直到她停止哭泣安靜下來。天知道,季程每晚過得有多麼揪心,看著她在自己懷裡無聲壓抑的哭泣,季程都會手足無措到慌亂。他想,若是可以,自己願意代替她這麼痛。

  到底怎麼樣才能治好她!

  

  眼看期末來臨,梁小凡乖乖的回學校上課,程佳開始還不同意,說要讓小凡多休息幾天,可季程似乎很堅持,說梁小凡必須去上學。程佳拗不過,只能隨著他們折騰。

  季程這段日子就專門留在學校,沒有往公司跑,他美其名曰需要靜養,而學校清雅的環境正好適合靜養。梁小凡則對這種說法嗤之以鼻,說他就是逃避責任,季程也不辯解,隨她怎麼說。可梁小凡還是發現了一些不同尋常之處,比如一日三餐他都要跟她一起吃,比如她的學習強度似乎越來越大,比如她越來越沒有人身自由……

  那日正在家中書房自習,季程塗塗畫畫好像也正在忙著什麼,梁小凡想這些日子以來的不尋常,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就會抬頭看看季程。

  「是不是覺得我特帥挪不開眼睛了?」季程手下功夫沒停,嘴裡開始進行攻擊。

  「你可以更自戀一點!」梁小凡白了他一眼,繼續說,「那個……我是想說,你幹嗎每天都要跟我一起吃飯,我可以跟沈婧一起,你也有同事不是麼?」

  季程笑,放下手中的圖紙,雙手交疊靠在椅背上,一副看好戲的樣子,「有問題?」

  「額……我是怕……怕別人多想。」

  季程嗤笑,「我看是你想多了吧。」

  梁小凡一拍桌子,「就算全天下只剩下你一個男人我也不會多想!」

  季程呵呵笑,「這不就得了,你不多想,我對你也沒什麼興趣,至於別人有什麼想法,我管不著,你也管不著,何苦那麼累?」

  梁小凡輕歎一口氣,「可你不知道人言可畏麼。」

  「梁小凡,你活得太累。」

  「人活著本來就累,這些都在我們的思考範圍,你難道不怕緋聞,不怕流言蜚語?」

  季程一點不想跟她討論這個沒有任何意義的話題,重新低下頭擺弄手裡的圖紙,「這是人生觀的問題,我們在這是討論不明白的。」

  「好,那就不討論,你從明天開始不要總是跟著我,我也有自由。」

  季程又把頭抬起來,「我很讓你丟臉?」難得的,他語氣中有那麼一絲受傷。

  她一個不忍心,連忙說:「不是不是,你別總是曲解別人的意思,我是想說,我們是不同個體,又不是連體嬰,都有自己的生活圈子,不需要這樣綁在一起。」

  「可我就想跟你綁在一起。」季程又開始了無賴,「你躲不開我,不是麼?」

  梁小凡撫額,無語。

  當天晚上,梁小凡拒絕了季程到自己房間睡,並告訴他她不怕了,以後都可以不用來了。季程抱著枕頭,什麼都沒說,轉頭就走。

  看著他的背影,梁小凡一陣愧疚。

  

  夜半,她仍是噩夢纏身,可是這回的夢好像更加的可怕,似乎是少了一些溫暖,她凍得瑟瑟發抖……眼淚洶湧而下,卻沒有什麼能接住她的悲傷……哭得太狠,她一口氣沒喘好,劇烈的咳了起來,這時,忽然有一雙溫暖的大掌輕拍她的背。又是這種感覺,該死的安心的感覺!似睡非睡之間,她向溫暖的源頭靠近了些,伸出雙手抱住了什麼。

  那雙大手仍在她的背後輕輕順著,如大提琴般,低沉幽靜的嗓音在黑夜中劃出一道憂傷的旋律,「我是不是太急進了?小凡,你在排斥我。」

  梁小凡忽然又哭了出來,緊了緊雙臂,怕丟了這份溫暖,怕丟了這份該死的安全感。

  第二天早上,床是空的,只有她一個人……

  

  期末如期而至,這一天,梁小凡和沈婧都是上午考試,兩人約好在食堂見面,本來以為只是簡單的一頓午飯,可實在沒想到,一個天雷砸在了梁小凡的腦袋上。

  看著某帥自然而然坐在沈婧身邊,看著沈婧憋屈的小樣,看著某帥又自然而然的從自己的餐盤中給沈婧夾菜,和煦的說:「多吃點肉,你太瘦了。」

  梁小凡華麗麗的把握在手中的筷子掉了,嘴張著,還含著一口米飯,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眼前的帥哥,真是……帥!該怎麼形容男人?面如冠玉?可眼前這位是小麥色膚色。溫潤儒雅?可眼前這位笑起來壞壞的感覺,讓人招架不住。濃眉大眼?可眼前這位是細長的桃花眼,電你一眼,K,輕佻的讓人無話可說!呆了,梁小凡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沈婧真是好命,美女就是受歡迎,剛走了周享又來了一帥哥,真是讓人羨慕嫉妒恨啊啊啊啊!

  沈婧一看梁小凡花癡的樣,狠狠的用筷子敲了敲碗邊,嫌惡的說:「能不能有點出息?」

  某個正在傻愣中的人趕緊擦了擦嘴角,「啊?那個……那個……介紹介紹吧,我怎麼不知道你身邊什麼時候從天而降這麼一……啊?」

  沈婧不耐煩的皺了皺眉,「啊什麼啊!」

  「嘿你個死丫頭,快說!」梁小凡作勢就要用筷子敲上沈婧腦袋上去。

  宮磊眼疾手快,筷子一伸,擋下了,他和煦的開口,「你應該就是梁小凡吧,你好,我叫宮磊,是沈婧的准男朋友。」

  沈婧手肘一捅,「胡說什麼!」

  宮磊沒說話,只是笑嘻嘻的看著她,寵溺的眼神一覽無遺。

  梁小凡也皺了皺眉,不太喜歡這個人,說起話來陰陰的感覺,況且他憑什麼替沈婧檔下那一筷子?明知道自己不會下重手,這不是明擺著不給自己面子麼!別說是准男友,就憑她跟沈婧的關係,就算是現任男友,就算是如膠似漆,她在沈婧心中的地位也是絕對不會比一個男人低!說句不好聽的,你算哪片地裡的哪根蔥,裝什麼大半蒜!

  「哦……」梁小凡把這一聲拉得長長的,「准男友!」她著重發「准」這個字,「知道准男友什麼意思麼?」

  宮磊聽出來梁小凡挑釁的語氣,心說原來不是個好對付的主,比起沈婧的清水無害,這位同學更像是個小刺蝟,得罪不得啊……當下笑笑,開口說:「准男友的意思就是要時時刻刻準備著討好準女友的閨蜜,盡量達成統一戰線,然後一舉拿下……沈婧!」

  又是這副壞壞的笑,梁小凡心中佩服,這麼快就改口了,這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可是不小呢!「跟聰明人說話就是輕鬆,不像沈婧,傻到被別人買了可能還幫著數錢呢。」意思明確,小子,別在我面前玩花樣,沈婧看不清,我看得清!

  沈婧低著頭,無言。梁小凡笑了,這種無言的支持她很需要,看來沈婧對這個宮磊相當的不確定。而那邊宮磊有些不高興了,沈婧這樣不言不語,看似不偏幫,實則是幫了梁小凡。火氣猛的上竄,盡量在發火前禮貌的離開了她們倆。

  梁小凡敲敲沈婧的餐盤,「不像是一點不動心啊,怎麼不幫他?你知道的,我要是不高興了,玉皇大帝也攔不住,我管那個人是你准男友准女友的。」

  沈婧放下筷子,「他比我小三歲,今年大二。」

  「K!」梁小凡激動了,「我說你一文靜淑女,怎麼總是玩這種刺激的啊?女大三?你缺錢?」

  「滾!少貧!」沈婧很煩躁。

  梁小凡看出她這是上心了,「動心了是不是?所以才這麼煩躁。」

  沈婧猶豫了一下,「周享……」

  「他來搗亂?」

  「沒有,只是……」

  「放不下?」

  沈婧點點頭,「還有,我們的年齡,我也不太……能接受。」

  梁小凡歎了一口氣,這種事情,旁人是沒用的。忽然她想起什麼,開口問:「小三歲?不是應該上高中麼,怎麼都大二了?」

  「連跳兩級。」

  梁小凡無語了,好一會才開口,「你這是遇見冤家了,這麼個神人,看他那個陰險胸有成竹的樣,親愛的,你危險了。我估計著,淪陷只是早晚的事。」

  

  對於梁小凡的聰明的領悟力,季程頗有些驕傲,就好像她是自己的所屬品,無論她取得什麼成績他都高興得不行,就像這次期末,大四一開學就收到通知,梁小凡又是一等獎學金。

  晚飯的時候,程佳多做了幾個菜,嘴都合不上了,比當年兒子考出好成績來還高興,甚至激動得有些熱淚盈眶,「來小凡,多吃點,」程佳給她夾菜,「這段時間複習累壞了吧。」

  梁小凡也是得意洋洋的,故意給季程看,誰說她缺課就一定拿不到獎學金的,這回讓你見識見識本姑娘的真正實力!

  季程也是笑呵呵的給她夾菜,「值得表揚,值得驕傲,我還以為你要掛科了。」

  兩位家長在面前,梁小凡不好發作,只能虛假的笑著,「那還不多虧季老師教導得好!」

  看著她咬牙切齒的樣子,季程美死了,「過獎了過獎了,還是你聰明。」

  「謬讚了謬讚了,還是你教導有方。」

  「不敢不敢。」

  「客氣客氣。」

  倆人暗中過招,你來我往,風生水起!

  「我吃飽了,你們慢用。」季偉嚴忽然起身,轉身就走。

  梁小凡臉一下子就紅了,季程發覺她的不對勁,趕緊握了握她的手。程佳臉色也是一變,這老傢伙最近越來越不對勁。

我是不是很多餘
  轉眼大四,前面幾個月梁小凡異常的忙碌,而暑假那突然閒下來的一個多月她的悲傷蔓延鋪陳,忽然間就明白了季程的良苦用心,他是想讓自己用忙碌起來沖淡姥姥去世帶來的衝擊。也就是在那一個多月中,梁小凡敏感的注意到了季偉嚴態度的變化,雖說她剛到季家的時候也不見得季偉嚴有多慇勤,但這段時間他確實很冷淡,甚至有意無意拉開自己與季程的距離,她想,季偉嚴應該是不喜歡自己的吧。
  
  梁小凡沒問,季程也沒主動說什麼,家裡的氣氛一時有些緊繃。
  
  他早就開始忙忙碌碌了,一面要顧著公司的事情,一面要照顧自己的學習,有時見到他整夜整夜不睡覺,梁小凡當真是心疼的。
  
  她故意重重打開書房的門,奪過他的咖啡杯,重重的放下牛奶杯子,粗聲粗氣地說:「大半夜的,你不想睡了,喝牛奶。」
  
  稍有些昏暗的燈光中,季程看到梁小凡一身睡裙站在自己面前,眉眼間有著怒氣,季程把那理解為心疼。這麼柔和的一幕,季程忽然有些恍惚,竟生出了一絲一生一世的感覺,他閉了閉眼睛,「過來。」
  
  聽著他沙啞的嗓音,梁小凡心中一緊,最近肯定是累壞了,沒有多想,她慢慢走到他身邊,季程一扯,輕輕鬆鬆將她扯到懷裡坐到自己腿上,下巴抵在她的頸窩,舒服的歎了口氣,感覺到她的掙扎,季程低低的說:「別動,我好累。」
  
  「好啊,竟然把我當抱枕!」梁小凡輕聲說,心中緊張得不得了。
  
  季程低笑,心說你就裝傻吧,我也不拆穿你,看你能堅持到什麼時候!
  
  這麼抱了好一會,就在梁小凡以為季程要睡著的時候,他動了,她趁機離開,跑得老遠坐在沙發上,強裝鎮定,「你怎麼每天都熬得這麼晚?公司有事?」
  
  季程沒有回答她,反而是問,「你找到實習的地方了麼?」
  
  梁小凡一愣,隨即搖搖頭,「正在找呢,不好找。」
  
  「有興趣來朝陽麼?」
  
  「沒有!」
  
  「為什麼?」
  
  「好像走後門一樣。」
  
  季程「哧」的一笑,「真是……幼稚!幼稚的可愛……」
  
  梁小凡白他一眼,沒說話。
  
  「沈婧跟你說了麼,她會到朝陽。」
  
  「說了。不過……我真的想自己找工作試試看。」
  
  「梁小凡,我告訴你,這個關鍵時候不是你逞英雄的時候,越早實習對你越有利,若是表現好就很有可能留在朝陽,你別以為我是總經理就能對你怎麼樣,公司是大家的,況且我最反感的就是公私不分,你以為你要是很菜我還會留你麼?」季程輕輕的說,但每一個字都是擲地有聲。
  
  句句尖銳,說的梁小凡無法反駁。
  
  「而且……我希望你能留在我身邊。」
  
  梁小凡猛地抬起頭,暗黃的燈光中,季程一臉的嚴肅,好像這已經不是感情問題那麼簡單了,似乎有什麼是她不知道的。
  
  「再說,」季程繼續,「房地產行業中,朝陽稱不上第一,但也絕對入流,就憑你現在的資歷,想要找到比朝陽更好的地方,難。」
  
  「其實,」梁小凡開口,「我是想去建築公司,畢竟我是學設計的。」
  
  季程笑,嘴邊卻泛起一道苦澀,這是他曾經的願望,若是……若是小凡能幫他實現……
  
  他點點頭,「我尊重你的選擇。」但沒有人聽得到說出句尊重季程下了多大的決心,他一向自私,但對於梁小凡,他猶豫了。
  
  梁小凡覺得,今晚的季程很不一樣,說不清道不明的一種憂傷和恐懼籠罩著他。他是怎麼了?平時不是自戀得很麼,擺出一副天老二他老大的樣子,如今是怎樣?他似乎是在害怕什麼……
  
  跑了許多家,終於有一家小建築公司說可以來試試,那天晚上梁小凡興奮得不行,抱著程佳不鬆手。程佳對這個小女孩無限溺愛,看她高興就是自己最開心的事。
  
  季程倚在廚房門邊上,酸溜溜的說:「媽,你這親疏遠近也太明顯了吧。當年我考出國都沒見你這麼高興,梁小凡不過就是找到了個實習單位,至於麼?」
  
  「我願意高興,你有意見麼?」程佳舉著白花花的菜刀說。
  
  「沒、沒意見……」他端著杯子趕緊走了。
  
  這廂梁小凡不知死活,硬要往季程身邊湊,挨著他坐在沙發上,她開口,「怎麼樣,不差吧,沒了你我也一樣能行!」
  
  季程點頭,「對,對,你最行,你誰都不靠。」
  
  「那是。」她趾高氣揚的樣子讓季程心中一緊。
  
  「丫頭,跟我……在一起,真的讓你那麼委屈麼?」
  
  梁小凡一驚,顫悠悠的回答,「跟……我……開什麼玩笑,你知道我喜歡劉軒的。」
  
  季程側頭打量她,雙頰緋紅,眼神飄忽,他樂了,可臉上卻是不解的表情,「這跟你喜歡劉軒有什麼關係?」
  
  「我……我喜歡他就不能跟你在一起。」
  
  「這是什麼邏輯?難道你未來的上司一定要是你喜歡的人?」繼續裝傻,繼續往死角里逼迫某人。
  
  「啊?什……什麼意思?」
  
  「我是說跟我在一起工作就這麼委屈麼?」還是波瀾不驚的表情,真是一點漣漪都沒有,梁小凡抓狂了!
  
  「你故意的!你……流氓!」梁小凡一個沒忍住,喊了出來。
  
  剛回頭要走,小身子忽然震了一下,立刻停下了腳步,「季叔叔……」
  
  聽到這個叫聲,季程也馬上起身,「爸,今天回來這麼晚。」
  
  季偉嚴面無表情,把公事包交給季程便上樓了。
  
  此刻梁小凡真想打個地洞鑽進去,剛才……在人家父親面前叫他兒子流氓!天!
  
  季程忽然拍拍她的肩膀,「沒事,他最近可能是太累了,別放在心上,去洗手,一會吃飯。」
  
  梁小凡此刻就一個想法:此地無銀。
  
  熱火朝天的實習開始之後,沈婧送給梁小凡一個炸藥包:莊宜在朝陽上班。正式員工。
  
  「這位美女還真是執著,你不知道大三有一回季程……」
  
  「親愛的!」沈婧打斷她的無知無覺,「這要是個倒追的故事我沒必要告訴你。」
  
  「那,」梁小凡終於從餐盤中抬起頭,「你什麼意思?」
  
  「朝陽要上市你知道麼?」
  
  梁小凡搖搖頭,「不知道。」不過想了想又說,「怪不得季程這幾天這麼忙,幾乎每天都不睡覺,原來是這個事。」
  
  「那你又知道莊宜是誰麼?」
  
  梁小凡忽覺事情好像又複雜了,「別繞彎子了,直說。」
  
  沈婧深吸一口氣,「莊宜的爸爸是證監會的,位高權重。朝陽想要上市必須通過莊宜父親莊志強那道門檻。明白了麼?」
  
  梁小凡手中的勺子頓了一下,只有一小下,然後又乘了一勺湯,慢慢放進自己嘴裡,嚥下之後緩緩抬頭,「大戶人家都是這樣的,我一點不覺得奇怪,你這個大小姐也不該覺得奇怪才是。」
  
  沈婧就猜到了梁小凡必然是這種反應,她也不急,「光怪陸離的世界,早就見怪不怪了,可重要的是,你的心,疼嗎?」
  
  她嗤笑,「笑話!」
  
  沈婧一拍桌子,「好!今天的午餐到此結束,我要上班了,朝陽查崗嚴到BT的境界。」
  
  走出幾步後,沈婧忽聽背後傳來一句話,「沈婧,你立場不堅定,當初你還支持劉軒來著,現在就叛變了。」
  
  沈婧並沒有回頭,只是說:「我支持的、關心的從來都是你。」
  
  梁小凡「啪」的一下摔下勺子,這個女人!她變態!她冷酷!她憑什麼這麼冠冕堂皇!她為什麼能這麼……就用幾句話就擾亂了自己的心!
  
  一個下午她都不在狀態,做什麼錯什麼。
  
  怪不得,怪不得季偉嚴對自己的態度是那樣,怪不得季程一副懇求的樣子希望自己能到朝陽上班,怪不得她覺得最近的氣氛越來越緊張。
  
  她以為下午這一番話就夠雷人了,沒想到,一雷更比一雷響,沒有最雷,只有更雷!
  
  晚上回家的時候,莊宜赫然坐在客廳沙發上,悠閒地翻著一本雜誌。
  
  鎮定!冷靜!這不是示威!這是雙邊友好往來!這是正常外交!千萬保證氣質!氣質!
  
  她大方的伸手,「學姐,好久不見了。」
  
  莊宜似乎是很高興見到她,「小凡!終於回來了,我可真想你啊!」她沒伸手,直接把懷抱伸了出去,狠狠抱了她一下。
  
  梁小凡差一點就咳了出來,脫離了溫香軟玉之後,她們並肩坐在沙發上,開始——侃!特侃神侃!天涯海角,無不是她們的話題——
  
  季程手扶二樓樓梯把手,差點捏碎!
  
  「兒子,千萬別做倒貼的事,兩廂情願才好辦事啊。」季偉嚴伸手拍了拍季程肩膀,有些幸災樂禍的說。
  
  季程猛地轉身,眼中翻滾著滔天洶湧,「把她帶來是給我下馬威?是給梁小凡示威?」
  
  季偉嚴一驚,從未見過孝順的兒子有這樣的表情,「季程,你怎麼跟我說話呢?」
  
  「爸,自尊者人恆尊之,若是你連自己都不尊重了,還指望我對你恭恭敬敬麼?」
  
  「季程!」
  
  「抱歉我很不舒服,告訴媽不用做我那份,不吃了。」說完甩手進門。
  
  就是這樣出乎意料的季程在季偉嚴看來還是可以說通的,只要肯下苦功夫,他的兒子還是他的兒子。可是他實在是沒能理解季程眼神中的堅決,就因為他對自己太自信了,才有了後面的惡果。
  
  飯桌上的氣氛有夠冷的,梁小凡覺得掉地上的雞皮疙瘩有二兩了。除了季偉嚴多說幾句,沒人再說什麼話,可她就覺得,這個時候,莊宜畢竟曾是自己的學姐,不能讓她太難堪,於是便做起了調節劑,時不時開口緩和著氣氛。
  
  季偉嚴沒想到梁小凡今晚會有這樣的表現,可他還是忍下了對她的不忍心,繼續冷淡。
  
  而那廂程佳見到了梁小凡如斯表現之後則是面帶微笑,相當聖母的一個表情。
  
  莊宜的日子不太好過,因為她敏感的察覺到了季程對自己的反感,這一頓飯她是忍著眼淚吃下的。
  
  臨走時她直往二樓看,只希望哪怕能憐惜自己一小會,出來送送也好啊,可是,沒有。是季偉嚴送她的,一路說盡好話,她忽然覺得很厭煩。想想自己在季程面前的角色是不是就是季偉嚴在自己面前的角色呢?呵呵,真的是……很煩人啊……
  
  季宅。程佳熱了一些兒子愛吃的飯菜送到小凡臥室,沒說什麼話,只是讓她把飯菜送到季程房間。
  
  「阿姨,我是不是……很多餘……」
  
  「小凡,你是我女兒,誰能說我這個女主人的女兒多餘呢?」程佳不能代替他們解決問題,感情的事誰都替代不了,況且,她相信季程一定能處理好這件事,「孩子,你若不信自己,就相信季程吧。」
  
  她有些怯怯的進了季程的房間,他蜷縮著身子躺在床邊,好像很難受的樣子,梁小凡心臟一縮,猛地疼了起來!
  
  「那個……吃點飯吧……」
要不,我搬走吧。
  她有些怯怯的進了季程的房間,他蜷縮著身子躺在床邊,好像很難受的樣子,梁小凡心臟一縮,猛地疼了起來!
  
  「那個……吃點飯吧……」
  
  季程沒搭理她,身子動也沒動。
  
  梁小凡咬咬嘴唇,端著碗的身子又向前邁了一步,「吃點飯吧?」
  
  還是沒聲音。
  
  這回她生氣了,「砰」的一聲把碗摔在桌子上,「愛吃不吃,餓死活該!」說罷作勢要走,可到了門口的時候仍然不見季程有什麼動靜。
  
  不是真的難受吧?想到此,她又折身返回,繞到季程面前,看他閉著眼睛好像很痛苦的樣子,梁小凡趕緊蹲下身子摸了摸季程的額頭,「沒發燒,你是哪裡不舒服,胃疼?」
  
  季程還是不說話。
  
  她低低歎了口氣,「你這又是在跟誰生氣?好端端的我又沒招惹你,你幹嗎要對我這樣。」
  
  無語。
  
  「你要是不喜歡她就明白的告訴她,跟我這個樣子算怎麼回事,好像對你窮追猛打的是我一樣。」她委委屈屈的說。
  
  這個時候季程緩緩睜開眼睛,伸手揉了揉她還算順滑的頭髮,這一頭烏髮,沒搬家的時候一點光澤都沒有,好像真是個營養不良的孩子一樣,可後來搬到季程家,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家裡所有的洗髮水都換成最貴的,最營養的,養了這麼久,總算是見到點光亮了。「梁小凡,你沒長心。」輕輕的,這句話滑到梁小凡耳朵裡。若是換上一句,比如:梁小凡,你真漂亮。那麼這樣的語調便會讓她沉醉,她會把這樣的一句話當成情話來聽。
  
  她低下頭,他這是在報復,當年自己也曾這樣說過他,所以以他小肚雞腸的心胸,他必定會報復回來。
  
  他手下的力道很輕柔,像是撫摸著一件珍惜的寶貝,「我不餓,出去吧。」
  
  ——我不餓,出去吧。——
  
  梁小凡的淚忽然湧出,止都止不住,她跌坐在地板上,「你怎麼能不餓,怎麼可能不餓,你晚上都沒吃飯……你胃不好,是不是又疼了?每次都是我,每次都是我!你讓我怎麼辦?你告訴我。若是我做的不好,我改,我改還不行麼!」
  
  季程趕緊起身,一把把她抱起來放在床上,他躺在旁邊,輕輕的哄著,「你還說不得了是怎麼?一說就哭成這樣。好了,不哭,乖,不哭,唉……你一哭我就沒了招架能力,本來是要給你點顏色,現在又讓你佔了上風,我是上輩子欠了你什麼,這一世你來找我討債。」
  
  「什麼……嗚嗚……你欠了我……嗚嗚……是我欠了你……嗚……不然怎麼……做牛做馬……伺候你……」
  
  季程「撲哧」一聲笑了,輕輕順著她的背,「好了別哭了,說話都費勁了,別哭,別哭,我餓了,想吃粥,這裡沒有粥,你下樓給我熬點?」
  
  「混蛋!」梁小凡狠狠捶了季程一下,起身下樓。
  
  「哎呦!」季程裝模作樣的喊了一嗓子,隨後倒在床上,眼中光芒漸漸黯淡下來……躺了一會又躺不住,他下樓想看看她熬什麼粥,到廚房門口的時候他就聞到了一陣米香,看著她在蒸汽中朦朧的背影,那種一生一世的感覺又來了。
  
  其實想抱著她完全是不自主的,他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後,什麼時候伸出了手。可就在將要環上她腰肢的時候,梁小凡忽然回頭,突然見到一張放大了的臉,就算是再帥,那也要嚇個好歹,所以她「啊!」的一聲驚叫了出來。
  
  季程趕緊捂她的嘴,「爸媽都睡了,你想都叫起來?」
  
  她掙扎著,掙開他的雙手,喘著氣說:「誰讓你這麼嚇人突然出現,你不知道人嚇人嚇死人?」
  
  他呵呵笑,探頭看看鍋裡的情況,「開鍋了。」
  
  她趕緊回頭看鍋,時不時用勺子攪拌一下,看著她安靜賢惠的樣子,季程更加忍不住身子內那股燥熱,可他的理性大於感性,為了不嚇著她,他只是故意壓著她的身子在灶台,隔著她的脖頸去看鍋,「嗯,挺香。」
  
  梁小凡無奈,「季大公子,你佔便宜的功夫真是不怎麼樣,太拙劣了。」
  
  季程訕訕的移開身子,「就你那點料,便宜?我看是你佔我的吧。」
  
  梁小凡賤賤一笑,「是麼?那……」她用自認為最勾人的眼神看著近在眼前的他,「不介意我多佔些吧?」
  
  季程看著她生澀的眼神和強裝出來的鎮定,痞痞一笑,「多多益善。」
  
  「不要臉!」她一瞪眼睛,「怪不得招蜂引蝶的,就你這副輕佻的樣子還怪別人往你身上撲?自己臭就別煩蒼蠅!」
  
  「你這副樣子像是生氣啊?」
  
  「對,就是生氣!憑什麼她招惹你你要往我身上撒氣?我像出氣筒麼?」
  
  「你看我像隨便就跟誰發脾氣的人麼?做老師我和善,同學們喜愛;當經理我公私分明,同事們沒有異議。怎麼我這麼個好人每次到你這就十惡不赦了?到底是我在你面前做得不夠坦蕩,還是你看我的眼睛不夠清澈?」
  
  梁小凡一時語塞,朦朧間,她忽然覺得這話裡有什麼深刻的含義,可一時之間又想不通。他總是這樣,用精明的頭腦來算計自己,用犀利的言語逼得自己說不出話。她就是再聰明又怎麼樣?畢竟不是一個段數的!
  
