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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賞重發]

一碗狐狸肉 作者:香衾夢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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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我忍住笑意,面無表情道:「我從了你,真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了 。」

 他閒閒回道:「你要是鮮花,以後牛都不敢拉屎了。」

 「…………」

 俗話說的好,鬥不過他我就迷死他,可都到這份上了,我就算把內褲 穿在外面也來不及變身了啊!!



☆、再來一碗

  你們見過被鴿子撞暈的人嗎,沒見過的話,這兒就有一個。

  

  當我看見那隻大肥鴿子直直向我俯衝過來時,我堅定地相信了它空中急轉彎的能力,但是我錯了,我昏過去時腦子裡閃過最後一個念頭,靠,原來鴿子的腦袋這麼硬。

  

  「就她,就是跟總經理搞在一塊的那個,沒見過長成這樣的狐狸精,塌鼻樑小眼睛大鼻孔,她也配叫小狸,哼。」電梯裡站在我身後的路人甲(女)指著我道。

  「噓,你一會偷偷回頭看,老總腦子被驢踢了之後看上的那女的就坐在咱們後面。」員工餐廳裡坐在我前面的路人丙說。

  「噗,平胸癟臀狐狸女又來了,快看快看。」複印室裡排在我前面的路人丙偷笑。

  「夏小狸這種走後門進來的早該滾蛋了,也不知道季總看上她哪兒了。」女廁所裡對著鏡子補妝的路人丁說。

  「唉,總經理連那樣的都看上了,怎麼就忽略了我呢。」吸煙室裡黯然吐出一口煙圈的路人戊說。

  

  我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鼻孔正常啊,眼睛不小啊,屁股不癟啊,除了嘴角正有點抽搐。

  鑒定完畢,我決定用一聲冷笑來表示對以上所有甲乙丙丁戊的無視。

  但,當冷笑溢出口地那一剎那,我後悔了。

  

  她們突然全都看向了我,然後動作一致的用食指開始戳我腦門:「你敢笑我?你在笑我?你哪根蔥啊?你長這樣也好意思笑我?你勾引了總經理還不夠你還笑我?你有沒有榮辱羞恥心啊你笑我?……(以下省略10086字)」

  我不堪重戳,猛地睜開眼,幸好是場夢。

  

  我直感覺腦門上疼得厲害,原來是被鴿子撞到的那一塊,現在正包著紗布。

  周圍是一片白色,模糊地回想起昏倒前被鴿子撞個正著的場景,我斷定自己是被送到了醫院。

  正想著是哪位好心人這麼熱心,餘光就瞟到了在床邊專心致志削蘋果的男人,我的天啊,我一定是還在做夢,我急忙緊緊閉上眼,神吶,快讓我醒來吧!

  

  神忙去了,沒有聽見我的呼喊。

  

  「你醒了?」低沉地恰到好處的男聲從床邊傳來。

  「唔,沒醒。」我用無比迷離的聲線說道。

  蘋果男輕笑一聲:「正好給你削了個蘋果,起來吃吧。」

  沉默半晌,我悄悄地在心裡做了一個決定,然後毅然睜開眼睛,無神地看向前方:「欸?你怎麼不開燈?」

  「呃……什麼?」蘋果男明顯地愣了一下。

  「怎麼黑漆漆的一片?」

  「小狸你……看不見?」他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什麼都看不見啊!我怎麼了!你快去叫醫生來,看看我怎麼回事!」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之後開口道:「我去叫醫生,你在這等著。」臨走前眼神擔憂地捏了下我的手。

  

  撇見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我舒了口氣,開始拔戳在胳膊裡的針頭。病服是來不及換了,我套上外套急急向門口走去。

  當手終於握住門把手時,我低聲祈禱道:「神吶,保佑我成功逃脫吧。」

  

  扭轉把手,開門。「噗。」

  

  神又一次忙去了……

  

  扭轉把手和開門的,是蘋果男,噗的,是我。

  「你要去哪?」他站在門口似笑非笑地看著我。身後跟著從一臉憂慮變成一臉無措的醫生。

  「呵,呵呵,出去走走。」

  「你不失明了?」

  「失,失……」我的聲音在他的注視下越變越小,「現、現在好像不失了,痊癒了,呵呵。」

  他瞇著一雙狐狸眼看著我不說話。

  

