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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賞重發]

果男,請簽收! 作者:睡懶覺的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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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如果你在情人節收到個大禮盒,裡邊蜷縮著個標緻裸男,你會怎麼辦?

  陸薇的反應是倒抽口冷氣,然後蓋上盒蓋閉眼默念:「一定是我打開的方式不對,一定是我打開的方式不對……」

  事實再一次證明:快遞蜀黍是信不得滴!



第一章 打開方式不對

  2012年2月14日 北京時間19:52

  陸薇手舉紙盒蓋,依舊保持半跪的僵硬姿勢,呆呆地凝視著禮盒裡的內容,腦袋則正以光速快速運轉著——

  上周,有人發搞笑微博說:「如果情人節你收到這個禮物怎麼辦?」下面配著張美女蜷縮在盒子裡的圖片。陸薇轉發曰:「能換成男人不?」

  上上周,姐妹聚會問薇薇二月生日想要什麼,已喝高的田欣大著舌頭微醺道:「乾脆給她找個男人~最高級的那種~嗯,到時候咱們把賓館鑰匙送給她就好,哦哈哈!!」

  還有上上上周……這樣無傷大雅的玩笑話,平時說的次數實在是太多,可是——

  再瞅了眼大禮盒裡蜷縮著的裸男,確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沒眼花後,反映遲緩的死宅星人陸薇終於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到底是誰把這樣的玩笑話當真,真的打包送了這麼白花花一個男人來?

  歎了口氣,陸薇閉眼默念:「一定是我打開的方式不對,一定是我打開的方式不對……」一邊說,陸薇一邊又將盒子蓋上,醞釀番後才花盡全身力氣再次將盒子打開。

  如雕刻出來般的完美側臉、抹了油似的蜜色肌膚,以及裸-露在外的健壯臂肌,盒子裡的內容沒有絲毫改變。

  頓了頓,陸薇呵呵傻笑聲,自欺欺人道:「現在的充氣娃娃做得真逼真。」說罷,為了應證自己說的話般,陸薇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娃娃,可就在觸碰到對方的瞬間,陸薇一個激靈,石化在原地無法動彈了。

  有!溫!度!那這也就意味著——

  陸薇膽顫心驚地再瞥了眼盒子,與此同時,盒子裡的「娃娃」也似乎有所感應地舒出口氣。

  陸薇:「……」

  窗外,月明星稀。二月的錦城還沒能暖和起來,擺攤的小商小販早收了貨回家,附近的居民也關門閉戶待在屋子裡,筒子樓外一片祥和。而就在這片祥和中,某住戶房裡卻忽然傳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在住戶們探頭查明情況之前,陸薇已飛奔出了屋子。

  —————————————我是首次登場的分割線———————————

  筒子樓下,只穿了件睡衣的陸薇被冷風一吹,腦子倒清醒了許多。不是幻覺,絕對不是,這個包裹似乎從一開始……就來得很邪乎。今天下班後,陸薇像平時一樣趕車回家,卻在家門口接到一通陌生電話,對方的聲音異常輕快明瞭:「親,有你的包裹哦~」

  被那個「親」字惡寒一陣,陸薇還是忙不迭換鞋:「哦哦,那我這就下樓。」陸薇租住的這棟筒子樓屬於80年初期產物,又在錦城開發的東部,周圍的房子大多都拆了,只剩下這麼孤零零一棟頹然矗立,顯得這裡越發荒涼。是以傲嬌的快遞小哥們都不肯踏進來,只走到筒子樓前的那條巷子就邁不動步了。

  可是,今天陸薇在巷子口等了十來分鐘也沒見到個像快遞的人影,只得再給那個號碼打過去。

  陸薇:「喂,你在哪了啊?怎麼沒看到你人?」

  「哦,寶貝~不要心急嘛,我還在路上。」

  「……」

  第一次被快遞調戲得無力回擊的陸薇鑒於包裹還在別人手上,最終決定當包子——忍氣吞聲上樓繼續等待。十分鐘後,手機再響,不等陸薇開口,對方已道:「親,我已經到龍河大橋了哦~」

  陸薇默,龍河大橋離筒子樓還有三四站路,你妹!這麼早打來幹什麼?結果陸薇還沒來得及答話,對方就已經掛掉了電話。之後每十來分鐘,快遞就會給陸薇撥一通電話,電話內容如出一轍:

  「親,我到巷子口了。哦,不不,你不用下來接我。」

  「親,我到筒子樓下了。嘿,真的不用下來,我會受寵若驚的。」

  「親,我在你門口了……」

  聽完最後一個電話,陸薇情不自禁地顫了顫,想起許多年前聽過的一個鬼故事,也是如此。女主角忽然接到陌生電話,對方是個小女孩:「您好,我是泉子,我現在在去你家途中,已經到地鐵站了。」

  稍過一會兒,「您好,我是泉子,我正在去你家途中,現在已下地鐵了。」

  ……

  最後一通也是這句話:「我在你門口了。」無論女主開不開門,泉子女鬼都會進屋來把人吃掉……陸薇正胡思亂想,有節奏的敲門聲響起,陸薇咬住下唇,一邊安慰自己可能是個喜歡惡作劇的快遞員,一邊開了門。

  趁著夜色,陸薇只見快遞員是個瘦高的男人,拉低的鴨舌帽讓人看不清他的樣貌,而更吸引陸薇注意的,是他手上大大的白色方禮盒。陸薇一邊簽收一邊咂舌問:「是什麼?」她不記得有買過這麼大的東西,難道是朋友提前寄給自己的生日禮物?

  快遞小哥笑得有些詭異,吹了聲口哨飛眼道:「誰知道,也許是屍體呢。」陸薇接過盒子,輕得不像話。

  ……

  從冗長的回憶中回神,陸薇的手心已浸出密密一層汗。周圍靜悄悄,除了黯淡的街燈,連個鬼影都沒有。陸薇托腮,如果真的是那啥玩偶的話,輕一點倒也正常,可是,剛才那種觸感,還有男人輕輕的歎息聲,怎麼可能是假的!!

  難道真的是具男屍?可又怎麼會沒有一點重量?陸薇在原地轉來轉去,正沒有主意卻感覺到睡衣口袋裡有輕微的震動感,摸出來一看,竟然是自己的手機。

  「咦?」薇薇蹙眉,她明明記得手機放在電腦桌上啊?屏幕顯示有新短信進來,陸薇打開一看,又是陌生號碼,短短只有八個字:

  「期限已到,物品歸還。」

  物品歸還?難道是指房間裡那具會喘息的男屍?陸薇倒抽口冷氣,想了想,毫不猶豫地將手機調回主界面,鄭重地按下三個數字——110。

  警察到的時候,已是八點過了。陸薇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個所以然,只得含糊表達曰「屋裡有個陌生男人」。兩片警一高一矮,一瘦一胖,互呈45°角對視眼,又看陸薇穿睡衣在夜風裡瑟瑟發抖的模樣,估計是類似入室搶劫的案件,安撫一番便提著傢伙上去了。陸薇不放心,也跟著上了筒子樓。

  陸薇家的房門虛掩著,從裡邊透出一線光。高瘦警察率先踹開門衝進去,可圍著客廳轉了一圈也沒發現半個人影。對著同伴使了個顏色,兩人又一齊衝進廚房,依舊沒有一絲異常。

  陸薇租住的這間屋子不大,加上廚房也就一室一廳,除了臥室那張雙人床也沒什麼大物件,基本都是一覽無遺。倆警察在房間裡又仔仔細細搜了遍依舊沒有任何收穫。

  個矮的胖警察皺眉道:「小姑娘,不會是你自己嚇自己,眼花了吧?」

  陸薇喃喃:「怎麼會……」進屋後,她的臉色已呈灰白色,除了找不到那具「屍體」的驚訝外,更多的是恐怖。因為,不僅那個男人憑空消失了,就連剛才那個大禮盒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剛才真的就在客廳,還、還喘氣來著。」

  高瘦警察摸下巴揣測:「會不會是趁你跑出去的時候逃了?」

  「不可能!」陸薇斬釘截鐵地回答。筒子樓沒有後門,而且在警察來之前她一直站在樓下,就算他要逃也會和自己正面撞上吧。陸薇越想越害怕,兩個警察卻已經當作普通的盜竊案準備打道回府了。

  「估計是他順著別家窗戶爬下來,從你背後溜了你沒察覺。你先檢查檢查家裡有沒有什麼東西丟了,明兒來派出所備個案就成。」

  另一人也附和道:「對,只要保證家裡沒賊,你人身安全沒問題就成。你睡前記得再檢查次門窗關好沒,那我們可就先走了。嘖,這鬼天氣,一入夜就凍得骨頭疼。」

  兩人就這麼你一言我一句地做了總結呈詞,當真悠哉悠哉地往外走,只剩下陸薇一個人愣在原地目瞪口呆。她想不到現在人民警察居然「破案」如此神速,三言兩語就把自己打發了。可縱使陸薇有千個萬個不滿,待她再反應過來時,警察叔叔已經貼心地幫她帶好門,下樓走遠了。

第二章 夢鼓

  2012年2月14日 北京時間21:40

  陸薇左手握著牙刷,脖子上掛著毛巾,站在自己的雙人床前,斷電中。

  軟趴趴的床上,原本坐著的熊喵玩偶被踢到一邊,而被子裡,則突出了一大塊——裡邊躺著個人。如果時間能倒流的話,陸薇絕對不會選擇進自己的臥室,如果非要給這個決定加一個期限,她希望是一萬年!

  警察走後,還是不放心的陸薇又將家裡翻了個底朝天,確信那個怪物真的消失後,這才發現經過一晚的折騰,自己早已出了一身大汗。洗完澡後,陸薇一邊刷牙一邊想回臥室先把床鋪好,結果一進屋就見到了這副場景:

  剛才還躺在盒子裡的男子已乖巧地側躺在自己床上,抱著被子露出結實的手臂正睡得香甜,他漂亮的側臉近在咫尺,甚至能看清長長的睫毛。曾幾何時,色女田欣也曾在陸薇面前憧憬過:要是有一天,自己洗完澡出來就一絕色美男正在暖床等待自己,臉頰猶如小鹿般朦朧可愛,身材卻像猛虎般雄偉健壯,那該多好啊~

  可當此情此景真擺在陸薇面前時,陸薇卻很想告訴田欣:這真的、真的一點都不好!!!

  薇薇依舊保持著握牙刷的姿勢釘在原地,怔忪間便見男子顫了顫睫毛,如被吵醒般睜開了眼。霎時她只覺頭皮發麻,可身體還來不及反映,男人已緩緩從床上坐了起來……

  房間裡一片寂靜,只有陸薇的鬧鐘還滴答滴答地響著,兩人一站一坐,就這麼直直地凝視對方。良久,久到陸薇腿腳有些發麻後,她才吞了吞口水,遲疑道:「呃~我是進來拿面膜的,你接著睡、接著睡!」

  話畢,男子依舊沒有動彈,深邃的眸子還是死死黏在陸薇身上。已被嚇傻的遲鈍星人陸薇居然也真的走到梳妝台前,拿起了上面的保濕面膜。抬頭看鏡子的瞬間,陸薇見身後的男人正掀了被子朝自己慢慢爬過來,這時才赫然清醒過來的腦子終於命令自己:跑!

  陸薇腦子轟的一下乍響,身體已先於意識地往外衝,可腿還沒邁到門邊,人已被一隻長臂撈到床邊,撞進硬邦邦的懷裡。陸薇一聲驚呼,人已跌到床上,男人想都沒想就赤-裸上身地撲了過來。

  「啊——」

  電閃雷鳴間,陸薇只覺恐懼從腳底慢慢竄上全身。或許,他是個吸血鬼想要吸她的血;又或許,他是個妖怪要吃掉自己;再不濟,他也是個強-奸-犯想要強-暴自己。可令陸薇千算萬算也沒想到的是,按倒自己後,男子做的第一件事竟是掰著她脖子用鼻尖嗅了嗅,似乎確認了什麼後這才從喉嚨裡發出呵呵的低笑。接著,他便做了個讓陸薇無法接受的舉動——將頭埋進陸薇懷裡如小狗撒嬌般蹭來蹭去,嘴裡來來回回都發著一個音:「洛……洛……」

  陸薇被蹭得後背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想要掙脫偏偏腰間的手臂如銅牆鐵壁般牢固,說什麼都掰不動。落還是裸?難道這個怪物是個變態,既不想吃自己也不想強-暴自己,而是……想要讓彼此坦誠相見?然後就這麼蹭來蹭去?

  「你……救命!救命!」被忽如其來的襲胸,陸薇又羞又惱,使勁全身力氣地大喊起來。可奇怪的是,明明隔音效果奇差的筒子樓此刻居然安寧一片,隔壁沒有絲毫動靜,難道大家都怕被連累所以不肯幫她嗎?

  一股涼意漸漸爬上陸薇的背脊,這邊男子聽見她呼救亦怔了怔,抬頭用近乎受傷的眼神盯住她,似乎在質問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洛……」男子輕輕啟齒,說出的還是那個奇怪的字。

  見男人放鬆警惕,陸薇一腳踢中他要害,趁他痛呼時一躍而起直衝大門,可詭異的是,客廳的大門卻怎麼也打不開了。陸薇一邊著急地開鎖一邊聽裡邊動靜,果然沒片刻,男人便捂著襠口赤身裸體地出來了,他的眼神痛苦而難過,一步步蹣跚地往陸薇這邊行徑。

  「嗚~洛,嗚嗚……」

  男子發出奇怪的低鳴,震得陸薇又急又怕,額頭駭出密密一層細汗來。可饒是她使勁全身力氣也沒辦法打開那扇木門,最後眼見男人只離自己有一步之遙,陸薇自欺欺人地面對木門緊閉雙眼,感覺到那副溫暖的身體又貼了上來,她慘叫一聲,終於倒在地上——嚇暈了。

  蓮塘水閣,帷幔風吹。周圍團起白茫茫的大霧,陸薇知道,自己在做夢。

  不遠處,似有鼓聲迴盪,陸薇隨著聲兒進入水閣裡,卻見帷幔四垂的亭閣裡,一秀骨清象的絕代佳人正在月光下翩翩起舞。她髮髻高束、腰繫長裙、肩繞巾帶,正赤腳光足地在一面大鼓上搖擺身姿。

  陸薇注意到那木鼓上似乎還包著一層鱷魚皮,而奇的是,女子正用足在鼓上拍打出或輕或重的節拍。樂律隨著她靈巧的雪足或沉重扣心,或輕盈歡快,聽來婉轉撩人,再配上她絕妙的舞姿好似身處仙境。而美人一顰一足更是溫婉宜人,她眉目清麗,體態豐腴,偏偏臉上卻帶著月光般柔笑,神光瀲灩,讓同身為女性的陸薇一時竟也看呆了。

  這是……夢見羽化飛仙了嗎?

  陸薇正微微出神就感覺手被人牽住,抬頭一看是個面容模糊的高大男子,陸薇心底生出股熟悉的親切感,朦朧朧間脫口而出便道:「你怎麼也在這?」

  男子不答話,雖隔著薄霧看不清,陸薇卻清晰地感知到此時男子正緊繃著臉,神情肅穆。似乎思考片刻,高大男子拽住陸薇就往外走,陸薇耳畔還響著鼓聲,哪裡肯走,開口剛要說話眼前驟然一黑,不知捱了多久,陸薇猛地咳出聲,皺眉依舊睜不開眼,迷迷糊糊間就聽一略帶稚嫩的女聲抱怨道:

  「唔,怎麼辦怎麼辦?暈了還是嚇死了?」

  「姑奶奶你可千萬別死啊,我要怎麼跟那位大人交代……」

  「笨南弦傻南弦,不是跟你說過她現在不比以前嗎?為什麼就是不信?」

  意識消失之前,陸薇似乎又聽到那個裸男低低的哀怨聲道:「洛——」

  陸薇出不了聲,再下一刻,終陷入沉沉的夢境。今天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一定、一定都是夢……睡一覺就好……

  ——————————————我是嚇暈的分割線————————————

  翌日,陸薇醒來發現自己安安穩穩地躺在床上,最喜歡的趴趴熊喵也安安靜靜地待在床頭。沒有大禮盒,沒有怪物男,更沒有夢裡奇怪的大鼓和美人,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陸薇再次將屋子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昨晚簽收的那張快遞單子,不禁也開始懷疑,難道昨晚真的在發夢?又或者……那個男的真是是田欣這群損友叫來提供特殊服務的?

  念及此,陸薇忍不住摸下巴揣測,如果男人真是田欣她們叫來的話,當時她去樓下報警,他躲在附近或者鄰居家也說不定。而等警察走後,他又故意趁自己洗澡時再溜回來,田欣就有自家的鑰匙,好像……這樣也說得通呢?