  季程看她這傻愣愣的樣子就知道她是明白了些什麼,也不用逼她,憑她的悟性,早晚能想明白。「你晚上吃飽了麼?」
  
  「啊?」她回過神來,「沒,吃個飯像上戰場一樣。」
  
  「乘兩碗,上樓,到我房間吃,我去拿點小鹹菜。」
  
  季程好胃口的吃了一大碗,後來下樓又乘了一碗。
  
  梁小凡則是有點食不知味,心中想著季程剛才說的話,他做的確實好,那麼就是自己看人的眼觀有問題?為什麼總是對他挑三揀四?
  
  有點亂,她想。
  
  「以後你不要這樣不顧大局,你都不知道叔叔阿姨剛才在飯桌上多難堪。」她轉移自己注意力。
  
  「是我爸難堪吧,我媽應該不會。」
  
  梁小凡暗暗佩服,真是透徹!
  
  「你呢?你覺得難堪麼?」季程問。
  
  「我……我有什麼好難堪的。」她趕緊喝一口粥,像是怕洩露什麼似的。
  
  季程點點頭,放下碗筷,「飽了!」
  
  「我收拾。」
  
  「真像個不出閨門的小媳婦。」季程抱著肩調笑。
  
  梁小凡瞪他一眼,「閨門是姑娘呆的地方,不出閨門怎麼嫁人?文盲!」
  
  「哦。」季程受教。「我幫你,」他看看梁小凡,「那我像不像個疼老婆的好老公?」
  
  梁小凡手一抖。
  
  「逗你的,至於嚇成這樣麼?」季程眼神又一層黯淡。
  
  「季程,」梁小凡停下手裡的活,「要不,我搬走吧。」
  
  季程從來都是個好修養的人,除非什麼事情碰到了他的底線,就像今天莊宜的到來。他跟自己說,其實他也是有脾氣的,但眼前這個不知死活的丫頭實在太單薄了,要冷靜,萬萬不能傷了她!萬萬不能!
  
  他克制著自己,顫抖著將手中的碗放了下去,深呼吸,可說出去的話仍是不可避免的帶了顫音,「理由。」
  
  她仔細的觀察著,看季程應該不會用出什麼暴力就顫顫的開口,「沈婧都跟我說了,莊宜對你很重要,我想……既然季叔叔也有這個意思,我就……」
  
  「你就成人之美?」季程真想一拳揮上去,打醒這個傻丫頭,「那我呢?你明知道我不喜歡她還要這樣做,你置我於何地?」
  
  「你……你目前又沒有喜歡的人,感情這東西都是可以慢慢培養的,況且莊宜是個好女孩,你會喜歡上她的。」
  
  「梁小凡,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主觀了?你怎麼知道我沒有喜歡的人?」此時他已經調動起了自己所有的理智來對抗這個丫頭,來對抗自己。
  
  她一時啞然,是啊,他有沒有喜歡的人自己怎麼會知道?「好吧,我不管你喜歡誰,可我真的要搬走。就算是沒有莊宜這件事,我在這裡也住很長時間了,我想我的難關已經過去了,我需要獨立生活。」
  
  「難關過去了!獨立!」終於,季程再也忍不住了,拍案而起,他居高臨下的看著她,「你的難關過去了是麼?你以為怎麼過去的?沒有我過得去麼?梁小凡,我說的有錯麼,你沒長心不對麼?你要獨立,就是在這個房子裡你都沒法獨立!你知不知道我每晚是怎麼過來的?你知不知道若是沒有個人陪在你身邊,你每天會哭醒!你去獨立啊,你獨立一個我看看!讓我看看你每天是怎麼被噩夢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他大口喘著氣,一手捂著胃,「出去,馬上出去!趁我還能控制自己,走!」
  
  她不動,一動不動的坐著,心裡五味雜陳!他說的是真的麼?自己……脆弱到這個地步了麼?苦澀的眼淚灌了滿嘴,她硬生生的嚥下去,再苦,還能有面前的他苦麼?
  
  她懂,其實她什麼都懂。
  
  她眼睜睜,眼睜睜的看著季程又一次倒在自己面前……
答應我不退縮
  「季程!」梁小凡迅速起身驚聲尖叫,「你起來,去床上。」她聲音顫抖得不像話。
  
  他虛弱的躺在地板上,蜷縮著身子,雙手死死的按著胃部,豆大的汗珠從額頭劃過。看著他蒼白的雙頰,梁小凡一下子慌了神,猛然間想起季程找到她的那個場景,也是這樣,他無聲無息的倒下,任她怎麼叫都無濟於事,那時她真的怕了,若是他就這樣醒不過來,她覺得,此生就真的再沒什麼可眷戀了。
  
  她沒哭,就像處理姥姥那件事時一樣的冷靜,拔腿就要衝到季程房間的分機處撥120。
  
  可誰知,還沒走出幾步,腳踝就被季程拉住了,他躺在她身下,虛弱的開口問,「你要幹什麼?」
  
  她蹲下身子,柔聲哄著,「我去叫救護車,你別亂動。」
  
  他忍著痛搖頭,「不行,你把我扶上床。」
  
  「你現在這樣還逞什麼強!很快,不會等太久。」
  
  季程用此子不可救藥的眼神看著她,語氣嚴肅深沉,「我再說一遍,把我扶上床,你要是敢驚動第三個人,我讓你好看!」
  
  梁小凡一看季程竟然這樣堅決,當下也不多說話,費了吃奶的勁把他弄到床上,「藥在哪裡?」
  
  「床頭櫃左邊抽屜。」
  
  梁小凡倒了杯熱水餵給他藥吃,看他好了一些,終於開口說:「季程,你這麼做,不值得。」
  
  季程沒理她,只是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一次又一次袒護我,偏偏你的病就是我氣出來的。我們……不要這樣了。」
  
  「我們哪樣?」季程閉著眼睛問。
  
  梁小凡說不出話。
  
  「你和我,從來都不能稱之為我們,從我們認識的那一刻起就是我對你單向付出,你問問自己,何曾對我付出過什麼?現在來說『我們』,你可真是好意思。」
  
  她眼淚撲簌簌的落下,「既然這樣,你為什麼還要這麼對我?」
  
  「怎麼對你?梁小凡,你自尊到連一個好字都說不出來了麼?還是你壓根兒就不覺得我對你好?」
  
  「你就是這樣,」她嗚咽著說,「你從來就不知道謙讓我,每次都要把話說得明明白白,你覺得你這麼說話我就一點都不難過麼?」
  
  「就是因為大家都太慣著你了。你自己說說,你身邊的哪一個人不是順著你來?你以為自己多麼懂事,你以為自己多麼善良。其實最自私、最可恨的那個就是你!」季程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平復胃裡的疼痛,「我不是來教育你的,你這個人用言語教育是行不通的,所以我身體力行,可結果呢,就換來一個急性胃出血。你自己看,我說你沒長心有錯麼?」
  
  「我……哪有你說的那麼沒人性。」
  
  季程忽然就覺得自己很沒出息,本來想借這個晚上給梁小凡一個徹徹底底的下馬威,讓她以後不亂說話不亂做事,可她一個委屈的眼神,一句撒嬌的話就讓季程徹底繳槍了,他拉過梁小凡的手放在自己的胃上,輕輕揉著,「你要是有人性還能把我折騰成這個樣子?」
  
  梁小凡自動自發的揉著,「我要是沒人性你就不是人!」
  
  「還敢氣我!這病就是你氣出來的。」
  
  梁小凡不說話了,只是靜靜的給他按摩,希望能減輕他一些痛苦,良久,問道:「好些了麼?要喝點熱水麼?」
  
  他仍是閉著眼睛搖頭,伸手將梁小凡的一雙小手包裹住,緊緊握了握,睜開眼睛,「小凡,答應我別再退縮了。」
  
  明明是一句請求,為什麼聽在梁小凡的耳朵裡這麼像一句誓言。
  
  「我不退縮你胃病就好了?」
  
  他掙扎著起身,小凡趕緊上前扶住,「你不能搬走,就算是把我氣的同意了,我媽也不會同意。還有,你要來朝陽上班。」
  
  她一下怔住,「你……」
  
  「梁小凡,這是底線了,你若是再逼我,別怪我做出什麼極端的事情,到時候我們誰都無法收拾。我還不想把事情搞砸,所以只要你聽話,我不會用什麼極端手段。」
  
  「你這是□裸的威脅,以你對我的瞭解,我會怕麼?」
  
  「你不怕麼?」季程逼近梁小凡,看著她的眼睛,認認真真。
  
  果然,先敗下陣來的是梁小凡,「可是無論如何我不會做誰的傀儡。」
  
  「梁小凡,你說話真是能氣死鬼!」
  
  第二天,梁小凡果然出現在朝陽。而對於季程這樣的刻意行為,季偉嚴大發雷霆!
  
  「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上市最關鍵的時刻!季程,你就一定要這麼任性麼?」
  
  「爸,任性的不是我。」
  
  「別跟我說那些有的沒的,我告訴你,我不想在朝陽見到梁小凡,你該知道怎麼做!」
  
  「你應該知道梁小凡是怎麼來的,讓我辭退她?你覺得這有可能麼?」
  
  「季程!」季偉嚴拍案而起。
  
  「爸,」季程也起身,「沒得商量。」說罷甩袖而走。
  
  能在朝陽見到小凡沈婧自然是興奮的,拉著她在午休時間東走西走,像個導遊一樣講解關於朝陽的一切,還有她心中的偶像——季程季大總經理。
  
  見到她闌珊的表現,沈婧心中忽然生出不好的預感,「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梁小凡愁眉苦臉,「我是被逼著到這裡來的,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終極boss不待見我,萬一我被辭退……那邊又回不去了,我這是進退維谷啊啊啊啊!我怎麼這麼命苦!」
  
  沈婧瞪她一眼,「真是不改梁小凡本性!只會擔心自己!你怎麼不想想季總為你擔多大風險呢?」
  
  「個叛徒!我看你現在是徹徹底底的叛變了!季程哪好?怎麼就把你收買了!說,給你什麼好處了!」
  
  「我是為他的人格魅力所折服。」說得相當理直氣壯。
  
  認輸!梁小凡認輸了!她就發現了,自從季程出現,她身邊的人一個個的全變了,全都拿槍打炮的轉頭攻擊她了!她這是招誰惹誰了呢!跟季程是冤家不成?
  
  倆人正說著,迎面走來黑著臉的季程,梁小凡下意識一個哆嗦,這樣暴怒的季程……除了自己誰還有這個本事把他氣成這樣?這個人真是神仙,改天要好好討教一下。
  
  沈婧也有些打怵,這麼重的煞氣……出事了。
  
  「梁小凡!到我辦公室!」季程跟她們擦身而過,一秒也沒停留,只是留下了這句話。
  
  梁小凡發愣,這算怎麼回事?又衝自己撒氣?剛要發飆,忽聽沈婧說:「快去吧,應該又是跟季總——他爸爸生氣呢,這段時間一直是這樣,公司上下都知道他們父子最近不太和諧。」
  
  梁小凡剛剛打開門,猛地一下被扯過去,一下子子撞在了一副堅硬的胸膛上,她吃痛,皺著眉要抬頭,可下一秒就被死死按住腦袋抬不起來。季程把她壓在胸口,狠狠地壓著!
  
  「梁小凡,你能不能答應我不管別人怎麼說,不管誰找你,不管面對什麼,你都一心向著我,別擅作主張,別妄自行動。」他有些氣息不穩。
  
  她窩在他懷裡,有些緊張的問:「出了什麼事?」
  
  他拉開兩人的距離,面對她,「我告訴你你就會聽我的麼?」
  
  她也看著他,「不一定。」
  
  他洩氣,「那你讓我怎麼辦?」
  
  「做最有利於自己的事。」她說。
  
  「你留下就是最有利於我的。」
  
  「別傻了,我在只會礙事。」
  
  「梁小凡,你能不能別這麼自我,為什麼就不能聽聽我的話!你為什麼總要把你的想法強加給我?你覺得那是對的就一定是對的麼?」
  
  「我是凡人,想的做的當然是按著我認為對的,你的邏輯好有問題,難不成要做我認為錯的事?」梁小凡說的相當有道理。
  
  季程忽覺無力,「你……是我第一個措手不及,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的人。」
  
  「真傲慢,處理,你都是這麼對待身邊的人的?」
  
  「行了,我不想跟你廢話了,我今天的話你記住。」剛剛說完,經理室電話響起,「總經理,季董讓梁小姐去他辦公室一趟。」
  
  季程擺擺手,「有些事情我攔不住,該怎麼辦就看你自己的了。」
  
  梁小凡退出經理辦公室,關好門。
  
  董事長辦公室裡,看著不卑不亢的梁小凡,季偉嚴是真心心疼,這麼好的孩子,兒子喜歡,老婆喜歡,娶來做兒媳婦肯定一家和睦,可是……
  
  「季叔叔,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其實我來朝陽也不過就是緩兵之計,我怕季程真的有什麼逾矩的行為。莊宜跟朝陽的利害關係我很清楚,而我也知道季叔叔很喜歡莊宜,所以請你放心,我一定不會做出什麼不該做的事,況且我也想搬家了,打擾你們這麼久,我也實在不好意思。我正在聯繫一個房子,手頭還有些姥姥剩下的錢,日子不會過不下去的,你放心。」
  
  梁小凡話已至此,季偉嚴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孩子,我……」
  
  「季叔叔,若是有什麼心裡話你該找季程,而不是我,他才是你的兒子。」梁小凡定定的看著他,「這麼優秀的兒子,別失去他。」說完便走,沒給季偉嚴說一句話的機會。
  
  開玩笑!她能不氣麼?把自己當什麼?呼之則來揮之即去?季程都沒給她這麼大的虧,你憑什麼!再說就這樣葬送兒子的幸福,他也真忍心?還是什麼封建社會麼?還是什麼封建家長麼?這樣的父親,有不如無!
  
  她說的痛快,可是實行的時候……哪裡就有那麼容易啊……
搬家
  「你再說一遍!」程佳氣得直拍桌子。
  
  梁小凡翹班早回家,就是不想他們父子見到程佳這樣暴怒的表情,因為那樣,情況恐怕會更糟,父子已經不和睦了,難道還要讓夫妻不和睦麼?還有做妲己的本事?梁小凡忽然很想冷笑。
  
  「阿姨,你冷靜一些,我……」
  
  程佳擺手,示意小凡不要再說。她深吸一口氣,彷彿是冷靜下來了,於是便開口,「是不是為了莊宜?」
  
  梁小凡早料到這個御姐早就知道這件事了,程佳是誰!季程的媽媽!絕不是蓋的!當下便也沒再隱瞞,「阿姨,莊宜學姐的事只是一個導火索,即便是沒有她我也會走,說白了,她只是一個借口。我真的沒想到會惹您生氣,若是您覺得不痛快,那我就說,其實……我想躲著季程。」
  
  程佳看著她,心說千算萬算還是低估了韓雲家的這個丫頭啊,她爸媽全是老實敦厚的人,怎麼這個孩子如此機靈聰明?現在看來,要對付她,可能比對付季程還難,要小心,要步步為營。
  
  「好,既然把話說到這了,那咱們就說個明白,你跟季程的關係一直是我好奇的,今天給我講講吧,你對他到底是什麼意思?」程佳問。
  
  她似乎是在思考,好像很痛苦,良久才開口,「是師生關係,我尊重他,把他看得很重,他幫助了我太多,改變了我太多,若是沒有遇見他……」梁小凡想,那真的是了無生趣,「就沒有今天的梁小凡。」
  
  「師生?可我怕季程不是這樣想的。」程佳試探。
  
  梁小凡笑了,「我不知道他怎麼想的,或許有一些跟我不一樣的想法吧。所以,我要把這種不一樣的想法遏制在搖籃裡。」季程不是我配得上的,不是我能肖想的。
  
  「你有喜歡的人?」
  
  梁小凡下意識的想說不,可心臟卻猛地一跳,不?為什麼不?不是還有劉軒麼?第一次見到季程的時候她就說過她是有心上人的,可現在……這是怎麼了!她有些慌亂,不,是很慌亂!
  
  「小凡?」
  
  「有!我有喜歡的人!他在國外!她叫劉軒!」字字咬實!她是在提醒自己,在告訴自己:這樣的任性該結束了,從見到季程起養成的依賴的習慣要改了!她必須回到從前,回到自己熟悉的梁小凡。
  
  「梁小凡,我仍是用你送給我的話孝敬你:你沒長心!」房間門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推開,季程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門外,也不知道,季程聽去了什麼。或許都聽到了,那麼目的達到了不是麼?
  
  看著季程負氣離去的背影,梁小凡知道該忍住,可忍住又怎麼樣呢?誰還會像他那樣再來疼愛自己?還會有第二個季程麼?那麼瞭解她,容忍她的季程。
  
  劉軒走後她失魂落魄了一段時間,這次她的離開也讓自己失魂落魄,可兩次的感覺不一樣,很不一樣,可她卻不知道哪裡不一樣。劉軒讓她懷念,那張溫和的笑臉能讓她想起父親;季程讓她恨,咬牙切齒的恨!可離開了卻是那麼不由自主的難過,還有想念。
  
  她跟沈婧坦白之後,那叛徒果然如她所料,磨牙霍霍就要掐死自己,所以找房子搬家沈婧沒到,來的人是宮磊。小凡想笑,那叛徒到底還是捨不得自己,真彆扭。
  
  一切收拾妥當之後,小凡給宮磊倒了杯水,請他坐下,「怎麼樣?准男友升級了麼?」
  
  他微微一笑,「只差給我一個名分了。」
  
  小凡也笑了,伸展了一下四肢,「真好。宮磊,第一次見面若是有什麼不愉快的地方,請你見諒。」
  
  「我能理解,你們是朋友,是我從沒見過的一種朋友模式,讓人嫉妒。」
  
  她一笑,「我也安心了,沈婧找到對的人了。」
  
  「你相信我?」
  
  她搖搖頭,「我信不信你不重要,重要的是沈婧信你。對於你這個人,我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但我還能看出來,你看沈婧的眼神……」跟季程看我一樣,而我,相信季程。「寵愛無邊。」
  
  宮磊一聽這話沒有笑,反而是皺了皺眉,「可有的時候……算了,」他起身,重新恢復陰險狡詐的樣子,「你休息吧,我就不打擾了。這段時間有事給我打電話就行,保證隨傳隨到。」
  
  小凡點點頭,疲憊的說:「謝謝你。」
  
  送走宮磊,她回身看了眼這個小公寓,簡單的有些貧寒,而她也只能付得起這樣的房租。一時間酸意上湧,頂的眼眶發張,眼淚就這麼落了下來。她抱著自己蹲下,夕陽灑滿她的週身,度上了一層金邊,看起來安靜祥和。只是那個小身子一顫一顫的,有些礙眼。哭累了,她把自己扔到小床上,夕陽西斜——朝陽抬頭——午日艷陽——夕陽餘暉——她睡了一天一夜。
  
  樓下,他在車裡等了一天一夜。天大亮的時候,他還是走了,留下了些汽車尾氣。
  
  當她輾轉反側醒來的時候,終於意識到,自己病了。這是新家,沒有藥啊,梁小凡氣的捶床,屋漏偏逢連陰雨!太霉了!怎麼辦?硬撐著吧,反正她現在是一點下樓的力氣都沒有,想睡覺……
  
  沈婧握著電話思考思考再思考……
  
  「想就打吧,怎麼還至於因為人家感情的問題這麼對朋友。」宮磊看著沈婧糾結的樣子就心疼。
  
  「你不懂,我從來不會因為別人跟她生氣,我現在是氣她!唉……她太自尊!這樣下去受傷的永遠都是她。」
  
  宮磊點點頭,不再說話。好久他再抬起頭來,伸手捏住了沈婧的下巴。
  
  他們在學校的自習室,沈婧陪著他看書,陽光灑進落地窗,沈婧看到眼前這個人認真的表情。她想,何苦呢,何苦逼自己,何苦不承認——自己喜歡他。
  
  「告訴我,你什麼時候才能喜歡我?」宮磊問的相當嚴肅。
  
  沈婧莞爾一笑,「我喜歡你!早就喜歡了。宮磊,我喜歡你!」
  
  她歡心雀躍。
  
  他眼神晶亮。
  
  下一刻,他起身,越過桌子很準確的捕捉到了沈婧甜美的雙唇。開始她還反抗,可後來便淪陷了,雙手環著他的脖頸,動情的回應。
  
  直到——
  
  咳嗽聲響成一片——
  
  她羞澀的推開他,將頭深埋。
  
  他深情的凝視她,眼中灰暗。
  
  沈婧,你為什麼現在才說?注定我們快樂的日子不多了麼?
  
  這個週末,季程「被喝咖啡」了,眼前坐著侷促不安的莊宜,賞心悅目的一張臉,到了他這,只悅目,一點不賞心。
  
  「莊宜,你該跟我說些什麼,或者你該聽我說些什麼。」季程打破冷場,對付這樣的小局面,若非面對梁小凡,他可是游刃有餘。
  
  「我……」
  
  「原本你是個大方自信張揚愛笑的女孩,自從遇到我了呢?你變成什麼樣子了?有沒有照鏡子看過?」
  
  她咬著唇,很艱難的忍著。
  
  「莊宜,不管我們是什麼關係,是朋友還是師生,我都不希望你這樣壓抑自己,有什麼說出來好麼?」
  
  這一句話讓莊宜徹底失控,眼淚大顆大顆落下,「我喜歡你,從見你的第一面起我就喜歡,你讓我說什麼?你這樣待我,還讓我說什麼?」其實,能說什麼呢,一句我喜歡你就是千言萬語,一句我喜歡你就能解釋莊宜所有的情緒,也就是這麼一句話就能解釋莊宜這樣委曲求全的辛酸與無奈。
  
  「那天你來家裡吃晚飯的事,很抱歉,你知道我不是針對你。」季程有些心疼,可還是讓自己冷靜下來。
  
  此時莊宜真的有些失控了,肩膀顫抖的厲害,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眼淚哽在嗓子裡,話也哽在嗓子裡,難受極了。她劇烈的咳嗽了起來,季程叫來一杯水,送到她面前。
  
  好不容易壓下氾濫的情緒,莊宜抬頭,用腫的不像話的眼睛看著他,「你喜歡梁小凡?」
  
  季程點點頭。
  
  「我比她差麼?」
  
  季程想笑,說:「你們這些小女孩不都愛看言情麼,沒有一句台詞叫……嗯……愛情裡沒有對錯,也沒有高低,只有感覺。」
  
  季程思考的樣子讓莊宜覺得那麼耀眼,就那麼一剎那,她真的有些嫉妒梁小凡,能天天面對這樣一個人,那會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啊!
  
  「我真嫉妒她,」想著便說了出來,「可是這是你第一次這樣放鬆的面對我,這麼溫暖的感覺也是因為她麼?」
  
  季程忽然明白,其實莊宜比小凡單純,但她比小凡有膽子,其實這樣的女孩更可愛不是麼?可他為什麼該死的偏偏喜歡上了那個不知死活的丫頭!
  
  「不,如果你賞臉咱倆做個朋友,我還是相信我男性魅力的,你會一直都有如沐春風的感覺。」季程笑。
  
  莊宜也笑,苦笑,「代價這麼大。」
  
  「你是個好女孩,會有更好的男孩等著你。」
  
  「這句台詞最讓人傷心了你知道麼?因為我就用這句話拒絕追我的人,看來你跟我一樣,都是很受歡迎的,拒絕人的話說得這麼溜。」
  
  季程哈哈大笑,「不不,我這句是真心的,你配得上一個好的。」
  
  莊宜神秘兮兮的湊近,「追你的真的很多麼?跟我說說行麼?讓我也平衡一點。」
  
  「嗯……也不算多吧。不過你是我拒絕的最恨的。」
  
  莊宜一撇嘴,「我比那些人都差?」
  
  「你別那些人都強。」
  
  「那你就是怕我這麼強,不乾脆一點拒絕我就會把持不住,對吧?」
  
  季程一愣,隨即又笑開了,連連點頭,「是是是!」
  
  看著他開心的樣子,莊宜忽然又不開心了,「你這麼溫和對我,是因為我爸爸是吧?」
  
  季程清了清嗓子,「莊宜,你實在不瞭解我。要不……我介紹個小女孩給你,打消一下你這種猜疑。」
  
  「誰?」
  
  「沈婧。」
或者,我可以辭職。
  莊宜跟沈婧算是同一類人,都自認為有些小聰明,但實際上都純良無害,或許有一點不同,沈婧對季程是尊重加仰慕,而莊宜則是愛戀加糾結。
  
  「這麼說,你們算是達成一致了?」認識一個禮拜之後,沈婧和莊宜一起吃員工午餐。
  
  「我們一致沒用,況且,我真是心不甘情不願跟他達成這個一致。唉,一切要看我爸。當初我把話說得太死了,他老人家當真了,見了季程又是真喜歡,所以現在較真的不是我,是我爸。」
  
  「強權婚姻,沒幸福的。」
  
  莊宜的眼神一瞬間空洞,強求?季程這樣一個男人,若是能強求來綁在身邊,她也願意!可是她還記得季程言之鑿鑿的那句話,「莊宜,就算是讓我放棄朝陽,我也不會放棄梁小凡,我不是個妥協的人,而且我對她……好像已經隱隱有無可救藥的趨勢了。」
  
  無可救藥啊,那是多麼痛的一種愛戀,她體會的分明,體會的真切。
  
  季家別墅近來的氣壓都有些低,季程自然是我行我素不理旁的,顯然程佳也染上了這個壞習慣,她對季偉嚴有著不刻意的冷漠,而季偉嚴則是如履薄冰小心翼翼。
  
  照例,季程還是沒有在家吃飯,倒不是什麼非暴力不合作的小兒科,只是覺得從梁小凡離開的那天起,家裡的氣氛就很讓他壓抑,沒了梁小凡,他一時無法勸服自己適應。
  
  季偉嚴小心翼翼的陪著老婆,吃過飯進了房間,他開始諂媚討好,「老婆,最近遇到什麼事了?好像不開心。」
  
  程佳看看他,像看陌生人一樣,這讓季偉嚴心中一個激靈,立刻暗叫不好!
  