  我心下大叫不好,趕忙轉移話題,略過他緊緊抓住醫生的手臂,問道:「醫生,你告訴我,我腦子裡是不是有什麼血塊,什麼腫掉了之類的?我還有得救嗎?」

  「呃……」醫生推了推眼鏡,緩緩開口,「你頭上只是皮外傷,沒什麼大礙,你是過度驚嚇導致的暫時昏迷,休息休息就好了。」

  我痛苦地把臉扭向一邊。

  

  護士小姐重新給躺在床上的我掛上了點滴,他們走後,我搶在蘋果男之前開口:「你怎麼在這?」

  蘋果男重新在我床邊坐下,不急不緩地開口道:「我下午接到一個電話,說有人在大街上暈過去了,電話本裡我的名字是男朋友,請我來醫院領人。」

  我心中一陣悔意,一直以為不會再見,就懶得改電話本了。

  

  「咳,咳。那個,季總,我現在不兼職假裝別人女朋友了。」

  季狐狸沒有說話,低頭看了眼自己修剪整齊的指甲。

  「季總,我真不做了,被你們公司所有女性職員痛恨的日子到現在還歷歷在目。」

  似乎研究完了指甲,他抬頭似笑非笑地開始研究我。

  「季總,您別這麼看我,我現在不缺錢,給多少錢也不幹,真的。」

  我繼續在心中默默給自己打氣:一切狐狸男都是紙老虎!

  

  季狐狸依舊一臉的風輕雲淡,我卻感覺身上的雞皮疙瘩漸漸都開始立正待命了。

  我正準備開口委婉地趕人,他開口了:「你最近在找工作吧?」

  「你怎麼知道。」說完我就悔得腸子都青了,丫在給我下套!

  沒事,只要我堅定信念,視金錢如糞土,視帥哥如馬鈴薯。

  

  他緩緩把一份簡歷舉到我面前,那是我最近正在到處送的簡歷。

  「你哪兒找到的?」

  「你包裡。」蘋果男又開始笑,他每次一笑,我心就涼了三分:「月薪三萬七,一年六周大假,回來做我秘書吧,小狸。」

  「噗。」

  

  你要是問我人民幣為何這麼鮮艷?烈士的鮮血染紅了它!啊啊啊啊啊啊~~~~~

  

  其實,叫狐狸的,不一定是狐狸,不叫狐狸的,也不一定就不是狐狸。

  就比如現在瞇著一雙狐狸眼愜意地坐在我面前的男人,他叫季東南,是N市著名建築工程公司的總經理,是廣大女性同胞的夢中情人,用本公司女性職工無比一致的口吻說,那就是屬於大家的季總。但在我心裡,他就是一隻不折不扣的老狐狸。

  

  「季總,我來報道了。」

  「坐。」他指了指我身後的沙發。

  我乖乖地在他面前坐下:「您這次又是被誰纏上了,這麼大手筆把我又拖回來做擋箭牌。」

  他抿了口茶,用下巴指了指放在茶几上的一張報紙。

  我拎起報紙來看了一眼,頭版頭條上幾個大字,「新一代性感女神秦菲菲金X獎封後」。

  

  我一口血噴在報紙上:「影后?」

  他毫不在意地點了點頭。

  我好悔,為啥當初就這麼被那幾萬塊的月薪和一年六周的大假給誘惑了。這次不知道又要落到什麼暴屍街頭的慘痛下場,我不敢想像。

  

  給季狐狸換了杯熱茶後我坐在他門外的辦公桌上開始了第一天的工作。

  人生從來不比小說清閒,當我抬起頭看到雙手撐在桌上瞪著我的女人時,我樂了。

  「秦,秦小姐,不好意思,總經理說他在忙。」他確實在忙,因為他跟我說過,無論什麼時候秦菲菲來,他都在忙……

  「你還沒過問他呢。」

  「不好意思,總經理真的說他在忙。」我想我的眼神一定無比真誠。

  「那他在忙什麼?」

  「商、商業機密!」這麼經典的推托之詞都被我想出來了,我不愧是被總經理看中的人才啊。

  「你叫什麼名字?」她突然話題一轉,我有點跟不過來。

  「呃,我叫夏小狸。」

  「唔,小狸?」她忽然展顏一笑,我頓時覺得光芒萬丈,日月失色。

  