  「不對啊,如果是這樣,為什麼那個大禮盒那麼輕?」陸薇自言自語道,無意間又瞥了眼牆上的鬧鐘,登時瞪大眼睛驚叫起來:「啊,遲到了!」天大地大,遲到最大。所以在遲到扣錢這件大事面前,薇薇決定暫時放棄想其他無聊的問題。

  8:59分,陸薇終於在遲到前一分鐘抵達商務樓。而這決勝的一分鐘,就取決於她能不能順利坐上電梯,趕到10樓。陸薇衝進商務樓時,剛好有一趟電梯到一樓,她眼睜睜看著最後一個人擠進狹小的空間裡,忍不住一邊跑一邊氣喘吁吁地大叫:「等等!」

  可為時晚矣,薇薇大喊的同時,電梯悅耳的叮咚關門聲也隨之響起,繼而徹底宣佈她今天必遲到無疑的結局。雖然知道肯定趕不上了,但慣性使然陸薇還是衝到了電梯門前,就這麼親眼看著鈦合金門最後一點縫合上。

  扶住胸吐出口氣,陸薇絕望地看著那扇門,正準備做哭泣狀就聽叮咚一聲響,剛才明明合上的門居然神奇地打開了。門裡已擠了一大半空間的人,大家皆面色難看。陸薇微愣,就聽站最外面的女白領嗔道:「還等什麼,進來啊!大家都要遲到了。」

  陸薇哦了聲,傻兮兮地進了門,這才聽稍後邊的一個男人抱怨:「搞什麼嘛,本來電梯都啟動了還按開……呲,這下我到22樓鐵定遲到咯。」

  聞言陸薇才明白大家不悅自己的原因——有人為了讓她這個「拖後腿」的進來及時按了開門按鈕,這也就是意味著樓層高的人肯定遲到了。念及此陸薇有些感激地朝選層按鈕的方向看了看,果然見一隻瘦長的手指還停留在開門按鈕上。

  順著手指往上看,陸薇心裡咯登聲響,臉在毫無徵兆地情況下紅了個透,幫她的人竟然是……

  季勻。

  陸薇在心底悄悄念了遍他的名字,只覺胸口如有小鹿亂撞,撲通撲通直跳。她想要說聲「謝謝」卻怎麼也開不了口,與此同時,一直直視前方的季勻已面無表情地按下了十樓按鈕。

第三章 破牆事件

  在季勻的幫助下,陸薇九點準時打卡,安全上壘。剛在座位上坐下,田欣就晃悠悠地過來了。

  「嘿嘿,妞~你平時難得晚到的啊,今天怎麼……」

  陸薇一邊把週末準備的資料拿出來一邊垂眼道:「是啊,你平時也很難得早到的,今天怎麼這麼積極?」薇薇上班的這家公司是間小作坊式的雜誌社,專門幫客戶訂製各種宣傳冊、高端雜誌或報紙,加上老闆老程、會計梁老師也就七八個人,是以工作氛圍也相對比較輕鬆。

  田欣嘿嘿奸笑,避開其他人推了把陸薇,悄聲道:「昨天送你的禮物收到了吧?」

  陸薇聞言大驚,鼓大眼睛盯住田欣:「難道昨晚那個男人真的——」

  「是啊,」田欣不假思索地點頭,摀住胸口作惋惜狀道:「倫家一直都想親手做巧克力給親愛滴他吃,可這不是……一直沒找到男朋友嘛,就只有便宜你這個好基友了。呵呵呵,怎麼樣,昨晚是不是嚇了跳?是不是很好吃?」

  田欣自顧自地說完,這才想起什麼地皺眉,咦道:「不對,你剛才說什麼男人……」

  「沒、沒什麼。」薇薇心虛抬頭繼續整理資料,正躊躇怎麼擺脫田欣這塊牛皮糖,前台宋姐就過來替她解了圍。

  「薇薇,有你的快遞。」

  「來啦。」陸薇跑到宋姐面前接過信封,薄薄一層,大概是文件之類的什麼東西。經歷昨晚一戰,已經有些快遞心理恐懼症的陸薇遲疑片刻,還是沒能撕開快遞。倒是田欣歪頭過來看了看,奇道:「愛寵之家?你有養小寵物嗎?」

  陸薇乾笑兩聲:「沒有啊,可能是廣告宣傳單什麼的。」

  「宣傳單也用快遞?真奢侈!」田欣和宋姐嘰嘰喳喳一陣,這才各歸各位工作去了。陸薇吐出口氣,終於撕開信封,只有一張A4紙——頭頂打著碩大四個字:愛寵之家,下邊是這家店的外景照片,外加一小段話。

  親:

  您好!

  感謝您一千年來對【愛寵之家】的支持和信賴,現寵物南弦(編號:SD5876)寄養期限已到,已將您的愛寵寄到你家。若您對我們的工作滿意請盡快付清餘款,並打好評支持哦^^

  另溫馨提示,不要老是把寵物一個人關在家,您需要花更多的時間陪伴愛護他,不然他會因孤單寂寞冷而做出不好的事情哦。

  愛寵之家

  2012年2月15日

  陸薇將這封信前前後後看了三遍也沒弄明白,寵物?好評?因孤單做出不好的事情?是指狗狗不聽話把家裡所有紙盒都撕成碎片嗎?陸薇哂然一笑,將這封奇怪的快遞歸類為某家寵物店的另類宣傳方式——把信扔一邊不管了。

  但直到下午陸薇才真正意識到「愛寵會因孤單寂寞而做出不好事情」的確切含義,但彼時已追悔莫及。下午四點半,剛開完選題會出來的陸薇就接到昨晚片兒警的電話,正心奇難道警察哥哥洗心革面,開始積極關心昨晚的案情了?結果就聽那邊沉痛地說:「你家牆上破了個大洞,防盜門也已經不翼而飛。據我們勘察,屋裡的床和沙發都垮了,你最好立刻回來一趟,看看有沒有什麼東西丟了。」

  薇薇摀住嘴巴讓自己不叫出聲,良久才一字一句道:「你、們、再、說、一、遍!」牆上破了洞,防盜門也不見了?這怎麼可能?現在的小偷也太不盜亦有道了吧?而且就算現在的強盜真那麼野蠻,破牆那麼大的聲響隔壁也沒反應?

  片警道:「鄰居們倒是聽見動靜了,可是只有一聲,她們出來時你家就已經那樣了。現在你的房東也正在趕過來……」陸薇聞言瞠目結舌,這麼說,這個大洞還是瞬間造成的,難道是自製的小型炸彈?兜轉間,她腦中忽然就閃過愛寵之家那張宣傳單上的囑咐——

  不要把寵物老關在家,不然他會因孤單寂寞冷而做出不好的事情。

  霎時,陸薇眼前晃來晃去的,都是那個大禮盒裡的裸男。難道、難道他就是……陸薇深呼口氣正想再說什麼,那邊片警已撂下句「你快回來吧」火速掛斷了電話。

  —————————————我是破牆而出的分割線———————————

  陸薇無奈,只得去請假。誰知剛從老程辦公室開了請假條出來,她就死死地僵在原地,無法動彈了。

  距離陸薇十米開外的地方,宋姐和田欣正竭力阻攔著某陌生男子往辦公室闖。男子一頭亞麻色的短髮,面容清秀,身材高挑,簡單的圓領T恤、牛仔褲,外套是時下流行的羊呢大衣。身上沒有任何的裝飾品,可晃眼過去依舊扎眼的緊。

  呃~當然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這位帥哥正是昨晚無故出現在陸薇家裡的裸男。一時間,陸薇保持著原踏步的姿勢,進退不得。這邊原本一個勁兒往辦公室沖的男人見了陸薇也忽然停下所有動作,眨了眨眼。

  宋姐和田欣不明所以,也跟著眨了眨眼,待眼皮一閉一睜間,兩人的嘴巴就已成O型,下巴掉地上了——

  前一秒還在兩人身前的陌生帥哥已經撲進陸薇懷裡,明明比對方高出許多,卻依舊小鳥依人狀地把頭往薇薇懷裡鑽,一邊鑽一邊猛蹭。這情景實在是……太容易讓人聯想到某類犬科動物了!

  宋姐咋舌:「這、這是怎麼回事?這位先生,您不能隨便進我們公司的。」

  陌生帥哥繼續搖尾巴,完全無視宋姐的存在。

  陸薇嘴角抽搐,也不知該如何解釋了。這邊田欣倒是率先嚷開了:「好哇薇薇,怪不得今早你神情恍惚,怪不得你嘴裡念叨什麼男人,怪不得你你你,你居然有男朋友了都不告訴我!你算什麼好基友!我再也不愛你了!!」

  從小辦公室溜躂出來圍觀的會計大師梁老師見狀,也摸了摸光生的腦袋,呵呵道:「現在的年輕人,真是熱情大方,哎呀想當年咱們那會兒……」

  「梁老師你就別再『想當年』了,」宋姐打斷會計大叔,為難地對陸薇道:「薇薇,雖然咱們公司小但怎麼說也是按章程辦事的,你這帶著男朋友辦公……程總怪罪下來我不好交代呀。」

  陸薇連連道歉,這才半拖半拽地把男人拉出了辦公室。商務樓走廊上,在陸薇的強烈譴責下,男人終於結束了他禽獸般的襲胸行徑。經過這一天一夜的神奇經歷,陸薇也麻木到沒有恐懼神經了,此刻心心唸唸的都是家裡那張被鑽了個大洞的破牆。

  陸薇叉腰問:「你到底是誰?想要幹什麼?」不論是人是怪,忽然纏上自己總有個目的吧?

  男子聽了這話清澈的黑眸蒙上一層霧,半天才哀怨道:「洛……當真不記得吾……吾……南弦……」

  陸薇聽他說話古古怪怪,只得搖頭糾正:「我不叫什麼洛,我是陸薇,陸地的陸,薔薇的薇。」

  「V……薇薇——」南弦模仿著她的口型發音,陸薇正想點頭一個念頭卻忽的劃過她的腦海。拽住南弦的手臂,陸薇問:「你說你叫什麼?」

  「南弦。」

  南弦?南弦!這不就是那個什麼宣傳單上寵物的名字嗎?這麼說來,這一天一夜發生的所有不可思議事情都串起來了:先是這家寵物店把南弦寄到了自己家裡,然後給她發短信,緊接著第二天又把這個回執單寄到了她的公司。

  太可怕了,這家變態的寵物店不僅知道她的手機、家庭住址,甚至連公司狀況都瞭如指掌。

  「薇、薇薇薇。」南弦看陸薇斷電,小心翼翼地戳戳她。陸薇彈跳起來,從包裡亂抓一通終於找到那張宣傳單,指著上面的照片問:「你是不是從這個愛寵之家來的?」

  南弦茫然地看看單子,又瞅瞅陸薇,依舊一副懵懂未開的模樣。陸薇黑線,思索片刻乾脆拽著南弦的手就往外走。

  「薇薇?」

  「走,去那個愛寵之家。」

  陸薇一邊說一邊去按電梯,卻發現電梯沒辦法啟動,剛好有三兩個女孩子也準備下樓,經過兩人時都狀似無意地看了眼南弦,這才嚷道:「別等啦,電梯壞了。」

  陸薇咋舌:「怎麼壞了?」中午下去吃飯時不還好好的嗎?

  「誰知道,說是被什麼強力外物砸壞了,還好當時裡邊沒人。」

  「就是,一樓電梯門還有好大一塊陷進去,有點像拳頭砸的。最詭異的是監控錄像花屏了。」

  「我看根本就是物業公司在撒謊。」

  幾個人一邊說一邊走樓梯慢慢下去了。聽了這話陸薇卻微微一怔,機械地轉頭看向南弦,拖長聲線問:「你剛才怎麼上來的?」

  南弦無辜地眨眨眼,指著電梯正想說什麼,陸薇卻扶額制止住了,「算了,為了我心臟的健康,我想我還是不要知道真相的好。來,現在讓我教導你正常人類上下樓的正確方式。」

第四章 愛寵之家

  一路上,陸薇都膽戰驚心,唯恐怪物星人南弦再幹出其他非人類的事情來。還好的是南弦似乎除了粘她對其他事物都毫無興趣,一直乖乖跟在她身後,有幾次想拉陸薇的衣角,都被對方無情甩開了。

  按照宣傳單上的地址,兩人很快就找到了愛寵之家。寵物店建在鬧市區,與其他飾品店、服裝店排成一排,從外面看不出什麼異常。陸薇和南弦走進去,只見二三十平方的屋子裡,兩邊都擺著密密麻麻的鐵籠子,各式狗狗被關在裡邊,或睡覺或玩耍。奇怪的是看見生人進來,狗狗們居然也不聲不響,依舊各玩各的。

  店舖中間還有一小排架子,上面擺著各式寵物食品、用具等。陸薇環視一周,正奇怪怎麼沒人招呼就見架子後邊伸出個小腦袋,咯咯笑道:「歡迎光臨。」

  「您好。」陸薇歪頭,見一二十歲出頭的小姑娘正裹著頭巾在佈置貨架。她穿著白色蓬蓬裙,腳下一雙卡哇伊的粉紅靴子,大眼睛忽閃忽閃的,模樣長得嬌俏可人,應該是店員。

  小姑娘眨了眨撲扇的睫毛,熱情道:「我叫樂菱,兩位是來選寵物的嗎?我們這裡剛新進了一批泰迪熊,很可愛呢。」

  「呃~不是,」一時半會兒陸薇也不知怎麼說得清,只得扯過身後的南弦問小姑娘,「你認識他嗎?」

  樂菱眨了眨眼,捏下巴躊躇道:「唔,這位先生在咱們這買過寵物?」

  南弦根本不抬眼正視對方,只趁著陸薇不注意又悄悄拉住她的衣角,一副「我的世界只有你」的陶醉模樣。此情此景,陸薇哭笑不得,只得拿出包裡的宣傳單道:「我今早收到了你們店裡的快遞,說我有寵物寄存在你們這千年,你們昨晚把寵物快遞給我了,可是——」

  這番話說出口,陸薇自己都覺得荒唐至極,是以越說舌頭越打結,這邊話未畢,那邊樂菱便噗嗤笑開了:「千年?小姐您搞錯了吧?我們這家店才開了幾年而已。而且在愛寵之家寄養狗狗,我們都要求寄主憑單子和卡片親自過來才能接孩子回家的。怎麼會快遞給顧客這麼草率呢?」

  樂菱辟里啪啦說完,陸薇便陷入了沉思,是……挺不可思議的。如果不是一天之內發生這麼多事情她也不願意相信,可南弦這個奇怪星人現在就真實地站在自己眼前,讓她不信也不行。

  「薇薇?」見主人注視自己,南弦也抬頭看陸薇。

  「南弦,你記得這裡嗎?來過這家店嗎?」聽了這話,一直懶得關注周圍環境的南弦終於眼眸陡亮,環視寵物店一周後,將目光定在了樂菱身上。樂菱被她看得一激靈,下意識地往後退了步。

  「這位先生……」

  南弦危險瞇眼,面對陸薇時的那些可憐無辜氣息消失殆盡,如兇猛獵豹捕捉獵物似地一步步逼近樂菱。樂菱上牙打下牙,眼見就要被南弦逼到了牆角,店門前的風鈴赫然大響。樂菱如獲重釋地吐出口氣,閃過南弦身側便衝了出去。

  「夜、夜……老闆……」樂菱驚魂未定,話說到一半卻又忽然沒了聲。

  陸薇應聲回頭,就見一高個男人倚在門前:眉眼輕佻,嘴角似笑非笑,懷裡抱著只小奶貓,半往他們這邊瞥半安撫著懷裡的小傢伙。陸薇見狀忍不住一愣,饒是她這樣的「淡定五好青年」也抵不住這種妖孽的美色,一時半會兒看得僵在了原地不知道幹什麼。

  「喲,好熱鬧。」

  樂菱躲在男子身後,片刻才穩住神色,介紹道:「這是我們老闆夜離。BOSS,他們說在我們這寄養了寵物——」

  「你把小知抱進去。」不等樂菱話說完,叫夜離的妖孽男人就將懷裡的貓兒抱給樂菱。樂菱得了命,這才趕緊逃了。見其走遠,夜離才鳳眼微彎道:「歡迎光臨,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陸薇聞言沒動,稍時才一步步走到夜離身前,緩緩抬頭,好高!這傢伙居然是傳說中的九頭身,再配上那張妖孽臉,不知道有多少小姑娘著了他的道,而最主要的是——

  「你是昨晚的快遞小哥!!」

  「嗯?」夜離歪頭,依舊保持雙腿交叉的姿勢倚在門邊。

  陸薇攥緊拳頭,這種感覺不會錯的,雖然穿著打扮,說話語氣都變了,但自從夜離進寵物店開始,他身上的氣息就讓陸薇覺得很熟悉。深呼口氣,薇薇指著夜離,一字一句重複道:

  「就是你,是你把那個奇怪的大禮盒送到我家的。」

  ……

  寂靜,寂靜,還是寂靜。

  一時間,明明擠滿人畜的屋子裡卻鴉雀無聲。陸薇抬著的手微微有些發酸,正全副武裝決定接招時,夜離卻忽然站直了身子,攤手道:「好吧,我就是。」

  噗——

  薇薇一口熱血吐不出嚥不下,只嘔到內傷。這算神馬劇情!!一般故事發展到這,對方不都該百般抵賴死、不、承、認嗎?

  夜離繼續攤手:「親,我們很專業的,店規訓導我們顧客就是上帝,對上帝撒謊是要受到懲罰滴。」

  聽了這話在裡屋默默圍觀的樂菱也咬著小手絹淚奔而去了,BOSS,逼著我撒謊的人是你,現在說撒謊騙顧客要受到懲罰的也是你!!

  陸薇叉腰:「那你準備怎麼解釋?」

  夜離望天想了想,戳手指委屈道:「現在金融危機,物價飛漲,店裡營業額老是上不去,所以只有我這個老闆親自送快遞了,嚶嚶。親,你懂的~」

  陸薇頭頂三根黑線,攥緊拳頭想打人了,「不是問你這個!是問你這個南弦到底……咦?」薇薇本想將南弦拽到夜離面前,伸手卻撈了個空,回頭一看不禁目瞪口呆,南弦不知何時已經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陸薇驚呼:「你對他做了什麼?」

  夜離抱胸哼哼,「不要緊,只是睡著了而已。他本來就剛甦醒過來精氣不足,還要勉強破牆出來找你,能撐到現在才倒下已經很難得了。」

  陸薇蹲下身查看,南弦吐息正常,或許真如這個妖孽男所說,只是睡著了?

  夜離不進不退,依舊站在原地嬉笑:「千萬不要趁他睡著就打壞主意哦,既然現在他認定了你這個主人你就甩不掉咯。」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夜離摸下巴道,「這是綁定寵物,無法丟棄無法銷毀,當然,更不可以交易給他人。」

  陸薇:「……」你妹!以為這是在玩遊戲呢!還綁定寵物,薇薇開口正想再說什麼,手機卻響了。陸薇接起來一聽,那邊登時傳出咆哮聲:「你在哪?警察不是說你馬上就回來嗎?我把房子租給你就是為了讓你幫我打牆的嗎?你以為自己是老鼠嗎!!!!!!」

  陸薇歎了口氣,是房東。

  因為南弦的突然出現,陸薇倒真是把筒子樓破牆事件給忘記了。無奈,陸薇只得硬著頭皮等房東罵夠,這才弱弱表示立馬就打車回家。掛斷電話,陸薇正糾結南弦怎麼辦,就見夜離已拿起車鑰匙朝自己吹了個口哨。

  「走,送你回家。」

  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更何況還是這個可疑重重的妖孽男,薇薇條件反射地想要拒絕:「不用……」

  夜離打斷陸薇的話,直截了當道:「你確定你一個人能把這只巨型寵物扛回家?還是,你希望我把他丟到大街上,等他醒了再自己飛回去找你?」

  霎時,陸薇腦海裡出現了類似世界末日、2012的恐怖畫面,最恐怖的是,好不容易補起來的牆又破了個大洞,房東大媽正拎著狼牙棒怒火熊熊地朝她走來……

  薇薇打了個冷戰,欲哭無淚。

  「好吧。」可憐的小白領,總是那麼容易屈服於可怕的現實。

第五章 神秘房東

  夜離開車到筒子樓下時,已有一大群人圍在陸薇家門口了。隔著車窗遙遙看了下二樓的景況,想到房東太太那張猙獰扭曲的臉,薇薇不禁腳有些打閃,而後車座南弦還在呼呼大睡。

  「怎麼辦?」指了指南弦,陸薇問。總不能當著一眾人的面,把南弦再拎回屋吧?