  她忽然冷笑,「季偉嚴,什麼時候開始學會裝傻充愣了?」
  
  他苦笑,「就為了一個小女孩,至於你跟兒子都把我當敵人似的麼?」
  
  程佳說:「原來你沒有明白。」
  
  「什麼?我沒明白什麼?」
  
  「老季,我確實生氣你那樣對小凡,但我們三人現在毛病不是出在小凡身上。」
  
  「那是出在哪裡?」
  
  程佳歎息一聲搖搖頭,「你可真讓我失望。」
  
  季偉嚴一夜沒有睡好,想不明白除了梁小凡那件事,還有什麼事會讓家都不成家了!他並沒有做什麼對不起他們母子的事,為什麼要這樣對他?
  
  實在想不通,他索性放下面子,大半夜的去敲季程的門,果然,他沒睡。而在此時,程佳也醒了。
  
  「爸,這麼晚了有事麼?」季程起身迎著父親。
  
  「我剛才跟你媽媽談了,季程,我想不明白你們為什麼這樣?我為公司著想有錯麼?在上市這麼關鍵的時候,我這麼做有錯麼?當年我創業守業的時候比這更加艱難,你和你媽不都一樣在背後支持我麼?現在是怎麼了,你們這對母子對我有意見了麼?」季偉嚴說得有些激動,在門外的程佳已經熱淚盈眶了,因為她忽然想到年輕的時候她們風雨同舟的艱難,可是老了老了,怎麼會出這種事!
  
  季程淡淡的,並不為父親的情緒所動,「爸,我跟媽從來沒變,變的是你。」他站起來走向窗子,看著夜空,「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只要你出問題,只要你有困難,我和媽媽一定是第一時間出現站在背後支持你的人。」
  
  「現在這不就是問題麼?為什麼你和你媽卻是這樣的表現?」
  
  季程低歎一口氣,覺得這樣解釋很累,於是他便不想再說了,還是一勞永逸的好,「爸,若是我在公司影響了上市,或者,我可以辭職。」
  
  「你說什麼!」季偉嚴激動地站起來,「你這個……你居然說辭職!你……」季偉嚴氣的捂著胸口,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爸!」
  
  「老季!」
  
  季程和程佳雙雙扶著他,最後以上救護車為結局結束了這場鬧劇。
  
  在病房外,程佳擔憂的看著季程,「打算怎麼辦?」她覺得從來都沒有像今天一樣心力交瘁。
  
  季程頹廢的靠在牆上,搖搖頭。
  
  程佳一時心疼的不知怎麼辦。
  
  這一幕被遠遠站著的沈婧和莊宜看了去。
  
  三天後,季程如所有人所料,胃痛難忍,跟爸爸住了隔壁。自此,程佳忽然覺得這個世界若是沒了這兩個男人,她便是一具空殼,什麼威力都沒有了。
  
  季家亂作一團,梁小凡卻是安靜的很,這段時間她一個人呆在家裡做米蟲,想了許多,有想不通的,也有相通的。比如,她想通了,她跟季程真的不能在一起,可是原因卻想不通。
  
  而此時沈婧和莊宜站在小凡家樓下。
  
  沈婧說:「梁小凡從來吃軟不吃硬,總的來說她是個講道理的人,只要你不跟她對著幹,凡是有理有據,說辭懇切一些,她會去醫院的。」
  
  莊宜大怒:「這麼多問題的小丫頭!季程都病成那個樣子了,還這麼矯情?我就不信了!她要真這樣,季程喜歡她什麼?」
  
  沈婧一歎氣,無奈的看著她,「陷在愛情怪圈的女人總是會把愛情量化,其實它是這個世界上最無厘頭的東西。」
  
  莊宜又想起季程說的,愛情裡面沒有對錯,沒有高低。她就這麼輸了麼?就真的一點希望都沒有了麼?心裡揪著疼!季程,我怎麼能忘了你?
  
  「唉,還是我上去吧,你們情敵見面分外眼紅,我一點都不信任你能冷靜。」
  
  莊宜白她一眼,「別說我現在是當事人,就算我是個旁觀者也受不了梁小凡這個態度!你去吧,我在下面等你。」
  
  沈婧點點頭,上樓了。
  
  她的話不多,只一句:季程胃病犯了,人民醫院,302房。梁小凡還想再跟沈婧說些什麼,可她卻冷漠的離開了。至此,梁小凡覺得自己是不是失去全世界了。
  
  她憂心忡忡,滿屋子亂走,不知道該不該去看看季程,眼看又見夕陽,她忽然就想起季程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倒下的時候也是個落日餘暉的傍晚,他英俊的臉龐寫滿了憔悴與擔心,蒼白的一張臉沒有一點血色,而雙唇卻在最後倒下的瞬間翕動著:丫頭……
  
  她飛一樣的奔出房間,也不管打車到底要多少錢了,火箭一樣直衝人民醫院。
  
  可是,真的站在302門口了,她卻猶豫了。不是說斷了麼?不是說不能再這樣了麼?自己這是在做什麼?
  
  「小凡?」身後響起程佳的聲音。
  
  她轉過身,委屈的叫了一聲,「阿姨……」
  
  程佳輕抱了抱梁小凡,「好孩子,這段時間阿姨太忙了,都沒顧得上去看你,你還好麼?住得習慣麼?」
  
  這種媽媽級的問候讓梁小凡鼻頭一酸,「嗯,好。」掉了幾滴眼淚,梁小凡問,「季程……季程怎麼樣了?」
  
  程佳眼中閃過一道精光,很快消失不見,轉而一種憂傷,深刻不見底,看的梁小凡心裡一驚,也顧不得程佳還在,轉身衝向房內。
  
  季程像一個大嬰兒一樣蜷縮在病床上,天知道,她真的承受不起這樣沒有神采的季程,哪怕他醒來嘲笑自己一番,總好過這樣秋葉一般漸漸凋零的好。她小聲嗚咽著……
  
  季程好像聽到了一陣哭聲,起身就看見一個朝思暮想的淚人瑟瑟發抖的站在房門口,他心口一熱,想也沒想,光著腳下床,一把抱住梁小凡,死死地。
  
  「季程……」她在他懷裡小聲的喚他。
  
  心中更加的熱切,季程沒有再顧慮是不是會嚇著她,她會不會反抗,低頭就含住了那張紅唇,或許不是紅唇,小凡憔悴了,他一眼就看出來了,他心疼了。
  
  含在嘴裡,他覺得踏實,可是又耐不住性子細細的吻,於是他便狂躁起來,把這些日子積壓起來的一切恐慌、思念、怨氣……都通通的灌倒她嘴裡,狠狠的撕咬,狠狠的舔舐。梁小凡遭到進攻,舌頭、牙齒,無一倖免,她疼得直哼哼。也就是那種痛並快樂著的感官刺激讓梁小凡的理智一下子飛到九霄雲外去了,什麼不能跟他在一起,又找不到原因,統統見鬼去吧!幾天來的冥思苦想,季程的一個熱吻,全都化作烏有。
  
  微睜開眼睛看她漲紅的雙頰就知道她是快窒息了,真是個傻丫頭,傻到讓他捨不下。偏偏她還是很享受的表情,季程又是一陣燥熱,大膽的把她抱起放在了床上。這下梁小凡算是清醒了,掙扎著,壓抑著嗓音說:「你幹嘛呀!這是醫院,還是病房!隨時有人進來!」
  
  季程壓著她,埋在她的脖頸之間,一口重一口輕的咬著,啞著嗓子,支吾著說:「要是沒有人進來你是不是就從了我?」
  
  梁小凡知道,自己這是淪陷了,就這麼,眼睜睜、一步一步、親眼、看著自己淪陷,這種感覺不太好,她有些怕。
  
  「專心一些!」季程抬起頭來拍拍她的臉。
  
  她的眼神有一些空洞,季程心裡一慌,不管身體的不適,翻身側躺在她身邊,伸手抱住了她,大口大口的喘息。
  
  梁小凡覺得這樣仰面躺著有種不安定感,於是她翻個身,面對著季程,將頭埋進他脖子,雙手抵著他胸膛,雙腿曲在他肚子的地方。若是拍電影有個高角度的鏡頭,你會看到這一幕真的很像一個大男人抱著一個小嬰兒。
  
  好多了,梁小凡想,季程身上總有讓她安心的東西,越是離得近她就越是安心,就想著這樣睡死過去她都願意。
  
  「別嚇我了,求求你,好好照顧自己。」她說。
  
  「別惹我了,求求你,乖乖陪我好麼?」他問。
  
  她的淚一顆一顆順著他的病號服流進他的脖頸裡,再往下就是心臟處,她的淚燙著他了,很燙。
  
  程佳把這樣一個溫馨的場景偷拍了下來,當然,她還不至於沒道德的把激吻也拍下來,不過,也沒誰不允許當媽的不能偷看自己兒子%@@!¥,所以她看了,看得有點臉紅心跳,一下子就想起對門那個老頭子,不知道當年他是不是也像兒子這麼兇猛?好像……是吧……
  
  可是程佳亂放手機的這個習慣不好,於是,季偉嚴看到了。
二次同居
  程佳每天上午都不會在醫院,在家裡給兩位病人熬湯做飯,梁小凡在這個上午也沒有去醫院,因為她自己生活的這段日子學會了做飯,而現在她很想讓季程嘗嘗她的手藝。
  
  因此,空下來的這個上午就用於季偉嚴興師問罪。他拿著藍牙進自己手機的照片問季程,「這是怎麼回事?」他語氣有些沖。
  
  季程掃了一眼照片,拍的真好,很溫馨的感覺。於是他笑了笑,抬起頭看父親,「小凡那個下午睡得很香,沒有再做噩夢,可能我把她治好了。」他的語氣裡是掩飾不住的驕傲和興奮。
  
  「季程!」季偉嚴將手機狠狠甩在床上,「我要你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季程皺眉,「爸,辭職的事情我已經想好了。其實原本回國之後我就想考一個建築師執照,但考慮到你身體的原因就到了朝陽,不過現在這個情況下,我實在不適合再呆在朝陽了,況且你的身體沒有什麼大問題,支撐這個公司沒有任何問題。」
  
  季偉嚴應該是暴怒的,可凡事都是物極必反,氣極之後的人其實沒有表情的,就像現在的季偉嚴,他甚至顫抖著雙唇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季程心疼父親這個樣子,扶著他坐在床上,語氣軟了下來,「爸,若是現在要用我媽換取朝陽,你會怎麼做?」
  
  「放屁!」季偉嚴通常是不會爆粗口的,可見這回是真的氣死了,「少他媽跟我說這些不著調的話!你要氣死我是不是!」
  
  季程想笑,這樣的父親,真是難得見到一次。
  
  這一次的談話,他們還是沒能達成什麼一致。最後,程佳把季偉嚴拉回病房,而剛巧,小凡出現,於是四人相對,頗有些尷尬。
  
  「叔叔,阿姨……」
  
  程佳應了一聲,然後趕緊用眼神示意季程帶小凡進病房,季程無所謂的一聳肩,他覺得,這事不是躲能解決的,小凡總是要面對季偉嚴的,這個死結解不開,家裡怎麼都不會和睦。還是像以前一樣,季程要看梁小凡的表現,做的對了就鼓勵,做的錯了就旁敲側擊的指點,幸好,小凡聰明靈透,一點就透。
  
  「季叔叔,我想,我們該談談,不過要先等季程吃過飯,他的胃不好,不能耽誤。」梁小凡說。果然,季程得意衝著程佳一笑。程佳也不吝嗇,給了一個讚歎的眼神。季程也回了一個,意思是,我□出來的,絕不是吃白飯的!
  
  梁小凡把季程扯進房間,虎著臉問,「剛才跟阿姨打什麼暗語呢?」
  
  季程笑嘻嘻的打開飯盒,熬成漿糊狀的白粥,四樣精緻的清淡小菜,還有一雙季程認得的筷子,據說是小凡媽媽在小凡4歲生日的時候送給她的,一幅精緻的銀筷,小巧可愛。
  
  「這麼短……我手一伸就比它長了。」季程苦笑著指指筷子。
  
  「這保溫飯盒放不下長的,湊合著用吧。要不,我去樓下餐廳給你要一雙一次性的?」梁小凡忙忙碌碌的把粥乘出來,又把小菜都擺上。
  
  「不用,就這雙,這雙好啊!」
  
  「那當然,銀的呢。」
  
  「我不稀罕金啊銀的,我稀罕……」
  
  「什麼?」
  
  季程淫-笑,「不告訴你。」
  
  「幼稚!」梁小凡白他一眼。
  
  他稀罕這是她專有的筷子,他稀罕這份親密……
  
  梁小凡沒有問季程該跟季偉嚴說些什麼,季程也沒說,等吃過飯後,倆人默契的對視一眼,梁小凡便出了房門。程佳見到是小凡,默默地退了出去,跑到了兒子病房。
  
  「你不擔心?」
  
  「爸又不會吃了她。」
  
  「那你就不怕你爸說點什麼?」
  
  季程果然頓了頓,「媽,感情要是能用一兩句話破壞,那就不是感情。」
  
  程佳撇嘴,也不知道前些日子是誰,聽見梁小凡說有心上人,氣成那個樣子。
  
  季程忽然想起那照片,於是開口問,「媽,你偷拍我們?」
  
  程佳大驚!支支吾吾不知道怎麼回答。
  
  季程笑笑,「沒關係,你把照片傳給我。沒想到我媽拍照功夫也了得。」後半句像是自言自語。
  
  此時,另一間房裡,頗有些劍拔弩張的意思。
  
  「你有什麼要跟我說的?」季偉嚴看也沒看梁小凡一眼。
  
  她怒了!這老頭憑什麼到現在了還這麼囂張?他不知道出賣自己兒子的幸福是一件可恥的事情麼?他不知道他這樣做完全當不上一個父親的名號麼?他還有資格甩臉子?他還這樣理直氣壯?他還這樣囂張?
  
  梁小凡深吸一口氣,季程那個腹黑攻她都不怕,還怕這戰鬥力失去大半的老頭麼?「季叔叔,我是有話跟您說,而且是許多話,所以您聽好,仔細地聽!」
  
  季偉嚴聽到這個語氣,一驚,回頭看了看她。
  
  「季叔叔,在我說之前,您就不想說點什麼?」
  
  「我……我有什麼好說的?該說的都說了,你也都明白,我只是希望季程能跟莊宜順順利利的,可是你現在又出現,是什麼意思?」
  
  梁小凡沉重的歎了一口氣,「看來我想說的話跟您的並不一樣,無論怎樣,還是先聽我說吧。」
  
  「季叔叔,我跟莊宜都不是重點,你們鬧成這個樣子並不是因為我,你以為阿姨喜歡我,你又讓我離開,所以她不開心,給你臉子看;你還以為季程喜歡我,你也讓我離開,所以他也不開心。是麼?」
  
  「不是麼?」季偉嚴反問。
  
  「當然不是!從頭至尾你都搞錯了重點。就算是季程不喜歡我,阿姨不喜歡我,你這樣做,一樣會讓他們反感,因為你失去了作為丈夫和父親的尊嚴。」
  
  梁小凡的聲音在季偉嚴的腦子裡炸開了,轟的一聲,震得耳朵根都發麻,隱隱的,他好像有些懂了。
  
  「他們生氣的都是你為什麼會用自己兒子的幸福去交換利益,他們是失望,是覺得你不再是從前那個丈夫和父親了,是覺得你變了,變得自私,變得不顧一切,連做人最起碼的東西都丟掉了。我與季程相處快三年,清楚地知道他是個不會對任何人任何事妥協的人,可您呢?僅為了能上市就賣了兒子的幸福。我並不能非常有把握的知道季程現在心中所想,不過據我對他的瞭解,他在這個世界上最珍惜的是阿姨和你,並不是什麼朝陽,也不是什麼上市。他瀟灑豁達,贏得起輸得起,要不我們打賭,季程壓根兒就沒把這次上市當成一件事。」
  
  季偉嚴再一次炸了。
  
  「讓我猜猜,其實朝陽很早就有上市的實力了是麼?雖然我只呆了幾天,但多少對朝陽有了些感性認識,這麼大規模的一家房地產公司,到現在才想起上市,這似乎有些奇怪,唯一能解釋的就是有一個人在暗中阻撓,而我想那個人就是季程。知道他為什麼阻撓麼?因為中國的房地產市場最近幾年越來越不景氣,上市不是一種保障,反而是一份風險,其二,季程一向務實,他並不在乎這些虛名,能幫您繼承公司,能讓您安享晚年才是他最在乎的,所以他放棄了做建築師的理想。可是,你卻把季程的這一切付出當做理所當然。當然了,季程並不想要什麼感激,只是您今天這樣對他,怕是傷了他的心。」
  
  「季叔叔,再多的我仍然能說,可是就到此為止吧。我相信你瞭解季程一定比我多,可之所以你們會走到今天這個僵局,究其根本,是你被利益蒙蔽了雙眼,已經忘了陪在你身邊的妻子兒子了。」
  
  她站起來,禮貌地說了句,「不打擾了,我先走了。」
  
  久久,季偉嚴的眼神都是空洞無光的……
  
  被程佳拉來在門外偷聽的季程就在那麼一瞬間,眼眶熱熱漲漲的,從未有過的感受佔據了自己,那是一種震撼,無與倫比的震撼……他忽然覺得能擁有她,這輩子圓滿了,還有什麼可求的?還有什麼值得放在心上的?
  
  高山流水千年一曲,得一知音難。紅眼傾心,夫復何求啊!
  
  程佳眼眶也是熱熱的,季程有了小凡,是他的福氣啊!
  
  小凡出來的時候就見門口石化了的倆人,伸手擺了擺,咳了咳,「那個……偷聽可不是什麼美德哈,二位這是回神了麼?」
  
  回神了!當然回神了!季程二話不說,拉起梁小凡就往自己病房裡走,「砰」的一聲用腳踢上門。一陣天旋地轉,她被壓在門板和季程龐大的身軀之間,還沒等有什麼反應,他的唇已經落了下來,一陣清涼的觸覺讓她一個激靈,想推開他,可卻被抱得死死的,然後再想恢復理智就難了,因為她淪陷了。這麼甜蜜的吻哪能不淪陷?她想。
  
  那天,季程沒開口說一句話,只是盯著她看,一直到她撐不住睡在了他的病房。他還在看,就著月光,看她朦朧的雙頰,影影綽綽,明明滅滅,就像他現在的心。他想,經此一役,他是真的淪陷了,再放不開這個丫頭了,再放不開了。
  
  實在沒想到,本來是抱著拯救她的想法的,可巧的是,他順便也被拯救了。
  
  季程辭職成功,幾天後,他把自己打包快遞到了梁小凡那間破公寓。看到他輕車簡行的樣子,梁小凡嚇得差點從樓梯口栽下去,捂著小心臟問:「你你你,你幹嘛來了?」
  
  「同居來了。」
兵荒馬亂
  有些人,紳士起來疼死個人,自戀起來酸死個人,流氓起來氣死個人,可要是無賴起來呢?無奈死個人!梁小凡就覺得這輩子沒有這麼無奈的時候。
  
  「季大公子,您到底是想怎樣呢?」梁小凡狗腿的問,就希望他能趕緊回金窩銀窩,不要再滯留在她的狗窩了,地方太小了,兩個人並排都不能同時轉身!這都是什麼日子啊,偏偏這廝還要強行再插一腳,她恨他!
  
  「我恨你!說話!」梁小凡踢她。
  
  「你該幹什麼幹什麼,我就是借宿,等過了這段複習時間再說。」季程手裡拿著書,歪在沙發上。
  
  「你複習什麼?」梁小凡兩隻大眼睛瞪得烏溜圓。
  
  季程把書一合,封面朝向她。
  
  「啊!你要考建築師執照了?」
  
  「嗯。」
  
  「帶我一個吧。」
  
  「你求求我?」
  
  「滾!」
  
  「那算了。」
  
  「你不帶我還考不上了?」
  
  「不用你考,咱家一個建築師就行了,倆就太欺負人了,我這是國際的,當年讀研的時候就想考,只是……」
  
  「什麼?」
  
  「沒什麼。」
  
  梁小凡低頭,忽然間意識到了什麼,跳腳著問季程,「誰跟你是一家?誰跟你是一家?你個流氓,不要臉,呸!」
  
  季程低低的笑,「我餓了。」
  
  梁小凡默默的淚了,轉身向廚房。
  
  多賢妻良母的背影啊,季程心中大大的滿足。
  
  畢業就是個兵荒馬亂的年代,考試、論文、答辯,哪一樣都能要了學生的小命!梁小凡這些日子也是有些焦頭爛額的,雖說這些事情對她來講還算簡單,可同一時間這麼多事情就有些無奈了,況且家裡還有一少爺等著她伺候。她原以為季程不會做飯,可有一天她回家晚了,發現桌子上有兩菜一湯,還有一碗米飯,很詭異。
  
  「你叫的外賣?」梁小凡和和睦睦的問,「多少錢?這麼多菜很貴是不是?你知不知道你現在處於失業狀態,我呢,一直不想打擊你的自尊心,可今天我必須要說了,你現在是在吃軟飯啊吃軟飯!吃軟飯你都能吃得這麼有氣場?季程!我……真是F了你了啊啊啊啊!」
  
  「我做的,陽台上剩的菜拿來隨便糊弄的。」他也沒看梁小凡,說得頗為平靜。
  
  梁小凡撒腿往陽台跑,果然,剩的一些青菜都沒有了,再回到廚房,果然,是那些剩菜。
  
  「季程!」梁小凡大吼。
  
  季程揉揉耳朵,「幹嗎啊?飯也做好了,今天我還擦地了,你怎麼還那麼多問題?」
  
  啊啊啊啊!她覺得這個人就是故意的!「你會做這麼多,那當初怎麼不做?為什麼要剝削我啊?」
  
  「我不是看你那段時間閒著麼,現在要畢業開始忙了,我幫你分擔一點。」
  
  「我還要謝謝你了?」
  
  「不用客氣。」季程笑瞇瞇的說。
  
  「唰」——一個抱枕準確的落在了季程腦袋上。
  
  「家暴啊!」
  
  兩人的日子過得清貧而忙碌,一個忙著考試,一個忙著畢業,和諧有規律,安靜踏實。直到這一刻,季程覺得,要那麼多錢有什麼用,每天跟這個小丫頭算計著要不要放血吃點肉的日子來的更愜意。而這樣的想法被梁小凡批判的一文不值,她說季程會這麼想是因為他壓根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苦日子。
  
  季程參加了梁小凡的畢業典禮,站在台上致辭的他光芒四射,瀟灑幽默的言語讓梁小凡一下子為自己的表達能力而自卑,像仰望神祇一樣仰望台上的他,這麼優秀的男人……喜歡自己,這算是人生莫大的榮幸了!忽然間就想起他們重逢的時候,他也是這樣站在講台上,也是這樣風流不羈的樣子,那麼……她猛然心驚,是一見鍾情?
  
  她低下頭呵呵傻笑,不知道啊不知道,這麼光彩耀眼的男人是從什麼時候起開始喜歡的呢?圖書大樓的初遇?階梯教室的重逢?還是在一次次的爭吵和無限反抗中?還是在他盡心盡力幫助自己的時候?還是在意識到他喜歡她的時候?還是他因為她而病倒的時候?
  
  不知道,不知道。哪裡去知曉這些呢?
  
  季程柔柔的目光投向台下的她,像是一束光,照亮了她的生活,這束光再反射,同時便也照亮了他。他柔柔的笑,笑的彷彿一生一世的諾言,笑的恍若隔世。
  
  梁小凡、季程、沈婧、宮磊、莊宜齊齊聚首,雖然都笑的跟花骨朵一樣,可小凡還是發現了莊宜的不自然和宮磊的落寞。莊宜她可以不管,而且她也沒什麼理由和立場去管,但宮磊她則必須過問,這傢伙似乎是有什麼事情,她有種暴風雨前寧靜的不安感。
  
  於是她找了個能單獨跟宮磊接觸的機會,「宮磊,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沈婧?」
  
  宮磊給了她一個詢問的眼神。
  
  「沈婧說我敏感,沒錯,我很敏感,所以其實在你幫我搬家的時候我就發現你有些支支吾吾,可那時候我自顧不暇,實在沒精力再管你們的事。」
  
  「這麼說你跟季程的事情解決了?」宮磊靠著一棵大樹,雙臂抱肩,還是那副精明看透世事的樣子。
  
  「別轉移話題,我們的事情解不解決那是我們的事情,你……」
  
  「那麼我們的事情解不解決也是我們的事情。」說完便走,只留給梁小凡一個背影。
  
  她無奈,看來是真的出什麼事情了。於是整個畢業典禮她都有一些心不在焉。季程發現了就斥責她不專心,說一輩子才有這麼一次。梁小凡心想,是啊,沈婧這樣的朋友不也是一輩子只有一個麼?
  
  所以,她千方百計再一次接近宮磊,只留了一句話:沈婧脆弱,第二次情傷會帶給她一輩子的痛,你好自為之。
  
  宮磊一愣,沈婧、沈婧、沈婧……要他到底怎麼辦!
  
  梁小凡順利畢業,季程順利考下建築師執照,好像一切都這麼定下來了,兩個打拼的人即將看到希望。就差一份工作了,梁小凡心想,這輩子總算是有這麼一段時間讓她覺得安心了,總算是有一種能掌握自己命運的感覺了,這種感覺太踏實了,太幸福了,太讓人喜歡了!
  