  等我的意識從千里之外再度飄回來的時候,她已經從我眼皮子底下一個轉身閃進了我眼前那扇大木門。

  右手邊的內線電話頓時響了起來,我心中警鈴大作,但還是硬著頭皮接起了電話。

  「夏小狸,你好樣的。」季狐狸是笑著說的,所以我更清晰的看到了我的未來,一片慘淡。                     

☆、再來兩碗

  我哆嗦著手推開眼前辦公室的大門,季狐狸正和秦菲菲面對面坐在辦公室正中的沙發上。

  「怎麼不進來?」他抬頭對我笑的很「友好」。

  我一邊在心裡罵自己慫包,一邊用躲在門背後的右手拚命掐著自己的大腿,不能跑啊,跑了後果更加不堪設想啊。

  

  一眼看見他們面前空空如也的茶几,我忽然心生一計。

  「季,季總,我先給你們端些喝的來吧,秦小姐,您是要茶還是咖啡?」

  秦菲菲看著我,輕輕地把落在肩膀前的頭髮撥到身後,「咖啡好了。」

  我眼見季狐狸開口要說話,忙趕在他之前開口,「季總一定是要普洱對吧,我這就給你們去泡。」說完一溜煙奔離了那個萬惡的辦公室。

  

  在茶水間燒水的期間,我有些心不在焉,早上起來時就覺得沒睡夠,精神恍惚間又遭遇了剛剛那出人間慘劇,我甩了甩頭,第一天上班就這麼背,以後的日子還怎麼過啊。

  準備好茶葉和速溶咖啡後,水也正燒好,見身後還有幾個人在等著,我拿起水壺想快點完事。

  就在我扶著杯子向裡倒水時,忽然聽見身後「啊——」的一聲,但反應過來時顯然為時已晚,右手臂被人小力地衝撞了一下,水壺裡倒出的水一滴不漏地全澆在了我扶著杯子的左手上。

  

  我盯著開始泛紅的左手不知所措,身邊的女孩子眼疾手快,已經扯著我的手放在水池裡用涼水裡猛衝了,她一邊把水量調到更大,一邊一個勁地道歉:「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回事,剛剛明明有人在後面推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對不起,對不起……」

  我看了眼站在她背後冷笑著竊竊私語的幾個女人,不在意地朝她揮了揮手,「沒關係啦。」

  雖然我是不願意做個忍氣吞聲的包子的,但本來在這公司裡我就舉步維艱,再多樹敵肯定不是明智的選擇。

  我端著茶水一邊走一邊告訴自己,就算做包子,咱也得做個皮薄餡厚心胸廣闊的肉包子,退一步海闊天空……天空……

  

  但是當那聲充滿不屑的「活該」從某女嘴角溢出時,我不淡定了,做人怎麼能這樣,我決定還是要拯救一下這位童鞋的人生觀。

  我走到她面前,定定地看住她,然後開口:「人長得醜不可恥,心靈惡毒成這樣才最可恥。」

  甩出一個比她更不屑的眼神,我端著茶水留下一地目瞪口呆的女人翩然而去了……

  

  把咖啡和茶依次放在秦菲菲和季東南面前後,我異想天開地祈禱著他忘了我把秦菲菲放進來的事,打了聲招呼便想趕緊撤退。

  下一秒卻突然被從背後捉住了手腕,我在心中哀歎了一聲,唉,吾命休矣。

  

  「怎麼回事?」季東南緊皺著眉頭看著我的左手。

  「欸?」過了兩秒我才反應了過來,「哦,這個啊,剛剛泡茶的時候不小心澆到了,啊哈哈,哈哈……」老娘都慘成這樣了,你今天就大人有大量,放了我吧。

  「燙傷藥膏有嗎?」

  季東南問地我一愣,大哥,我今天第一天回來上班啊。

  我摳摳腦袋,「呃,應該有吧,不過,我不記得急救箱在哪了……」

  他皺了下眉頭,拖著我便往外走去。

  

  「呃,季總,去哪?」

  「買藥膏。」

  「噗……」我又看了看還坐在沙發上的秦菲菲,「這樣不好吧……」

  秦菲菲依舊維持著十分有氣質的坐姿,什麼話也沒說,只是若有所思地盯著季東南抓著我的那隻手。

  