  夜離一邊拉外套拉鏈一邊道:「啊,讓他睡吧。只要方圓五里有你的氣味他就不會暴走,待會兒醒了自然知道上樓找你。」

  陸薇見夜離脫外套,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冷眼道:「你要幹什麼?」

  「哎唷寶貝兒,別緊張。」話音剛落,夜離就將脫下來的外套在陸薇面前一晃,眨眼間,他身上的衛衣牛仔褲就已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一套黑色的修身西服。

  「你——」陸薇指著夜離目瞪口呆,縱使她已對南弦夜離等人的身份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可他這麼毫不忌諱地當著她的面上演「超人變身」,還是讓陸薇脆弱的心肝承受了不小的打擊。

  夜離無視薇薇的詫異,佯裝可憐地摀住胸口,嚶嚶道:「現在金融危機,物價飛漲,店裡營業額老是上不去,所以我只能出來賣身兼職了,嗚嗚……」

  陸薇默,從快遞小哥到寵物店老闆,再到現在的辦公室精英男,其實大哥你真正的職業是Cosplay吧?

  「你這身打扮,準備兼職幹什麼?保安還是城管?」

  「嗯。」夜離淡淡應了聲,拉低後視鏡,不知從哪又摸出付銀邊細框的眼鏡來戴上,遮掩住鳳眸間流轉的光彩,登時穩重內斂了許多。顧盼間,似乎連說話語氣都莊重沉穩起來。他一邊開車門一邊道:「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兩人上筒子樓後,就見街坊鄰里、砌牆工人、小報記者圍了一大圈,唯獨沒見兩個片兒警的身影。陸薇剛在心底哀歎一聲「為民忙碌的警察叔叔啊~」就見房東太太季晴氣勢洶洶地過來了。

  其實準確說來,這房子是季晴侄兒的,只是這位神龍見不到首也見不到尾的房主大人一直很忙很忙,是以這套老房子就交由了姑姑打理。

  此刻見了陸薇,張晴的怒火溢於言表,幾乎已經燒到了眉毛尖:「小陸啊小陸,你讓我說你什麼好?你一個女孩子怎麼這麼大意,居然家裡進了賊都不知道。你看我這才把房子租給你幾個月?你就害得牆都被拆沒了!還好咱們樓上是住戶不是房頂,不然估計你也要上去掀房頂了吧。

  是,咱們這是破了點、舊了點,可是房租便宜啊!可是離你公司近啊!你就是有千個萬個不滿意也不該拿牆撒氣啊!你看現在弄得可好,床也塌了!」

  陸薇連連欠身道歉,心虛得頭都不敢抬,可心底卻納悶怎麼今天房東太太罵起人來這麼柔聲細語。正神思千里,陸薇就聽一個溫潤的男聲響起:「大姑。」

  微微抬頭,見到來者後心咯登一聲響,如上午在電梯裡般臉頰泛起兩團可疑的紅暈。這……是不是就是古人說的因禍得福?居然在這能也遇到季勻?

  季勻順著陸薇的視線點了點頭,似乎對她這個「最熟悉的陌生人」沒什麼印象,依舊是那副冷冷清清的冰塊臉:「你好,我是房東季勻。聽說您昨晚就報過警?」

  陸薇被他直視,有那麼一秒的窒息,這才緩過神點頭道:「是……」

  「那你昨晚就該提高警惕啊!」季晴還要再說什麼,卻被侄子打斷道,「為了安全起見,我會讓工人們今天就把新牆和新的防盜門都弄好。」

  季晴聞言,這才抓住重點地咦道:「那這安防盜門和砌牆的錢——」

  季勻頷首:「我出。」乾脆利落地解決問題後,季勻將目光投到薇薇身後,說:「夜先生,你也到了。」

  話畢,陸薇這才想起和自己一道上來的夜離,待反映過來,夜離已經越過自己,和季勻走到過道那邊去了。

  ——————————我是男主男配傻傻分不清楚的分割線————————

  季勻和夜離簡單交代了兩句話,便和季晴一起走了。待聽到樓下季勻的車發動,陸薇才舒出長長一口氣,終於恢復正常。這邊,穩重帥氣的「夜先生」則已經開始了自己的調查工作。

  一群大媽太婆把他圍了個水洩不通,唧唧喳喳吵得不可開交。

  「哦,你就是那個很厲害的夜先生?我知道你,怪不得季勻肯花大價錢請你來,哎呀,我們這裡根本不是風水問題,是真的不乾淨。」

  「就是就是,你看這周圍都拆光了,就剩咱們一棟,哎,有錢的都搬走了,只有我們這些不怕死的老太婆……」

  「我看這牆上的洞也來得蹊蹺,這偏僻的,哪還有小偷,肯定是那東西。」

  「是啊,不然怎麼季家小子會請風水師呢?話說季勻她爸——」

  「噓噓!別說了,怪滲人的。」

  ……

  夜離不論大媽們如何嚷嚷,始終保持著淡定從容的表情,並把眾人說的話都一一記在筆記本上,讓旁邊的陸薇刮目相看。好吧,夜離你真的贏了。就算你真的是coser,也絕對是最專業的coser,沒有之一。這時而歡脫傲嬌,時而鎮定腹黑的性格,不是人格分裂還真模仿不出來。

  待一群阿姨終於吐槽完畢,心滿意足地作鳥獸散後,陸薇這才得空接近到「夜大師」。

  「剛才那些人說你什麼很靈,夜大師,你到底是幹什麼的?」

  夜離不疾不徐,從懷裡抽出張名片,認真道:「在下夜離,請多指教。」

  薇薇掃了眼名片,一口血噴出來——名片上竟赫然印著「風水師」三個大字。「風水師?你以為這在拍古裝劇呢!我怎麼不直接叫捉鬼師?」

  夜離抬了抬眼睛,噙笑:「陸小姐請注意形象,你的唾液濺出來了。還有我需要糾正你,風水師是依據八卦、《周易》等書籍為理論知識,憑借風向水流等地勢而幫人相宅、相墓、擇日的一種工作,是正當職業。你說的捉鬼師,唔~那是迷信。」

  陸薇翻白眼,你不就是迷信的根源嗎?如果不是遇見了夜離和南弦,她也依舊活在健康向上的科學世界中。陸薇問:「你真的是季勻請來的?那他叫你來這……」

  薇薇話還沒問完,夜離便彎眼露出狐狸的笑容,抱胸揚聲道:「你是對這附近發生的事情感興趣呢,還是對季勻感興趣?」

  聽了這話陸薇一怔,來不及作答夜離已經一副正義凜然的模樣拒絕道:「不好意思陸小姐,我是一個有職業操守的男人,關於客戶的消息我不能告訴你。」

  薇薇炸毛:「誰感興趣了,不要胡說!你也不要在這宣傳封建迷信,我們這很好,從來沒出現過鬼鬼怪怪。」要真說古怪,最古怪的不就是夜離和他送來的大禮盒嗎?

  「真沒古怪?」夜離笑得陰測測,「你搬來這附近幾個月就真沒聽說過什麼?」

  陸薇一噎,說不出話了。這附近,還真有些奇怪的說法。早在兩年前,錦城重造C計劃就欲把這片區改造成新型的商業區,筒子樓的居民們自然樂見其成,可詭異的事就從那天開始發生……

  傳言前來談搬遷協議的工作人員每到這棟筒子樓前,不是摔跤就是撞樹,總覺背後陰風陣陣,有什麼東西作怪。起初眾人還以為是居民們惡作劇,不願意搬走。可漸漸地,有些前來談判的工作人員甚至走不進巷子,轉來轉去地迷路,於是流言紛至沓來:

  說這附近有神靈不願意被打擾不允許拆遷的;說有冤魂的;更有甚者傳筒子樓下埋有屍骨的,拆遷辦主任聞言拍案而起,傳得如此風風火火這還了得!翌日主任就不信邪地親自上陣,可惜的是,一去不復返——

  當晚,她被人發現死在筒子樓前的巷子裡。

  這消息被無限擴大化,以訛傳訛,弄得拆遷辦的人看見這裡都要繞道走,就更別說進筒子樓了。剛巧當時又趕上政府重建資金出現短缺,拆遷工作全部擱淺,這事便一拖再拖,到最後無人問津了。筒子樓的居民們看周圍其他大樓拆的拆,重建的重建,也是別無他法。不過兩年,巷子裡拆不掉的筒子樓便聲名赫赫,變得越發人煙稀少了。

  這些事,薇薇在住進來前就從八卦婆田欣那聽說過。陸薇從小被教導要尊重科學,信仰無神論,根本不信田欣那一套,選了個週末就開開心心地搬進來了。事實也證明,她來這裡住的幾個月裡,從沒遇到什麼詭異之事,周圍鄰居們雖然偶爾也神叨叨地提起傳言,可真正也沒誰遇到過怪事。

  陸薇道:「都是一些以訛傳訛的流言,要真說遇到什麼靈異事件,就是你送來的南弦。」

  夜離托腮看了看樓下,意味深長道:「你家的牆和防盜門的確是南弦弄壞的,但除了這些,這周圍還有別的東西。」

  陸薇聞言身上沒由來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但還是強裝鎮定道:「反正你請回吧,我很好,從沒遭到過什麼鬼啊怪的騷擾。」

  夜離勾唇:「那也不一定。」

  「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以前沒被騷擾不代表以後不會。」

  陸薇啐了口,正想攆人就聽樓下又一聲巨響,心道沒這麼邪門吧。抬頭一看,便見剛才還一副悠哉淡定的夜離白了臉,一邊往樓下跑一邊道:「糟了,忘了南弦不會開車門。」

  陸薇趕不上他的腳步,只得在陽台匆匆伸腦袋往外瞧,定眼一看,噗嗤笑出了聲——夜離的後車門被南弦踢飛了。

第六章 椒圖輔首

  2012年2月15日 18:28 菜市場

  豬肉攤前,薇薇第一百零一次歎了口涼氣,無奈地盯著旁邊已經看絞肉機已看得出神了的詭異星人南弦,扶額道:「別看了,我們走吧。」

  南弦回頭,眨了眨烏黑的眸子,指著絞肉機一字一句道:「這個,幹什麼?」

  陸薇垮下肩膀,耐心地解釋道:「那個叫絞肉機,可以用來——」

  「絞刑?」南弦擰緊眉頭打斷薇薇,滿臉的驚恐失措,搖頭道:「人類……好殘忍。」

  陸薇乾笑兩聲,唯恐他再冒出什麼千奇百怪的話題,只得轉頭對店舖老闆道:「我要五塊錢的碎肉。」

  「好勒。」老闆收了錢,利索地將一塊瘦肉丟進絞肉機上方,片刻其前端便吐出細細的碎肉來。陸薇拿出教小孩子的耐心,慢慢跟南弦解說:「絞肉機是為了方便我們把肉做成顆粒狀,然後用來做肉丸子、午餐肉或者香腸用的。和你說的那個絞刑完全是兩碼事……」

  南弦聞言,蹙起的眉頭沒能鬆開,反而皺得更緊,「午餐肉、香腸……是什麼?」

  薇薇嘴角抽搐,徹底失語了。也對,一千年前,大概……還沒有午餐肉和香腸吧?念及此,陸薇在心底又狠狠歎了口氣,如果說之前她還對南弦的身份抱有一絲懷疑的話,現在她已經徹底相信了——就算南弦不是什麼沉睡了千年醒來的怪物,也絕對是個火星人!!

  今天下午裝修工人們安好防盜門離開後,夜離也開著他那輛半報廢的車走了。鑒於天大地大餓死最大的原則,陸薇決定先買點菜解決了大鬧的五臟廟再說,本來是想把火星寵物就留在家裡的,沒想到自己走一步他就跟一步,不論陸薇說什麼他都跟聽不見似的。

  無奈,薇薇只能帶著自家呆萌寵物一起上街,原本她以為只要囑咐他不許傷人不要亂跑就沒關係了,誰知道,這貨居然看什麼都稀奇。先是對菜市場的電子秤驚歎不已,現在又換成絞肉機了。

  南弦撓頭苦惱道:「為什麼……東西,和以前不一樣?」就連自己身上的衣服也和以前大相逕庭。更讓南弦糾結的是,主人的名字也和以前不一樣了,還好的是,她身上的氣息一點都沒變,除了比以前弱了很多。

  「因為……」陸薇撐下巴,咳嗽聲盡量控制聲音不讓其他人聽到地說,「現在是一千年以後,人類的發展很快,製造了很多東西方便生活和出行。比如你今天弄壞的防盜門和汽車。」

  南弦默了默,似懂非懂地凝視薇薇,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給主人帶來了些許麻煩,小心翼翼地拉她手又道:「不懂,薇薇會不會嫌棄我?」

  陸薇撞上南弦清澈的星眸,心咯登一聲響,這眼神、這表情……這貨實在是太有殺傷力了!

  冷靜!冷靜!不要對寵物產生感情,人獸戀是不對的!陸薇在心底默念兩遍,終於扯出個笑道:「走吧,我回家給你做肉丸子湯。」

  「唔,什麼叫肉丸子湯?」

  「……算了,在知道什麼是肉丸子湯之前,你還是先學會使用百度大叔吧。」

  ——————————————我是百度大叔受—————————————

  臨到巷子口,南弦再次邁不動步。這次吸引他注意的是一個四合院,因為四合院早簽署了搬遷協議,現在裡邊的人都搬走了,只剩下一對已掉漆的大紅門扉緊閉。南弦卻不知為何,見了這門情不自禁地走過去,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撫摸上邊的輔首。

  那輔首是最常見的門扉飾物,是一對用鐵鑄成的神獸頭像,其嘴裡還各銜著一隻鐵環。因為年代已久,輔首早銹跡斑斑,失了應有的威嚴。

  陸薇咦了下,走上前道:「南弦喜歡這個門把嗎?唔,我聽老人說過,這個叼著鐵環的怪獸叫椒圖,是龍生九子之一。因為它很討厭別人進入它的巢穴,所以很早以前開始,人們就喜歡把它雕在大門的輔首上,以求安全。」

  「椒圖……」南弦喃喃出聲,看著那對落魄的椒圖,眼眸忽地深邃凌厲。他似看穿門裡情景地瞇了瞇眼,手一推,被鎖鏈栓著的大門便輕易打開。

  薇薇驚呼,見南弦進去,瞪大眼睛道:「私闖民宅是——」

  「不許進來。」不等陸薇話畢,半隻腳已踏進四合院的南弦忽然回頭,用命令的語氣冷冷道。聞言陸薇僵在原地,正詫異呆萌寵物怎麼完全變了個人似的,就見其豎瞳乍現,正金閃閃地凝視自己。

  陸薇摀住嘴巴不讓自己叫出聲,片刻才聽南弦說了句「在這等我」,然後身影慢慢消失在了四合院中。

  時值傍晚,天已經漸漸暗下來。

  陸薇站在大敞的四合院門口,既擔心有人經過看見他們私闖民宅,又害怕南弦在裡面出事。正等得心焦,一陣風沒由來地吹來,陸薇下意識地按住自己的短裙,卻又在瞬間一滯,背脊發涼。

  就在自己彎腰的瞬間,她似乎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摸了摸她的頸間,輕輕的,就好像羽毛拂過。陸薇打了個寒戰,心慢慢揪起來,難道真這麼邪門,中了夜離那個烏鴉嘴的話:自己被那啥東西騷擾了?

  陸薇攥緊手指,一再告誡自己鎮定,一定是想得太多出現幻覺了。牆上的大洞、不翼而飛的防盜門都是南弦干的,這個世界根本就不存在什麼詭異的東西,鎮定鎮定!我和他們無冤無仇,不會來騷擾我的。

  陸薇一邊想著,一邊注意著周圍的環境,正試著回頭就感覺有什麼東西從腳邊爬了過去。

  「啊!!」薇薇驚叫著跳腳,可再一看地面,什麼都沒有。

  「呵呵,」陸薇乾笑,一邊試圖安靜下來一邊期盼著南弦快點從四合院出來,「一定是我想得太多了,一定是。」因為上班的緣故,陸薇每天都要經過這個四合院,幾個月下來都平安無事,不可能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吧?

  她試著朝四合院裡邊看了看,依稀可見院子中間有口老井。陸薇搬來筒子樓時,四合院的人就已經搬走了,是以從不知道這裡邊的光景,此刻她見了那口井,心裡有股奇怪的感覺,但一時半會兒也說不出哪不對勁。正躊躇哪裡出了錯,街邊的路燈卻亮了,陸薇拿手擋了擋眼睛,赫然驚醒:

  對!天黑了!

  就在剛才有什麼東西爬過自己腳邊時,天一下就黑透了,周圍也寂靜得讓人毛骨悚然。為什麼自己在四合院門口站了這麼久,竟然沒一個人路過?現在應該是下班高峰期才對,這、太奇怪了……

  念及此,陸薇的心已提到嗓子眼,情不自禁將拎著購物袋的雙手都握在了胸前。可手剛往上伸了一點點,陸薇就忽然感覺有什麼力量再往下扯她的購物袋,此時,已經不能用「恐懼」這樣簡單的詞彙來形容陸薇的心情了,發生這樣的事,她反而叫不出聲,只緊閉眼第N次期盼南弦快從四合院出來。

  都怪這該死的怪物星人,為什麼好好地要去別人的四合院?如果不是他就不會像現在這樣……

  可惜過了許久,南弦依舊沒有出來。四合院的大門就這麼靜靜開啟著,如一頭凶悍野獸張著血盆大口。吞了吞口水,陸薇驚恐地感覺到,似乎有什麼東西又竄到了自己腳邊,毛茸茸的,在其小腿上蹭來蹭去,甚至將爪子踩在了她的靴子上。

  不止一隻!

  陸薇汗毛豎起地站在原地,她感覺到越來越多的怪物朝自己湧來,更有大膽地已經沿著她的小腿大有往上爬的架勢……可最讓她絕望的是,她眼裡的情景依然沒有絲毫改變:昏暗的街燈、乾淨的地面、詭異的四合院。

  她看不見那些怪物!這比看驚悚電影的感覺更糟了十倍百倍!!

  終於,陸薇顫抖著手,丟掉了手上所有的食材,驚叫著朝筒子樓的方向跑去了。回家,立馬就回家!然後好好洗個澡,睡個覺,忘記這一切。陸薇不顧一切地往家裡沖,想要擺脫身後可怕的無形怪物。

  進了巷子,薇薇才喘著粗氣看了看身後,似乎怪物們沒再追來了。舒了口氣,她正想緩解一下情緒,就見自己身旁多了棵梧桐樹。薇薇咬住下唇,身體再次僵硬,筒子樓下沒有梧桐樹啊?而且看這樹的高度和粗度,也不可能是一夜間長起來的,難道是今天才移植的?

  陸薇蹙眉,蹲下身來檢查泥土,又乾又平整,哪像是剛才種下的?

  「那怎麼會——」

  彭!