  「別到處亂走了,去朝陽上班。」季程說。
  
  梁小凡一愣,「什麼意思?」
  
  季程懶懶地說:「肥水不流外人田,朝陽需要人才,我總不能把我親手培養起來的愛徒送到別人嘴裡,還是送給我爸比較好。」
  
  「你不要臉。」
  
  「承讓了。」
  
  梁小凡堅決拒絕,可耐不住高薪的誘惑,她現在要供房子,要買菜做飯,要生活過日子,還要養一個大少爺!沒有一定的財力去支持,這一切都是浮雲啊浮雲,於是,她很沒骨氣的去了朝陽,天天面對沈婧個叛徒和莊宜個情敵。
非典歸來
  這是小凡畢業之後的第一個新年,從姥姥去世之後,小凡就沒有正經過過一個年,因為在那個倍思親的日子,她總是會止不住的思念父母,止不住的思念姥姥,那種思念曾讓她萬念俱灰,那樣的思念讓她想到了死。
  
  可是今天,看著季程穿著卡哇伊的圍裙在廚房忙前忙後,想著前幾天跟沈婧和莊宜一起去買衣服,她忽然覺得,該放下的她好像在一點點放下,生命中還有更多值得她期待的,還有更多值得她花精力花心思的。其實,生命是珍貴不易的,沒有誰有資格輕易說出死亡,甚至想到都是一種罪過。
  
  梁小凡現在就是這麼安定,窗外的雪花一直在飄,她的心定下來了。過了這個年,她23歲了,23年來,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存在是有意義的。
  
  季程,謝謝你。
  
  鈴——
  
  兩道鈴聲突然在廚房和客廳同時響起,季程那邊是程佳打來的,說是一定要帶著小凡回家一起吃年夜飯。而梁小凡這邊——接通電話的那一刻,她愣住了,久久不知道該說什麼。
  
  劉軒說:「小凡,我回來了。」
  劉軒說:「小凡,我將4年的課業縮短到2年半。」
  劉軒說:「小凡,我等不及了。」
  劉軒說:「小凡,我好想你。」
  劉軒說:「小凡,這個年,我陪你。」
  梁小凡說:「好。」
  「誰的電話?」季程擦著手從廚房走出來。
  
  梁小凡愣愣的說:「沒,沒誰。」
  季程看她一眼,就一眼,季程就知道,出事了。
  「哦,我媽讓我們回家,一起吃年夜飯。」
  「季程……我……我不去了,季叔叔可能還沒消氣。」
  「公司也上市了,他也被我媽擺平了,放心吧。」
  「可……」
  季程再看她,他知道梁小凡不輕易跟自己撒謊,如今這樣的表現他有些猜不透,還有些心慌,總覺得有什麼珍貴的東西在慢慢離開他,很可怕的感覺。
  可他仍是不動聲色的說:「再說吧。」
  
  「小凡,我回來了。」這是劉軒見到梁小凡的第一句話,而第一個動作則是緊緊把她擁入懷中,抱得緊緊的。
  
  他更加成熟了,依然溫和優雅、謙恭有禮,可眉目間隱約有了些滄桑之感,這幾年在國外很艱難吧。她想。
  
  她更加漂亮了,從前虛浮的感覺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大氣和安定的氣質,她真的長大了。他想。
  
  「這幾年過得好麼?」他問。
  
  這幾年?這幾年哪是一句好或不好能說明白的,經歷了太多了,生離死別她統統經歷了個遍,這算是好還是不好?
  
  她的沉靜讓劉軒心中一慌,從前的小凡不是這樣的,雖說言語間從來都是據自己於千里之外,可是她那時的神情他能讀懂,那是一種依賴,但現在——那張小臉上分明寫著疏離,是怎麼回事?
  
  可是沒有關係,畢竟快3年沒有相見,他必然是錯過了許多。所以他早早回來,就是希望能陪她走完後面的路,他有信心把握住這個他愛了這麼多年的女孩!所以他吃了常人不能吃的苦,每當夜深人靜他還在挑燈夜讀的時候,每當他忍不住寂寞的時候,他都會想起那張笑靨如花的臉,那就是一支強效興奮劑,能瞬間讓他充滿力量。就是靠著這麼一份支撐,他回來了,回到了他身邊,所以,他怎麼能容許這種疏離感的存在?他會努力彌補,不懼怕付出任何代價!
  
  「小凡,這些年你是怎麼過的?跟我說說好麼?」劉軒問。
  
  梁小凡苦笑,她不想說,不是因為這幾年她過得不好,而是因為這些年她的足跡前面永遠都有一個大腳印,她不覺得在劉軒面前提起季程是個明智的舉動,況且……她不想把她跟季程的點滴拿出來跟別人分享,因為別人未必懂,未必理解。
  
  「很平凡的過日子,只是姥姥過世了。」
  
  「什麼?」到此,劉軒忽然意識到事情好像不像他想像的那樣容易了,姥姥過世對小凡來講一定是致命的打擊,這樣的傷是誰幫她撫平的?難道自己走錯了?他真的錯過了小凡一生中最重要的時刻了麼?「對不起……」他低低的說,可卻不足以表達心中的感受,那是一種鈍痛,無聲無息,卻疼得厲害。
  
  「說什麼對不起,姥姥過世跟你有什麼關係。」梁小凡強打精神笑了笑,「別說我了,說說你,在國外怎麼樣?有沒有遇到什麼熱辣的美女?」
  
  劉軒並不喜歡這樣的小凡,太有距離感了,太陌生了,他慌了,這一刻真真正正的慌了,不知所措。
  
  年夜飯到底還是在季家別墅吃的,就算她不給季程面子也要給程佳面子,這個阿姨可是得罪不起。
  
  季偉嚴並不會有什麼特別過分的言行舉止,畢竟來者是客,況且他潛意識中已經覺得自己錯了,不然怎麼會放任季程辭職?但再面對這個丫頭實在有些困難,因為她時時刻刻昭示著他從前犯下的錯誤,說白點,他面子上過不去,於是開始彆扭,對全家都彆扭。
  
  梁小凡經過這小半年的磨練,廚藝大有長進,於是她主動請纓跟程佳一起準備年夜飯,期間她小聲問程佳,「阿姨,季叔叔最喜歡吃什麼?」
  
  程佳竊笑,「季程跟他口味一樣,你就照著季程的喜好做就行。」
  
  「季程最喜歡吃魚,叔叔也是麼?尤其喜歡吃魚頭?」她問。
  
  程佳用極寵愛的眼神看著她,點頭。
  
  她失望,「啊?我也愛吃,本來跟他一個人搶就夠累了,現在還要加進來季叔叔,看來一會肯定是硝煙四起了。」
  
  程佳詫異,「季程都不會讓著你麼?」
  
  「他?」梁小凡冷哼,「世界末日的時候他興許會讓著我死在他前面,那傢伙!每次都跟我搶!可我又心軟,見他考試忙成那個樣子我就不忍心了,想著他要補補腦,幾乎每天都給他做魚,每次都把魚頭讓給他吃,可他倒好,心安理得的接受,一點都沒有不好意思!季程一點都不紳士!是個流氓!」她憤憤的說。
  
  好久,程佳都沒有聲音。
  
  完了,就算她再喜歡我,也不見得能聽一個外人數落自己兒子的不是啊,死了,這個年是過不好了!她這麼顫顫的想著。
  
  又過了好久,程佳終於說話了,可說出來的話卻讓梁小凡心驚肉跳。
  
  她說:「小凡,別辜負了季程。」
  
  「什……什麼意思?」
  
  「他對你太特別了,這是我從未見過的一種方式,季程對人好的方法很固定,就是溫和相待、盡量滿足,哪怕要委屈他自己。可他對你不一樣,他凡事都會跟你爭跟你搶,每次都是大動干戈,所以我曾一度懷疑這個兒子是不是轉了性了。可見到你一年多來的變化,我才明白,他是故意這樣做的,他煞費苦心的要讓你變得不再敏感,要讓你從過去的陰影裡走出來,雖然手段極端了點,可我們不能否認,他成功了,是麼,小凡?」
  
  這段話久久迴響在梁小凡的耳邊,始終揮之不去。
  
  「想什麼呢?你最近總是走神,大過年的你也不消停?」季程用筷子敲了敲碗,表示他的不滿。
  
  梁小凡回神,轉頭看著季程,眼睛一動不動,直到看得季程發毛,她才說:「今晚兩個魚頭,一個是叔叔的,另一個是我的。」說著便要伸筷子去夾。
  
  說時遲那時快,季程眼見魚頭要沒了,一個伸手,利落的打掉了梁小凡那雙惡魔般的筷子,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的速度搶攻了魚頭的高地,再以迅雷不及電驢的速度放進嘴裡吸吮乾淨,突出骨頭來之後驕傲的看著梁小凡,「以後魚頭在我在,魚頭亡我亡,你就甭惦記了。」
  
  梁小凡看著季程欠抽的臉,「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這下全桌子的人都被鎮住了,由其季程更是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摸著下巴直流汗,這是怎麼了這是?平時不也這麼搶的麼?對面的季偉嚴也有點蒙,摸不清現在狀況,只有程佳,思考了一小會便明白了,於是她低著頭忍不住笑。
  
  「那個……爸媽你們先吃,這丫頭抽風了,沒事,時不時就會抽這麼一陣邪風,我帶她上樓,一會就下來。」
  
  季程把她帶到自己的房間,趕緊去擰了一塊熱毛巾,細細的擦拭她臉上的淚,柔聲哄著,「別怕,有我呢。是不是想姥姥了?要不我們明天去掃墓?順便也看看你爸媽。好了好了,他們可都看著呢,這要是誤會了以為是我把你欺負成這樣,他們還不抓著閻王來把我帶走啊?行了,看在我小命的份上,您老別哭了。」其實季程不是不想讓她哭,哭是一種發洩,哭出來反而是好的,可是他一見到她眼淚就全身都覺得疼,怎麼都忍不下去。
  
  「季程!」梁小凡哭著大聲叫,一個猛子扎進季程懷裡,雙臂緊緊環著他的腰,臉貼在他胸口,鼻涕眼淚一把抓全都抹在他身上。不一會,季程的衣襟就被染濕了。
  
  「好了啊小丫頭,」季程笑著哄,「平時都藏得好好的,今天怎麼這麼情緒化?」
  
  季程本沒指望她回他,可是懷裡的人用濃重的鼻音,帶著委屈的強調開口,「因為你。」
  
  「啊?」季程沒懂。
  
  梁小凡也再沒說下去,只是摟得更緊了。
  
  季程壞笑,「怎麼著?大過年的想通了?準備獻身?抱得這麼緊。」
  
  梁小凡一聽獻身,渾身一顫,季程趕緊輕輕安慰,「逗你呢,誰要你啊,還沒發育好呢。」
  
  「唔……」季程的第一感覺是被強吻了,TMD,長這麼大第一次被強吻,真丟人!
  
  感受著她的生澀,季程笑開了懷,伸手也摟住她,由被動化主動,由淺吻變深吻,由坐著變躺著,由雙唇到……反正是越來越往下……
  
  梁小凡忍不住輕吟出聲,季程更加動情,手下的力道越來越重……
  
  「兒子啊,你們小兩口的問題過了年再解決吧,你爸還在下面等著你們吃飯呢。」程佳在外面敲門。
  
  季程從來沒有這麼狼狽的一刻,他被羞得根本抬不起頭的梁小凡推開,一個人躺在床的一側大口的呼吸,眉頭緊緊皺著。而梁小凡趕緊下床開門。
  
  程佳是誰?一眼就看出梁小凡的不對,雙唇水潤,雙頰緋紅,眼神遊離。
  
  她想,這真是罪過,本來還以為是單純的說話,沒想到上演了動作片,這要是耽誤了抱孫子,她恨自己啊!
  
  梁小凡繞過程佳就下樓,哪裡還有心思看程佳的反應。
  
  而程佳帶著一點愧疚和一點幸災樂禍的神情進了季程的房間,她坐在床邊看著還在倒氣的兒子說:「為娘錯了,為娘是真的不知道你們在做這麼偉大的事業,為娘要是知道一定不會進來,為娘怎麼會打擾……」
  
  「媽,我恨你。」
狹路相逢
  沈婧在接到劉軒電話的時候著實的驚了一把,劉軒側面打聽梁小凡情況,而沈婧也不知道那丫頭現在到底是怎麼想的,於是便也支支吾吾不敢多說。放下電話她就趕緊找到莊宜,「完了,季總情敵出現了,還是個實力派,怎麼辦?」
  
  莊宜先是有點不敢相信,後來就變成嗤之以鼻,「沒想到那麼個發育不良好的小丫頭還有人爭,奇談。」
  
  「你就別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了,趕緊……」
  
  「誰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你才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你們全家都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莊宜炸毛了,她怎麼可能吃不到葡萄,這滿園子的葡萄都是她的,怎麼能吃不到!
  
  「好好好,我們家窮,我們家買不起葡萄,我們全家都覺得葡萄酸。」沈婧白她一眼,「那現在是怎麼辦呢?」
  
  「什麼怎麼辦?」梁小凡拿著一摞文件進來。
  
  沈婧一愣,「我……我們說工作,跟你沒關。」
  
  「哦,」她低下頭整理懷中的文件,「這個是秘書室的,這個是人事的,這個……」
  
  「梁小凡,你現在還有心情工作?門檻都快被踩破了吧?」莊宜諷刺。
  
  沈婧撫額,情敵果然是不能碰面的,於是她灰溜溜的閃到後面,這場血腥無妄宰千萬別殃及她這條小魚。
  
  梁小凡把文件一放,盯著前方囂張的莊宜,可嘴上卻跟沈婧說話,「怎麼回事,給我介紹下戰況先,總不能這仗打什麼我都不知道吧?」
  
  沈婧顫悠悠的說:「剛才劉軒打電話給我……」
  
  梁小凡一伸手,示意可以停止了,她明白了。於是她抖了抖套裝上莫須有的灰,大喇喇的坐在了莊宜對面,「學姐,只要你想,你的門檻別說被踩爛,就是被踩成灰那都是有可能的,我一小角色,您何苦跟我過不去?」
  
  「就是你這種小角色,偏偏我喜歡的男人看上你了,你說我能服氣麼?」莊宜氣急敗壞。
  
  梁小凡仍是不慌不忙,「那你該氣他眼光不好,不該氣我實力不濟啊,你這根本就是沒弄明白主次啊。」
  
  她這種自我貶低的精神讓莊宜一句話都說不出,本來是想大力金剛指一指戳死她,可人家太極拳打得渾然忘我,如入無人之境,四兩撥千斤,以柔克了剛,真真兒是沒話說的。
  
  沈婧笑,「莊宜,我都說過多少回了,就連季總都要忌憚她這張嘴三分,你說你非往槍口上撞什麼呢?」
  
  莊宜「啪」的一拍桌子,「我就是不服!」
  
  梁小凡起身,「學姐,你有什麼不服的,你這輩子什麼都有了,而我呢,只剩一個季程了。」
  
  莊宜一時感慨,「可是小凡,我也寧願像你一樣,只剩下他。」
  
  小凡搖搖頭,「別,這種感覺不好,真的不好,不要像我。你就這麼下去,幸福開心的過日子,做你的大小姐,找一個愛你的人好好過日子,這比什麼都強,真的。」
  
  「小凡,有了他你還會覺得孤獨麼?」
  
  梁小凡想了想,還是點點頭,「雖然比以前好多了,可是親人帶給我的感覺畢竟跟他帶給我的不一樣,這感覺與感覺之間是沒法比較的。我找死的打個比方,若現在用你父母去換季程,你願意麼?」
  
  莊宜一時沉默。
  
  梁小凡沒想到劉軒動作這麼快,竟然已經跑到公司了。她下班看見劉軒站在門口玉樹臨風的樣子,一時間有些恍惚,好像回到了高中,姥姥還在的那些日子。想到姥姥,她心中一陣痛。
  
  「小凡!在這!」劉軒向他招手。
  
  小凡笑著過去,可走到半路笑容忽然凝滯,因為季程就在她前方不遠處,站在劉軒身後十米處。她心裡一陣難過,這兩個人,她該走向誰?
  
  劉軒看出梁小凡眼神的方向,回頭一看,他也大吃一驚,是那個……房地產公司經理?叫……季程?好像是這個名字。他隱約有些印象。
  
  梁小凡強迫自己笑了笑,走向季程,「你怎麼來了?」
  
  「接你回家吃飯。」季程面上並無什麼特別表情。
  
  梁小凡擴大了臉上的笑容,「你跟阿姨說,今天來了一個同學,就……」
  
  「梁小凡。」季程聲音冷了一分。
  
  她低下頭,不敢看他,「就……不回去了。」
  
  她只能看到他的腳尖,並不知道他現在被氣成什麼樣子了。只見那鞋尖掉轉了個方向,看在她眼裡,怎麼那麼堅決?不行!她一把拉住季程的袖口,「你請我們吧,劉軒剛回國,也算你的學生,我們倆一起幫他接風。」
  
  季程冷笑,一隻手挑起了她的下巴,逼著她直視自己,「第一,我跟他不熟,也從不記得他上過我的課。第二,我現在已經不是總經理了,只是給別人打工的一個小小設計師,我拿什麼請客?」
  
  「那……」
  
  「你們吃的愉快。」季程詭異一笑,轉身走了,一眼都沒看劉軒。
  
  看他離開,梁小凡忽然覺得這個世界怎麼那麼虛幻?
  
  「走吧。」劉軒牽起她的手,也好像是從沒出現過季程這個人一樣。他們是怎麼了?怎麼都這個樣子?那我怎麼辦?梁曉凡一陣心慌。
  
  她從劉軒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好像不太習慣別人碰她。感受到她的疏離,劉軒先是一愣,隨後只是淡淡一笑,輕輕揉了揉她的發,「想吃什麼?」
  
  沒吃什麼山珍海味,劉軒把她帶到了F大附近的小吃店,那裡親切些,劉軒想這些熟悉的環境能不能讓她對自己熟悉一點?
  
  他勤勞的給小凡夾菜,「多吃點。」
  
  梁小凡覺得奇怪,劉軒什麼也不問,關於季程的事,關於這些年的情況,他隻字不提,只是柔柔的對待她,溫和的樣子像是要融化她。
  
  一頓飯吃得食不知味,梁小凡如坐針氈。
  
  她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解釋一下季程的事?沒必要,人家沒問,這樣冒冒失失的解釋不是此地無銀麼,況且她也不是很明白自己跟季程的關係,怕是越解釋越亂吧。
  
  回去的路上,劉軒滔滔不絕的講他在國外的日子,辛苦著的、思念著的、期盼著的,每一件都與她有關。梁小凡聽得心中難過。
  
  「上去吧,我等著燈亮再走。」劉軒將她送到樓下。
  
  梁小凡以為他會問問自己為什麼會搬家,可他仍是什麼也沒說,只是笑瞇瞇的說「上去吧」。
  「劉軒。」
  「嗯?」
  「我……」
  
  劉軒笑著揉揉她的發,「若是不好開口就什麼都不用說,我們的日子從現在開始,過去的已經過去了,我不能參與的……會從今天起一一補齊。」
  
  梁小凡一驚,這算是宣言麼?他單方面宣佈了她的所有權?
  
  她苦澀的笑,「那我先上樓了。」還能怎麼樣?他剛剛回國,又是大過年的,她能說什麼?
  
  家裡沒有開燈,梁小凡心中一緊,季程沒有回來?他去哪了?
  
  很累,她脫了鞋也沒有開燈,靠在門旁邊的櫃子上喘氣,氣息清晰而柔和,她緩緩閉上眼睛,這個局面,脫離了她的掌控,她有些無力的感覺,不知所措。
  
  「吃個飯至於累成這樣麼?」黑暗中忽然有人出聲。
  
  梁小凡快速回身打開了燈,看見季程端坐在沙發上,她有些氣,「你神經病是不是?大半夜的一個人不開燈!」
  
  季程譏笑,「一個單身女孩子家的燈是開著的,你以為你的老相好會怎麼想?」
  
  老相好?!
  
  「季程你說話不要太難聽!什麼老相好?他是我同學,這你是知道的。」
  
  季程冷哼,「你們是什麼關係我怎麼會知道?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梁小凡氣極,「你這麼陰陽怪氣幹什麼?我跟同學吃飯與你何干,你抽什麼風?」
  
  季程瞇著眼睛看著梁小凡,咬牙切齒的撂下一句話,「如我所料!」
  
  「神經病!」梁小凡也扔下一句話便進房間了。
  
  只隔著一扇薄薄的門板,靜謐的夜裡,似乎呼吸可聞。誰也沒睡,誰都睡不著。季程心中怒氣難忍,這個丫頭仍是這樣沒心沒肺!梁小凡心中亂如麻,她根本就不清楚自己的心意,到底對季程是一種什麼情感?劉軒呢?還是愛麼?好像……不知道不知道,亂死了!她把枕頭砸在自己腦袋上,呼哧呼哧的喘氣。
  
  劉軒剛回國,很閒,所以每天都會來接梁小凡下班,她又不知道該怎麼拒絕,而自從見到季程之後,他也從不過問她的私生活,她便也無從開口。季程沒有從梁小凡家搬走,但他也不採取什麼行動,就好像他是一個真正的租客,房東的事情他一概不管。這兩個人的行為讓她覺得混亂極了,完全找不到解決問題的途徑。
  
  都是鴕鳥麼?還是都想黃雀在後?梁小凡處在抓狂的邊緣。
  
  「你這算是顯擺麼?游離在兩個優秀男人之間,不知所措,算是顯擺不?」莊宜喝著咖啡問。
  
  梁小凡歎口氣,「不是,真的不是。我無力了,太無力了。」
  
  沈婧跟宮磊似乎是出了什麼問題,梁小凡不敢打擾,只能找莊宜。
  
  「放在古代,你這種就叫做水性楊花!要浸豬籠的!你真是作孽!問我?問我有什麼用?你該知道我的答案,當然是讓你放棄季程。」莊宜說。
  
  撫額,梁小凡無奈,「他都不跟我說話,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那就從劉軒那打開突破口。」
  
  再撫額,「他也不跟我說話。」
  
  莊宜撫額,「看來這二位已經開戰了。」
媽說馬上搬回家
  梁小凡覺得現在的局面是越來越難控制了,劉軒死咬著不放,季程也根本沒有鬆手的意思,可偏偏兩個人都是保持沉默,沒有一個站出來主動解決。這種局面該是高興還是該哭?
  
  她覺得季程應該是不屑吧,他那樣一個人,怎麼可能主動去挽留誰?可就是因為季程的不主動,梁小凡覺得原來季程並沒有想像的那麼喜歡自己,若是真的喜歡,開口挽留都不會麼?梁小凡不信。
  
  也正因此,季程覺得梁小凡的態度越來越不對勁,不靠近不遠離,不拒絕不迎合,果真就是非暴力不合作,就是冷著你,看你有什麼辦法。於是他慌了,難道這個作戰策略對她不管用?
  
  又一次,劉軒把小凡送到樓下。
  
  她抬眼看樓上,仍是沒有燈。季程,你這是在給我製造機會麼?這是在為我考慮麼?你就這麼貼心麼?為什麼這樣的貼心我卻覺得那麼難受,心都冷了。
  
  好,我一向成人之美,這次也不會例外。
  
  她說:「明天我有時間,要是沒人陪阿姨逛街就給我打電話。」
  
  劉軒大喜,這是什麼意思?就是給他機會,就是他的小凡回來了!他說,「好,那就這麼說定了!等我電話。」
  
  黑夜路燈下,劉軒離去的背影被拉得好長好長,她忽然就想起了那個高中時溫文儒雅,對自己寵愛有加的大男生。季程啊,他們在一起太累,不是吵就是鬧,或許劉軒才是最佳選擇吧,他那麼……愛自己。季程啊,她配不上。
  
  一步步踏上台階,她特別小心翼翼,就怕驚動了樓道裡的感應燈。她現在很怕光亮,就這樣藏在黑暗處就很好,沒人能發現自己的真實心意。
  
  可有什麼辦法呢?季程開了門開了燈等在門口。
  
  她笑著說:「今天怎麼迎接我?」
  
  季程心中一跳,她不一樣了,跟今天早上都不一樣了。她今天經歷了什麼?
  
  「小凡,媽說明天必須搬回家。」
  
  明天必須搬回家啊,是我們一起搬麼?季程,你的意思我越來越不明白了,你的心思我也是越來越猜不透了。
  
  「哦,那好,你回去就空出地方了,我也總算鬆了一口氣。」她笑著側身進屋,把包包放在沙發上卻忽然回頭,笑嘻嘻的說,「不對,你走了這房租水電就我一個人負擔了,啊……好大的壓力!」她不敢看季程,一眼都不敢看,「我洗澡了,今天累死了,你也早點休息。」
  
  「梁小凡!」季程忽然發力抓住了她,「你是我教育出來的,所以別跟我裝傻,你以為這個樣子能糊弄我麼?你道行還太淺!」
  
  她苦笑,她並不願意這樣說話,也並不願意這樣做,但這一切都是誰造成的?為什麼眼前這個男人就不會想想?他真的在乎麼?不,他不在乎,不然怎麼會對劉軒的出現一點不放在心上?梁小凡努力勸說自己,季程是不在乎自己的。
  
  「少自戀了你,別以為自己多瞭解我,以後少用那種語氣跟我說話,咱倆沒什麼關係,你也沒權利這麼教育我。」她說。
  
  季程一愣,沒什麼關係?沒權利教育她?這、這就是傳說中的卸磨殺驢?這種感覺該死的不好!太TM爛了!
  
  「梁小凡,」季程扳過她的下巴逼她直視自己,「這就是你?這就是你的心裡話?」
  
  她笑笑,「別這麼嚴肅,」說著還不忘拍拍他的臉,「搞得好像我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一樣,唉你別這麼看我,人家不好意思的。」她羞澀的縮回腦袋,大步進了房間,忘記了洗澡。
  
  她全身粘膩,可是又不敢出去洗澡,就那麼抱著被子仔細的聽著外面的動靜,很安靜,他是睡下了吧。她什麼想法都沒有,一向都是這樣的,船到橋頭自然直。她一直活得很被動,是季程在關鍵的時刻出現拉了她一把,好歹讓她對生命主動了一些,也對生活燃起了熱情。
  
  她迷迷糊糊的睡過去了,可是睡得很輕,所以在天亮的時候清晰的聽到了行李移動的聲音,即便是小心翼翼,她仍是聽到了。
  
  臉上什麼東西?濕濕膩膩的?討厭死這種感覺了!今天週六啊,該賴床的,睡覺睡覺,這大好的時光不睡覺幹什麼?睡!
  