  季東南卻是頭也沒回,一直把我拖到了地下停車場才鬆手。

  當然,跟如花似玉的總經理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親密地代價就是,一路上我如同深陷十八層煉獄,被女同胞們用眼神射出的冉冉烈火燒的體無完膚。

  直到走到他的愛車前,我才恍然大悟,好一招金蟬脫殼啊,裝作對我這個假冒女朋友受傷十分在意,然後拖著我一舉衝出敵人的包圍圈,果然不愧是狐狸中的老狐狸,老狐狸中的戰鬥機!

  我對著隔著車身的季東南使勁一眨眼,然後伸出沒受傷的那根大拇指:「季總,good job!」

  季東南看著我一臉的莫名,之後轉變為毫不掩藏的不屑:「上車。」

  

  「原來真的是出來買藥的啊。」我看著街對面的藥店一不小心把內心OS給說了出來。

  「不然呢?」

  說實話,我真以為季東南會拖著我開車逛N市一圈,等到眼線通報秦菲菲已經走了之後再折回公司。

  

  停好車後他囑咐了幾句讓我在車上等著,便轉身下了車。

  我坐在車裡百無聊賴地等了一會,看見他提著一個小袋子從藥店裡走出來。

  

  窗外的天氣很好,可能陽光有些刺眼,他過街的時候偶爾會抬起手來遮擋陽光。

  我坐在車裡透過車玻璃往外看,就好像坐在潮濕陰暗的井底覬覦著頭頂的一方遙遠的天空一樣。

  其實我一點都不想這樣盯著他看,但放出窗外的眼光卻總是繞了幾圈後又粘回他的身上。

  他的頭髮很黑,看起來鬆鬆軟軟,全都乖乖地伏貼在頭上。

  我聽說一個人的性格就和自己的頭髮一樣,頭髮又粗又硬的人,性格一定也很強硬,相反,頭髮又鬆又軟的人,性格也比較溫和或者軟弱。

  很難想像季東南這樣的人,居然有這這麼一頭鬆軟的頭髮。

  

  他搭在眉毛上的手並不白算皙,但卻骨節分明。

  我的視線向下移去,看到他的臉龐,若仔細地把五官分開來看,哪一個都算不上是傑出到會讓人尖叫,但這些集齊到一塊,卻讓人覺得這一定是神用精確到納米的尺矩度量才刻畫出的面容。

  好吧,我在心裡攤手,從外表和背景上看,這確實是個值得讓萬千美女竟折腰的男人。

  

  神真的是不公平的!

  

  「看什麼呢。」他拉開車門把手中的小袋子遞給我。

  我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剛剛在做的事,臉刷的一下就像燒火一樣熱,「沒、沒、沒什麼,天、天、天氣很好。」

  他順著我的目光看了看窗外,「嗯,就是陽光太刺眼了。手伸過來。」

  不知什麼時候他已經擰開了藥膏的蓋子,我看著他準備著要給我塗藥膏的架勢,實在惶恐,一把從他手裡搶過藥膏,「我自己來吧,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好。」他從善如流地點了點頭,不急不緩地開口道:「以後工資也自己給自己發吧。」

  我臉上三道黑線,又一把把藥膏塞回他手裡,「還、還是您來吧。」

  

  季東南滿意地接過了藥膏,輕輕地替我塗了起來。

  「怎麼燙到的?」

  「哦,就是剛剛去給你們泡茶的時候,當時急,不是怕您渴著麼,我一激動,就……」我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以拍老闆馬屁的機會。

  他抬頭看了看我,又低下頭去:「夏小狸。」

  「啥、啥?」

  「說實話。」

  「我在您面前怎麼敢有半句虛言!」我就差伸出三根手指對天發誓以示忠誠了。

  「你雖然笨,但還沒笨到拿滾水往自己手上澆的地步。」他說話的時候,手並沒有停下,雖然依舊是鄙視的口氣,但我卻覺得這樣冰涼的語氣好像隨著手上的藥膏一起滲入了我的血液,鼓噪地心裡掀起一波波的浪。

  