  陸薇正自言自語,就聽筒子樓下一陣悶響,微微抬頭便見樓下的一塊空地上躺著個男人。他渾身是血,似乎剛從樓上跌下來,手腳都因摔傷嚴重扭曲,但他沒死,依舊掙扎著。陸薇張大嘴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腦袋不由自主地看向樓上,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正站在二樓,她看了眼掙扎的男人,開門進了陸薇的房間。

  「啊!!!!!」陸薇再也抑制不住地慘叫出聲,與此同時,四合院方向也傳來猛獸的嘶吼聲,眨眼間,陸薇倒在南弦懷裡,終於失去了知覺。

第七章 地縛靈

  簫聲裊裊,清遠悠長。

  薇薇環視四周,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置身於一片林海中。無波如鏡的湖邊,一長髮少女正持簫而吹,她身著翠綠色的輕紗裙,與鬱鬱蔥蔥的樹林混為一體,顯得格外清爽動人。

  陸薇站在湖對岸,看她眉目忍不住咦出聲,這不是上次夢見在鼓上翩翩起舞的美人嗎?難道自己又在做夢?

  少女似乎並未察覺到陸薇的存在,依舊凝神演奏。片刻簫聲落,陸薇就見湖裡緩緩游出一隻巨大的鱷魚,陸薇下意識地驚呼,這邊少女見到巨鱷卻沒半點慌張的神色,反倒咯咯笑出了聲。

  「阿伊今日來得好遲,吹了這麼久的簫管你才出來,可是正在捕食?」

  巨鱷似乎聽懂了少女的話,張大嘴巴發出咕咕的低叫聲,少女聞言俏臉發光道:「啊~原來阿伊你要當母親啦?恭喜你!改明兒我給你帶些新鮮的河魚來可好?」

  一人一鱷如親密閨友般唧唧咕咕說了好一會兒話,少女就又持起簫笛開始幽幽吹奏,巨鱷本甩著尾巴安靜地凝聽,稍時卻忽的仰躺在地,用自己的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打白白的肚皮,發出彭彭的悶響聲。

  陸薇聽這聲音微微蹙眉,好熟悉,似乎在哪聽到過這種節拍和聲音。

  「啊,是鼓聲!上次她跳舞時候的鼓樂!」薇薇眼眸陡亮,情不自禁地喊出聲。可與此同時,湖那頭的簫鼓聲驟停,取而代之的是少女怯生生的呼喊:「誰!誰在那裡?」

  陸薇聞言一怔,僵在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出了。雖然是在夢裡,但如果鱷魚突然撲過來咬她,不知道會不會很痛……陸薇咬牙,正糾結著該怎麼辦就感覺手腕間忽然一緊,抬頭就見上次夢裡的男人拽住了自己,來不及說半句話,腿已經不由自主地跟著他往林海外跑。

  一邊跑,一邊男子還頻頻回頭,似乎很怕巨鱷追過來,陸薇抬眸,心裡一些奇怪的感覺慢慢瀰漫開。還是和上次一樣,她看不清楚男人的臉。掙開男人的手,薇薇停下腳步:「你到底是誰?」

  沒有回答,男人只是靜靜站在陸薇面前。陸薇啟齒還想再說什麼,卻覺天暈地旋,眼皮慢慢沉重起來,微一伸手想要抓住男子,人已跌進無邊的深淵。

  ——————————————我是愛做夢的分割線———————————

  陸薇再醒過來時,人已經躺在了自家沙發上,南弦正憂心忡忡地守在她身邊。見主人睜眼,南弦立馬搖著尾巴撲過來就要來個深情擁抱:「薇薇……」

  「咳咳,你要想主人更喜歡你一點就不要隨便襲胸。」話畢,南弦頓了頓,保持著撲下去的姿勢回頭瞪說話者。小姑娘又咳嗽聲,轉頭吞了吞口水才笑瞇瞇地朝陸薇打招呼:

  「Hi,薇薇,還記得我嗎?寵物店的樂菱。」

  陸薇怔了怔,慢慢坐起來還有點緩不過神:「我……噯,頭好痛。」

  南弦聞言一手拉住陸薇衣角,一手擦閃晶晶的眼睛嘟囔:「南弦不好,南弦忘了主人現在很弱,不能保護自己。我不該丟下你……南弦以後一定不離主人半步。」話畢,呆萌寵物還是無恥地撲進了主人懷裡。

  陸薇失言,這還是認識南弦以來他說的最長最完整的一句話。可是,呆萌獸,你這是在表忠心還是在鄙視主人?

  薇薇推開南弦,揮手瞬間,嚇暈前的記憶猶如潮水般統統湧進腦海裡:看不見的爬行怪物,筒子樓下憑空生出來的梧桐樹,還有那個從樓上掉下來的男人。

  見陸薇驚恐地瞪大眼睛,樂菱急忙握住她的手輕語:「沒事沒事,已經到家了,沒有任何人能夠傷害你,薇薇。」伴著樂菱的話,陸薇的心境莫名平復下來,只感覺有什麼東西暖暖地罩在身上很安心。

  這邊南弦拽住主人的手還有些擔憂:「薇薇……」

  陸薇搖頭:「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自從收到南弦這份特別的情人節禮物後,她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誰能來告訴她,為什麼在遇到這群怪物之前還好好的筒子樓現在也變得詭異重重?

  樂菱道:「自從把南弦寄給你之後,其實BOSS就已經預料到你會有些不適應,所以一直讓我暗中跟著你們。可今天……我就中途離開了一下下,再回來你就已經被嚇暈了。對不起對不起,求你一定不要告訴BOSS,不然我這個月的工資又要被扣光了,嗚~」

  陸薇汗顏,妖怪也在乎薪水的嗎?「這麼說南弦第一天來我家,我報警回來後他消失不見、和後來我打不開門,呼救鄰居聽不見都是你搞的鬼?」

  樂菱吐舌扮鬼臉,悄悄道:「這是BOSS的命令,薇薇你有怨就去找他吧!。」

  「那今天呢?今天是為什麼?」在遇到南弦之前,筒子樓還好好的,從沒出現過這麼詭譎的事情。

  南弦拽住陸薇,委屈道:「薇薇,那口井,有很多地縛靈。」

  「地縛靈?」

  樂菱托腮:「地縛靈是類似蒼蠅老鼠等小動物死後在地面聚集靈氣而形成的低等怪物,對人沒什麼傷害的。而且因為他們靈力低下,一般情況下不會消耗靈力主動攻擊凡人。可為什麼今天會欺負薇薇——」

  話說到一半,樂菱若有所思地盯住陸薇,歪頭:「難道是因為薇薇聞起來特別好吃?」

  「啊?」薇薇咂舌,為什麼獨獨她聞起來特別好吃?啟齒正想問個明白,三人就聽外邊彭的一聲巨響,伴隨著腳步聲,防盜門不打自開:「一般情況下地縛靈團結起來困住一個人,只有一種可能——」

  陸薇定眼一看,便見夜妖孽抱胸倚在門邊,只是臉上沒了往日似笑非笑的神情,一雙鳳眼淡淡掃了掃樂菱,小姑娘似乎被駭住,默默退到牆角,噤聲了。

  陸薇咦道:「夜離?你說地縛靈團結起來攻擊我是因為什麼?」

  夜離揚眉,冷冷說了四個字:「人品太差。」

  「……」薇薇握緊拳頭,鬱悶了,糾結了,想打人了。

  「夜!離!」

  夜妖孽似乎聞所未聞陸薇的話,轉身道:「既然你醒了,我們走,樂菱。」

  「等等。」陸薇話剛出口,一直沉默不語的南弦卻忽然竄到門外,夜離身形一閃,脖子已被南弦從後卡住。見狀,夜離站在原地不動彈,聲音飄渺不定:「南弦,過了這麼多年你還是喜歡亂來,我告訴你……」

  陸薇屏住呼吸,正躊躇不知該怎麼辦,就聽夜離話鋒一轉,竟巴拉巴拉道:「現在是法制社會,你要是掐死我警察不會放過你的!」

  薇薇倒,夜混蛋你到底有沒有正經的時候!!這邊南弦倒沒半點開玩笑的意思,聽夜離一堆廢話後依舊死死卡住其脖子,良久,他才一字一句道:「那些地縛靈身上,有這個人的味道。」

  「薇薇,他想害你。」

第八章 罪魁禍首

  2012年2月16日 00:22

  陸薇家裡,斷斷續續傳出低低的哭聲,如同鬼魅。

  「嚶嚶嚶,六月飛雪,冤比竇娥,我是無辜的!」

  「嚶嚶嚶,我不管不管不管,你們還我清白。」

  「嚶嚶嚶……」

  陸薇坐在沙發上,聽一聲高過一聲的噪音,只覺太陽穴突突跳得疼,終於忍無可忍跳起來道:「閉嘴!你已經嚎大半個小時了,你不煩我都煩了!」

  夜離聞言停止假哭,抱胸冷哼道:「反正我是被冤枉的,你們必須給我道歉!」

  見狀,一直沉默的南弦倒沒反駁,只是依舊盯著夜離處於高級戒備。要不是剛才主人說不能傷害他,自己現在已經撲上去咬斷他的脖子了。

  陸薇拍拍大寵物的頭以示安撫,悄聲道:「我相信你。」從這幾天的表現看來,南弦雖然破壞力極強,但憨厚敦實,比不靠譜星人夜離不知強上了多少倍。而且遇到那些怪物也是在夜離送來南弦之後才發生的,她有足夠的證據懷疑罪魁禍首就是夜離。

  夜離嗤之以鼻:「我這麼玉樹臨風帥氣逼人敢作敢當說一是一說二是二德良兼備溫文爾雅的人,說沒有做過就沒過做過。如果我真想害你,何必用地縛靈嚇你這麼麻煩,隨便一小指頭尖下去你就沒有了,你說是不是,樂菱?」

  「……咦,樂菱?」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夜離扭頭看向小跟班,便見樂菱正躲在角落對手指,嘴裡小聲嘀咕道:「南弦可是三界出了名的靈鼻子呢……」

  「哦?」夜離陰測測地勾唇,「這麼說你也相信那些地縛靈是我放的咯?」

  陸薇拍掌:「看見沒有,連你自己的人都懷疑你,果然你不是什麼好東西!」

  這邊樂菱見BOSS要發飆,忍不住顫了顫肩膀,拉著夜離搖頭解釋道:「不是不是,BOSS你還記得不,你的確是放過一批地縛靈出去的。」

  話畢,夜離眸子驟亮,默了默似乎想起什麼地和樂菱對視眼,樂菱見狀亦鄭重其事地點了個頭。薇薇見狀鄙夷道:「果然是你!」

  環視一周,夜離咳嗽聲,瞬間又擺出副正經無比的模樣道:「這事可能有點誤會,等我調查清楚了再告訴你們。」說完轉身就要走,薇薇哪有那麼好打發,哼哼聲剛出,南弦寵物就已經橫在了大門口。

  看來,養只大寵物也不算特別虧。

  樂菱回頭看看夜離,又再看看陸薇,左右為難道:「呃~薇薇,不是我幫BOSS說好話,可能真的這其中有點誤會。我們是放了地縛靈出去來著,但一般情況而言它們是不會攻擊人的。」

  「這麼說今晚是個意外咯?」

  「肯定的,可能是有點小差錯什麼的。」

  「那是不是我被嚇死了也是意外!!」

  「……」聞言,樂菱也默默蹲牆角畫圈圈,噤聲了。

  夜離歎口氣,揉了揉鼻樑沉聲:「好吧,我告訴你真相,但這屬於商業機密,你不能告訴別人。」

  「你講。」

  夜離幽幽凝視薇薇片刻,終於緩緩道:「咳,有時候實在沒什麼生意的話,我就讓地縛靈小寶貝們做點小動作,比如摸摸別人的腳啊,晚上在人的屋子裡走來走去啊什麼的……這樣,才有人找我看風水嘛。」

  「可是小寶貝們不能老在籠子裡悶著,所以我偶爾也會放它們自己出去玩,我怎麼知道你點兒這麼背——呵呵,別介意啊別介意,它們除了調皮點其實很可愛的,哪天介紹你們認識?唔,如果你要想養兩隻的話我也可以割愛。」

  聽聞可能有新寵物到來,一直沉浸在自己小世界裡的南弦童鞋也終於回過神來,拉住陸薇急道:「主人不要不要!」而這邊,陸薇早已經在鐵一般的事實面前,順利石化了。

  真相用不用這麼坑爹啊!神馬叫實在沒什麼生意就讓它們做點小動作?這是小動作嗎?是嗎!自己剛才差點被嚇死!還有,誰會喜歡這麼恐怖的東西?

  「夜——離——」

  夜離無視薇薇的咬牙切齒,巧妙轉移話題道:「哎呀,不過說真的,這次這件事真的有點奇怪。南弦,你到底在四合院裡看見了什麼?」

  南弦瞥頭,根本不想搭理這個要送新寵物來的壞人。

  夜離咯咯笑出聲,「算了,我還是自己去四合院看看。初步估計那裡還有些別的東西……」

  「別的東西?」陸薇心咯登一聲響,腦子裡沒由來浮現出長髮女人站在筒子樓的情景。難道南弦說的「別的東西」和那個女人有關?念及此,陸薇又忽然想起最後那個女人進了這間屋,瞬間背脊發涼。

  樂菱捏下巴:「難道是被其他生物操控了?」

  「極有可能,」夜離微微瞇眼,鳳眼上彎看起來心情很好,「這樣的話更要去會會了。陸薇,有沒有興趣和我一起去見見我的小寶貝們?」

  薇薇:「……」

  ——————————————我是沒興趣的分割線———————————

  陸薇自然沒膽再去見夜離的「小寶貝們」。待他和樂菱走後,就在沙發和地上各鋪了張臨時床睡覺。雖然季勻幫她解決了破牆和防盜門,但屋裡的床也被南弦弄壞了,薇薇本打算隨便應付一晚,等翌日一早就請假去買床。

  可計劃不如變化,第二天她剛起床沒多久就聽外邊又吵又鬧,片刻就有人來敲門,門一開,陸薇當即傻了眼——

  四個工人抬著張席夢思整齊地站在外面。

  「你們這是……」

  「陸小姐是吧?昨天下午一個叫季勻的先生在我們傢俱城定了床,說好了今早來送貨,麻煩您在這簽收。」

  陸薇盯著工人身後的雙人床一邊目瞪口呆一邊簽了字,腦子卻不由自主地想入非非:為什麼他知道我一個人住還買雙人床過來,這是……呃,淡定淡定!一定是為了下一個租客準備的。嗯,絕對的~

  在薇薇神遊中,工人們以火速安好床,離開了。床不用買了,想偷個小懶的陸薇童鞋自然也沒有了請假的理由,只得乖乖回去上班。臨行之前,陸薇拿出主人的身份命令南弦乖乖呆在家,不許破壞任何傢俱,不許做諸如破牆、跳窗等非人類的事情,又仔仔細細教會他使用防盜門,這才不放心地走了。

  中午午休,陸薇跑到陽台上深呼了好幾口冷空氣,這才顫巍巍地撥通了從傢俱城工人那要來的電話。電話很快就通了,想來他們也在午休,聽到季勻低沉的男低音通過話筒傳過來,薇薇覺得自己心律都不齊了,良久才結巴著道:

  「您、您好。」

  「陸小姐?」

  「咦,你怎麼知道是我?」話音剛落,陸薇就狠狠鄙視自己了。今早的傢俱單子上還印著她的電話號碼,季勻如果不知道她的手機又怎麼告訴傢俱城的?果然那頭季勻道:「是我大姑給我的。」

  「哦,」薇薇緊張地看了看地面,「我就是想說……謝謝。其實應該是我買的,以前那床我都給您弄壞了。」

  「沒關係,家裡遇賊也不是陸小姐你的錯。這事不用再提了。」

  「不好意思,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沒事。」

  ……

  幾個回合下來,兩人就一直在「謝謝」「不用」「實在對不起」「沒關係」等詞彙間打旋,偏偏薇薇就是捨不得說總結詞,終究還是季勻忍不住,率先道:「陸小姐還有其他事嗎?沒有我先掛了。」

  「嗯~」薇薇閉眼咬牙,終於將憋了一個上午的話吐了出來:「我還些話想當面和您說,你現在有空嗎?」

  ———————————————我是見面的分割線———————————

  兩人最終將見面的地方定在了樓下的咖啡廳,因為同在一棟商務樓,彼此幾乎同一時間到達咖啡廳。對於陸薇也在這裡上班的事實,季勻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各自點了飲品後,對話正式進入主題。

  平時薇薇偷窺季勻偷窺慣了,總悄悄幻想著要是有一天能近距離圍觀這位冰山美人該多好,可今天對方真坐在她對面了,她卻只敢低頭攪咖啡。

  躊躇良久,陸薇終於吞吞吐吐道:「聽說我現在租那房子是季先生小時候和父母住的,那他們現在搬哪去了?怎麼要其他親戚打理房子?」

  話畢薇薇一抬頭就見季勻正抱胸深不可測地凝視自己,噎了噎繼續攪咖啡道:「是我唐突了,你不要誤會,我只是想知道那屋子裡是不是發生過什麼,比如——」

  「比如什麼?」

  陸薇洩氣,轉了轉眸子換話題道:「這麼問吧,季先生你……你相信鬼神嗎?」

  季勻從始至終一直保持著抱胸的姿勢,聽了這話黑眸微閃,「陸小姐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你為什麼要請風水師回來,是不是你家裡以前出過事,甚至死過人?」

  週遭忽然靜默下來,季勻微瞇眼直直地凝視陸薇,似乎想要將她身子看個洞出來。過了許久,他才平靜道:「陸小姐,你說這些話很失禮。如果你對房子有什麼不滿可以立刻搬走,我會讓我大姑把你交的預付款如數退給你。」

  說罷,季勻起身就要走,陸薇見狀心一橫,探身拽住他衣袖輕聲說:「對不起,我也知道這樣很失禮,可是我看見了一些東西,如果不搞清楚的話,心裡很難接受。」

  季勻身形微閃,回頭悶聲問:「你看見什麼了?」

  「筒子樓下,有棵開得很繁盛的梧桐樹。一個女人站在樓上……然後有個胖胖的男人摔下了樓,然後……那個女人進了我現在租的房子裡。」

  匡當。

  季勻手一頓,勺子落在地上,咖啡灑了一桌。

第九章 龍生九子

  下班後回家,陸薇一路都在念叨家裡那只巨型寵物千萬別闖禍,可一回家才發現自己真的多慮了:南弦乖乖躺在新買的床上,正睡得香甜。可問題是,地上那堆被撕破的衣服褲子是怎麼回事?

  薇薇蹙眉湊到那堆破布面前研究,看外形應該是南弦早上穿的,但好好幹嘛扯成這樣?難道是呆萌寵物和別家的貓貓狗狗一樣,被主人獨自關在屋裡傷心難過,所以撕布撒氣?