  一串鈴聲把她吵醒,睜開眼睛的時候有一行淚順勢滑下。
  
  「劉軒啊,我還在家。」
  
  「不急,你準備準備,我去你家樓下接你,今天我陪著二位女士逛街。」劉軒笑意盈盈的說。
  
  她使勁拍了拍自己的臉,起床,洗臉去!
  
  劉軒的母親是個高貴的婦人,跟不說話的程佳很像。她對小凡很客氣,若不是她骨子裡該死的敏感,這種客氣很有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可偏偏就是那份敏感讓她感覺到了一種疏離,那是一種距離,永遠無法跨越。她不會跟你吵,不會給你臉色看,不會讓你有一點不快,可正是這份「體貼」讓梁小凡有一種魚離了水的窒息感。
  
  在母親身邊,劉軒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紳士,那種撲面而來的貴公子氣質讓小凡無法忽視。他忽然間就變得跟自己認識的劉軒不一樣了,他原來體貼隨和,可現在是無形的拘束。
  
  「小凡,這件衣服很適合你,試試看?」劉軒母親和藹開口。
  
  小凡「無意」瞥了一眼標籤,4位數。她說:「好啊。」
  
  很知性的一套衣服,淺灰色職業裙裝,高V領,下身及膝,剛好露出一雙勻稱的小腿,一看就是白骨精系列。劉軒母親連連點頭,「女孩子漂亮又年輕,穿什麼衣服都好看。」
  
  劉軒在旁邊忍不住得意的笑。
  
  這種笑讓梁小凡渾身不自在,好像自己已經是他的所有物了一樣,而她也能看出來劉軒母親並不討厭自己,雖說不上喜歡,但只要兒子想要,這個當媽的是不會出面反對的。
  
  「還是阿姨眼光好。只是……這件太貴了,我想……」
  
  劉軒上前握了握她的手,「我買得起。」
  
  梁小凡苦笑,你買得起?可是我穿不起。
  
  劉媽媽很有眼力價的沒有再跟他們一起吃晚餐,所以他們自由了。劉軒有些興奮的說:「我媽媽很喜歡你,小凡,她喜歡你!」
  
  她淡笑,不見得吧?劉軒,你並不瞭解你的母親啊,她哪是喜歡我,她那是愛你。
  
  「想吃什麼?你送我一件衣服,我禮尚往來請你吃飯。不過別點太貴的啊,我可請不起。」
  
  劉軒一愣,「我們之間……不需要禮尚往來。」
  
  說錯話了,梁小凡忽然意識到這個問題,她笑笑改口,「那你請我,好不好?」
  
  劉軒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忽然說:「小凡,」他握住了她的手,「我們好好的,你就想著我一個人,好麼?」
  
  她忽然想起了家裡每晚都暗著的燈,季程,你聽到了麼?我並不是沒人要啊。
  
  「行了你,什麼時候這麼酸了?趕緊請我吃飯,餓死了你償命啊?」
  
  他苦笑著捏捏她的鼻子,「你說了算!我等,等到你心甘情願為止。」
  
  她呵呵笑,笑得心裡一顫一顫的疼。
  
  果然,家裡的燈還是暗的。其實這是意料之中,季程已經搬回家了啊,怎麼還會有燈?可是她很不習慣,藉著月光看空蕩的屋子,那像是一個巨大的黑洞將她吸了進去,無邊無際的往事蔓延,4年來的苦痛歡樂一併如潮水般湧向她。
  
  「姥姥,你在哪裡?我好想你!」小凡抱著雙膝蹲在門口,是不是哭了不得而知。
  
  這一天晚上,她又做夢了,擺脫了一年多的噩夢重新找上了她,這樣的感覺還真是銷魂。於是,哭醒,嚇醒。她看著月亮漸漸消失,看著太陽漸漸明亮,等樓下已經開始有吆喝早餐的時候,她睡下了。
你們可不可以給我一點空間
  梁小凡用工作來麻痺自己,她昏天黑地的給自己找麻煩,公司裡事無鉅細,只要能跟她沾上一點邊的地方她都會搶著來做。這段時間季偉嚴注意到了梁小凡的不正常,再聯繫季程在家裡抽風一樣的表現,他知道這倆孩子又出問題了。唉,真是一刻也閒不住,他這個兒子在感情方面的問題總是這麼棘手。
  
  中午的時候他把梁小凡叫到的辦公室裡。
  
  「小凡啊,季程的工作怎麼樣?還順利麼?」
  
  梁小凡知道他叫自己來準是說跟季程有關的問題,可實在沒想到竟是這樣的開頭,有些措手不及。
  
  「季程已經搬回家了,我想你跟阿姨應該更瞭解。」梁小凡說。
  
  季偉嚴煞有其事的點點頭,頓了一會才開口,「可是我跟你阿姨都跟他說不上話,他每天早出晚歸的,我看也不全是工作的事,也不知道他是怎麼了,有些不對勁。」
  
  梁小凡歎氣,做父母的真不容易,要想盡一切辦法撮合、說好話。
  
  她笑笑說:「季程是個大人了,有自己的生活是很正常的,你跟阿姨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該體諒他才對。」
  
  季偉嚴聽見梁小凡這樣疏遠客氣的回答就知道這次的問題可能嚴重了,那就不這麼拐彎抹角的了,一切都開門見山吧。
  
  「小凡,你阿姨上次打電話給季程說是讓你們都回家住的,怎麼,你怎麼不回去?」
  
  開始了,終於進入正題了。
  
  梁小凡端坐,認真的說:「叔叔,跟季程一樣,我也有自己的生活,現在我也是個大人了。從前……從前我感激你們,現在也是一樣的,你們就像我的家人,從姥姥去世以後,我真的就把你跟阿姨當做我最親近的人了,可是……」可是我們畢竟不是一家人,可是我跟季程的關係太彆扭,讓我不知道該怎麼呆在那個家裡,讓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季偉嚴看她,眼神示意她把話說完。
  
  她笑了,「可是我也叛逆,希望能自己闖出一番天地。」
  
  梁小凡已經用最不傷人的語言表達了她的意思,她不想傷害誰,最不想傷害季程以及他的家人,所以她必須跟她們保證一定的距離以策安全。
  
  季偉嚴歎口氣,「丫頭啊,你太聰明,這麼玲瓏剔透的一個姑娘卻看不清自己的感情——不,應該說是不會處理自己的感情,很可惜。」
  
  隨後,沈婧和莊宜分別炮轟了她,全都是一面倒的向著季程,全都是批判自己,就差掛一牌子遊街了!
  
  「沈婧你有完沒完?莊宜說我也就罷了,畢竟我從前是她情敵,你呢?咱倆自始至終都在季程的問題上沒有任何利益衝突,我就不明白了,你為什麼每次都幫他說話?為什麼每次都把我說得體無完膚,就好像……就好像我要是不跟他在一起就不是人了!你們能不能也給我一點空間?我也是個人,我也會思考,我不是個嬰孩,活了20幾年,我要是連自己能要什麼不能要什麼我都弄不明白……那我,那我不是白活了?個個都逼我,個個都讓我給個結論,你們讓我怎麼辦!啊?」
  
  季程,只有你不逼我,只有你不急著要我的答案。可你知道麼?我現在特別想你像以前那樣死纏爛打,甩也甩不掉的跟著我、粘著我,口口聲聲說要拯救我,然後再用寬容的胸懷來包容我所有的任性和無知。
  
  你不要我了,那這個世界上還有誰會像你一樣——的愛我……沒有了,不會再有了,你給的感覺獨一無二,我失去了。
  
  看著她婆娑的淚眼,沈婧和莊宜也不忍心了。最終還是莊宜說話,「感情這回事總是當局者迷,我們這些外人雖能看得明白,但不見得能勸得明白。小凡,季程對你太好了,好到讓我這個情敵不戰自退。你以為依著我的性格我會對你一點手段都不用就放棄季程麼?可我確實是一點手段都使不出來,因為我一聽到季程叫出『梁小凡』,一看見他見你的眼神,我就知道,我沒戲,一點都沒有,連渣都不剩我。」她拉著沈婧起身,「我們走了,你好好想想。」
  
  她不哭,憑什麼她哭?為什麼這段時間哭的就她一個人?季程在哪?身邊的人都把自己炮轟了一遍,她就不信這些人沒有找過他,那他是什麼說法?怎麼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難道他不知道她一向被動麼,這次他不能再主動最後一回麼?
  
  週末的時候劉軒邀請小凡去參加了一個生日宴會,說是S市房地產大亨長公子的生日會,她可以借這個機會認識一些圈子裡的人,對以後的工作肯定會多多少少有一些好處。
  
  她原本是想拒絕,可一聽到對工作有幫助就沒辦法了,強打著精神化了妝跟著劉軒走了。
  
  見到季偉嚴和程佳倒是原本沒有想到的,可後來也就想明白了,房地產圈裡的麼,也就這麼些人,人際交往翻來覆去也逃不出這個框框。
  
  只是,此時再面對卻不知道該怎麼說話打招呼了。
  
  她起步向程佳夫妻走去,盡量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自然親和些,只是這一切在看到從程佳身後出來的那個人,不,是那一對人之後,都化作了徒勞。她再笑不出來,無論多麼努力都沒有用,很失敗。
  
  「小凡?」劉軒在旁邊注意到了梁小凡臉色的變化,趕緊上前幾步攔腰扶住了她,「怎麼了?臉色很不好。」
  
  她大口喘氣,告訴自己這樣一個場合她該有一些氣度和應有的氣質,於是她別過眼,對著劉軒擠出一個笑容,「沒事,可能是沒睡好,有點頭暈。」
  
  他皺皺眉,「不要緊麼?」
  
  「沒事,你去忙你的,我去那邊坐一會,不用管我。」她推著劉軒讓他離開,現在這個情況她只想一個人呆著獨自舔傷口。她一向習慣有苦自己咽,實在不願意讓任何一個人見到。也不對,好像季程是個例外,他見到過自己太多的醜態。
  
  坐在休息區,她捏著一隻高腳杯,似乎是將全身的力氣都集中在這一處,若不是這樣,她不知道該用什麼撐住自己這身子。
  
  宴會場館很大,用奢華來形容一點也不為過。巨大的水晶吊燈是全場的亮點,從3米多高的舉架上傾瀉而下,流光溢彩,滿目琳琅。順著吊燈就能看見舞池中翩翩起舞的一對璧人,女人一身火紅的露背直裙,玉足上一雙金色高跟涼鞋在裙擺下若隱若現。肌膚流光勝雪,尤其是□在外的背部,線條圓潤柔和,腰線細緻,側面能看到雙峰聳立,巧笑言兮的跟她的舞伴眉目交流。好一個美人啊!就只看背部都會讓梁小凡覺得無地自容,這是一個很完美的女人,最起碼,在外表看來是這樣。
  
  輕攬女人纖腰的男人她再熟悉不過,甚至有過幾次肌膚之親呢。
  
  季程,你對劉軒滿不在乎,你最近也沒有任何行動,你對我沒有任何交代……
  
  如今,如今這就算是答案了吧?
  
  她很想將臉埋在手中大哭一場,可是妝不能花,今天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要打起精神來!
  
  劉軒帶著她輾轉宴會場中跟房地產商們周旋,她甚至成功要到了幾個經理的電話。當然,劉軒走開的時候,被搭訕也是免不了的。
  
  有一次實在推脫不開,劉軒又不在身邊,她急得直冒汗,心裡把劉軒罵了幾千遍幾萬遍,可就是不見他回來!
  
  「陳總,給個面子,我的人。」季程毫無預兆的出現在她身邊,舉了舉酒杯跟那個還算清雋的小經理要人。
  
  那人訕訕的笑笑,走開了。
  
  梁小凡強迫自己定下心神,隨手拿了一杯紅酒跟他碰了碰,「謝謝!」
  
  「小凡!」季程伸手抓住了要離開的她,「那個人只是朋友。」
  
  梁小凡回頭,盯著他看。
  
  季程心虛,「是、是前女友。」
She's perfect
  哦,前女友,果然是個尤物,季程就是季程,身邊的一切都是完美的,不完美怎麼配得上他?可能在他20幾年的生命中,她是那個唯一不完美的缺憾。
  
  前女友,季程可真是個負責人的好男人,就連過去時都那麼上心,怪不得這段時間沒空關心她,怪不得對劉軒回來不聞不問,怪不得這麼淡定,呵,原來如此。
  
  於是梁小凡吊起嘴角一笑,「跟我有關係麼?」
  
  季程一愣,好像是對梁小凡這樣的回答無法接受,覺得這句話說得太傷人,可不一會兒卻又笑了,這才是梁小凡,對在乎的人和事都有些手忙腳亂,慌不擇言是可以理解的,這也說明這丫頭是在乎自己的,很在乎。
  
  梁小凡先是不理解季程為什麼笑,後來想想這人笑得那麼胸有成竹,笑得那麼賤兮兮的,一副吃定自己的樣子,這氣就不打一處來,「你笑什麼笑,有什麼好笑的,我很可笑麼?我就不能來這種場合麼?我就不能穿晚禮服,就不能很有氣質的端著酒杯,就不能跳舞,就不能……就不能……」實在是「就不能」下去了。
  
  言語上匱乏了,眼淚就要飆出來來緩解說不出的壓力。
  
  看著她這幅潸然欲泣委屈的小模樣,季程是又心疼又好笑,真想逗逗她啊。
  
  於是他便也不管這是什麼場合,貼近小凡的耳朵用最曖昧的語氣說:「你這是跟誰生氣呢?我可從來沒說你可笑,沒說你不能來這種場合,不能穿晚禮服,不能很有氣質的端著酒杯,不能跳舞,相反……」季程頓下,稍稍離開了她耳朵一段距離,側眼看了她一眼,隨後又貼近,「我覺得你今天可真漂亮,一見到你這樣子我就忍不住……想吻你。」
  
  她的眼淚在他幾句話的作用下,「唰」的一下子落了下來,僵直著身子站在他身邊,不躲不閃。因為她已經沒有任何力氣動一動了。
  
  梁小凡忍著哭腔說:「季程你總是這樣,我再不想跟你說話了,再不想理你了。」她胡亂抹了一把眼淚就要走。
  
  「小凡!」季程猛然抓住她,他現在特別怕見她的背影,總覺得下一刻就會失去她,這種無時無刻不在的不安全感很讓季程抓狂,於是他收起玩笑,嚴肅的看著她說,「不鬧了,我怕了你了。她現在真的只是朋友了,你別亂想。」
  
  梁小凡土氣的吸了吸鼻子,忽然就鎮定下來,「真要是朋友你何苦這樣跟我解釋,你季程一向自信,一向對別人的看法不管不顧,就算我自作多情的說一句你是因為在乎我才跟我解釋,可這種說法你信麼?你的驕傲根本不容許你對誰做什麼解釋,只要你是光明磊落的,你更願意讓事實說話,而不是這樣苦口婆心的怕我不相信你。我說的對麼,季大公子?」
  
  季程一愣,可自己也不知道是為梁小凡在這樣鎮定的情況下還能這麼自信的說話而發愣,還是因為她話中的意思而發愣。
  
  見他這樣,她的心忽然就冷了,梁小凡冷笑,「說准了是不是?」說罷便急急轉身,好像多呆一秒鐘就會得到季程肯定的答案,而她實在是怕那個答案,寧可當鴕鳥她也不想去得到答案。
  
  劉軒見到了他們交流的全過程,明明白白的見到了梁小凡臉上的傷心,他知道這個時候要是想奪回小凡的心,那就是一項巨大的工程,可是他不會放棄了,裝在心裡那麼多年,為她受了那麼多苦,他不想將這麼好的一個女孩拱手讓人。
  
  他讓自己看起來若無其事,拿了一杯果酒送到小凡手中,「頭還暈麼?現在沒什麼事了,我送你回家?」
  
  此時這樣一句淡淡的關心讓梁小凡忽然覺得天都亮了,還記得在高中時見他的感受,那是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她清晰的記得自己曾跟沈婧說過這樣一句話:就算是在黑夜中,只要劉軒能跟我說上一句話,我就會忽然覺得天亮了。
  
  現在,在她最困難的時候,在她最無助的時候,劉軒沒有多問,只是淡淡的一句關懷,這樣細弱春雨的滋養讓她如何不感動?他仍然是她的太陽,照亮了心中那一隅黑暗,這像是枯木逢春,像是久旱甘霖,這比在順境中的一句恭喜來得更加有份量。梁小凡清晰的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對季程。
  
  於是她仰起頭,笑著對他說:「累了,回家吧。」
  
  他自然而然的牽起她的手,舉步向外走。
  
  「小凡!」季程忍不下去了,自從劉軒站出來像是救場一樣的對她關心他就忍不下去了,「跟我走,我有話跟你說。」
  
  梁小凡掙脫,卻掙脫不開,又是在這樣公眾的場合,她動作也不好過大,只能就此忍下,但語氣卻是從未有過的冷淡,「放開我。」
  
  「我讓你給我走!」
  
  「你的話已經說完了不是麼?就算你又想起什麼,我現在不舒服,不想聽,可以麼?」
  
  「不可以!」
  
  季程很堅定,也很惱火,但劉軒卻看似很淡定,其實也免不了緊張,他說:「季總,小凡為了這個宴會忙了一整天,是真的累了,你先讓她回去休息好麼?有什麼事回頭再解決。」
  
  這次他是真的火了,現在這個情況還來做好人?是他小瞧了這小子麼?這話說得不急不緩,但句句站在梁小凡的立場考慮,搞得好像真的是他季程不懂事一樣。正想說些什麼,忽然一雙手伸了過來,輕輕的、卻又是有力的握住了季程抓著梁小凡的那隻手。
  
  一道柔和的聲音響起,「季程,阿姨在找你呢,過去看看,她好像不舒服。」
  
  季程看著白馨,那張臉無害而美麗,但只有他知道這背後藏著什麼,可眼下的情況,前有白馨,後有劉軒,又是這樣一個不能失誤的場合,他不得不妥協,不能再這樣「不識大體」的纏著小凡。於是,他緩緩的、放開了小凡的手。
  
  小凡,你要等我,要相信我。
  
  季程,你鬆開了我的手,就是鬆開了我這個人,順帶著把我不經意間交給你的心也鬆開了。
  
  她轉身離去,回家。
  
  他轉身離去,走向會場最中心。
  
  「你知不知道這麼做意味著什麼?」季程鬆開白馨的手,眼神相當犀利,卻不見丁點愛意。
  
  白馨看得心頭一慌,可所受教育使然,她仍舊是開心地笑著,還調皮的吐了吐舌頭,「意味著什麼我都不怕,你不會對我怎麼樣。」
  
  季程瞥了她一眼,「你不適合裝可愛。」
  
  白馨看著季程的背影,仍是那麼挺拔,仍然能讓自己的心「砰砰」直跳。這個男人啊,是她命中的劫,失了他,她如何破開這個劫,她可不會讓自己的後半輩子活在痛苦中。不就是個小女孩麼,季程也就是一時興起罷了,她不怕。
  
  她一點不信異國他鄉相守相扶那麼艱難的歲月抵不過一個小女孩一時的誘惑。他們同甘共苦,共笑共哭,曾真情相擁,也曾為愛而吵,她堅信季程是愛自己的,深愛。
  
  一個女人對自己男人的判斷,通常不會有太大差錯。
  
  在劉軒的車裡,梁小凡一言不發,沒有任何表情,而坐在駕駛室裡的劉軒也不說話,只是靜靜開著車,一方面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另一方面他覺得小凡現在需要安靜,而他願意給她空間,給她時間。
  
  「謝謝你,劉軒。」下車時梁小凡真心道謝,為了這個晚上他無言的體貼。
  
  他揉揉她的發,「說什麼傻話!」
  
  此時此刻她真的需要一個懷抱大哭一場,可她還是忍住了,潛意識中,她仍舊是不能接受除了季程以外的懷抱。於是她沒說一句再見就飛奔上樓,關上門後順著門板滑下,她將自己蜷縮成最安全的姿勢,嗚嗚的失聲痛哭。
北方有佳人
  梁小凡覺得她跟季程的關係嚴重的影響到了她的工作。
  
  當季偉嚴拿自己沒有辦法的時候,程佳便出現了。她帶著一袋子日用品到朝陽等小凡下班。她並不想隨意猜測別人做事的目的,可是程佳這樣做的目的還是過於明顯了,她是想以皇后的身份出現,讓朝陽的人都知道梁小凡是太子爺的內定太子妃——閒人勿近。
  
  她開著車把小凡送回家,進了門也不許小凡說什麼,直接下廚做飯。
  
  倆人安靜的吃飯,小凡也摸不透這皇后想做什麼,甚至她是高興還是不高興都看不出來,她知道自己跟程佳不是一個段數的,於是便也不掙扎,安靜的陪著,她不說她便也不說。
  
  誰也沒料到的是,季程半路殺來了。
  
  程佳看著兒子,喜上眉梢。她輕拍拍小凡的肩膀,「我始終覺得感情是兩個人的事情,所以我一直都沒有做什麼,我希望當事人能自己解決這本來不大的問題,可後來發現你們倆都很消極,我就出山了,不過現在看來不用了。」她將頭轉向季程,「兒子,交給你了,我沒別的要求,只想讓你保住這個好兒媳婦。」說罷便走。
  
  季程已經進來了,就站在門口看著她,她也不好把他趕出去,只能任他站在那裡,而自己則是一言不發去收拾餐桌。
  
  「別收拾,我還沒吃飯,給我盛一碗米飯吧。」季程說,眉目中掩飾不住的疲憊之色。
  
  她一點都氣不起來,看他眉梢的愁容,她竟忘了他們正在冷戰,乖乖的給他盛飯去了。出來的時候見季程正在夾菜吃著,她一心急,跑過去搶下季程的筷子,「涼的,你的胃不要了!」
  
  季程放下筷子,冷冷地起身,「你都不要我了,這胃要來做什麼?」
  
  梁小凡一怔,心裡頓時覺得堵得滿滿的,連喘氣都覺得困難,她也不知道現在該怎麼做才是對的,只能面無表情的拿起桌上的筷子放在季程手中,「你願意吃就吃,吃完就走吧,我累了。」
  
  季程接過筷子,看了她一眼,並無任何的不滿或驚訝,仍然是冷冷的坐下繼續吃飯。
  
  看他委屈疲累的樣子,梁小凡只想撲到他身上哭一場,可想想現在是他委屈,是他疲累,為什麼哭的卻是自己?甩甩頭將這種不正常的想法甩走,她進了自己的臥室。
  
  靜靜地聽著,有筷子碰碗碟的聲音,然後是收拾飯桌的聲音,然後是……刷碗?季程想做什麼?幹嘛還要刷碗?她聽著聽著就有些慌了,但是這種慌亂中還有一絲期待,莫名其妙的喜悅。
  
  果然,他沒有走,可是也沒有更進一步,比如,進她房間。他只是關掉了客廳的燈,然後就靜了下來,徹底的安靜,一點聲音都沒有。梁小凡猜測他在做什麼,會不會已經走了?好像不太可能,外面那扇防盜門已經老舊的不成樣子,只要稍微動一動就會響的驚天動地,他要是走了她不可能聽不到。
  
  朦朦朧朧中她覺得自己就要睡著了,可是忽然又聽見那個破爛防盜門獨特的響聲,嚇得她一下子起身,慌忙中也管不上衣衫是否整齊就直直地衝出去。
  
  「季程!」
  
  夜半,這樣一聲還能稱得上尖叫的一嗓子著實的嚇人,伴著餐桌附近幽幽的白光,真像是鬧鬼了。而就在那束白光後面,一個腦袋抬了起來,低沉的嗓音響起了,卻不似那般奪人心魄,反而是頗為安定的感覺,像是白月光下流瀉出來的大提琴聲。
  
  「做惡夢了?」季程將電腦屏幕調暗,起身走向梁小凡,脫下自己的西服外套披在她身上,「都是假的,我在呢,別怕別怕……」接下來他想說,「睡吧睡吧。」可卻突然頓住了,並沒有說出口,因為他忽然意識到這說慣了的話應是對著熟睡的梁小凡說的,而不是清醒著的。想到這一層,他竟有些恍惚,有多久沒有哄她入睡了?
  