  「薇薇!!」陸薇正捏著下巴沉思,就聽身後叫嚷,來不及反映人已被南弦從後面撲倒,半個身子仰在了床上。

  「薇薇薇薇。」陸薇任由南弦壓在自己身上,又蹭又抱已經發不出半點音了。因為,原來,所以……呆萌寵物居然剛剛在裸睡……咳咳!其實呢,裸睡有助於血液循環,皮脂腺汗腺的分泌,也~挺好的。

  可是!關鍵就在這個「可是」!!南弦童鞋你知不知道你□地撲倒一位女同志,還在別人頸脖間又蹭又撓,這種行為實在是太~無~恥!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薇薇拳頭攥緊,心裡已有一萬只可愛的草泥馬呼嘯而過,僵硬片刻,這才終於找回魂兒地說:「你先起來。」

  寵物童鞋繼續歡脫撒嬌:「不要不要。」

  薇薇嘴角抽搐,將頭瞥到一邊心裡默念一百遍「非禮勿視」後,終於咆哮出聲:「再不起來就把你丟掉!」

  聞言南弦明顯身體一僵,放開主人頗為受傷地問:「為什麼?」

  「因為,」陸薇緩緩從床上坐起來,拍了拍受驚嚇的小心肝說:「寵物是不能上床的。」

  「……」這絕對是全宇宙最爛的借口。

  脫離男色魔爪後,問題接踵而至——寵物童鞋開始傲嬌耍脾氣,說什麼都不肯穿衣服。湛著澄清的眸子,南弦滿臉委屈:「不喜歡……為什麼沒有以前的衣衫襦裙,頭髮也變得好短……」

  陸薇歎口氣,發現自己面對這張俊顏完全沒辦法生氣,只得一邊將白襯衫往南弦身上套一邊說:「現在是一千年以後,人類的生活方式發生了很多變化,南弦你要學著適應,懂嗎?」

  薇薇家裡沒有男士衣褲,可昨晚檢查房間時發現衣櫃的一半位置都被各式男人襯衫、T恤,西褲給霸佔了,不用猜也知道是愛寵之家的傑作。已經見慣不驚的陸薇發現異常後的第一反映居然是:售後服務果然周全。

  雖然因為這個想法鄙視了自己良久,可現在看來,如果不是有事先預備的衣服,她就要上街給這位裸男同學現買遮身布了。

  「可是……」南弦揉眼睛,依舊一臉的為難,默了默才扭頭彆扭道:「可是衣服好難穿,也脫不下。」

  陸薇一臉黑線,終於明白了為什麼之前的衣服都成了杯具的碎片。敢情呆寵童鞋你不是不喜歡現在的襯衫牛仔褲,而不是不會穿啊。陸薇搭眼凝視南弦,對方也傻呆呆地盯著自己看,將還沒繫上紐扣的袖子湊到她身邊,喃喃歪頭:「薇薇。」

  意思再明顯不過——主人你教我穿衣服吧。

  陸薇抱胸,腦袋上除了剛才的三根黑線,已經開始冒青筋了。不管南弦到底是無恥裝傻,還是真的不懂,要讓陸薇教男人穿衣服,特別是穿褲子……這絕對絕對是不可能的!

  在原地轉了兩個圈,薇薇毅然打開筆記本,點開某珍藏的視頻文件,選到特定片段,按下倒退鍵後道:「你就跟著他學,看他是怎麼穿的你就怎麼穿!!」

  —————————————我是有色視頻的分割線———————————

  待南弦穿戴好衣物,陸薇就牽著自家寵物出去用餐。

  身為苦苦掙扎的小白領,薇薇工資也不高,每晚都是在附近隨便找家餐廳吃飯。可因為今天有南弦,陸薇特地選了家環境稍好、菜色也比較可口的中等餐館,誰知道自菜上來之後,南弦就一直盯著自家主人進食,絲毫不動筷子。

  「怎麼不吃,不餓嗎?」

  南弦搖頭。

  「是不喜歡這裡的菜還是怎麼……」

  南弦還是搖頭。

  「那你想吃什麼?」

  「我不用吃東西的,薇薇不記得了嗎?」

  陸薇噎了噎,說實話,這個所謂的「主人」連她自己都不知是真是假,南弦說的那些「前塵往事」她就更一無所知了,現在要怎麼回答他呢?

  薇薇咬牙,轉著手上的筷子道:「其實,我有很多事情都不太明白。我是說……南弦你會不會認錯了人,我根本就不是你要找的那個主人?」

  話音剛落,南弦便一臉警惕地抬頭,詫異地盯住陸薇,滿眼的驚恐、哀怨。呃~這是害怕被主人拋棄嗎?陸薇心虛地埋頭,正躊躇怎麼化解尷尬,就聽呆萌星人小聲道:

  「我以後不會再上主人床的,也不會弄壞東西闖禍了。」語氣說不出的可憐,瞬間,陸薇心化成一灘水。

  「我不是要趕你走,只是所有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我一時不太接受得了。」

  「我知道,薇薇現在成了凡人,沒有了以前的記憶,沒有神力,我會保護你的。」

  「……」陸薇吁了口氣,發現和南弦完全沒辦法溝通。算了,就算自己接受不了這一切,南弦還是活生生站在她面前了,並且甩不掉踢不開,那就……認命吧。念及此,陸薇轉移話題道:

  「對了,我一直沒問過南弦,你是……唔,我的意思是南弦不是人類,那是什麼?妖怪?」

  南弦默了默,似乎有點感傷主人居然連這個都忘記了,良久才淡淡開口說了兩個字:「椒圖。」

  霎時,陸薇的下巴掉桌上,徹底斷電了。椒圖……是龍生九子裡的那個椒圖嗎?傳言性格孤僻,少言凶狠的那個椒圖?這差距……陸薇抬眸看了看眼前面容雋秀的男駭,這差別也太大了吧?一時間,陸薇只覺腦子空白,死機無法重啟了。

  怪不得當時見到那個門把時南弦那麼在乎,他覺得凡人把他的模樣刻在門上,自己卻沒保護好這家人心裡愧疚,所以才會進去捉地縛靈的吧?怪不得他不用吃飯,怪不得樂菱也小怕南弦……

  「薇薇?」南弦看主人目瞪口呆的樣子,不解撓頭。這邊陸薇卻依舊握著筷子,呆滯狀。良久,她才喃喃自語道:「天吶,我居然養了只神龍?」

  「很洋氣吧?比起你,那些養獅子老虎的,簡直弱爆了!」薇薇說罷就聽有人接她的話,轉頭乍看駭得差點叫出聲——一襲黑衣的夜離托腮坐在自己旁邊,正彎著一雙鳳眼凝視她。

  「你怎麼在這?」

  「嗯~在我的小寶貝們那查到一些情況,和筒子樓一直拆不掉有些關係,想不想聽?」

  陸薇看夜離一臉高深莫測的樣子,想起那晚她和夜離口中那些「小寶貝們」之間的「互動」,只覺氣不打一處出,轉過臉懶得理他。遭遇陸薇的冷淡,夜離倒是半點不生氣,悄聲道:

  「原來那些拆遷辦的人去筒子樓不是迷路就是聽到怪聲嗎?唔,還真都是我家寶貝們幹的。不過事先聲明,那個主任死可不關我寵物的事,是她自己太害怕,逃跑的時候摔了一跤剛好撞破了腦袋。而且我的寶貝們都是受人指使,身不由己……」

  彭!

  夜離話說到一半,陸薇就擱下筷子打斷他的歪理,氣呼呼道:「夜先生,如果你是來吃飯的,那邊有空位置,麻煩你移步。如果你是來跟我匯報工作情況的,那麼你可以請回了,我對你那些裝神弄鬼的事沒興趣。」

  夜離不怒反笑,嘻嘻點頭道:「是啊是啊,你怎麼這麼聰明呢,一猜就中。嘖,還真是裝神弄鬼,不過不是我裝神弄鬼,是住在你房間裡的那個女人。」

  話音剛落,薇薇剛夾起來的茄子就又掉回了盤子裡,顫著牙道:「你——說——什——麼——那房子裡真的有鬼?」感覺到主人的緊張,南弦也開始呲牙咧嘴。

  夜離輕笑,依舊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樣:「免費給陸小姐惡補一下常識,這個世界上是沒有所謂的『鬼』的。人死後魂魄脫離肉體,七個小時之內就會自動消散,就好像香水一樣,被大自然溶解。只有小部分有緣的才能轉世投胎,至於那些陰魂不散的嘛……呵呵,一般都是有很深的怨念、仇恨,或者別的什麼遺願不甘強行『存活』下來的,我們稱之為執念。多年數據顯示,它們沒有攻擊力,所以那些被嚇死的人類,唔,我只能說人類的心臟果然很脆弱。」

  「……」薇薇默,徹底石化在凳子上。執念你妹!這和平時說的鬼有什麼區別?難道換個名字就能改變它們驚悚的本質?

  穩住手腳,陸薇才搖頭道:「不可能的,如果我房間裡真有什麼執念鬼念,南弦那麼厲害為什麼沒發現?你這個奸商,是不是連我都想騙!」

  夜離咧嘴:「執念這玩意兒無形無體,無色無味,饒是鼻子最靈的神龍子也未必察覺的到。更何況南弦才剛甦醒,神息還沒恢復,它想要躲著你實在太容易了。」

  說到這,夜離頓了頓,眼眸迷濛地眺望窗外,聲音不由自主地低沉下來:「也是我大意了,竟然讓它囂張了這麼久。」

  南弦聞言,亦不否認地噤聲。此情此景,薇薇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腦中閃過那夜長髮女人開門進屋的情景,又念起今天中午和季勻提及此事時他難看的臉色,越想越害怕。

  「難道那間屋真的死過人?它一直在這附近鬧騰,不許大家拆房子?」

  夜離挑眉:「現在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第十章 老屋舊事

  北京時間19:52分筒子樓下

  陸薇站在昏暗的路燈旁,望了望安靜祥和的筒子樓,又瞅了瞅旁邊的南弦,咬牙還是下定不了決心。她到底是不上樓呢不上樓呢還是不上樓呢?這一切,都要怪那個奸商夜離。

  彼時在餐館相遇後,夜離就尾隨陸薇和南弦回筒子樓,可一眾人臨到巷子口,夜離卻忽然住了腳。陸薇見他一臉詭笑,問:「怎麼了?」

  夜離搖頭,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幽深的巷子道:「我忽然想起還有點事,就不跟你們上去了。」說罷,轉身就走。

  這一舉動,徹底打垮了陸薇童鞋脆弱而幼小的心靈。原本夜離在餐館的一番話就讓薇薇背脊泛涼,再加之他現在明顯發現什麼離開的舉動更讓陸薇說什麼也不敢上樓了。

  在樓下掙扎良久,陸薇始終鼓不起勇氣上去,可隨著天色越來越暗,筒子樓下亦是陰風陣陣,讓薇薇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晚在幻境裡看到的情景。她正糾結得厲害,就見一條紅繩落到眼前——

  南弦竟然在她手上栓了根光禿禿的繩子,「這是……」

  南弦一本正經地將繩子繫好,說:「薇薇不怕,有這個,它們不敢靠近。」

  薇薇抬手細細端詳這根紅繩,和地攤上太婆們賣得似乎沒什麼兩樣,或者說還不如。沒有任何編織的樣式,也沒有任何裝飾品。可饒是如此,她心裡還是忍不住一暖,大寵物說它有用就有用吧。

  陸薇彎眼:「謝謝你,南弦。」

  「我們上去。」

  「嗯。」

  儘管有萌寵護駕,陸薇一路上還是心有餘悸,只不斷提醒自己轉移注意力和南弦說話。可剛上樓梯,陸薇就見自家門口有個人影在昏暗的燈光下飄動,霎時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叫出了聲,可定眼再一看:居然是季勻西裝革履地站在大門口。他手裡還提著公文包,看樣子像是下了班直接趕過來的。

  「季、季先生……」一時間薇薇尷尬,只吶吶地打招呼。

  季勻聞言卻沒應,眼神錚錚地定在南弦身上。陸薇頭頂三根黑線,扯過高自己兩個頭的南弦介紹道:「這是我弟弟南弦。」

  南弦奇怪地歪頭看主人,弟弟?他什麼時候成薇薇的弟弟了?

  陸薇哪敢直視南弦,唾棄自己一百遍後又加了句:「親弟弟。」好吧,陸薇我打心眼裡鄙視你。

  季勻眸子閃了閃,沒再追問地點頭道:「你好,陸先生。」

  南弦繼續低頭玩陸薇衣角,完全視季勻為透明。氣氛再次陷入僵局,陸薇汗,只得呵呵轉移話題道:「這麼晚了,季先生來是?」

  「我是來跟你道歉的。抱歉,下午我有些激動,可能言語有些冒犯。」季勻默了默,才又接著道:「還有,我想來確認一些事情。」

  「什麼?」

  季勻垂眼站定,良久才沉聲:「你看見的那個女人,是我母親。」話畢,周圍倏地安靜下來,隱隱間還能聽到遠處的狗吠聲,陸薇和季勻就這麼各懷心事地站立,誰也沒開口。

  片刻,陸薇才打破沉寂,笑開:「我們進屋再說吧。」

  「不用了,我說完就走。我只是想問問你,你當時看見……」話說到一半,季勻頓了頓,似乎難以啟齒,稍時深呼口氣才接著道:「你是不是看見那個女人推男人下樓的?」

  薇薇噎住,「我是先看見男人墜樓,然後才看見樓上有女人站著的,是不是她推得,我不知道。」

  季勻聞言星眸黯淡,似乎有些失望,手撐住陽台眺望遠方沉沉道:「我母親是下鄉知青,八幾年回城後和我父親結了婚。我父親是個不折不扣的酒鬼,每次醉酒回家後都勢必又打又罵,那會兒我母親沒少挨他的打。可每次他酒一醒,就又反悔認錯,如此反反覆覆,別說我們了,就連周圍鄰居都覺得煩。可是那種時代,母親顧忌閒言碎語,又想著我小,一直沒動離婚的念頭。

  直到幾年後……我爸有一晚醉酒,在回家的路上摔死了,就從這……這跌下去的。」

  季勻用食指點了點地,笑得有些無可奈何,陸薇咬住下唇,連臉上該擺什麼表情都不知道了。她怎麼也沒想到季勻會忽然跟她說這個,更沒想到那樣受人矚目的季勻會有那樣一個童年。暴躁的父親、懦弱的母親,就是因為這樣,才會造就今天季勻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性格嗎?

  「我爸的死,當年一直都被認定為是意外。警察勘測的結果是他醉酒跌落到樓下,剛好後腦勺撞到石頭才致死的。我也從沒懷疑過這個說法,直到幾年前我母親病逝。她臨死前跟我說……其實那晚,是她親手把父親推下樓的,她受夠那樣的生活。」

  揉了揉鼻樑,季勻顯得有些累:「這麼多年,我一直把她這話當做胡話,覺得她是病糊塗了,可你看見的梧桐樹……」季勻笑出聲,閉眼娓娓說:「十多年前筒子樓下是有棵梧桐樹的,我上大學時因為被雷劈,那樹才被移植到了其他地方去。」

  聽了這些話,陸薇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但她可以肯定的是,自己現在的臉色要有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季勻,你是不是也相信筒子樓拆不掉和你媽媽——」話末梢,陸薇又下意識地噤了聲,如果季勻不信的話,也不會請夜離那個神棍來調查的吧?

  「我沒辦法解釋你那晚看到的情景,我也不關心這個世界上到底有沒有鬼神。我今晚來就是想要告訴陸小姐,作為房客,你的確有權知曉房子以前發生的事情,如果你真的忌諱的話,我會請大姑把你餘下的租金都退給你。您可以好好考慮一下,我就先走了。」

  說罷,季勻果真轉身下樓,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我是往事的分割線———————————

  季勻走後,薇薇開門進屋,可一打開房間門當即就石化在了原地。

  屋子裡燈光大亮,電視亦散發著柔和的光芒,沙發上握著遙控板的男人見屋子主人回來,居然不慌不忙地抱怨道:「喂~你這頻道也太少了吧,居然都搜不到我最喜歡的馬桶台。」

  陸薇黑線,慢慢走進屋子,調勻氣息終於道:「誰允許你坐在我趴趴熊身上的,滾起來!還有為什麼你手上的巧克力和我冰箱裡的那塊長得一模一樣?」

  夜離聞言,不慌不忙地轉身正面對薇薇,眨巴眨巴眼,特無辜地又咬了口巧克力,咂嘴道:「唔,好苦……這是準備送給季勻的嗎?小薇薇你該感謝我啊,這種東西人類吃了肯定掛掉。」

  薇薇磨牙,旁邊的南弦已護主地衝進屋子要和「小偷」大戰,可一眨眼,夜離就已從沙發上瞬移到了陸薇旁邊,眨眼嘻道:「我可不喜歡和寵物玩,不過如果真有人欺負我的話,嗚嗚,我也不會手軟滴。不過薇薇你要想清楚哦,要是再把房東家的沙發啊床給砸碎了我可不管……」

  一語驚醒夢中人,陸薇聽了這話趕緊阻止要撲上來再次撕咬夜離的呆萌星人,南弦見自己看家反被制止,主人卻和小偷親暱地站在一起,滿心委屈地「嗷」了聲,縮角落畫圈圈去了。

  薇薇一邊安撫南弦一邊憤怒道:「夜混蛋你居然私闖民宅!還偷聽!!」怪不得他剛才走到一半又離開,估計他早就發現了等在門口的季勻,怕被拆穿神棍身份就先躲了起來。

  夜離無所謂地聳肩:「我才沒興趣聽你們說話,我一直都在看電視劇來著……不過說起來,你什麼時候開始暗戀別人的?嗯?」

  聞言陸薇忽然洩了氣,暗暗自嘲地歎息,喜歡?捫心自問,說是喜歡還不如敬仰這個詞準確吧……

  也不知是巧合還是老天有意捉弄,從小學開始,陸薇就和季勻同校。不過季勻比薇薇大兩歲,他小學六年級時自己四年級,他初三自己就初一,他高三自己高一。大學好不容易不在一個學校了,卻陰差陽錯讓陸薇在商務樓裡又再次遇到季勻。

  第一次在電梯裡遇到這位師兄時,陸薇連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一直問自己,沒這麼巧吧……

  所謂無巧不成書,這絕對是一個浪漫小言的最好開始。可惜於陸薇而言,卻是有緣無分。這麼多年的「相識」,她和季勻都只能算最熟悉的陌生人,甚至陸薇一直懷疑,以季勻冷淡的性子,估計根本不記得自己這張臉吧。

  他倒是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裡瀟瀟灑灑,薇薇就不那麼好了,從小學開始,不管從老師還是同學嘴裡,總能或多或少聽到季勻的消息。

  「季勻是我教過最好的學生,他的作業我閉著眼睛都能給滿分,你們這一年級怎麼就沒一個能超越他?」

  「你知道那個初三的季勻嗎?好帥,聽說他明天也要去參加籃球比賽,薇薇去看嗎?」

  「薇薇,聽說你和季勻一個初中,你知道他有女朋友沒?」

  「薇薇,快跟我講講,季勻是個什麼樣的人?」

  就連學校廣播站都不放過陸薇:

  「恭喜我校季勻同學獲得全市XX比賽第一名。」

  「恭喜我校季勻同學獲得全市市三好學生稱號。」

  「同學們,今天我們校園之聲請來了已畢業的季勻學長跟我分享背誦英語單詞的方法……」

  陸薇就是在季勻的「噩夢」下長大的,其實她不想和其他女生一樣去花癡,他那麼高高在上,冷冰冰,不可能看上自己的。可是命運卻一再捉弄自己,一次又一次,讓季勻「陰魂不散」,一直到今天。

  這到底算喜歡還是小女生犯的花癡夢,陸薇也傻傻分不清楚。

  從冗長的記憶中回神,陸薇看了看旁邊已蜷曲睡著的南弦,癟嘴道:「怎麼感覺南弦很累?很愛睡覺的樣子?」

  「沒關係,等過段時間完全恢復神識就好。」

  陸薇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其實心裡的疑惑還有很多很多,比如一千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南弦會離開主人沉睡,現在又為什麼醒過來。而自己這個廢柴,真的是他的主人?比起這些,季勻到底記不記得自己這個小問題就真的微不足道了。

  甩甩頭,陸薇切中實際地說:「我現在只想知道這屋子裡到底還有沒有別的『房客』。如果真有,我估計我今晚睡不著了。」

  「嗯,」夜離捏下巴,看了看窗外漸漸暗淡下來的天空,笑道:「再等等,這種遊戲要等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才好玩。」

  陸薇:「……」好玩你妹!

第十一章 吃醋

  晚上十點四十分,夜離依舊悠哉悠哉地看電視,絲毫沒有半點開始工作的意思。這邊,陸薇卻是如坐針氈,總覺得渾身不帶勁兒。喝水感覺有人陰測測地盯著自己,玩電腦感覺有人正伸長脖子看她的屏幕,就連給南弦蓋被子也擺脫不了幻想,總覺得他旁邊還躺著人……

  在崩潰前,陸薇開口問夜離:「你到底在等什麼?要找那東西就趕緊找!」

  夜離扭頭,一邊扮無辜地眨眼睛一邊繼續將薯片往嘴巴裡送。聽見薯片咯吱咯吱的響動,薇薇嘴角抽搐,臉已鐵青了。自從夜離進這屋子開始,嘴就沒停過,從巧克力到瓜子、再從可樂到薯片,陸薇家的零食已經被夜老鼠啃了個精光,偏偏別人就是沒半點正式開工的意思。

  一時間陸薇只在心裡把自己罵了千遍萬遍,她怎麼能相信這個人?就是傻呆呆的南弦也比他好千倍萬倍!

  「不許吃了,給我說話!」

  「哦……」夜離抹掉嘴角的薯片渣,認真道:「小薇薇你一生氣,眼角的皺紋就出來了。」

  「……」在鐵一般的事實面前,陸薇終於承認,夜離是她見過最賤、最賤的賤人,沒有之一。

  「不是要你說這個!你要是再不好好說話就給我滾出去!」

  聽了這話夜離總算恢復點正經神色,道:「哎呀寶貝兒不要心急嘛,再等一下下,應該很快就到了。」

  「什麼?」

  兩人說話間,外面響起敲門聲。夜離如在自己家般輕車熟路地去開門,薇薇歪頭乍看,便見樂菱抱著個寵物籠子進來,見了陸薇彎眼笑道:「薇薇。」

  陸薇眨眼,指著寵物盒道:「這是什麼?」

  夜離道:「等了一晚上,不就是在等這個嗎?執念隱得那麼深,連南弦都絲毫沒有察覺,沒有秘密武器怎麼找?」

  陸薇聞言,屏住呼吸細細打量一番秘密武器,可怎麼看怎麼還是覺得它像個寵物籠子。與此同時,樂菱也打開了籠子,登時從裡邊竄出只毛色雪白的折耳貓來。薇薇囧,好吧,事實證明,這真只是個寵物籠子。

  折耳貓一出來便跳到夜離肩上又蹭又親的討好,圓圓的貓臉上一雙銀灰色的大眼睛忽閃忽閃,果然是最甜美可愛的貓咪品種。陸薇正覺得這小傢伙有點眼熟就聽夜離笑喊了句:「小知,別鬧。」

  原來~這不就是第一次見夜離時他懷裡抱的那隻貓嗎?陸薇咂舌:「不要告訴我你說的秘密武器就是這隻貓。」

  「那是~」夜離得意洋洋地晃腦袋,「我家小知上不知天文,下不知地理,但是卻鬥得過惡狗抓的了老鼠,又聰明又聽話……」

  「停停停!」不等夜離嘮叨完,陸薇就打斷道:「你說的這些和今、晚、有什麼關係?」

  「好吧,我家小知知最主要的功能是能嗅到執念的氣味兒——」這邊夜離話還沒說完,陸薇就聽身後一聲怒吼:「南弦也會!!!」

  陸薇被吼得一怔,回頭一看就見剛才還蜷在沙發上睡得香甜的南弦已起來,此刻正滿眼怨念看著這邊,水汪汪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看樣子像是要哭了。原道南弦睡得朦朦朧朧就感息到有別的寵獸進入了自己的領域,睜眼剛好瞅見主人望著一隻貓有說有笑。

  貓?呆萌獸揉了揉眼睛腦中叮的一聲輕響,忽然想起之前夜離說要送薇薇寵物的事,登時傻眼愣在原地,夜離真的……送寵物來給主人了嗎?薇薇也接受了?此時自覺地位不保的南弦便聽夜離炫耀地說:「小知知嗅得到執念的氣味兒……」

  原來,薇薇是惱他之前沒看好家,所以要養新寵物嗎?念及此,悲憤交加、不甘心被奪寵的呆萌星人終於咆哮出口:「我也會找執念,不要別人幫忙,嗷嗷嗷~~」話畢,陸薇就聽南弦發出如野獸般的嘶吼聲,夜離在其身側低叫一聲「糟了」,待他衝出去之時,為時已晚——

  頃刻間陸薇只覺房子地動山搖,如地震般晃動起來,站不穩地跌倒在地。而最詭異的是,屋子裡平白無故生出一團團白茫茫的霧氣來。陸薇睜大眼睛卻連最近的景物都看不清楚,只慌神叫道:「南弦?」

  「南弦你在哪?」

  「嗯,沒事。」回答的人不是南弦,是夜離。

  「他怎麼了?你們在哪?」

  「沒事,小笨蛋一時吃醋用神過猛,已經暈過去了。」

  「嗚嗚,嚇死我了,以為要被他吃掉了~」陸薇左側傳來低低的抽泣聲,聽聲音應該是樂菱的。

  「到底怎麼回事,這哪來的白霧。」薇薇一邊說一邊就想爬起來,可一動彈才發現膝蓋受傷了,連著筋骨一陣陣扯痛。

  夜離聽陸薇倒抽氣,道:「你先別動,這霧是南弦造出來困住執念的,對你沒傷害,待會兒散了就好。」

  陸薇聞言微微鬆了口氣,正想看看有些犯疼的膝蓋就聽身邊又傳來一聲犀利的貓叫,與此同時,有類似貓尾巴的東西掃到了她的手上。薇薇顫了顫,迅速地縮回手,想起可能是小知,又輕輕喊了句:「小知,是你嗎?」

  「喵……」一聲比一聲詭異的低吼幾乎刺破陸薇的耳膜,她小時候家裡也養貓,分辨得出這種貓叫是警告攻擊的意味。伴隨著怪譎的貓叫,陸薇的背脊也開始冒冷汗,但她依舊聽話地呆在原地不動彈。

  稍時,霧終於慢慢散開,陸薇就見小知立在自己身前,正豎高尾巴炸毛地呲叫。

  「咦?小知你為什麼對著我——」話沒說完,有個念頭閃過陸薇腦海,駭得她懸起來的手又凝在了半空。夜離說小知能夠嗅到執念的氣味,那麼現在小知一直對著她猛叫會不會是……

  頓了頓,陸薇猛吞了口口水,僵硬地扭頭看向自己後方,霎時,只覺靈魂出竅,已經不能用驚悚、害怕這樣簡單的詞彙來形容她眼下的感受了。

  陸薇背後,一穿黑衣黑褲的長髮女人正眼神空洞地凝視前方,她沒有如陸薇想像中飄著。可更為恐怖的是,她的雙腳是向上斜翹著,依靠腳趾站在地面上的。四肢也緊貼著身體,如被捆綁般難受,她似乎感應到有人在注視自己,茫然的眼珠轉了轉,一點、一點移向下盯住陸薇。

  薇薇:「……」

  周圍,寂靜一片。似乎只用了一秒鐘,夜離、樂菱、南弦就都已出了九霄雲外,週遭除了自己就是這個女人。陸薇依舊保持著坐在地上的姿勢,只覺頭皮發麻,埋頭默了默終於發洩出難耐的情緒:

  「啊啊啊!!」

  經過最近的「強化訓練」,膽小星人陸薇童鞋這次居然非常勇敢地沒有嚇暈,反而起身拔腿就往反方向跑,可腳跨出沒兩步就撞到了什麼東西上,陸薇腿肚子一軟就要往地上坐,卻反被人撈了起來。

  喘著粗氣,薇薇覺得胃裡千翻萬湧難受得緊,一抬頭就撞見夜離緊繃的下巴。夜離倒是難得正經一次,一邊拍薇薇肩膀一邊寬慰道:「別怕,她傷不了你。」

  陸薇聞言稍緩心緒,正想閉眼舒口氣就聽夜離陰陽怪氣地奸笑道:「怪不得南弦老喜歡撲倒你,原來至少是C+,呵呵呵呵……」

  陸薇聞言眨眨眼,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抱著南弦,想了想又仰頭看夜離,夜妖孽的一雙賊眼果然正在自己胸前掃來掃去,掃去掃來。

  陸薇:「……」靜默半秒,屋子裡傳來夜離的鬼嚎聲與薇薇的咒罵聲:「夜離你個下流胚子!」

  「嚶嚶,我的腳。關我神馬事,是你自己撲過來的,好痛。」

  兩人一吵一鬧,薇薇剛才嚇得丟了一半的魂也總算找回來了,霧徹底散開,樂菱也慢慢從牆角爬了出來,只是,頭頂多了對詭異的尖耳朵。此情此景,饒是小知忽然再變成人,陸薇也覺得不奇怪了,是以一個勁兒催眠自己無視樂菱的耳朵。

  樂菱被薇薇看見自己這幅模樣也很洩氣,撅嘴委屈道:「南弦是上古神獸之子,他要是不高興,撓撓爪子都能把我拍碎了,嗚嗚,剛才嚇死我了。」

  陸薇怔忪,想要安慰她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夜離見狀倒是嗤之以鼻,抱胸道:「我是你不用被嚇死,現在就先羞死了,居然能在無能人類面前露出耳朵。」樂菱聞言又是一抖,撇嘴默默收了眼淚。

  夜離哼哼:「好了,現在霧也散了,執念也現身了,來來,季太太,我們好好聊聊,為什麼你寧願天天受酷刑也不願意離開這座筒子樓。」

  話畢,陸薇才赫然想起門口還站著一尊……叫做執念的東西。陸薇深呼口氣,又悄悄抬眼打量她,卻在看到她的一瞬徹底僵住,因為「季太太」也正幽幽看著自己。

  媽媽,我想回家。>_

  陸薇定眼一看,屏幕竟如特效般微微震動起來。感覺到動靜,眾魚大駭,慌忙逃竄,可為時已晚,一隻粉嫩嫩的長舌已如赤蛇般靈活出現在屏幕前,稍稍一卷,所有魚兒就無所遁形。

  隨著震動的加強,舌頭的主人也終於現身——純黑色的大肥喵擺動著胖乎乎的四肢,晃頭晃腦地溜躂到陸薇眼前,塞滿人腿魚的大嘴還在不停地咀嚼,薇薇甚至能聽清大肥喵牙齒撕裂人腿魚的吭哧吭哧聲以及魚怪們慘烈的呼叫。

  聽著聲響,薇薇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人卻定在凳子上無法動彈。如果,這些不是遊戲裡的方小說西,也不是夜禍害說的幻影,那麼它們是什麼?為什麼只有自己看得見?還有……那個神秘兮兮的商羲是否也能看見?

  陸薇發呆之際,大肥喵已美美地進完餐,似乎有所察覺地嗅了嗅,繼而朝屏幕這邊緩緩轉頭。它發現自己了!陸薇深呼口氣,只覺頭皮發麻,窒息感一陣陣傳來,額頭的汗也幾乎滴下來。

  大肥喵閃爍著圓眼怔怔地盯住陸薇,歪頭思索片刻,像下定決心般突地竄到鏡頭前,貓爪撲在屏幕上,張開血盆大口就是一陣瘋笑。與此同時,它嘴裡掉落出無數只鮮血淋漓、殘缺不全的人腿。

  見此情景,陸薇再無法忍受地乾嘔起來,可剛撫著嘴蹲下她就一怔——自己面前,不知何時多了雙程亮的皮鞋。陸薇咂舌,緩緩抬頭,只見商羲不知何時已站到了自己身後。此刻他正抱胸居高臨下地打量自己,嘴角含著淡淡的笑。

  「陸小姐,評估做得怎麼樣?」

  陸薇不言語,默默起身往門口退,商羲見狀卻沒絲毫不適,他彎眼笑如狐狸,輕輕道:「這麼說,你真的看得見?」

  陸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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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靜謐幽深的夜,一輪明月懸於枯樹枝頭,村莊的遠處傳來聲聲狼嚎。

  薇薇卻在拚命地跑,荒無人煙的枯樹林裡,她不顧一切地往更深處跑,樹枝刮破她的衣袖和手臂,坑坑窪窪的山路讓她一次次跌倒,可薇薇還是爬起來咬牙往前逃。

  逃?對!她在逃,她記得有許多許多人在追她,若是被捉住會發生很恐怖的事情。什麼恐怖的事情?自己怎麼會在這?陸薇扶住樹幹停下來,氣喘吁吁間有一絲遲疑,可下一秒,腿就如有知覺般繼續往前奔去。

  身後火光燎燎,抓她的人也已到達。

  「啊!」一個不留神,薇薇的腳絆到小石巖上,這次,她再沒辦法爬起來,整個腿迅速腫起來,估計已經骨折了。陸薇抱著小腿疼得呲牙咧嘴,絕望和恐懼在一瞬間包裹住她。

  可火光已經離自己越來越近,她完了,她會被他們抓回去。絕望閉眼前,眼前卻忽然多出一身影。安靜如松柏,高大而沉默,因為背著光陸薇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縮在地上呆呆仰望他,直至他出聲——

  他蹲下來,輕輕道:「為什麼?」

  陸薇聽見這聲猛地瞪大眼,驚叫道:「季勻!!」

  季勻見薇薇抓住自己的胳膊,卻不知為何忽然發起火來,他禁錮住她的肩,憤怒道:「你告訴我,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薇薇看了眼身後,急急道:「季勻,有人在追我。」

  「不,」季勻回頭,目光銳利如受傷的野獸,「我再不會信你,阿隱,你騙了我整整十年。」

  十年?薇薇有半刻的怔忪,微一抬頭才看清此時的季勻竟豎著長髮,身上的長衫也和平時大相逕庭。她開口想喊,可真正出口的話卻是「阿邑」。

  阿邑?誰是阿邑?

  薇薇發呆之際,追趕自己的人也已經站到兩人跟前。不由分說,眾人拽著陸薇就往叢林深處拖,季勻目光沉沉地佇立在一側,就這麼冷冷看著,看著陸薇掙扎、哭喊,一言不發。

  陸薇被人粗魯地拉扯著,依舊不甘地奮力反抗,淚眼朦朧地凝視著季勻那張稜角分明的臉頰,她聽自己撕心裂肺地喊:「阿邑救我,救我——」

  薇薇猛地睜眼,溫熱的液體順勢從臉頰上滑落下來。下意識地用手觸了觸眼角的淚水,陸薇木訥地坐起來,幽幽舒了口氣:還好,是夢。可從夢裡哭醒過來,這倒還是第一次。

  只是……現在自己在哪?

  念及此,薇薇茫然環視四周——黑漆漆的夜空獨掛一輪彎月,廣闊荒涼的平地被陰森的枯樹林包圍成一個圈,這裡的景致竟和剛才夢裡的一模一樣!陸薇摀住嘴巴不讓自己叫出聲,這時才發現自己還躺在硬邦邦的泥土地上。

  她這是……還在夢裡?還是她根本就沒睡著過?自己又怎麼會在這?之前…之前發生了什麼?霎時,一連串疑問逼得薇薇頭疼,深呼口氣,薇薇暗暗提醒自己鎮靜鎮靜,這才慢慢從地上爬起來。

  四周了無人煙,別說剛才夢裡追趕她的人和季勻了,就連飛禽走獸都沒半隻。薇薇蹙眉,一面試著活動腿腳一面回憶。她記得,因為季勻的事,自己和南弦吵了架,所以《血劍3》公司叫她再來公司的事她沒有告訴任何人——

  對!她剛才還在遊戲公司做測試,然後看到了一些奇怪的方小說西:人腿魚、大黑貓……然後?薇薇咬牙回憶,腦子卻一片空白,然後發生了什麼,自己就到了這?

  轟轟轟!

  陸薇正思索著,剛才還寂靜無聲的枯樹林卻忽然傳來巨響,伴隨著輕微的地震。驚嚇之餘,微微站定腳還來不及抬頭便聽林子裡傳來一聲軟綿綿的貓叫。聞聲陸薇沒由來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再定眼一看,不久前才在遊戲裡有過兩面之緣的大肥喵已邁著悠閒的貓步朝自己緩緩走來——

  跑!

  陸薇第一反應就是在大肥喵發現自己前逃離現場,可在大腦下達命令之後她才赫然發現,自己的腳釘在原地——不能動了。更為驚悚的是,除了雙腳,她的背脊也已僵硬,剎那間,自己就如被點穴般石化在原地,動、彈、不、得。

  遠處,詭異的貓叫聲一陣高過一陣,越來越接近這裡。薇薇知道,它已經發現自己了。只是不知道,比起人腿魚,它會不會更喜歡自己這個原味的人類肉片?