  這樣不假思索地說出的話讓梁小凡覺得心中酸澀難忍,越發的覺得自己是真的喜歡上了這個男人,不是感激,是喜歡,她能分清這種感覺,她依賴他,這種感覺若是不戒掉,她真怕就是一輩子成癮了。
  
  梁小凡被自己的這種想法嚇壞了,大眼睛滴溜溜的轉,只想找到什麼東西能轉移一下注意力,忽然就看見他的電腦在亮著,於是脫離開他半擁著自己的雙臂,好似自然地走到了餐桌前,指著電腦問,「這麼晚你還在工作?」
  
  那上面是設計圖紙,若是沒有看錯,應該是近郊那處地皮的寫字樓方案,朝陽致力要拿下的一塊地皮。原來他們父子現在竟成了合夥人了,一個買賣,一個設計,倒也和諧。
  
  季程原本的沉思被她打斷了,又讓她牽引著思緒到了設計上,便又皺起了眉頭,輕輕歎了口氣,「你看看這設計,總是覺得哪裡有問題,可是又找不到毛病。設計A組一致通過了,組長也大加讚賞,但這是我的東西,我能感覺到這個設計出了問題,可我研究了幾個晚上了,始終沒有什麼頭緒。」
  
  聽他這麼一說,梁小凡忽然來了興致,設計大樓這個活她已經很久不做了,還記得最後一份設計是大學的畢業定稿,指導教師是季程,審稿的是系裡一位資深的教授。那時候為了一份稿件她熬了幾個晚上,每次洗頭髮都是一把一把的掉,也沒見季程心疼,反倒是他每次修稿的時候都跟打了雞血似的,興奮的整晚不睡覺。從那個時候開始,梁小凡就知道,設計是季程生命中少不了的東西,那是他靈魂的一部分,寄托了他整個的生命。
  
  可是現在,他的靈魂似乎是丟了,整張設計紙上全是線條的堆堆疊,絲毫沒有設計師的靈感意念,這種東西旁的人看不出來,可是她能,她是一個半專業設計師,她也是最瞭解季程的人。
  
  她關上電腦,起身,走到門口處開了燈,又到廚房倒了兩杯水,一杯給季程,另一杯自己暖手,「你知道我最喜歡中國的哪段歷史麼?」
  
  季程喝了一口水,對她這種驢唇不對馬嘴的回答倒也不驚訝,像是一種默契,他自然而然的搖頭,並沒做太深入的思考。
  
  「先秦,確切的說是春秋戰國那一段。」
  
  靜夜裡,一個坐在餐桌旁,一個坐在沙發上,他們相對而言,昏黃的燈光柔和的灑在兩人的頭頂,一種靜謐蔓延流淌,梁小凡忽覺得這輩子追求的其實就是這份寧靜,別無他求了。
  
  「為什麼?」季程問。
  
  壓下那種攝人心魄,讓人不安的錯覺,她說:「那個時候並沒有大一統的思想,諸子百家紛紛湧現,他們各執一詞,為自己的政治或生存哲理而奮鬥,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價。在那個時候,他們的靈魂中有一種想為之奮鬥一生的目標,所以百花齊放、百家爭鳴,思想界空前的解放,政治思想、楚辭離騷、學術修為等等都達到了一個後人無法超越的等級。」頓了頓,她覺得自己說的太多可能不利於季程的思考,畢竟他不是學歷史出身,要他觸類旁通怕是有些困難,於是便簡單的說了一句,「能明白麼?」
  
  季程像是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差……差不多吧……」
  
  梁小凡無語,良久才歎了口氣,「我就說,能文理兼修的人不多,我算是奇才了。」
  
  季程聽出這話是在嘲笑他,便也不相讓,說:「我明白,怎麼不明白。你不就是想說我現在靈魂放空了,壓根沒有將自己靈魂注入到設計中麼?」
  
  梁小凡打了個指響,「汝非阿斗,實乃可教也。」
  
  季程起身,特別不屑的鄙視了她一下,「我的靈魂在哪我都不知道,還讓我放到設計裡去?未免太難為我了。」
  
  梁小凡覺得這話中絕對是話裡有話,不簡單。
  
  那天晚上,他們也是為了一份設計稿徹夜未眠,天亮的時候季程匆匆洗漱了一番就要趕去公司交差,梁小凡見他西服外套落下,沒多想就只直追下樓,手裡揚著外套想喊季程,可入眼的卻是季程匆忙的背影,還有近在眼前的白馨溫暖,又疑似賢妻良母式的微笑,她笑著跟梁小凡打招呼,「你好梁小姐,我是白馨。這是季程的外套吧?交給我就好。」
  
  沒等梁小凡交出去,白馨便伸手拿了過來,嘴裡還自言自語到,「總是這樣,那時也是外衣電腦的落在我那,這麼多年仍是不改這毛病……」
  
  好像是意識到自己不該說這些話,她尷尬的笑笑,「那我就先走了,謝謝你。」
  
  從始至終,梁小凡沒說上一句話,可偏偏見人家的背影,她又犯賤的想到了一個風流男人所留的幾句話:北方有佳人,遺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
  
  貌似……那女人也勉強算是來示威的吧?她怎麼能這麼長他人威風滅自己志氣呢?
  她太漂亮。
  
  這只是實事求是,並非滅自己威風。因為在她面前,她好像沒什麼威風。
狹路相逢(女版)
  梁小凡覺得她與季程、劉軒、白馨這四人之間已經完美的湊出了一套小言的狗血天雷套路。每每想到這一層,她便覺得渾身發緊,一陣惡寒湧上心頭,揮之不去,著實的讓人討厭。她並不喜歡這樣拖泥帶水的處事方法,尤其是感情的事,更需要快刀斬亂麻,但眼下已然是剪不斷理還亂了。
  
  這樣拖著並不是辦法,奈何其他三人好像沒事人一樣,壓根兒一副選擇性失明樣,對著潛在情敵絲毫不察覺,也沒有任何採取行動的意思。
  
  白馨,梁小凡是她的威脅。
  
  季程,劉軒是他的威脅。
  
  劉軒,季程是他的威脅。
  
  梁小凡,白馨是他的威脅。
  
  明明就是亂得不能再亂的關係了,他們怎麼能那麼淡定呢?梁小凡薅掉了多少把頭髮也沒想出個頭緒來。她想要不就自己主動些吧,無論是劉軒還是季程都需要一個解釋,但偏巧,她還沒構思好行動,這邊卻來了件事,想想,這事倒也趕巧,做個借口也未嘗不可,順便探探敵人虛實。
  
  這事說來好笑,竟是白馨跟梁小凡在工作上遇上了,情敵見面,又要爭同一塊地皮,梁小凡覺得這齣戲真是有意思的緊,若不是當事人,做個看客倒真是逍遙。
  
  那日天氣甚好,太陽公公興致沖沖的普照大地,連帶著這個小咖啡屋的一個角落都被照得透亮,因此梁小凡算是仔仔細細認認真真的將白馨看了個明白,不看還倒好,這一看,梁小凡整顆心都冷了。
  
  這樣一個美人,讓季程怎麼忍心放棄?
  
  都說要看內在美,可一個明晃晃的大美人和一個奄奄的草丫頭,你若是男人,你選誰?更何況,聊了兩句之後,梁小凡一點不覺得自己在內在美方面佔了什麼優勢。這女人端莊,卻不是端著裝著。內在自有一股子傲氣,卻從不顯露,面上從來是和善帶笑,可內心著實強大得很。她有自己的一套生存理論,她能將自己打理的井井有條,不像她,自己想要什麼都不知道。白馨犀利卻不咄咄逼人,幹練又不失女性柔美,梁小凡真的覺得除了完美,再找不到一個什麼合適的形容詞來形容她了。
  
  梁曉凡此刻心中只有兩個念想:一是當年季程追她一定是煞費苦心,二是她們分手一定有迫不得已的理由。這麼想來,自己這段時間就是個跑龍套的,好比女主人出國一趟,家中無人照料,於是請來女傭幫忙照看,現在女主人回來了,女傭自該雙手奉上鑰匙,恭敬的說一句:您回來了,那我閃了。
  
  白馨吐氣如蘭,低低一笑,放下手中的文件夾,喝了一口咖啡,輕聲開口,「梁小姐今天是不是有什麼急事,這樣心不在焉的。」
  
  經她這麼一提醒梁小凡才覺得自己失禮了,原來思想都已經漫天的鋪陳到天邊去了。她訕訕地說,「不好意思,最近身體不太舒服,多少有些走神,白小姐見諒。」
  
  白馨略略一笑,「沒關係,人總有個打盹的時候,我明白。」頓了頓,她又說,「那我剛才跟梁小姐所說的,你聽進了多少?」
  
  梁小凡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高人的地方,就這麼自卑著活了20幾個年頭,但卻獨獨對自己的智商相當滿意,甚至到了自負自戀的境界,因此上學那會經常不服季程管教,總是要跟他鬥鬥法,比比智商。現下她雖然走神,卻仍能一心二用聽明白白馨的意思,於是她笑笑說:「白小姐表達的很明白,但我想我們現在是競爭是關係,並不適合將一些事情拿到桌面上放開了講,你覺得呢?」
  
  白馨一愣,但很快恢復笑容,心中自然是佩服梁小凡這一心二用的本事,季程該不會就是喜歡上她這股聰明勁兒了吧?
  
  「我也覺得我們其實不適合談這個問題,奈何我的頭兒逼迫著我,我也是沒辦法。」白馨攤攤手,標準美國做派,梁小凡忽然想起剛認識季程的那些日子,他也是這個樣子。或許白馨會故意說一些話來刺激她,可眼下這個無意的小動作卻不會騙人,他們曾經是那樣默契。
  
  喝了一口咖啡勉強壓下心中作亂的想法,梁小凡笑笑說:「那就不談了吧,其實也沒什麼好說,我們都不至於會洩露商業機密。」
  
  兩人相視一笑,不再言語。
  
  隔了一會,白馨忽然站起來,她伸出手,「也到時間了,我再不回去怕是就會被頭兒認為我叛變了,那就這樣吧,再見。」
  
  梁小凡也將手伸出去,輕輕握了握,點點頭,示意她自便。
  
  她說話帶著兒化音,言語比這江南的更顯活潑,即便說的是一件事,從她嘴裡說出來都覺得好玩一些。應該是北方人。
  
  「白小姐。」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梁小凡耳邊忽然就響起這樣一叫,細細一辨,竟是自己的聲音!天!
  
  「梁小姐還有事?」白馨還未走出去多遠,回頭問她。
  
  她一下子愣住了,叫她幹什麼?好像是靈魂出竅一般,剛剛那一聲確實一點都不受控制,現在也只能硬著頭皮回答,「我……我有沒有稱讚過,你很漂亮。」
  
  白馨眉頭一皺,緩緩開口,「你是有話對我說?」
  
  梁小凡覺得自己這輩子雖然一直都在心裡自卑著,可言語上從來沒失過勢,這下可好了,見到白馨,不僅心中更加的自卑,言語上的那點優勢也一併全沒了,這個女人啊,真是剋星。
  
  眼看著白馨又坐到自己面前,梁小凡鼓起勇氣說了一句話,「白小姐,你這次回國,目的是季程吧,那麼你……勢在必得?」
  
  說完就覺得可笑,按著正常戲路,本該是白馨出面找梁小凡攤牌,畢竟現在比較有優勢的是梁小凡,她已經是個過了氣的女友了,用他們鳥語來講,她已經是EX了,你說你一EX這麼沉得住氣,讓我輩人情何以堪啊何以堪。
  
  白馨沒答話,只是伸手又叫了一杯咖啡,坐等咖啡的時候她也沒說話,直到咖啡上來,她淺淺的喝了一口,才緩緩的說:「若我說是……」
  
  梁小凡心猛然一跳。
  
  「你會怎麼樣?若我說不是,你又會怎麼樣?」白馨說話大喘氣,這是梁小凡通過這場談話得出的結論。
  
  她無力的擺擺手,「我不是來跟你陣前交戰的,不必防著我。我只是想聽你說說話,你知道的,對敵人的信息瞭解的越多,我心裡越踏實。當然,你別誤會,不是說打贏你的那種踏實,是那種……能預料到自己幾時會輸的踏實。人最怕知道將死,卻不明確死期,所以我問你這話只是想給自己定個日子,讓我活著的這段時間沒有那麼煎熬罷了。」
  
  白馨良久沒有回話,只是看著眼前這個丫頭,能將這樣一番話說得如此懇切,到底是真話還是假話,她不會辨別了。忽然覺得梁小凡是個特別的人,像是一顆黑珍珠,若不仔細辨認,人們大概就把她當沙礫了,可只有行家才能看出來,這是無價寶。
  
  梁小凡知道自己唐突了,話不該這樣說,現在這個風氣,假話才能成真,真話什麼時候都是假的,這就是假作真時真亦假。她嘲笑了自己一番,這樣對情敵示弱換來的卻是她的懷疑,懷疑自己以退為進,做了個苦肉計給她看。
  
  唉,真難啊。
  
  「梁小姐,你稱我為敵人,這是不是說明你喜歡季程?」白馨問。
  
  她從來沒正面承認過這個問題,甚至自己一個人對著鏡子的時候她也從未承認過,可眼下,她不得不承認,她是喜歡季程的,至於從什麼時候開始,又喜歡到什麼程度,她不知道。只求喜歡的別太深,到時候抽身容易些,哭個一兩場也就完了,別尋死覓活的丟人。
  
  「喜歡。」她說。
  
  白馨點點頭,「我一直覺得能喜歡上同一事物的兩個人定是有什麼共同點的,就像我們同時喜歡上了一個男人,我想,我們也一定有什麼相通之處。」
  
  梁小凡苦笑,「跟情敵套近乎,怕你是史上第一人吧。果然是與眾不同,配得上季程。」
  
  白馨正要說些什麼,梁小凡忽見她習慣性放桌上的手機亮了,寬大的屏幕,明晃晃的三個字:小程程。
  
  一陣惡寒,雞皮疙瘩掉了二斤。
  
  只聽見白馨說:「你的外套在我家,我在外面,現在找不到那張名片。」
  
  「……」
  
  「你很急麼?要不要我找找給你回電話?」
  
  「……」
  
  「哦,是他,我手機裡存了他一個私人號碼,你要是找他有急事我給你他的電話,不用急著找那張名片了。13***********」
  
  「……」
  
  「好,那就這樣,你一個人在外面注意身體,拜。」
  
  梁小凡注意她放下電話之後的神情,毫無炫耀之色。
  
  這代表什麼呢?她一個人走在路上想,這代表白馨壓根兒沒把自己放在眼裡,她從來就不想炫耀自己在季程心中的地位,就像她不主動找自己一樣,她是十拿九穩的,根本沒必要做這些無謂的炫耀。
  
  她確實是勢在必得。
  
  若她是勢在必得,她又怎麼樣呢?白馨的問題忽而就出現在腦子裡。
  
  他們的默契讓她望塵莫及,她的氣質風度讓她高山仰止,他們的故事讓她抓心腦肺。
  
  季程出差,她不知道,白馨知道。他們不甚親密卻又自然的對話讓她難堪,這樣說話的方式像是家人一般,一點不矯揉造作,如夫妻般。
  
  小程程,原該是多麼親密的姿態才會有這麼親密的稱呼啊?她跟本攻不破他們兩人築起的那道歲月的防線,她沒有任何優勢。
  
  怎麼辦?那就退出吧,還能怎麼辦?
  
  忽然鈴聲傳來,她接起電話,那邊是劉軒略帶神秘的聲音,「小凡小姐,明日有約麼?我可否紳士的邀約,陪我一天。」
  
  她想了想,說:「我心情不好,若是你不能讓我玩的盡興,我可罰你。」
悲催的生日
  梁小凡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聽見了一串不屈不撓的鈴聲,她閉著眼睛皺著眉摸索著床頭手機所在的地方,好不容易抓住了,低低餵了一句卻不見回聲,再聽聽,那鈴聲還在唱著,不是手機?
  
  掙扎著起床拍拍腦袋,哦,是門鈴。
  
  劉軒看著梁小凡睡眼惺忪將醒未醒的樣子,覺得煞是可愛,一雙手伸出去替她揉了揉眼睛,溫和的開口,「醒了麼?」
  
  醒了。
  
  看著眼前一身休閒裝帥氣的劉軒,梁小凡覺得福利不錯,一大清早就見美男,這是上輩子修的福氣啊。她捂著嘴模糊的說了一句,「我去刷牙,你進來坐。不用客氣。」
  
  劉軒微笑著目送她進衛生間。還是第一次進來這個屋子,有些小,不過很整潔,跟梁小凡的作風很像,一看就知道這是她家。信步進了她的臥房,站在門口的時候還想著就這麼進一個姑娘還沒整理的閨房是不是有些不好,可耐不住好奇,他還是進了,除了床亂了些,其他地方都是乾乾淨淨的。餘光瞥見床頭櫃上有一疊紙,條條框框的,像是設計的什麼。頁眉處,一行娟秀的小字:我愛,故我在。
  
  劉軒輕輕搖搖頭,笑著想,這丫頭真能亂改古人名言,不過這畫的倒像是建築物。
  
  繼續翻看,仍是一根根線條,不過越往後輪廓就越來越清晰,還真的是建築物。空白處還有一些物理公式,看得出是算計力的,她現在在做什麼?怎麼會有這些東西?
  
  最後一頁,清清楚楚的是一幢大樓,看外形像是寫字樓的風格。頁眉處仍嵌了一行小字:你是因為失去了我,才失去了靈魂,如此?
  
  他不懂小凡什麼時候對詩歌產生了興趣。
  
  梁小凡進門想換衣服的時候就看見劉軒拿著設計紙認真研究的樣子,她心中一慌,本能的去奪那疊紙,顫顫巍巍的說:「忒不體貼了,怎麼隨便進一個黃花大閨女的房間。」
  
  劉軒先是被她生猛的動作嚇得一愣,後來又被她的話逗笑,忽然覺得這個早上真美好,就這麼生出了一絲玩心。他故作輕佻樣,一手抬起梁小凡的下巴,色迷迷的盯著胸部看,「哦~~~黃花閨女啊~~~那為了以後我能進出方便,要不要我現在做點什麼……」
  
  「流氓!耍流氓啊啊啊啊!!!!」梁小凡捂著胸大喊。
  
  劉軒驚恐,趕緊摀住她的嘴,「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每次丟人的都是我。」
  
  梁小凡滿臉的小人得志,拍了拍他肩膀,「臉皮太薄,不行不行,就這樣還想調戲小姑娘?你要多學學季程,那傢伙死不要臉,開頭都燙不破他那張臉,有一回……」戛然而止。
  
  一是她意識到這個時候不該提到他,二是她看到了劉軒難看的臉色。
  
  「換衣服吧,我在客廳等你。」劉軒勉強擠出一個笑,說完便出去了,貼心的關上了房間門。
  
  她「啪」的一下把那疊設計稿摔在床上,不出聲只比劃著口型:季程你個流氓!什麼時候從我腦子裡滾出去?
  
  坐在車裡劉軒問她想去哪,梁小凡說你也忒沒誠意,邀請別人都不事先選好地方,劉軒笑笑伸出一隻手揉著她的發,「你呀,天天都在想些什麼?自己的生日都不記得了麼?」
  
  她一愣,今天……可不是,真的是自己生日!
  
  往年生日不是姥姥提醒就是沈婧提醒,季程也會陰陽怪氣拐彎抹角的提醒一句,可是今年,姥姥不在,沈婧為情所困,季程……他不要自己的了吧。想著想著就覺得鼻子酸的厲害,眼看就要落淚,還是忍住了。
  
  劉軒看出她傷感,將車停在了路邊,伸手包住了她的一雙小手,低下頭款款的說:「別難過,從今天起,我陪你過每一個生日,以後你人生路上的每一次重要事情我都會參與,都會在你身邊陪著你。小凡,我後悔了,我不該出國的,我願以為出國的那段時間是讓我們彼此冷靜並學習的一段時間,可現在看來,我真的錯了。小凡,回來好麼?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等你回來,回到高中那個時候,回到你偷偷喜歡我的那時候,好麼?」
  
  劉軒沒有等來小凡的回應,心中有些失望,可畢竟她也沒果斷的拒絕,這就說明該有希望是不是?他將頭放得更低……
  
  「劉軒……」梁小凡別過臉,輕輕推開他,「別這樣,別……」她不能答應什麼,可也不會狠心的把他一棍子打死,只能這樣模模糊糊的抗拒著,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她不想被別的男人碰。
  
  劉軒苦笑,身子離開了她,「慢慢來,慢慢來,我不急。」
  
  梁小凡一陣心疼。
  
  過了好久,她才開口,「若是我生日,那我說了算吧?回家吧,我下廚,你嘗嘗我的手藝。」
  
  她像模像樣的做了一桌子菜,劉軒吃的心酸,不知道這樣的手藝季程吃過幾次。他真的走錯了,他真的後悔了,從來沒有這樣後悔自己做過的決定。
  
  兩人都有一些沉默,誰都不知道怎麼開口。劉軒悲哀的想,難道連說些什麼都不知道了麼?連共同的話題都沒有了麼?還記得他們年少的時候,小凡總是有意無意到自己身邊來,有意無意的說些笑話,自顧自笑得開心,惹得他也那麼開心。
  
  小凡,你是陽光,從前將我照亮,如今,你在照著誰的生命?
  
  忽聽見一陣門鈴聲,梁小凡覺得奇怪,誰還會來?莫不是沈婧?這丫頭終於想起自己了。
  
  「生日快樂!」一大束玫瑰閃著梁小凡的眼睛。
  
  她訝異的看著眼前的人,不是出差了麼?
  
  季程扯出一絲疲憊的笑,「剛下飛機就來給你過生日,感動不?你收拾收拾,媽在家做飯呢,說要給你好好過個生日。」
  
  梁小凡依然愣著。
  
  季程無奈一笑,「嚇傻了丫頭?」
  
  「誰來了?」劉軒看小凡久久不進來,自己便出去一看。
  
  梁小凡回神了,這樣見面真……真TM喜感!
  
  她急急牽出一絲笑容,「我不去了,你跟阿姨說聲抱歉,我家裡有客人。」
  
  季程一張臉在見到劉軒的瞬間黑到了極致,他把一束花往前送了送,「我再說一遍,跟我回家。」
  
  梁小凡無奈,「真的有客人。」
  
  「梁小凡!」頓了頓,季程緩和了一下他的語氣,「是不是生氣出差沒有告訴你?我這段時間太忙了,到了B市一點休息的時間也沒有,別生氣了啊?」他伸手握住了小凡的手。
  
  她抽了回來,「沒有,我沒有生氣。」頓了頓,又補充,「真的。你回吧,謝謝你記得我生日。」
  
  季程覺得他再忍不下去了,「梁小凡,你知道的,我從不跟任何人解釋什麼,我最後問你一遍,跟不跟我回家?」
  
  「我有客人。」她低低的說。
  
  「嘩」的一下子,一大捧玫瑰被掄在樓道的牆面上,大片大片的花瓣盤旋落地,有一瓣粘在了她的臉上。
  
  走了,這便是結果了。
  
  第二天週一,她遞上了辭職信,週三,人事部——批了。
  
  自此,她與季程陌路,再無瓜葛。
陌路,真TM叫人難受
  失業之後,梁小凡整夜整夜的睡不著覺,一雙烏黑的大眼睛在暗黑的屋子裡像天上的星星,明亮卻孤單。她經常是抱著被子陷入沉思,一思便是好幾天不眠不休不吃不喝。
  
  其實朋友有時候就是這樣的,無論遭遇了什麼都會傳染,就像每次沈婧大姨媽來報道被梁小凡知道以後,她的也準會在第二天到來。同理可得,這次梁小凡失戀了,沈婧那邊也好不到哪去。
  
  她實在餓得不能動的時候給沈婧打了個電話,是她媽媽接的,說在點滴。後來沈婧把電話接了過去,梁小凡說:「你還能動麼?給我送點飯。」
  
  沈婧說:「還剩一口氣,你等會吧。」
  
  兩個小時後,倆人坐在一起狼吞虎嚥的吃炒飯,後來每人喝了一大杯水,摸著肚皮倒在了沙發上。不出半個小時,沈婧跑到衛生間,哇哇地把晚上吃的東西全吐出來了。
  
  梁小凡靠在門口,遞給她一杯水,眉色間掩不住的憂愁,「親愛的,你別有了吧?失戀不可怕,可怕的是未婚先孕,你這玩笑開得大了,火不是這麼玩的。」
  
  沈婧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水,白了她一眼,自顧自往沙發邊走,剛剛坐下便幽幽開口,那眉目間,全是不可抑制的傷心,她說:「原來我不接受他,覺得他比我小,我受不了姐弟戀,後來他不依不饒,我被鬧得沒辦法,同意了。小凡,我也愛上了,愛上了就最痛苦了。後來,我們相處得很愉快,他是個很聰明的人,很懂得體貼我,照顧我,還遷就我的小脾氣,他從來沒跟我說過一句狠話,從來沒大聲吼過我,有時被我鬧的實在受不了,他就……就親我,親到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然後問我,消氣了麼?那時我就覺得我是這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有了他,我別無他求。」
  
  沈婧不管不顧的抹著眼淚,前衣襟全是鼻涕,袖子上沒有一塊乾淨的地方,緊著鼻子嗚嗚的說:「你說,你說他這麼愛我,這麼疼我,又讓我愛上了他,他這麼聰明的人,為什麼不知道我已經離不開他了,他應該知道啊,應該知道我不能再受傷了,為什麼還這麼對我?小凡,從我愛上宮磊那一刻起,我才知道什麼叫幸福,什麼叫女人。周享就是個屁!想想我現在對宮磊付出的感情,對比一下才知道,我根本就不愛周享!對宮磊的那才叫愛,他也是愛我的,可為什麼會鬧到今天這個地步!」
  
  沈婧繼續說:「我找他,他不見我,我等他,在大雨中等了一夜,他還是不見我。從前我咳嗽一下他都緊張的不行,為什麼我淋了一夜的雨他都沒反應?男人變心這麼快麼?可……」沈婧的聲調已經不像樣了,「可我愛他,也總是覺得他還愛我,為什麼他要這麼樣?有什麼困難我們不能一起面對麼?」
  
  「我沒懷孕,可我倒是很想懷孕。我們最後一個晚上是在旅店過的,那天是他生日,本來很溫馨,他也情不自禁……可後來還是忍住了,莫名其妙的說了一句,我不能承諾的我不能要。我看的出他忍得很辛苦,那時候還不明白這話的意思,現在懂了,也不懂。什麼叫不能承諾?他不是個不負責任的人,我不明白他了,一點都不明白了。」
  
  梁小凡上前摟住她,「乖啊,別哭了,看得出宮磊是個好人,對你也是真好,不然白白佔便宜的事他怎麼會忍下呢?或許他真的是有苦衷,現在就輪到你來等他了,原來你讓人家吃了那麼多苦,總要還一還。你也就別委屈了,為了你愛的人委屈就全是件幸福的事,誰讓你開始的時候給人家那麼高的門檻,估計宮磊是覺得不公,現在想整治整治你,考驗考驗你,你可千萬不能放棄。」
  
  「是這樣麼?」沈婧一雙桃眼瞪得無比大,目光灼灼的看著梁小凡。
  
  「就是這樣,愛情是公平的,你不能一味要求別人付出不是?」梁小凡說,想了想又笑了,「這話以前是你勸我的,說人生是公平的,不能總是讓我一個人佔便宜,呵呵,現在輪到我把這個道理說給你聽了。」
  
  沈婧靜了靜,是在想什麼,好久,她使勁兒抹了一把眼淚,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開口說:「我的感情我會爭取,你呢?這話你都明白,為什麼放在自己身上就行不通呢?」
  
  梁小凡無奈歎口氣,「我們的情況不一樣。」頓了頓又說,「我今天可不是讓你來教訓我的,咱不說我的事行不?說也說不明白,我自己都弄不明白。」
  
  「那不行,我都說了,你也要說。我問你,你辭職的意思是不是就是跟季程一刀兩斷,從此再無瓜葛了?」
  
  想了想,梁小凡點點頭,艱難的說了一句,「我不想的。」
  
  沈婧還想再說什麼,梁小凡制止了。
  
  她一向不把自己的痛苦分給別人,這已經是習慣了。她能聽別人訴苦,卻不願把自己苦悶的事說給別人聽,不是不信任沈婧,是不想給她帶去麻煩。而她想傾訴的,不怕帶去麻煩,甚至很樂意給他找麻煩的人——他們已經陌路了。
  
  宮磊找到梁小凡的時候,她正在糾結要不要赴程佳的約,按程佳的話來說,就算你跟季程鬧翻了,我們的情誼還在。所以,梁小凡很糾結,這情誼到底還純不純了?幸好宮磊救場,她有了一個合理的借口。
  
  倆人約在一個商場的星巴克裡。梁小凡說你請客,我沒錢。宮磊笑笑說沒問題。
  
  他問小凡,「沈婧好麼?」
  
  梁小凡想了想,說:「你知道她找過我?」
  
  他點點頭,「我一直跟著她。」
  
  她恍然大悟,「也就是說,她做了什麼你全知道?」
  
  宮磊痛苦的點頭。
  
  「你們呀,明明就是相愛的麼,何苦這樣?用沈婧的話說,有什麼困難不能一起面對呢?」
  
  他仍舊是抱著頭痛苦的輕顫,「我只問你,她好麼?」
  
  「你一直跟著她,她好不好不應該比我清楚,現在這麼來問我,莫不是想從我這得到什麼心理安慰?可我不會說謊,也一向不會安慰人,我只能實話實說,她不好,應該是很不好。吃什麼吐什麼,前幾天在輸液,據說是葡萄糖,她現在的情況需要輸液來支撐體力,你覺得好麼?上次她來我家,吐成那個樣子,我還以為她有了,可其實好像是輕度厭食症吧。我覺得……」
  
  「別說了!別說了,別說了……」梁小凡看見他眼皮底下的咖啡漾出了一圈漣漪。誰說男兒有淚不輕彈的,宮磊這不就輕彈了麼。
  
  忽又想到季程,他失去她的時候也哭了麼?也像宮磊這樣絕望麼?
  