第五十九章 妖怪藏身地

  【第一人民醫院?單人病房】

  一群人圍在病床前,皆沉默不語地盯著昏睡中的陸薇。樂零查看番薇薇,搖頭道:「還是不行,喚不醒她。沒有被夢魘、沒有魔障,更沒有被鬼壓,可就是喚不醒,就好像……」

  夜離表情陰沉,微微瞇眼看了看臉色煞白的陸薇,示意樂零說下去。

  樂零躊躇:「就好像南弦當初進入沉睡期一樣——冬眠了。可是和南弦不一樣的是,我感覺不到她的三魂七魄,也正是這樣,醫院才會判定她為植物人。」

  南弦聽見「植物人」三字似被什麼刺中般地猛晃身體,英眉緊蹙轉身就要離開,可腳剛跨出半步,他就聽身後傳來夜離的聲音:「你要去哪?」

  「找那個商羲。」小呆龍一字一句道。薇薇是在遊戲公司面試時忽然暈倒被送進醫院的,他不信和商羲沒關係。

  南弦眼眸閃亮,攥緊拳頭磨牙道:「四天了,已經四天了!難道我們就要這麼眼睜睜看著她睡死過去?難道我們就一直這樣坐以待斃?」

  夜離徐徐摸著下巴,「不是坐以待斃,是等待時機。」說罷,夜離將小呆龍拉回來,按在陸薇床邊坐下道:「南弦你冷靜好好想想,薇薇在之前就曾跟我們說過在商羲做的遊戲裡見過奇怪的大貓,那時我們誰都沒在意,可接著薇薇就出了事,你猜發生這種情況最大的可能性是什麼?」

  南弦緊抿唇瓣沒說話,倒是一直窩在枕頭上的圈圈發言了:「從沒聽人說過妖魔可以在遊戲裡遊行,薇薇第一次講時我也不肯信……哇唬,會不會是那個商羲有什麼秘密,湊巧被薇薇看見了,所以毀屍滅跡……」

  夜離頷首:「可奇怪的是,商羲分明知道我們會猜到這層,依舊明目張膽地抓走陸薇,甚至還親自打電話通知你薇薇昏迷了,躺在醫院裡了,你覺得他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小呆龍臉色煞白,轉了轉眸子道:「他在警告我們,薇薇在他手上。」

  夜禍害點頭,「這還不是最壞的,我只擔心還有更壞的事情發生。」

  「什麼意思?」

  樂零皺眉道:「我找小鬼調查過這個商羲,表面上他就是個性情溫順的遊戲策劃師,普普通通的人類,沒有半點可疑之處。可是有一點很奇怪……」樂零微頓了頓,才接著說:「他那家遊戲公司,有百分之三十的員工是妖魔。」

  圈圈驚呼:「這實在太奇怪了!」

  南弦若有所思地看夜禍害眼,「你的意思是?」

  夜離微微閉眼,累極似的輕聲道:「南弦,你聽說過妖怪藏身地嗎?」

  南弦聞言心底咯登一聲響,臉上已現凝重之情。妖怪藏身地,這麼大名鼎鼎的地方他又怎麼可能沒聽過?傳言自盤古開天闢地,女媧造人後,為保護人界安寧,上古神靈就封鎖了人世與其他幾界的進出口,獨留一小口通往鬼界,方便凡人投胎轉世。

  這個縫隙口除了飄蕩著遊魂野鬼,還禁錮著許多誤入而不得出的妖魔。因為這個縫隙口只能進不能出,又引來許多犯了戒的妖魔躲藏在這裡逃避天罰,是以經歷千萬年後,縫隙口就漸漸被喚作了「妖怪藏身地」。

  南弦蹙眉,「妖怪藏身地隱匿不可尋,除了上古神靈就連我爹都不知道它的具體地點,薇薇又怎麼會——」

  樂零打斷他,搖頭道:「找不到並不代表沒有這個地方,我們懷疑商羲的那個遊戲就是妖怪藏身地。」

  圈圈咂舌,「你的意思是說,妖怪藏身地其實是在遊戲裡?用另一種數據的方式存在著?或、或者說,薇……薇薇現在被困在遊戲裡?」

  夜離思索道:「傳說,掌管妖怪藏身地的是上古神獸——夫諸。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急著去找商羲,而是調查他的真實身份。」

  「你懷疑商羲就是夫諸?」南弦話音剛落,病房門就已被打開,門外穿著緊身短裙的叢容瑟成一團,良久才哆嗦著將手從門把上放下來。她環視周房內,道:「我用神力看過那個商羲了,他……他長得好奇怪好嚇人,頭上有四個角,渾身雪白閃光,又像鹿又像馬,四隻腳上也張著眼睛,足有半棟樓那麼高……我從沒見過原身那麼詭異的妖怪,還好我跑得快沒被他發現。」

  聽了這話,夜離和南弦對視一眼,沉聲道:「那不是魔,是上古神獸。看來……這次真的是遇上對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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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涼而壓抑的夜,冷風刮得枯樹刷刷作響。罪惡的月亮注視著這一切,躲在雲霧裡幸災樂禍地彎眼。枯樹下,陸薇筆直地佇立著,屏住呼吸地凝視著眼前的龐然大物,眼珠一錯不錯,連發抖都不會了。

  守著她的大黑喵比想像中還大了一倍,即使這樣蜷曲著尾巴乖乖坐著也有獅子般大小。此刻,它如發現了好玩的毛線球般愜意地甩著尾巴,一雙清澈透亮的藍色貓眼圍著薇薇滴溜滴溜直打轉,似乎思索著要怎麼處置這個新玩具。

  薇薇咬緊牙關,汗水順著臉頰滑下來,不知為何,這種時候她的腦子反倒清晰起來。一定……要在大貓想到如何處理自己之前離開,就算腿能動也不能逃跑,自己根本比不上它的速度,該如何智取?

  陸薇正思考著,大黑喵卻忽然想起什麼地起身,饒有興趣地圍著她打起轉來,濕漉漉的鼻子還時不時湊到薇薇胸口嗅嗅。陸薇如雕像般石化,細密的冷汗不知覺間已打濕後背。大喵這是……準備用餐了嗎?

  黑喵圍著薇薇看夠,臉湊到她面前突地咧嘴笑開。望著大黑喵森森白牙,薇薇有一秒的怔忪,笑?是的,它的確顫著鬍子在笑,因為下一刻薇薇就聽它忽然翻動唇齒,像上次一樣說了兩個字:

  薇薇。

  沒有聲音,大黑喵依舊用的是唇語,可陸薇確信自己沒有眼花,對方確確實實在喊她的名字。薇薇垂下眼瞼躊躇,沉默片刻終道:「你……認識我?」也許,大黑喵根本不想吃自己,它既能叫出她的名字,又認識季勻,會不會是季勻的寵物?

  念及此,陸薇抱著最後一絲希望道:「季勻在哪?你知道嗎?」

  大黑喵聞言,眨巴眨巴眼睛瞅了瞅陸薇,好似消化著她的話般望天冥思。

  「是你定了我的身嗎?放開我好不好?大喵乖,帶我去找季勻,找到他我請你吃好吃的。」

  聽見「好吃的」幾個字,大喵眼眸陡亮,伸著懶腰就站了起來,薇薇見狀正咧嘴欲笑,下一秒,笑容卻凝在嘴角無法綻放了——一條濕漉漉的方小說西瞬間滑遍她全身,甚至微微掀起她的裙擺,旋即又消失不見。可縱然如此,薇薇還是看清了,那是大黑喵的舌頭br />

  想到其捕獵人腿魚的情景,陸薇心下一沉,原來,它剛才冥思苦想的,不是怎麼和自己溝通,而是如何開始進餐。

  一時間,薇薇腦袋一片空白,剛才的鎮靜消失殆盡,所有思緒紛亂而來:完了,她徹底完了。不知道自己死後會不會也有魂魄,是否還能再回去見南弦一面。

  薇薇絕望閉眼,腦海裡浮浮沉沉都是小呆龍那張年輕而俊朗的臉龐,早知道這次是永別,之前就不該冷戰……對不起,南弦,我再也回不到家了br />

  「喵!!!」陸薇等待著被撕成碎片之時,卻忽聽耳邊傳來大黑喵撕心裂肺的貓叫,乍一睜眼,只見黑貓已夾著尾巴竄進枯樹林裡,稍時,自己已發麻的腿腳也能動了。

  大難不死,薇薇撫著胸口重重呼出口氣這才回頭去看,身後,一手握弓箭的男人也正目光銳利地盯著自己。陸薇見狀愣了愣,這才咦地喊出聲:「季勻?」

  季勻收起弓箭,拉著薇薇就往外走:「沒時間了,跟我走。」

  陸薇依舊一頭霧水,盯著裝束詭異的季勻喃喃:「這到底是哪?你怎麼又會在這?」

  「長話短說,」季勻深呼口氣,亟亟道,「這裡是人界和其他幾界的交界處,妖魔鬼怪什麼都有,我們必須在月圓前,通過鬼界的枯樹林回到人間,否則等月圓其他妖魔睡醒出來活動就麻煩了。」

  「妖魔?鬼界?枯樹林……」陸薇越聽越糊塗,正躊躇再說些什麼季勻已猛地駐足,冷聲說:「到了。」

  陸薇循聲抬頭,只見瀰漫著稀薄白霧的樹林裡,是如出一轍的枯樹:荒涼、詭秘的氣息撲面而來。再回首,哪還有剛才走過的路,身後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清。

  「你是我們現在要去鬼界,然後通過那裡回到人間?」這是不是太扯了些?

  季勻沒有回答陸薇,一臉嚴肅地捧住薇薇的臉道:「枯樹林在鬼界大門口,嚴格來講不算真正進了鬼府,只要過了這關就能回去。但是你記住,不論在枯樹林裡聽見什麼聲音,都緊緊抓著我,不——要——回——頭——」

  薇薇望進季勻黑曜般的瞳孔裡,有股別樣的情愫忽然在心底化開。緊抿唇瓣,她幽幽問:「你怎麼知道這些的?」

  季勻頓了頓,片刻神情憂傷道:「因為這條路,我陪你走過很多次。」

  作者有話要說:網絡版和實體版最後一卷故事不一樣,其中有些人物也不一樣,所以如果到時候又看了實體又看了網絡版的童鞋請不要茫然。

第六十章 鬼婆婆

  【鬼界?枯樹林】

  季勻和薇薇穿梭於林間,張牙舞爪的枯樹枝們擺弄著姿態,荒涼而詭誕。如果沒有人帶領,陸薇想,她根本沒辦法走出這片林子。這裡簡直就是個你無法想像的大迷宮,曲曲折折,每一個岔路口似乎都差不多。

  「季勻……」受不了這樣的荒蕪寂靜,薇薇出聲,頭也不自覺地偏向季勻。可話還沒說完,季勻便目不斜視地掰正陸薇的腦袋,再次強調:「看著前面,不要出聲!」

  話畢,兩人身後就忽然傳來空靈的笑聲,沙啞而尖銳。薇薇登時背脊僵硬,只覺身上的雞皮疙瘩一陣接一陣。季勻握緊薇薇的手,鎮靜道:「看守枯樹林的亡靈叫鬼婆婆,她能模仿天下所有人妖的聲音,洞悉所有人的心思和想法。她喜歡跟在別人身後,講一些你前世今生的事給你聽,一旦你心軟回頭,她就會把你勾進鬼府。不要聽她的話,我們往前走。」

  「嗯。」薇薇重重頷首,在心裡默默警告自己一番,可鬼婆婆一出聲兩人卻都驚呆了。

  「阿邑——」

  「阿邑,你不記得我了嗎?」

  身後傳來清脆悅耳的女聲,可鬼婆婆喚的人卻不是自己。陸薇蹙眉,嘴裡默念番「阿邑」兩字,好熟悉的名字,在哪聽過?季勻說鬼婆婆能洞察人的前世今生,難道……阿邑是季勻的前世?

  念及此,陸薇才感覺到季勻拽著自己的手正微微發瑟。

  「季勻,怎麼了?」

  「沒事,我們走。」

  幽怨的女聲還飄蕩在兩人身後,並不因為兩人的行走而停止:「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我是阿隱,是苗寨首領的女兒啊。我還有個孿生姐姐叫青靈,可我們不是一塊兒長大的,或者我是棄女,最開始父親甚至不知道我的存在。

  在母親孕育我們之前,苗寨的巫師曾預言,寨子百年內會出現一對雙生子,這對雙生子會給寨子帶來巨大的災難。所以在這個預言下,母親生下我和姐姐時嚇壞了,她怕兩個孩子都被活活淹死,於是選擇退而求其次——只淹死我。」

  聞言,陸薇心口猛地跳動起來,與此同時,腳也忍不住停下。為什麼……這個故事的開端會這麼熟悉?她在哪裡聽過?

  「薇薇,不要聽她的話!」

  陸薇無法自拔,腦子裡季勻的聲音漸小,只剩下阿隱隱隱的哭聲:「母親如此狠心,我卻沒死……我被心水湖底住著的鱷魚阿伊救起。它給我取名阿隱,用馬奶餵養我,我不知自己的來歷、身世,就這麼安安穩穩地過了十五年。直到十六歲時,我遇到了那個人,那個誤入心水湖的男子,邑。」

  季勻聽見這個名字眼皮跳了跳,緊抿的唇下意識地扯了扯。

  「他高大、英俊、勇敢無畏,他第一次看見我和阿伊站在一起時,以為我受到了鱷魚的襲擊,竟然用箭要殺阿伊,呵呵……我帶他離開心水湖,他卻從那日開始時不時地來找我,他說自己是不遠處部落的少首領,為了追一隻黑熊才來到這裡。

  那時我以為,他一定是喜歡我的,所以才會經常來找我聊天、捉魚、遊玩,我一直等著他向我表白,像阿伊說的那樣娶我回家。可我等啊等,他卻忽然沒了消息。阿伊告訴我,邑馬上要成婚了,他的妻子就是我的孿生姐姐——青靈。」

  「夠了,閉嘴!!」季勻怒吼出聲,強忍著沒有回過頭去。他扶起陸薇,道:「還只剩最後一小截路,堅持住。」

  陸薇臉色慘白,顫著唇問季勻:「她講的……是不是我們倆前世的事情?」

  季勻不語,眼底波瀾乍起。這頭,鬼婆婆還在繼續「傾訴」。

  「阿邑你永遠都不會明白,我知道你要成親時的痛苦,我想要親口問問你,為什麼要拋棄我,所以我去了苗寨,卻在盛大的篝火晚會中親眼看見阿邑和青靈成親相擁。我躲進帳篷裡卻被青靈發現,她看見一模一樣的自己就站在面前還以為我是妖魔。我告訴她自己的身世,告訴她我和阿邑的事情,其實那時我已經想放棄了,我從沒在同族中生活過,和邑在一起時很多話都答不上來,每次都是他說我默默地聽。可姐姐不一樣,她漂亮、自信、活潑爽朗,我原本也只想告知她一切後就離開,可我怎麼也沒想到,她竟要殺我br />

  還好阿伊化作老婦人救了我,讓我回心水湖等她。三天後,它帶著姐姐的屍首回來了,我冒充她嫁給了邑……」

  轟轟轟!

  因鬼婆婆的最後一句話,陸薇忽的覺得頭痛欲裂,一些片段發了瘋似的湧進腦海裡:追趕自己的人群、青靈仇恨的目光、她被捆綁在木樁上活活燒死的情景br />

  她想起來了,都想起來了——

  那一世,她是阿隱,她代替姐姐嫁給了阿邑。十年後,青靈機緣巧合復活回到寨子,她告訴大家自己是妖,殺了她冒充苗寨女兒嫁給了阿邑。最終,她被人捆在木樁上接受了火刑。

  陸薇捧著頭,目光呆滯:「為什麼……為什麼……」

  「薇薇,清醒點!!」

  陸薇頭腦一片空白,眼淚卻已不自覺地掉下來,與此同時,身後忽然傳來阿邑的聲音:「你為什麼騙我?你騙了我整整十年!你個惡婦!!」

  「不!!我沒有——」陸薇歇斯底里地尖叫著,猛地一回頭人已僵在原地。身後,哪有半點阿邑的影子?滿臉皺褶的鬼婆婆正陰測測地笑著朝她走來。

  完了。

  一切,都結束了。

  ——————————————我是索命的分割線——————————

  《血劍3》遊戲辦公室裡,商羲望著屏幕上呆滯的陸薇,不禁嘴角上揚。守護者?邑?事情真是越變越好玩了,看來這次扔進遊戲裡的小女孩來頭還不蠍

  商羲正沉浸在自我念想中,電話響起,按下免提鍵,只聽那頭道:「商總,有位夜先生想見你,他說是你的朋友。」

  「啊,請進來吧。」掛斷電話,商羲的唇角已勾出鬼魅的弧度,終於,更好玩的事情來了。

  夜離進入辦公室後,只見一銀色西裝男子端坐那頭,細框眼鏡下一雙亮眸正毫無忌諱地打量自己。夜離挑眉,伸手道:「商先生,幸會。」

  商羲正襟危坐沒有半點起身的意思,微埋了埋頭,聲音淡漠:「區區妖魔,你也配跟本座握手麼?」

  夜離稍頓,收回手淡淡莞爾,不顯半點尷尬:「既然夫諸大人已經開門見山了,呵!您說得對,我們螻蟻之輩又怎敢和上古神獸玩遊戲,想來夫諸大人大人有大量,也不會和我妻子計較的哦?」

  商羲聞言冷笑出聲,怡然自得道:「陸薇身為人類,居然自甘墮落和妖魔混在一塊,甚至還簽下婚姻契約,她就是死十次百次也不足為惜。更何況她看到了一些不該看到的方小說西,自然不能留在人間。」

  說罷,商羲意有所指地瞥夜離身後眼,聲音忽的低沉下來:「念在你們兩族對三界還有點貢獻的份上,趁著本座沒發火前,快滾!」

  夜離聞言微頓了頓,低頭笑得恭謹:「夫諸大人果然英明。」說罷,這才轉身朝身後道:「南弦,出來吧。」

  南弦應聲而出,瞳孔卻已被染成殷紅色。商羲挑眉凝視,眼波流轉:「龍之九子,哼,到底年輕了些,這模樣是要和本座動手嗎?」幽幽喝了口咖啡,商羲話鋒陡轉,聲音已低沉陰霾:「今日就是你父親在場,也不是本座的對手!」

  小呆龍聽了這話拳頭已攥緊,跨步就要上前卻被夜禍害死死攔住。半晌,夜離回頭,忽道:「夫諸大人,我們自然鬥不過你,可你……敢不敢和我打個賭?」

第六十一章 執念樹

  化不開的濃霧下,季勻、陸薇和鬼婆婆對持而立。鬼婆婆一邊刺耳尖笑,一邊伸出枯瘦的手朝陸薇揮舞:「呵呵,來,到婆婆身邊來,呵呵。」

  「不——」薇薇情不自禁地想要躲避,可腳卻不受控制地往鬼婆婆身邊走去。

  「薇薇!」季勻衝上來想要拽住陸薇,可手還沒牽住對方便已被莫名的光束震到邊上。

  「不自量力。」鬼婆婆冷哼,對上陸薇的眼,搖頭晃腦道:「跟著婆婆走吧,走吧。人世何以留念,守護者——」

  話畢,薇薇的眼神漸漸變得空洞起來,喃喃亦道:「走……跟婆婆走……」

  「對,」鬼婆婆嘴角咧到耳朵邊,默默看了眼倒在樹旁的季勻,引誘道:「守護者竟然阻止你跟著婆婆走,你說該怎麼辦?」

  薇薇默了默,似乎在沉思,半晌才用毫無起伏的語氣道:「殺了他。」

  「嗯。」鬼婆婆很滿意這個答案,慈愛地摸了摸陸薇的頭,聲音冰冷如雪,「去吧。」

  得了命令,陸薇轉身,一步、一步朝季勻走去。季勻扶著胸口,望著已被魘住的陸薇,想要說話卻發現喉口鑽心的疼,霎時捲曲成一團,動彈不得。

  「殺了他,殺了他……」陸薇緩緩朝季勻走去,千鈞一髮間,天際邊卻忽然傳來一陣怒吼。

  轟轟轟!

  薇薇停下來,眼神亦恢復清明。

  鬼婆婆凝望著一切,跺腳怒罵道:「是誰,是誰在壞婆婆的好事?」說罷,她覺身後傳來重重的喘息聲,回頭一看,只見只目光炯炯、神態威武的龍獸正扇著鼻翼瞪住自己。

  「你——」

  「吼吼吼!」

  瞬間,剛才還死氣沉沉的枯樹林濃霧散開,陰天終於過去了。

  薇薇再醒過來,南弦已變回人形守護在她身邊。經歷了這番磨難,薇薇看到小呆龍哪有不親切的,噙笑著坐起來撲進南弦懷裡,眼眶已微微濕潤。

  「南弦,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喂喂,不要這麼偏心好不好?」夜禍害見狀在旁酸溜溜地嚎叫,「小薇薇,再怎麼說我也是正室,在小三和情人面前你也給我點面子,來,先和我抱一個~」

  陸薇甩開夜禍害的手,看季勻也安然無恙地站在旁邊,暗暗鬆下一口氣。下意識地錯開與其交匯,不自在道:「你們倆又是怎麼進來的?」季勻作為自己的守護者,能隨時隨地出現在自己身邊還說得過,那夜禍害和小呆龍呢?

  南弦聞言有些不自然地看了眼陸薇,正欲開口後面的夜禍害卻咳嗽插話道:「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怎麼出去。」

  陸薇順著夜離眺望的方向看去,這才發現四人正置身一片密密麻麻的樹林裡,不同於剛才如迷宮般的枯樹林,現在就連路都沒有,枯樹緊緊相偎,以人的身形根本無法穿越。

  季勻瞇眼道:「雖然鬼婆婆被南弦趕跑了,可是她不會讓我們這麼輕易離開。她把整片枯樹林都封印起來了。」

  「那怎麼辦?」

  夜離微瞇眼,雙手插在褲兜裡幽幽道:「凡人有句話叫天無絕人之路,要想出去也不是沒辦法。傳說鬼界的枯樹林可以用人的執念為引路石。」

  薇薇聽得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引路石是什麼?」不等人回答,季勻已站出來道:「用我的執念罷。」

  夜禍害眼神複雜地看了眼季勻,季勻只是搖頭笑,見狀,夜離歎了口氣,不再言語。

  季勻取出匕首割破手臂,夜離用手蘸著他的血憑空畫出一個奇怪的符號,閉眼默念番,再大喝聲「開」,霎時薇薇便見枯樹如入春般發芽花開,以肉眼所能見的速度開出多多燦爛桃花。

  陸薇咂舌之際,桃樹們已伸展花枝地自讓出一條道路來,剛才還壓抑恐懼的枯樹林頓時春意盎然,繁花似錦。季勻陸薇等人緩緩進入,便聽夜離解釋道:「執念樹,執念生而花開,我倒還是第一次見。」派-派。笙歌-醉

  薇薇正想細問執念樹的意思,一回頭瞥見燦爛桃花的情景卻開不了口了。桃花朵朵如夢如幻,倒映著的景象不正是夢裡的畫面嗎?

  風景怡人的心水湖畔,綠紗及地的曼妙女子正和風吹奏樹葉,腳下憨厚的鱷魚翻著肚皮以尾擊肚,敲出如鼓的砰砰悶響聲。林子裡忽然傳來枯樹碎裂的悉簌聲,女子驚慌抬首問:「誰?!」

  定眼一看,一個高大的身影及弓箭已立於眼前br />

  眾人皆無言語,只默默往前走,執念一幕接一幕,在桃花紛飛的幻境中緩緩上演。

  心水湖中,少女挽高褲腿正歡快地捉著河魚,卻因高大男子的突然出現大駭一跳,她拉低衣袖,臉頰染上一層薄薄的緋紅,似抱怨又似歡喜地說:「你怎麼又來了?」

  男子神采飛揚,亦挽高褲腿緩緩入水道:「本來還盤算著要怎麼謝謝你帶我走出林子,現在可好了,我就捉幾隻新鮮的河魚給姑娘道謝如何?」

  少女埋首,「別姑娘姑娘地叫,我有名字的。我叫……阿隱。」

  「阿隱?」男子黑眸染了層光,爽朗笑道:「我叫邑。」

  薇薇默,看到這些場景,某些埋藏了靈魂深處千百年的記憶一股腦全湧進腦子裡,想要躲避,卻不能。執念樹執念樹,便是用他人一生的回憶為別人指路走出迷途嗎?可是,人走出了迷途,心卻永遠被禁錮,又有何用?

  她一路走一路別過頭去,那些執念和回憶卻不肯放過她——

  蓮塘水閣,帷幔風吹。青靈高束髮髻,巾繞雪臂,正赤足在大鼓上歡樂起舞。邑凝望著她走到自己面前,輕握住她的柔荑,輕笑道:「原來你就是苗寨首領的女兒,阿隱你騙得我好苦。」

  青靈有片刻的怔忪,頃刻又粲然一笑:「什麼阿隱阿蓮,我叫青靈。」

  「是,阿隱也好,青靈也罷,我認定你了。」

  萬物波動,時光流轉疾馳,四人拐彎走到岔路口,幻境中的時光已是三年後。阿隱眼角隱有淚光地坐在床頭,邑蹲在其身邊亦不言語。阿隱說:「長老們說得沒錯,我嫁你三年都無所出,你娶妾是應該的……只怨我不爭氣,我、我一定是遭了報應。老天覺得我不該這麼幸福。」

  邑擁著她,唇角在其頸間流連,「傻瓜,胡說些什麼。孩子會有的,其他事你都不用管。」

  陸薇皺眉,腳下停駐,不僅因為回憶裡的痛苦,更因前邊已是岔路口。前邊,大黑喵也悠閒坐著不動彈。夜離看看陸薇,又瞅瞅一臉陰沉的季勻,咬指咦道:「怎麼然還會有岔路?」

  季勻頓了頓,一邊徑直往右走一邊道:「這邊。」

  薇薇移步,只見右邊分路上,盛極一時的桃花已開始慢慢枯萎。回憶,也到了最痛苦的那段,或者是自己不知道的那段——

  屋子裡,阿邑望著已燒得面目全非、昏迷不醒的妻子,痛心疾首。他絕望地對父親怒吼:「你答應過我,只要我不見她就留她一條生路的。為什麼……」

  年邁的首領不苟言笑,背對著兒子道:「你已入了她的魔,和你說甚也無用。她是妖,幻化成你妻子的模樣迷惑了你這麼多年,你竟然還期盼著她活下去。」

  淚水劃過男子的臉頰,他道:「父親,她肚子裡還有我的骨血,我的兒子你的孫子!就算不為了我,你也不能為了這無辜的孩子想想嗎?如果那日我再去晚些,是否連她的骨粉你也要燒盡了?」

  首領緊繃著臉,氣急道:「她肚子裡的是魔物,不是你的兒子!!你、你已瘋癲,來人,把他關起來!」

  薇薇慢慢往前挪步,終於頓悟為什麼執念樹會出現岔路口了。當初,其實是有兩條路擺在阿邑面前的吧?一條是忘記自己,和姐姐青靈生活下去;一條,則是和她這個魔物共赴黃泉。到底誰比誰更傻一些呢?

  眾人再往前走,青靈的悲憤交加的容顏出現在了畫面中。夜色茫茫,青靈望著背著阿隱逃出來的邑,不可置信。

  「你這是……要帶著她逃嗎?」

  邑臉頰緊繃:「對不起,我不能不管她,她是我的妻。」

  「不,」青靈歇斯底里慘叫,「我才是你的妻,你明媒正娶的夫人。邑你忘了嗎?那日你到苗寨來,看我在鼓上起舞,你說認定了我。你在盛大的篝火下向我求婚,你說你會照顧我一輩子……」

  「阿邑,你告訴我,你是不是從來都沒喜歡過我?當初和我在一起也是錯把我認成了她?」

  邑動了動唇,卻終究什麼都說不出口。他抱著他的阿隱,匆匆從青靈身邊擦過,走到她身邊時,他輕輕道:「對不起。」

  人去,夜空。青靈跌倒在地上驀地笑出聲,她雙手緊緊拽住泥土:「我恨,我恨他們……阿隱,要是沒有這個影子我原本可以很幸福……阿隱,我要你永世不得超生!」

  場景一再轉換,終於定格在阿隱和邑初次邂逅的心水湖旁。晴空萬里,湖面碧波無瀾,邑抱著已毀容的阿隱在湖畔呼喚:「阿伊,你出來!我知道你在,出來!!」

  頃刻,幽藍的湖泊變得陰鬱起來,起起伏伏中,一雙綠油油的眼睛浮出水面。阿邑將阿隱放在岸邊,神情痛苦:「你能救她,對不對?只要她不死,我什麼都答應你——」

  湖泊裡的那雙眼睛目不斜視地盯著邑,似乎在思考他說的話。稍時,就在邑以為它已被自己說動時,鱷魚卻忽然串出湖面,一口死死咬在阿隱脖間。剎那間,剛才還在痛苦掙扎中的女人沒了氣息。

  邑目瞪口呆:「為什麼?她不是親手帶大的嗎?」

  阿伊斜睨邑,神情淡漠:「如此愚蠢的養女,就當從沒有過。既然活得這麼痛苦,倒不如死來得痛快。」說罷,阿伊便擺著尾緩緩沉入湖中,消失之前,她又道:「傳言蜀地,住著位能救人起死回生的女神,名洛。」

  夜離見狀心下一驚,這才明白季勻和姐姐之間的緣由。果然,眾人再往前行,場景已在夜洛寢宮中。夜洛笑嗔:「你倒是厲害,百葉竟都讓你釣了去。你冒著這麼大風險來找我,就為了這個姑娘?」

  邑咬牙:「她是我妻子,聽說洛大人能救人起死回生,我才千里迢迢趕來。」

  夜洛聞言只盯著阿隱的屍體一個勁搖頭:「好狠的咒術,別說起死回生了,她的三魂七魄也都散得差不多了。你妻子到底招惹了什麼歹毒之人,竟連她死也要讓她永世不得超生?」

  邑大震:「什麼?永世不得超生?難道就沒有辦法補救嗎?」

  「有倒是有,」夜洛頷首道,「只需拿著她生前常用的一個物件召回剩餘的零星魂魄入世,經歷十生十世待魂魄修復完整便可如常人般投胎轉世。不過……常人投胎轉世皆有守護者陪伴左右,照顧肉身不被惡鬼小妖侵佔。她魂魄不全,哪兒去找什麼守護者顧全她,怕是難捱十生十世。」

  「我願意!」

  夜洛有些吃驚地盯著眼前的男子,道:「你可知守護者不比常人,你不僅要忍受投胎轉世之苦,前世記憶苦痛也不會消除。」

  「我知道,我願意。」

  「……好,那你答應我兩件事。一、待她魂魄修整好,你便把你的魂魄給我;二、我要你與她十生十世都不許有來往,你可能做到?」

  「能。」

  畫面定格在邑臉上,執念結束,回憶結束,陸薇愣在原地無法動彈,良久才聽耳畔輕輕道:「到了。」

  窮途,夢醒。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中午放網絡結局,垂淚。

第六十二章賭局

  出了執念樹林,四人便見一條望不到邊的黑河。河面平靜無波,好似沒有半點流動。

  季勻道:「過了這條河就能回到人世,每兩個時辰會有船來接人,到時候你們將夜明珠放到船底,它就會帶你們離開。」

  陸薇接過季勻手上的包裹,有半刻的怔忪:「什麼意思?你不和我們一起走?」

  夜離和南弦對視一眼,頗有默契地往邊上走,給兩人足夠的獨處空間。見狀,小呆龍默了默才道:「夜離你這是讓他們永別嗎?你自己也——」歎了口氣,南弦才岔開話題道:「我聽說執念樹……以執念引路找到出口,可人用盡畢生執念就會生無可戀,會隨著這些執念消散,是不是?」

  夜離勾唇,「你以為季勻自己不知道嗎?或者說,就算不這樣,他也沒辦法再活下去了。」

  南弦皺眉,聽夜離娓娓道:「小呆龍你清楚什麼是守護者嗎?就是一生一世顧這人周全,與他同為一體。守護者多為自己前世的親人或愛人,它一生隱在暗處偷偷看你你卻不知道,季勻這樣……算是早破壞了遊戲規則。」

  南弦聞言心下一沉,喃喃道:「洛警告過季勻不許和薇薇再見面。」

  夜離點頭:「守護者不能讓本尊知道自己的身份,否則……可惜季勻還是違規了……」

  蒼穹碧藍,風飄花落。陸薇見夜離和南弦忽然離開,也察覺到有些不對勁了。她凝視著季勻,結舌道:「阿勻——」

  季勻溫文而笑,陸薇認識他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見他笑得這麼輕鬆、這麼快樂,不覺心咯登一聲響。他柔柔道:「我不是季勻,是邑。世人都視孟婆湯為毒蛇猛藥,卻不知道沒有記憶也是一種幸福,可以快快樂樂做別人……你可以把那些事當作前塵往事,當作一場戲一場夢,我卻不可以。還好,都結束了。」

  陸薇下意識地往後退了步,雖然早已猜到結局卻依舊問:「什麼意思?」

  季勻用手撫上陸薇的臉頰,柔笑道:「你不是問我為什麼要做她的守護者嗎?因為都是我欠她的,如果不是遇見我,不是我認錯人,她或許過得很快樂,她那麼善良、溫婉,她本不該是那樣的結局。我沒辦法看著她成為孤魂野鬼。」

  季勻透過陸薇的淚眼,似乎看到了想了千百年的那個人。他歎息道:「現在這樣,也挺好。我欠你的,負她的,都還清了。薇薇,要好好活下去——」

  陸薇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般一滴滴打下來,可季勻依舊撫在自己臉頰上的手卻失了觸感,薇薇大驚,想要去抓他,手卻從他身上憑空穿了過去。她看著他笑如春風,溫潤如玉。她記起來,都記起來,原本……阿邑就是這樣愛笑愛鬧的模樣,就如他所說,他根本就不是那個冷冰冰的季勻。

  暖暖的風吹來,邑的魂魄就如要飄散般晃動起來。

  「不,不」,陸薇搖頭,「阿邑——」你不欠阿隱的,也不欠我的。

  阿邑閉眼,他如第一次見阿隱那樣爽朗笑開:「阿隱,對不起。」

  攜著花瓣的風吹來,季勻、阿邑、她的那個守護神,終究消失沒了蹤影。守護了十世,或許他也累了,或許從最一開始他決定進入遊戲找自己時就已料到了這樣的結局。

  攤開掌心任手中的花瓣隨風而去,阿隱的淚水終於滴了下來。

  再見,阿邑。

  ——————————————我是結局的分割線——————————

  送走季勻,三人便在岸邊等船前來。陸薇抱著季勻給自己的夜明珠,還覺像是做了一場奇怪的夢。

  夜離見狀深呼口氣,坐到她身邊道:「季勻說得對,有時候沒有記憶也是幸福,小薇薇,有些事你需要忘記。」

  陸薇笑著落淚,「如果可以,我寧願沒有想起那些事,永遠也不認識季勻。南弦曾問過我幾次是不是喜歡他,我倒現在都沒辦法回答,他卻不見了。別人都說失去才懂得珍惜,那是不是我要失去更多,才會學會這兩個字?」

  夜禍害坐在旁邊好似沒聽的在地上畫圈圈,稍時才忽然沉聲道:「船來了。」

  薇薇在南弦的攙扶下上了船,剛才還平靜的河水此刻卻波濤洶湧起來,薇薇奇怪側頭,這才發現河裡竟伸出無數只殘手來想要上船。陸薇大駭,道:「怎麼會這樣,夜禍害?」

  說罷,陸薇下意識地偏頭,這才赫然發現夜禍害竟還站在岸邊,而這頭南弦已按照季勻的吩咐將夜明珠擱在船底。收了賄賂,無人劃的木槳自行搖擺起來,船微微靠離岸邊。

  此情此景,陸薇雖已猜到三分,卻不敢置信地瞪住南弦:「你幹什麼?夜禍害還沒上來!」

  南弦不言語,只沉沉地凝視陸薇。薇薇張大嘴,回頭再看岸邊,眼淚已不自覺地掉下來。

  「夜禍害,你幹什麼?快上來啊!」

  「他和商羲打了個賭,他說,雖然妖怪藏身地由商羲看守,可是不出三年他就能成為這裡的王,所以他必須留下來。」

  陸薇盯著站在岸邊笑得淡然的夜離,嘴唇忍不住發顫,她問:「因為這樣,他才允許你們進來找我的,對不對?如果……如果三年他不能成為這裡的王,賭局失敗,會怎麼樣?」

  不等南弦回答,陸薇又突然制止他地說:「不,他不可能輸的。」話畢,薇薇便朝著岸邊大喊:「夜禍害,你聽著,你一定要回來。三年,區區三年而已,如果你不回來,我就來找你!」

  聞言,一直沒說話的夜離終於笑出聲,他輕輕道:「傻瓜,哭什麼。」

  等著我,回來……

  南弦,幫我照顧好小薇薇,正室的位置永遠都是我的。所以,我會回來的。

  除夕夜,所有人歡慶團聚時,警察在一座出租房裡找到了已開始微微腐爛的季勻屍體,驗屍結果:因心悸忽然死亡。陸薇以女友身份陪著其姑姑季晴一起將其葬在了鳳凰山。

  與此同時,【愛寵之家】那位英俊帥氣的老闆也忽然銷聲匿跡,聽幫忙打理生意的老闆娘說,先生遠行了,三年後就會回來。而這年的情人節,小小的筒子樓裡,老闆娘陸薇再次收到了一個奇怪的包裹。

  包裹外邊的小卡片上如是寫:

  吾欲遠行,呆寵無人照料,望看顧。

  洛留

  薇薇莞爾,如一年前一樣輕車熟路地打開盒子,果然見裡邊躺著正在冬眠的南弦。淡淡歎了口氣,陸薇已無力吐槽,喂~下次能不能先給寵物穿好衣服再送來啊?

  抱怨番,陸薇才對著盒子裡的人輕輕說:「歡迎回家。」希望這次,你不會睡太久。我們還要,一起過下個情人節呢!

  

  

---------網絡版完結---------


本帖最後由 liny0917 於 2015-5-10 18:27 編輯

TAGS 都市 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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