  這個世界不適合在心裡頭念叨誰,又或者,某兩個人的心電感應太強烈,梁小凡一抬頭便撞見程佳和她身後無精打采的季程。
  
  只見程佳一臉好事得逞般的笑容,婀娜的走向梁小凡,「有些人,緣分到了,躲是躲不開的。」
  
  梁小凡起身,訕訕的笑,「阿姨,呵呵,緣分,嗯,真是緣分。那個……我來介紹,這是我大學同學宮磊,」她又面向宮磊,「這是我一位阿姨,這是……季程,你未來老婆的原上司。」
  
  程佳滿面笑容,拉過宮磊嘖嘖稱讚,「多帥氣的小伙子,要結婚了?一定要請我,我可要看看新娘子什麼樣。」
  
  宮磊勉強笑笑,「一定,一定。」
  
  這廂,季程一直盯著梁小凡,眼裡晦明不辨,時而波濤洶湧,時而暗淡無光。梁小凡並不敢正視,只是餘光看了看,只一眼,心疼的厲害。他太憔悴了,怎麼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胃病犯了?
  
  就那麼一剎那,她很想問問他怎麼了,罵他一句你傻不傻,為什麼不懂好好照顧自己?
  
  可還未想明白什麼,手腕忽然一緊,季程一個用力將她扯走,她哪裡是季程的對手,一下子就靠在他懷裡,就這麼半抱半拖的把她拉走了。
  
  程佳仍然握著宮磊的手,笑的高深莫測,「人生有多長呢?夠不夠你們這幫年輕人鬧的?若是將大好的年華用在鬥智鬥勇上,你們享受愛情的時光還剩下多少呢?」
  
  宮磊一個激靈,迅速轉頭看程佳,嘴裡無意識的說:「阿姨,若犯錯了,她會原諒我麼?」
  
  程佳也扭頭看宮磊,「愛就是包容,你覺得呢?」
一年後
  碰到她完全是意外,偌大個商場,全是公共場合,季程也不知道該把她帶到哪裡,又要做些什麼,只能這麼拉著她走。可季程畢竟是季程,幾步的時間他已經想明白了,今天就必須讓這個小丫頭屈服,哪怕用點什麼不光彩的手段。他一點不相信梁小凡對自己仍是抱著當初那份感激的感情,他相信自己感受到的,梁小凡對自己有意。
  
  想了想還是樓道安全些,現在科技發達了,沒有人會爬樓梯。
  
  梁小凡看著越走人越少的這條路,不知怎麼,心中不僅不怕,反而越來越踏實。全世界的人都讓她焦慮,只有季程一個人讓她覺得世界是美好的、是安靜的,她願意就這麼跟他走下去,一直到天地洪荒的盡頭。
  
  長腿踢開鐵門,一個回身季程便將梁小凡鎖在自己跟大門之間。這麼做她或許會反抗,也或許有點不光明磊落,可他顧不了那麼多了,這個方法或許是最有效的。
  
  雙唇壓下,梁小凡真的收到了一點驚嚇,眼睛瞪得大大的。他有些粗暴的吻著,撬開自己的牙關,舌頭長驅直入,橫掃著她口腔的每一寸。看他仍然有些負氣的俊臉,梁小凡輕輕閉上眼睛,雙手環上她的脖頸,張開嘴,等著他的採擷。
  
  季程有些驚訝她的配合,可到了現在這個情況,想讓她屈服的願望越來越淡了,更多的是自己身體的叫囂,他有些受不住了,從來未經受過梁小凡這麼主動的樣子,他體內的一把火「騰」的一下子竄起來了,根本剎不住!
  
  死死地壓著她,雙手也開始不規矩起來,從衣擺下探入,越來越上。
  
  梁小凡此刻也不是即將離別帶來的絕望之感了,同樣的也是體內的反應,她如此渴望季程,嘴邊不由自主的溢出一串呻吟,仰起頭、微瞇著眼睛。這個樣子讓季程把持不住。
  
  該死的!這丫頭在想什麼!為什麼不拒絕!
  
  他一用力,將自己的火熱抵上梁小凡的小腹,「丫頭,喊停!」他說的咬牙切齒。
  
  梁小凡睜開眼睛,看到季程滿臉都是細密的汗珠,她輕輕的笑了,伸手附上那張令她朝思暮想的臉,用揉得滴出水來的聲音說:「不,別停。」
  
  季程簡直要瘋了,重新低下頭狠狠地吻了幾下,一把扯開她,別過臉去大口大口的呼吸,平靜的差不多想要回身看看她的時候卻被她從後面抱住了,只能聽見她故作魅惑,實則全是哭腔的聲調說著:「去開房吧。」
  
  虎軀一震!
  
  「你,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麼?」一種不祥的預感霎時襲上心頭,季程一陣哆嗦。
  
  「嘿,」她輕笑,「你不知道吧,我覬覦你這副好皮囊可不是一時半刻了,你就從了我吧。」她的聲音四平八穩,可胸腔裡的一顆心卻顫抖的快跳出來一樣。並不是害怕接下來要發生的事,只是覺得這樣告別的方式過於絕望,她有些無法承受。
  
  季程迫使自己冷靜下來,直覺上梁小凡已經做決定了,而她一旦認準的事情並不容易改變。他說:「我們兩個人的事,你沒有權利一個人做決定,你知不知道?」他強行回身,逼迫著她直視自己,「告訴我,愛我麼?」
  
  愛,愛到心都開始疼。
  
  她滿臉的淚水嚇了他一大跳,怎麼哭成這個樣子卻一點聲音都沒有。季程忽然想起姥姥去世的那段日子,眼前的這個丫頭也是這樣決絕,同樣的眼神讓季程心悸,他說:「姥姥離開你,你便也離開我。還記得我們說過什麼麼?你問我若你再離開,我還會不會去找你。我怎麼回答的還記得麼?」
  
  她點頭,用殘破不堪的聲音說:「你說,你不會再找我,你會消失,也讓我嘗嘗那種抓心腦肺的感覺。」
  
  季程一把擁住她,「丫頭,別讓我再害怕了,我們好好的,好麼?」
  
  梁小凡心臟猛然一縮,他這樣祈求的語氣……季程何嘗有過這樣的語氣啊……梁小凡,你簡直不是人!
  
  她抬起埋在他胸前的臉,伸手點點他的眉心,「季程,我一直就知道,我配不上。」可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你的,若我知道,我定會阻止自己,一定不會讓事情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
  
  身後,響起季程歇斯底里的大吼,他從來未這樣失態過。
  
  「你配不上我就配得上劉軒麼?你知不知道他家政商兩界門兒清!梁小凡——你再走一步——我們永不相見!」
  
  季程,這輩子,我只配不上你,因為我只愛你。
  
  政商兩界,又怎樣?我不愛便沒有自卑。
  
  【一年後】
  
  梁小凡仍然住在租的那間小屋裡,這一年來,她慢慢回想,認識季程……竟已經有5載了。5年來,她把心漸漸的交出去,竟一點殘渣都不留給自己。
  
  新的工作是建築師,半年前她考下了全國建築師執照,跟季程國際的自然是沒法比,但在S市混個工作養活自己卻不是什麼問題,況且她又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主,生活倒也自在。
  
  時不時會到F大的標誌建築——那個圖書館去看看,心中也會想,這個樓算是為自己建的麼?F大圖書館已然成為S的地標之一,樓層雖不高,但設計獨到。她想,這輩子也算圓滿了,再怎麼樣有個男人曾為自己蓋樓,這是件多牛叉的事。
  
  白馨仍然沒有走,她的毅力很讓梁小凡佩服。劉軒也沒有走,他的毅力也很讓她佩服。貌似這段感情中,只有她最懦弱。
  
  下班之後本想約沈婧出來吃飯,奈何她跟宮磊要結婚了,忙的腳打後腦勺,她也就不好再麻煩了。莊宜?自從白馨出現之後,那傢伙也不太出門了,用她的話就是:這是我打小第一次自卑,我從來就覺得自己是女神,可跟她比起來,我……狗尾巴草啊。
  
  看,退縮能怪她麼?就連莊宜都怕了,她能不怕麼?
  
  角落裡能看見一個蕭索的身影,梁小凡知道那是季程,一直都是這樣,他想她了就會來看看,她也習慣了。而她想他的時候也會偷偷跑去看他,不知道有沒有被他發現。
  
  這次他站的時間好像特別長。
  
  她上樓就先開燈,好讓他放心。吃了飯洗過澡,他仍是在那站著。哦,他還學會抽煙了,梁小凡為此深惡痛絕,怎麼不學好呢?
  
  一根接著一根,一根接著一根。
  
  梁小凡拉著窗簾,躲在窗子後面偷偷樂,小樣,都一年了,還不隨著你的白馨走?真是看上本姑娘我了?嘿嘿,要不你再堅持一段間,等我把手頭這案子結束了再處置你?
  
  季程啊,你以為我真要放棄你?嗯……當初也確實有那麼一點想法,覺得真是配不上你,覺得真是不如白馨,可你這一年來表現的太好了,這至死不渝的勁頭讓我真是感動啊。況且……都說時間是良藥,我本來想著會漸漸把你淡忘了,可不行啊,我是越來越想,越來越難受,尤其想念你抱著我的時候,那感覺……銷-魂死了……所以本姑娘我決定不放手了,拚死也要留住你,誰讓我愛你!
  
  季程,在等我幾天。
  
  她自顧自的美,沒注意到季程已經熄滅了煙頭,上車走了。
  
  這個決定還沒來得及跟沈婧說的時候,劉軒把她帶到了一個地方。本來她以為劉軒要再次表白,正想著怎麼拒絕的時候,忽聽見沈婧的聲音。
  
  「季總,這裡。」
  
  她看不見兩個人的動作表情,只能聽見這樣一段對話。
  
  沈婧:「季總你真的要走麼?」
  
  沒有回音。
  
  沈婧:「那……去美國,是跟白馨?」
  
  季程好像輕笑了一下,說:「白馨對你們的影響力這麼大?」
  
  沈婧:「是,很大。你知道麼,就連驕傲成莊宜那個樣子都怕見到她,你說呢?所以你別怪小凡,她……」
  
  季程:「好了,沈婧,她是什麼想法我比你更清楚。或許我們的想法真的不一樣,在我看來白馨根本就不是什麼威脅,可你們卻太把她當成一回事了。梁小凡……我已經失望了,也不想再報什麼希望了。」
  
  「哄」的一下,梁小凡覺得整個世界塌了,從來沒有這麼一刻,如此絕望。到了現在她才知道,從前自己那決絕的話對季程的傷害有多大。因為她現在深刻的體會到了,生不如死。
  
  劉軒握住了小凡的手。
  
  沈婧:「季總,你別這樣,要不咱們使一計?」
  
  沒有回音。
  
  沈婧:「你騙騙她,說你要跟白馨一起走,刺激一下她,我想她肯定有反應。你不知道,這一年她其實也不好過,我……」
  
  季程又笑了,「沈婧,快結婚的人了,怎麼還像個孩子?」
  
  沒有回音。
  
  季程:「好了,已經決定好的事,不改了,」他長歎一口氣,「就當這5年……一場夢吧……」
最終章:讓我照顧你
  劉軒和沈婧都沒有想到季程會說出這樣的話,梁小凡自然是被兩人算計來的,但原本兩人所計劃的卻不一樣。
  
  沈婧以為季程無論如何不會放棄小凡,這場談話就讓小凡明確的意識到季程的意思,再被他感動一把,然後和好如初。劉軒的想法卻是,他並不確定季程會說出什麼,若是要放棄小凡那就最好,就不要怪他趁人之危,畢竟他也愛了那麼多年;若是不放棄,那麼他放手,看到小凡痛苦他並不好過。
  
  現在看來,沈婧和劉軒都懵了,全都不知怎麼辦才好了。
  
  「親愛的,我不是故意算計你,我只是……」沈婧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小凡,還有我。」劉軒說。
  
  面對這兩個人,梁小凡卻高深莫測的一笑,她一手握住一個人,開口說:「沈婧,謝謝你這回的算計,我知道該怎麼辦了。而劉軒,我也同樣謝謝你的呵護和陪伴,年少的時候若沒有你,我的日子會黯淡無光的,可是今天我必須把話說明白了,即便這可能會傷害你。」
  
  「我愛季程,這不能否認,可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對他動心的。我以為我這樣就是背叛了你,對不起你,可是現在想想,」她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麼,良久又開口,「沈婧說,她把自己對宮磊的感情和周享的作對比之後才發覺,對周享的那不是愛。那到底是什麼感覺,她不知道,我也不明白。同樣的,若把對你的感情和季程的比起來……我對你,並非愛。」她深吸一口氣,繼續說,「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你跟我父親的氣質很像,而爸爸在我心裡就是偶像級別,我從小就崇拜他,在他的光輝裡驕傲滿足,而你的出現滿足了我對父親的渴求。對不起,我這樣說很殘忍,這也是我長久不敢跟你說明白的原因,我怕傷害你。劉軒,我對季程的才是愛,不是感激,不是感恩,我能清楚得分明白,那是愛。失去他我會撕心裂肺的痛。所以,對不起。」
  
  劉軒眼眶濕濕的,他緊緊地握著小凡的手,「小凡,你太殘忍了,你為他付出了多少,我便為你付出了多少,甚至更多,現在你跟我說這樣的話,能體會我的感覺麼?」
  
  梁小凡淚如雨下,「能,我能!」
  
  「我……」劉軒起身,咬牙切齒的看著梁小凡,眉目間千山萬水,似有千鈞之重,好久好久,他像是吐出一口濁氣,說,「你要好好的。」
  
  他抽出了被梁小凡緊緊握著的手,一剎那,梁小凡知道,她把他傷得太深了。
  
  她埋在臂彎中嗚嗚的哭泣,不知所措。
  
  「親愛的,代價太大了。」沈婧也忍不住掉下眼淚。
  
  梁小凡甕聲甕氣的說:「不,不是代價,即便我真的會失去季程,我也不會跟劉軒在一起,那樣對他不公平。」
  
  「可接下來你要怎麼做?」
  
  梁小凡終於抬起頭,擦擦眼淚,開口說:「我的人生被動了20幾年,季程用5年的時間教我如何主動,可我始終抗拒,現在我真的要失去他了……親愛的,我要主動一回,這輩子第一次主動,為了季程——我的老師,我的朋友,我的知己,我的愛人。」
  
  「祝福你。」
  
  三天,梁小凡用三天的時間調整好自己,拿出自己最無賴、最無恥的嘴臉,敲開了季家別墅的大門。
  
  程佳說:「小凡,我這一輩子最想守護的人就是季偉嚴和季程,你出現之後就又加了一個人,可為什麼偏偏是你讓季程落魄到這個樣子?我……他畢竟是我兒子,我心疼啊!小凡,你都做了什麼!」
  
  梁小凡從未見過一向活得風生水起的程佳竟有這樣脆弱無奈的一面,她忽然像心疼姥姥一樣的心疼了,她抱住程佳的胳膊,哭得梨花帶雨,「阿姨,我錯了,我知錯了,你讓我見見季程,我就說幾句話好不好?阿姨求求你,我真的想見他,我不能失去他。」
  
  季偉嚴說:「小凡,當初滿嘴道理教訓我的是你,現在做糊塗事的也是你,你讓我們還怎麼相信你?季程是我們的兒子,我看著他這樣,你知道做父母的是什麼感受麼?他現在竟然要出國,朝陽怎麼辦?他的前途怎麼辦?你毀了他,你知不知道?」
  
  梁小凡的心一顫,毀了他?不要!她怎麼會毀了他?不要!不要!
  
  「季叔叔,我不會了我不會了,讓我見見他,讓我見他,求求你們,我需要見到他!」她哭得歇斯底里,程佳也止不住抹眼淚。
  
  「去吧,只要能好好的,我……不求什麼了。」程佳似絕望的歎口氣,「你太讓我們失望了。」
  
  ——梁小凡……我已經失望了——
  
  猛然間,季程這句話忽然響在梁小凡耳邊,不要!她不要這個結果!她錯了,她想改!
  
  一路跌跌撞撞奔向二樓,在季程門前急剎車,她深呼吸幾次控制住不要再抽泣,又胡亂抹了幾下臉,戰戰兢兢的敲響了門。
  
  一下——
  兩下——
  沒有聲音。
  三下——
  
  她猛地推開門衝進去,你在哪?
  
  不在?不在!
  
  他在哪?季程你在哪?
  
  她發瘋一樣狂奔出去,不在房間,在哪裡?
  
  頓了一會,忽然間福至心靈一般,她轉向往自己曾經的房間走去,輕輕推開門……床上蜷縮著一個本來高大的身軀,可這會兒卻像個無助的嬰孩一般,抱著被子,眼神空洞。
  
  「季程……」她用哭得啞了的嗓子叫了一聲。
  
  床上的人動了動,起身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冰冷無感情,梁小凡嚇壞了,眼淚忽又不受控制的留下來,他真的不要她了麼?不可以啊,離了他,她該怎麼辦?
  
  她輕輕關上門,輕輕走到床邊,像是犯了滔天大罪一樣,生怕弄出一點響動。
  
  「我……」她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你不要走好不好?」話一出,整個聲音全都扭曲了般,顫抖得不像樣。
  
  她見不到,季程雙手死死攥著被子。
  
  見他沒反應,梁小凡更加害怕,心都縮在了一起,「不要走好不好,季程,求你了,別走。我不能離開你,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只要一想到永遠不能再見你了,我就覺得窒息一般的難過,就好像姥姥去世那天的感覺一樣。」
  
  見他還是沒有反應,梁小凡呼吸一滯,絕望的氣息蔓延全身。她想,她要冷靜,不能再這樣沒有條理下去,所以她努力平穩自己,好久才繼續說:「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我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你走,若你走,帶著我一起。我自小沒有父母,依靠姥姥長大,姥姥就是我的一切,她走的時候我覺得天塌了。可你出現了,幫我撐起了一片天,讓我知道活著意義。你幫助我,教育我,讓我時時刻刻的處在膽戰心驚中。你對待我有一種特別的方法,你要讓我知道我不是沒人要,不是沒人疼,我還有你。」
  
  「我自私,我自我,你用5年時間告訴我這樣是不對的。季程,現在我改了,我求你的原諒,你該給我一個機會,讓我改正錯誤啊,你為什麼這麼絕情?」
  
  「小凡,」季程起身,伸手拭去她臉上的淚,「5年來,我時時刻刻都在給你機會,你時時刻刻都在錯過,我以為我有一輩子的耐心陪著你,可現在看來,我高估自己了,我真的累了,你也該給我時間讓我休息休息。」
  
  「我不要!」梁小凡猛地撲到季程懷裡,哭的聲嘶力竭,「我不要給你時間我不要!你縱容我慣著我,不代表我就要縱容你慣著你,我就霸道,我就自私,我就要霸著你,就不讓你走!」
  
  季程輕撫她的背,哭笑不得,「別這樣,或許我們的緣分還沒到,你……」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梁小凡死命的搖頭,「緣分到了,緣分到了,季程我求求你,求求你了,別丟下我一個人,我……」她哭得提不上氣,大口大口的喘氣。
  
  季程眼角泛著淚花,他這是功德圓滿了麼?
  
  「別哭……」
  
  她哪裡止得住。
  
  「別哭!再哭我馬上就走!」
  
  哭聲戛然而止,她委屈的抬頭,狠狠的擦眼淚,「不哭,我……咳咳,不哭,咳咳……」可還是忍不住抽氣。
  
  季程壞笑,輕佻的抬起她的下巴,「呦,收放自如?」
  
  她死死的憋著,可眼淚仍然順著眼角流下,感覺到又有眼淚,梁小凡慌忙的擦掉,「不是,不是眼淚,我沒哭,季程……你別走……」
  
  季程眉頭一皺,一低頭,一顆眼淚落了下來,他這是在做什麼,都把她逼到什麼地步了?「小凡乖,哭吧,別忍著。」
  
  梁小凡死死地咬著嘴,「我不哭,我不哭你就別走。」
  
  他一把把她抱進懷裡,「我不走,我哪裡捨得走。你在這,我能走到哪去?」
  
  她一愣,「那……那你不是要去美國?」
  
  「是,原本是想去的,可見到你哭成這個樣子,我還哪有力氣走?」其實去也不會太長時間,只是想給你點教訓。
  
  梁小凡抓重點,「那你現在不走了?」
  
  「不走了。」
  
  「機票和護照呢?」
  
  季程疑惑,「你要幹嘛?」
  
  「你給我看看。」
  
  季程從枕頭底下拿出機票給她,說:「護照在箱子裡。」
  
  梁小凡一把抓過機票,嘶——
  
  很清脆。
  
  季程目瞪口呆。
  
  「護照就不用撕了,撕機票就夠了,這回你就跑不了了。」她得意的說,臉上還掛著淚痕。
  
  季程真是抓狂,碰到這樣一個命中注定,他能怎麼辦?
  
  「你別得意太早,機票沒了我還可以再買,你……」季程眼睛都不敢看她,很沒底氣的放狠話。
  
  而她則委委屈屈的配合,「哦,那你還要我怎麼樣?」
  
  「你……」仰天長歎,季程說,「餓了,想吃粥。」
  
  「好勒!」梁小凡兔子蹦出去了。
  
  季程撫額,他能想像以後被吃的死死的日子。
  
  當梁小凡再進屋子的時候,聽見了白馨的聲音。
  
  季程說:「白馨,我知道你並沒有對她做什麼,可你也應該知道,對於女人,你不需要做什麼就能讓她們繳械投降,所以,你終究傷害到她了。」
  
  白馨說:「你恨我麼?」
  
  季程說:「不恨,分手的時候沒有恨,現在也沒有。我比誰都知道你的善良,只是你的氣場過於強大,讓那幫小丫頭誤會了。」
  
  白馨哭著說:「可我恨你,我把最美好的年華都給了你,你卻這樣對我。季程,我覺得丟人,是我倒追你,也是我提出分手,我覺得今天的一切都是我一手造成的一出鬧劇。」
  
  季程輕笑著說:「別難過,你還有徐偉,他等你……有多少年了?我都記不清了。」
  
  白馨突然驚聲說:「季程你還提他,你沒長心是不是?」
  
  季程哈哈大笑,「白馨,你真是太可愛了。我祝你幸福!」
  
  梁小凡發誓不是偷聽,可還是被白馨撞見了,她說:「季程是個難的人,對你又是難得的好,好好照顧他,我祝你們……幸福。」
  
  梁小凡一愣,著實沒有想到白馨這樣的豁達,她急急回頭,「白馨,你是好人,我也祝你幸福,你一定會幸福!」
  
  白馨粲然一笑,留下一道最美好的風景。
  
  後來……後來?
  
  後來季程重歸朝陽總經理位置,梁小凡屁顛屁顛跑去應聘,季程見了她就覺得腦袋疼,怎麼盡出些蛾子!
  
  「季總經理,我仰慕您仰慕朝陽不是一天兩天了,我也自信是個人才,您要是不聘用我,那是朝陽多大的損失啊?」
  
  「嘿嘿,季總,季老師,我的友,我的……愛。」
  
  虎軀再震!
  
  季程覺得他完了。
  
  鑒於婚禮過程太繁雜,還有初……額……夜太H,且放著不表,來看看三日回門那天。
  
  季程帶著她到了F大圖書館。他說:「我們在這裡第一次見面,是不是一見鍾情……太久遠了,記不得了。」
  
  季程帶著她到了她最開始的家,她跟姥姥的家。他說:「我們在這裡的每一天我都不會忘記。」
  
  季程帶著她到了他們的新房。他說:「這是我們以後新生活的開始。」
  
  季程帶著她到了姥姥的墓碑前。他說:「姥姥是我們的大媒人,我要謝謝她把你養得這麼好,謝謝她當年把你交給我,謝謝你的出現。」
  
  季程把她攬在自己的懷裡。他說:「從今以後,我就是你的家。」
  
  小凡,從今往後,別再怕了,有我。
  
  仍然能記起姥姥對季程說過的那幾句話……
  
  姥姥說:「季程,我不必說小凡是個怎樣的孩子,以你的老練精明,或許你對她的瞭解比我還多。」
  
  姥姥說:「季程,我本以為我這樣去了這世上就只剩下小凡一個人踽踽獨行了,可你信麼,這是緣分,讓小凡遇上你,在這個關鍵的時候。你注定與她糾糾纏纏,分不開了。」
  
  姥姥說:「我是小凡生命中的全部,我一走,小凡定是挫骨剝皮般的疼,只希望在他以後的生命中,你可以替代我的存在,讓她能依靠你。」
  
  姥姥說:「我之所以會選擇你,原因很簡單,我瞭解小凡,我看得出來在小凡的心中,你是一個不一樣的存在。」
  
  姥姥說:「季程,別問為什麼,你就是小凡對的時間對的人。」
  
  姥姥說:「感情是一件耗盡心力的苦差事,季程,我只希望你用你的成熟去包容一個小女孩。」
  
  是姥姥說的,他是她對的時間對的人。劉軒,他走的不是時候,沒能參與小凡的生命,只能說,有緣無分罷。
  
  ——「不好意思同學,我想問問,圖書館怎麼走?」——
  
  ——「小妹妹也要去圖書館嗎?那正好,跟我一起走吧,一條路。」——
  
  ——「好啊,真是謝謝你了!我都走了快一個上午了也沒找到。」——
  
  ——於千萬人之中遇見你所要遇見的人,於千萬年之中,時間的無涯的荒野裡,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沒有別的話可說,惟有輕輕地問一聲:「噢,你也在這裡?」——
番外(一)
  宮磊到F大報到那天的天氣很好,隔過學校林蔭道裡茂密的枝椏,陽光斑駁的灑下一地碎金。逆光而視,兩個青春陽光的女孩在正在樹下玩鬧得不可開交。風吹葉動,陽光沒了樹枝的阻礙,大喇喇的照向了其中一個百合花一樣的女孩。她挺身,伸手一擋,正好可以看見她活潑的笑容和曼妙的身姿。
  
  「劉軒!」
  
  那女孩也不知怎麼了,忽然大喊一聲。喊過之後,宮磊身邊的新生都開始向她那個方向張望。看得出,她也不好意思了,於是便將頭埋得低低的。不知怎麼,距離那麼遠,宮磊似乎也能察覺到她不好意思的笑容。
  
  一個男生從他身邊經過,穿了一身志願者的衣服,看起來是高年級的學長。這位學長直直的向女孩走去,面帶寵溺的笑容。那一剎那,宮磊開始心悸,這個人應該就是劉軒吧?是她的男朋友?
  
  剛剛升入大學總是有忙不完的事情,可就在這麼緊張的時候,宮磊耳邊總是會莫名的出現一個名字——沈婧。有一天,系裡的學長來找他,說是讓他聯繫一個大二的學姐,因為他們新生的軍訓服裝是由這個學姐統一做安排調度的。
  
  見了面,宮磊忽然想笑,他覺得這算是緣分了吧。
  
  系辦公室只有兩個人,坐在他對面的那個女孩正在認真的填寫一個表格。有時候你不會知道,你已經成了別人窗中的風景了。
  
  整個軍訓過程中,宮磊發現沈婧是個細緻善良的女孩,她對在軍訓中暈倒的人會特別同情,甚至還為了給一個女孩求情跟教官吵了幾句。他啼笑皆非地看著她在操場出醜被人笑話,心想這該是一個怎麼樣的傻姑娘啊。
  
  後來宮磊問她為什麼要吵架,沈婧別彆扭扭外加臉紅心跳的說:「我在軍訓的時候就暈倒過。」剎那間,宮磊腦子中便勾勒出了一個flash一樣的東西,那裡面播放的是烈日炎炎下,沈婧嬌小的身子倒地的全過程。
  
  忽覺得心被誰狠狠捏住了一樣,想到她的狼狽,宮磊心中便覺得很不是滋味。
  
  剛進入大學的男生女生們都有著最激烈的青春,他們用最直白的方式表達心中的喜好。就像宮磊的女友,她執著的跟隨宮磊半年,後來高調示愛,終於抱得美男歸。
  
  宮磊也是虛榮的,他經受不起這樣大肆熱烈的感情,再加之那個女孩系花的美名,他被俘了。可被俘之後的日子並不好過,原因很簡單,宮磊也知道,其實自己根本不喜歡那個系花,與她在一起很勉強,完全沒有那種心潮澎湃或最起碼的喜悅之感,相反,他很壓抑,很憋屈。
  
  宮磊約她想提出分手的事情,碰巧就在那片樹林裡見到了癱軟在一個男人懷裡的沈婧。藉著路燈能看見她嬌羞懷春的樣子,應該是剛被狠狠的吻過吧。此時的宮磊血液上湧,忽然覺得胸腔憋悶得很,正無處發洩,他的系花就到了。宮磊猛然間拉過她在懷裡,壓下雙唇,心中想著剛剛那個男人的樣子,狠狠地吻了上去。
  
  系花開始還掙扎,到後來便是享受,然後就是隨著宮磊的節奏激烈的回吻。他們劇烈的糾纏,像是有今天沒明天的樣子。
  
  一吻結束,宮磊才看清懷裡的人——不是沈婧,不是剛才那個滿面懷春的小女子。頓時,一股失落之意填滿胸腔。
  
  而此時,沈婧忽然經過,她調皮地衝著宮磊眨了眨眼睛,「小學弟,不錯啊,繼續繼續。」她說得很小聲,是湊在宮磊耳邊說的,於是那屢清新之氣便這樣充盈進了耳朵之間,宮磊全身一個狠狠的戰慄。
  
  他眼睜睜的看著沈婧被另一個人裹在懷裡,帶走了。
  
  至此,他終於明白,他喜歡上那個百合花一樣的女孩了,大他三歲的學姐。
  
  他跟系花分手那天,下著濛濛細雨,系花哭著說不要,宮磊也覺得心疼,但僅限於朋友之間乾乾淨淨的心疼。他知道,他很有可能跑不出沈婧的五指山了。真是覺得未來渺茫啊,怎麼會喜歡到這個地步的?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他急得直抓頭。
  
  關於她跟周享,宮磊發誓不是故意調查的,但也不知怎麼著,好像一夜間他就全都瞭解了。真是可怕。
  
  什麼是喜歡?喜歡就是你會在不知不覺間注意那個人的一切,包括她的過去,你都想瞭解。若是不能瞭解,你會覺得很虛弱,覺得好像無法面對她。
  
  讓沈婧看到周享跟一個酒吧女人在車裡激吻,這其實是宮磊安排的一齣戲,也考慮過是不是不夠光明磊落,但一想到沈婧委屈的小臉,宮磊就覺得用什麼手段對付那個敗類都不解恨。
  
  他沒想到,那個男人對沈婧的打擊有那麼大,在發現之後,沈婧曾一度消失在F大。他急得就差飛到天上去找她了。終於又看到她的時候,宮磊狠狠地心疼了一把,她瘦了,不是一般的瘦,臉色也很不好,從前飽滿紅潤的唇毫無血色。在醫務室,宮磊發現了她正在打吊針。
  
  那一刻,宮磊立下這輩子他覺得最可信的誓言:終其一生保護她,不會讓她流淚、彷徨、無助。
  
  宮磊的追求像是潤物無聲的春雨般,等沈婧察覺的時候,宮磊說:「我已經泥足深陷了,現在讓我出去,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沈婧始終不能接受宮磊小自己三歲這個事實,況且她覺得剛剛分手就跟另一個人在一起,有些水性楊花吧?封建的思想讓她束縛住了自己。宮磊也不急,只是緩緩的等,希望有一天她能看到他。
  
  其實對於一段感情,什麼是最大的阻撓?金錢?地位?亦或是年齡?都不是,再大的阻礙就是我不愛你,我若愛你,這一切都是浮雲,有什麼作用呢?
  
  他陪她吃飯、上自習、逛街,幾乎是死纏亂打式的追求。奇怪的是,沈婧從始至終未覺得煩,只是心裡有隱隱的不安。終於有一天,沈婧被大雨困在路上沒法回家,她第一個想到的是宮磊。就這樣,沈婧忽然間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原來兜兜轉轉,她還是沒能逃出宮磊的五指山。
  
  那晚滂沱大雨中,宮磊撐著傘,兩人緩步前行。天地之間就只剩下他們了,一種寧靜致遠的感覺充斥著沈婧的五臟六腑。
  
  淪陷了,沈婧想。
  
  宮磊慢慢的也察覺出沈婧態度的變化,她不像以前那麼抗拒自己了,反而會跟自己開玩笑了。這實在是件值得慶祝的事,宮磊心花怒放的覺得自己的努力沒有白費,終於要得到沈婧了,他的這支百合花。
  
  那年暑假,宮磊和沈婧在車站依依惜別,他在心裡告訴自己,等開學就表白,一定要讓她站在自己的身邊,向全世界宣佈,他們在一起了,他們相愛了!
  
  可是,宮磊回家之後就迎來了家裡一波前所未有的浪潮,父親因為經營不善,公司瀕臨倒閉的困境,姐姐、姐夫整日愁眉不展,家中一片慘淡的光景。他只是個學生,能幫家裡做什麼呢?宮磊也同樣陷入了困境。
  
  不知道父親從何得知他跟沈婧交往的事情,只是知道他說了這麼一句話:孩子,沈婧的父親是個相當有權勢的政府要員,咱們要是能借助沈家的力量……
  
  父親要利用他跟沈婧的關係做文章。
  
  夜裡做夢,忽然間聽見沈婧悲哀無望的聲音,她說:「宮磊你知道麼,我不敢隨便說出自己的身份,我很害怕為了我父親權利而靠近我的人,他們都是小人,我一輩子不可能跟他們成為朋友。」言之鑿鑿的話讓宮磊瞬間驚醒。
  
  這話沈婧不是沒有說過。他擦著冷汗想,若是自己提出要借助她家的力量,沈婧會怎麼想自己?
  
  再開學見到沈婧的時候,她明顯變得熱情開朗了許多。明亮的自習室大樓裡,他們一吻定情。
  
  宮磊在心中悲哀的想:這段還未開始的感情就要這樣夭折了麼?
  
  他不甘心,可不甘心又能怎樣?他不想沈婧一輩子恨他,說他接近她是另有目的,說他這是小人行徑,他受不了愛的人這樣指責他,更加受不了沈婧傷心的眼神,他寧願自己受傷害也不想傷害這個女孩半分。
  
  所以,分手是最好的辦法。
  
  他說不出口自己喜歡上另一個人這種謊言,他只能說:「相處下來,我覺得我們並不合適。」
  
  沈婧難以置信的看著他,眼中蓄滿了淚水,「不是,不是。宮磊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情,你告訴我,我們一起解決好不好?你不要這樣,不要丟下我。」
  
  「沈婧,我們必須分手。」
  
  她忽然間驚聲尖叫,「宮磊你是個騙子,你讓我喜歡上你又一腳踢開,你為什麼要這樣做?你告訴我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她劇烈的搖晃著宮磊的身子,好像這樣就能搖出他腦子裡真實的想法。
  
  宮磊看著淚流滿面、歇斯底里的沈婧,他的心就像被誰狠狠的捏著一樣疼。可他不能出聲,也不能像沈婧一樣哭,只能冷冷的甩開她,說一句,「到此為止。」
  
  他每天跟蹤沈婧,生怕她出事。看著她沒魂一樣的上學、工作,宮磊覺得自己這輩子就這麼交代了,他也隨著她丟了魂魄,行屍走肉一樣的混日子。每天蓬頭垢面,鬍子足有一寸長。
  
  看她在自家門口夕陽下發呆,宮磊的眼淚一串串的流下……
  
  想起她陪著他過的最後一個生日,那時她已經有所察覺了吧,不然不會做出那麼大膽的舉動。在旅店的小房間裡,沈婧大膽而主動的誘惑宮磊,他硬生生的忍者,告訴自己一定不能發生什麼,他們是不可能的。
  
  可哪裡忍得住!那是他最愛的人,她在主動誘惑他!
  
  終於,還是沈婧呼痛的聲音讓他冷靜了下來,他說:「沒有未來的,我不能這麼自私。」
  
  天知道,他那個時候有多麼想要她!
  
  看著沈婧鍥而不捨的跟著自己,冒著大雨等他,宮磊的心被撕成一片一片。
  
  沈婧還是倒下了,他心慌意亂之間忽然想到了梁小凡,打聽之下,沈婧過的比他看到的還要不好。誰能理解宮磊當時的心情?沒有人。他只想代沈婧受苦,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從來就沒有遇見過這個女孩,從來就不曾傷害過她!
  
  他恨自己,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如此窩囊和不堪。
  
  他偷偷溜進醫院看她,看著她靠葡萄糖維持體力,宮磊恨不得馬上衝到她面前,好好抱一抱她,說一句,你這個傻瓜,為什麼要這麼糟蹋自己!
  
  月老一旦給你牽線搭橋了,任憑你怎麼掙扎,都逃不出他老人家的手掌心。
  
  宮磊第三天到醫院的時候發現沈婧不在了,他頓時覺得呼吸不順,轉身就要找人,可萬萬沒想到,就在轉身的那一剎那,他看見了沈婧戲謔和不懷好意的笑容。
  
  她說:「親愛的,別跟我玩捉秘藏了,我累了。你看看你,衣服幾天沒換了,頭髮幾天沒洗了,鬍子幾天沒刮了。小樣,跟我玩捨己救人?啊?」
  
  宮磊定定的看著沈婧,下一秒,狠狠地將她抱進懷裡。這個小女子啊,讓他怎麼辦?
  
  沈婧輕拍著他的背,「到底出了什麼事,你要告訴我。」
  
  宮磊不敢再隱瞞了,他怕真的傷了沈婧,於是便將家裡的事和盤托出了。
  
  宮磊講完之後,沈婧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他,抬起胳膊,狠狠捶了他一下,咬牙切齒的說:「傻子!」
  
  宮磊默默地承受,見沈婧發洩的差不多了,他走上前將她擁進懷裡。他把頭埋在她的頸窩出,嘴唇微動,一行清淚滾下。
  
  沈婧被燙了一下,她要推開宮磊看看他怎麼了,可是他力氣太大,推不開,她只能反手抱著宮磊。他的淚燙進了她的心裡,她便也止不住的嗚嗚哭泣,不成調的說著,「你這個傻子,就算你利用我我都心甘情願啊……嗚嗚……為什麼要這麼折磨我,你知不知道我這段時間是怎麼過來的,你這個混蛋!」
  
  宮磊狠狠的吻上了他的唇,死命的親吻,有今天沒明天。
  
  有些事情啊,不來就一點徵兆也沒有,要來就鋪天蓋地席捲而來。這個激吻被沈婧爸媽撞見了,於是,他們就這麼訂婚了。
  
  愛情是一件很玄妙的事情,遇見了,請千萬不要鬆開,哪怕天塹險溝在面前,只要你握緊她的手,什麼都能度過。
番外(二)
  徐偉的糾纏讓我覺得B市不能再呆下去了。
  
  我實在不明白,他一個翩翩佳公子,要貌有貌、要錢有錢、要家世背景有家世背景,什麼樣的女人不是他隨便挑揀?為什麼偏偏從小就跟我過不去?
  
  白煜說:「姐姐,來美國吧,我想你了。」
  
  於是我就去了美國。一來照顧自小就不在家的弟弟,二來想躲躲清淨。爸爸不讓我在那邊找工作,我只好申請讀了個研究生,跟小煜是同一所大學,方便照看他。
  
  加利福尼亞的氣候讓我有些不太適應,一年四季都是潮濕的,總也沒有個清爽的感覺,這跟B市的乾燥完全不同。小煜嘲笑我說:「姐姐,虧你還自稱是個有見識的美女,這麼常見的氣候都不懂?這叫溫帶海洋氣候,很養人,比家裡的好多了。你不覺得你的皮膚比在家裡時嫩了許多麼?」
  
  我白他一眼,「就當你在誇我皮膚好呢。」我伸手摸了摸,真的覺得好像嫩嫩的,都不怎麼用補水還能有這個效果。想想也釋然了,皮膚好就成,雖然衣服不太容易干。
  
  「姐,都來3個月了,有什麼艷遇麼?」小煜問我,「在家的時候每隔3天就有男人找上門,怎麼來到這反倒清淨了?按說這不應該,他們都對東方人很好奇,尤其是東方美女。」
  
  我癟癟嘴,嗔怪他,「是嫌我天天陪著你礙你事兒了?」其實我心中的想法是希望清淨的,所以到了美國便隔絕了一切社交活動,我只是想靜一靜,在這個沒人認識我的國度裡隨心所欲一些,好好陪陪弟弟。
  
  我這個弟弟,是個堅強的孩子,每每見到他都會讓我心生敬佩,並油然而生一種母愛似的情緒,想好好的疼他。
  
  小煜舒了口氣,「好久沒聽到這麼親切的兒化音了。」頓了頓他接著說,「學校近期有個大型舞會,我答應了許多亞洲同學讓他們見見我姐姐的真面目,你可不能駁了我面子。」
  
  於是小煜便開始幫我挑選參加舞會的禮服,看他忙碌又有些緊張的樣子,我就覺得好笑,擦擦他頭上的汗,問道:「你還是去選你自己的衣服吧,我的我來,不用你操心。」
  
  沒想到小煜一臉的不贊同,「姐,為了讓你覺得美國的生活是美好的,我已經把你神化了,就是希望能多點桃花,讓你開心開心,我總覺得自從你來就不是很高興。所以你可不能給我丟臉。」
  
  我暗暗歎息,就是來躲桃花的,這個弟弟啊……不過他的心意我完全接受,於是便說:「好,為了讓你開心,我一定爭取做全場的焦點,好不好?」
  
  小煜滿意的點點頭,「挑衣服吧,選貴的。」
  
  我笑了,掃過店裡的禮服,慢慢的搖搖頭,「這些都不行。」
  
  後來,當我穿著旗袍,挽上髮髻站在小煜面前時,滿意的看到他吃驚的表情。
  
  他賊兮兮的笑,「姐,我從來沒有見過比你更懂得利用優勢的女人了。」
  
  我微微一笑,「若是想低調便讓全世界忽略你,若是想高調便讓全世界仰視你。小煜,無論做什麼事,記住要懂得抓住人心。」
  
  西式禮服自然是款式百變,但無論怎麼變都變不出那個框框,女人們無非是袒胸露乳的吸引別人的注意,殊不知,露的多了,大家也就沒興趣了。旗袍對外國人來講是新鮮和神秘的,正像他們對東方人的評價一樣。我這個徹頭徹尾的東方女人,再加上這樣一件旗袍,到場後會掀起怎樣一場風暴呢?我很期待。
  
  果然,跟我搭訕的人很多。
  
  我用徐偉教我的應付男人的方法打發掉了許多。看著衣香鬢影、豪華奢侈的舞會,心中一股濁氣上升。白馨啊白馨,不就是為了躲掉這些虛偽的酒會才到國外來的麼?
  
  罷了,為了小煜,就忍這一次。
  
  舞會過半的時候,小煜有些興奮的給我介紹了一個人。
  
  幽暗的燈光中,我似乎能捕捉到他精明的眼神。他的身上有一種隔絕於塵世之外的氣質,腦門上似乎寫著生人勿近。不得不說,我對這種氣質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好感,這正是我現在想要的一種氣息,冷冽的、清淡的。
  
  他說:「很高興見到白小姐。」
  
  我覺得有些受傷害。放眼全場,沒有哪個男人對我如此冷淡,就算是回望我過去20幾年的生命,也沒有誰對我如此不放在心上。他眼中流露的無所謂瞬間激怒了我,我想,接下來的日子不會無聊了。
  
  小煜說他叫季程,中國S市,跟我一樣讀研究生,是學經濟管理的。為人有些清冷,可一旦熱絡起來則是個很好相處的人,幫了小煜不少忙。
  
  後來,通過小煜,我跟季程見面的機會越來越多。但剛開始我就是覺得怎麼看他怎麼彆扭,明明是個很好看的男人,為什麼好像對女人無動於衷一樣?裝酷擺清高麼?我下定決心整治整治這個從不拿正眼看我的季程。
  
  這是我當時遊戲的心理,但後來失去他的時候才知道,就這樣一個突如其來的想法,禍害了我整整5年,整整5年,我陷在季程編織的天羅地網中,甘之如飴。
  
  我們經常能偶遇在餐廳、偶遇在圖書館、偶遇在美麗的草地中,甚至偶遇在大街上。
  
  有一天,我挑釁似的說:「帥哥,能別這麼冷淡麼?你的態度很打擊我原本的自信,就算不看在我是個美女的份上,好歹也看在我是小煜姐姐的份上,您老正眼看我一回也行。」
  
  他笑了,很溫柔的一笑,逆光而視,我竟花了眼。季程說:「白小姐很可愛。」
  
  這句話他經常說,在我們成為朋友、戀人,甚至是陌路之後也一樣。
  
  我生日那天,小煜準備了很豐富的節目,可我卻告訴他,只能讓他白天給我過。他問我為什麼,我狡猾一笑,「為了戰利品。」
  
  晚上的時候約季程出來,他現在已經不太抗拒我了,只要約會理由合理,他一般是不會拒絕的。所以我以壽星最大的理由將他帶到了酒吧,因為我覺得那裡最魅惑。
  
  他看著我全身的火紅,眼中露出了無奈的笑容,他說:「少喝點,這種地方不安全。」
  
  我問他為什麼不問問只請他一個人,他端著酒杯但笑不語。我討厭死他這副好像能洞察一切的眼神,討厭死了!
  
  後面的突發情況是我沒有想到的。
  
  因為生氣,我跑到舞池去跳舞,沒想到惹來了蒼蠅,更惹來了一場群架。在B市泡吧的時候也遇到這樣的情況,但每次徐偉都能及時趕到,他一亮身份,沒人再敢動。可眼下是在美國,他們認識我是誰啊!
  
  季程單挑一群人,看著椅子酒杯輪番上陣,我真的怕了……
  
  救護車上,我嗚嗚哭著捂著季程汩汩流血的傷口,語無倫次的說:「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任性的,我……我錯了,季程你別死……求你……我錯……」
  
  他緩緩睜開眼睛,微微笑了一下,「哪那麼容易死……」然後就閉上眼睛了。
  
  我嚇壞了,以為他死了,尖叫著起身。
  
  護士壓下我,告訴我他只是昏迷了,讓我保持安靜。我嘴上不叫了,心裡卻再安靜不下來了,這一亂,便是5年。
  
  他住院的日子,我基本上都是以淚洗面,就連給他擦身子都忍不住掉淚,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就是控制不住。
  
  開始他還很緊張的安慰我說沒事,後來便見怪不怪了,再後來一見到我哭我開始笑,說我也沒欺負你呀,幹嗎總一副要找我報仇的咬牙切齒樣?
  
  我終於破涕為笑,為了這一句他從未對我說過的軟話。
  
  季程說:「白馨,看你平時高高在上,眼睛長在腦頂的樣子,其實比誰都膽小,比誰都……善良……」
  
  我堅決不承認自己先喜歡上了一個男人,堅決不承認我現在的種種做法是所謂的倒追!可白煜這個死小子,偏偏抱著肩膀,斜著眼睛跟我說:「姐,從來不見你對哪個男人這麼上心,你要麼就是愛上他了,要麼就是覺得他長得像爸爸,轉移戀父情節了。」
  
  我拿著菜刀追他。
  
  實際上,由不得我不承認,季程太優秀,我不能免俗的愛上了。愛上他,我不覺得丟人,反而是很自豪,我覺得自己有眼光,看上了一個這麼好的男人。
  
  季程對我確實是熱絡了一些,但我感覺不到他喜歡我,這讓我很難過,也很煩心。我想是時候採取些行動了。
  
  裝可愛、扮性感、貼身跟隨……能做的我全做了,一點都不覺得沒面子,只想換來他一顆心。
  
  在我高燒不止仍然幫他抄筆記的那天,季程說:「你要是不嫌棄我,讓我照顧你吧。」
  
  我激動得又哭了,季程哭笑不得的哄我,「我也沒惹你啊……真冤枉……」
  
  越是跟他相處我就越能發現他的好,漸漸地,我發覺自己彌足深陷了,徹底出不來了。想想覺得害怕,怕有一天分開會怎麼樣,可再一想,我這麼愛他,不會分開的,我絕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的,我要嫁給他!
  
  抱著這個信念,我在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裡,將自己從裡到外的交給了季程。
  
  開始他很克制,說不能就這麼欺負我,可我哪裡肯依,使勁渾身解數誘惑他、挑逗他,終於,我看見了季程眼中滔天的□。我得意的偷著笑。
  
  他狠狠的咬牙,「看我怎麼收拾你!」
  
  一夜的沉沉浮浮,當我精疲力盡醒來時,看到季程安靜的容顏,那一刻,我滿足極了。
  
  其實季程對我的態度並沒有我預期中的熱烈,只是稍微好了一點,會跟我開玩笑,會哄我,但這遠遠打不到我的要求。我看不到他眼中的寵溺,也看不到他對我的驕縱,他的愛像是理智的絲,纏得我有些透不過氣。這跟徐偉看我的眼神差很多。
  
  這一點在徐偉來美國看我的時候得到了驗證。我撒嬌的說徐偉從小就暗戀我,讓他小心。可他卻完全不在乎的樣子,放任我跟徐偉單獨相處。就這一點,徐偉差一點扒了季程的皮。那一次B市的其他四位少爺都來了,就是為了看看這個久居國外的白小五——我的弟弟白煜。他們中,徐偉是老大,所有的人都對他言聽計從、恭恭敬敬,只有我敢朝他吼。
  
  沒想到,B市五祖眼高過頂,卻統統的看上了季程,說這是個好苗子,硬是邀請他加入他們兄弟行列。季程笑著說:「高攀了。」
  
  於是乎,我目瞪口呆的看著季程跟他們打成一片、稱兄道弟。
  
  他們走後,我開始鬧脾氣,就為了季程不吃徐偉的醋。
  
  我任性的提出分手,只是希望他能更在乎我,更關心我。可我萬萬沒有想到,他同意了。事後我騙自己說他還會再回頭,我要挺住!
  
  可是,等來的卻是他回國的消息。
  
  我踉踉蹌蹌的完成美國的學業,狼狽的來到S市,只希望能跟他重歸於好。但當我見到他看一個叫梁小凡的女孩的眼神時,我知道,我輸了,輸得很慘……
  
  徐偉看我的眼神跟他看梁小凡的眼神,是一樣的。
  
  那一刻我才知道,季程從未打心底裡愛過我,我們的這一場情事,是我求來的。
  
  我想狠狠的整治一下梁小凡,但一想到季程是真心愛她,我便手軟了,終究,我不想失了季程的愛,換來他的恨。我承受不起季程任何一種激烈的感情,包括恨。
  
  真正分手那天,我哭得很慘,像是把這幾年壓抑的委屈統統哭出來一樣。季程只是看著我,他說:「白馨你可真可愛……其實我比誰都知道你的善良……你還有徐偉……」
  
  B市的機場,徐偉行色匆匆的來接我,我看到他的眼神,流露出的,是我一直想從季程眼睛中尋找的——愛意。
  
  徐偉抱著我說:「從你這麼高的時候我就開始等你,你現在都這麼高了,也被季程那小子甩了,難不成還死硬到底不同意我?」
  
  我泣不成聲的問自己:白馨,你放得下他麼?
-------------------------全書完-------------------------------------
本帖最後由 liny0917 於 2015-5-10 18:27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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