  我本來就不擅長說謊,在他這種有意無意的壓力下,只得把事情陳述了一遍,當然,我省略了最後自己說的那句話。

  在我說話間,他一言不發安靜的聽著,一邊細細地將我手上發紅的部位全都圖上藥膏。

  我全說完後,他盯著我的手看了一會,忽然伸手撫上了我手背上一道不深不淺的傷痕。

  「女孩子的手就是另一張臉,要好好保護。」

  我下意識地把手縮了回來:「知道啦。」

  

  他重新啟動了車,引擎聲響起的瞬間開了口:「這件事我會處理的。」

  聲音很低,我幾乎難以分辨他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對我說話,但他說完後向我看來的那一眼,卻讓我的心又莫名地躁動了起來。

  

  夏小狸,這樣不好,不好……

  

                      

☆、再來三碗

  晚上回到家,我忽然想起找到工作的事還沒跟莫瑤說過,於是拿起手機撥通了她的號碼。

  「什麼事?」電話一通,莫女王一如往常的單刀直入。

  「人家想你了嘛~~~」

  「少噁心我,到底怎麼了。」隔著電話我都能想像出莫瑤那一臉鄙視的樣子。

  我正色道:「女王陛下,臣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要稟報,您想先聽哪個?」

  

  莫瑤是和我從幼兒園就在一個澡盆子裡洗過澡的閨蜜,到現在我已經算不清認識她究竟多少年了,文藝點說,就是我覺得我們倆上輩子就該認識了。

  莫瑤的性格就像我對她的稱呼一樣,絕對的女王樣,身材棒,長相好,走到哪都一副高人一等恨不得把眼珠子扯到下巴殼上瞅人的態度,要不是跟她一起長大,我估計見到她都要繞著走。

  

  「先說好消息吧。」

  「噹噹噹,我找到工作啦~~~」我一副surprise!的口氣說道。

  「壞消息呢?」

  「工作地點是在……」

  「在?」

  我有點擔心莫瑤聽說我回到季東南身邊工作後的反應,但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在康博建設工程總公司狐狸窩門口的那張辦公桌上。」

  

  「……」

  電話那頭忽然陷入了寂靜,我趕緊連哄帶騙撒嬌加耍賴,五分鐘之久,她才開了金口說了一句話。

  「你自己的事自己決定好了,但別忘了自己說過的話。」

  我聽得出莫瑤這句類似斥責的話裡充斥著的擔憂的語氣。

  我很清楚莫瑤不喜歡我在季東南身邊工作,所以一年多以前我說打算辭職跑路的時候,她就差四隻爪子全舉起來贊成了,但如今我又自投羅網回到這個狐狸窩,她自然是不高興的。

  「知道啦,女王陛下放心吧!」我故意用輕快的語氣安慰她。

  

  一周的日子就這麼相安無事地過了,就在我覺得這班上的平淡地有點詭異的時候,秦菲菲又再次若無其事地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秦、秦小姐,總經理在忙……」

  她這次似乎是打算實行無視一切勇往直前策略,路過我辦公桌時權把我當成是個沒聲沒響的屁,直接朝季東南辦公室大門走去。有了上次被她成功突圍的經歷,我面對她時完全不敢有絲毫放鬆,趕緊衝出去攔在她面前。

  「我是來找東南談公事的。」

  「呃,不管您談公事母事,季總他都在忙啊。」這次我一定要堅守陣地,否則季狐狸鐵定得扒了我的皮。

  

  我想可能是我這次做足了稱職秘書的架勢,她終於不再試圖往裡走了,而是停了下來,從頭到腳把我打量了一遍:「夏小狸對吧?」

  「呃,是的。」

  「你很有錢嗎?」

  我腦子裡冒出個問號,一點都摸不透她問這話的用意:「沒、沒有啊。」

  「那我勸你還是早點放我過去吧,我的時間可是很貴的。」她輕輕甩了甩頭髮,笑地無比嫵媚,「不過如果你覺得自己很有錢多少時間你都耽誤的起的話,那咱們就耗著吧。」

  我的腦子瞬間被她的話混亂了,到底是讓她進去呢,還是讓她進去呢,還是讓她進去呢,我不禁陷入了沉思。

  

  等到內線電話的鈴聲把我從沉思中拉回來時,我才發現身邊早已空無一人,再看看前面微微虛掩著的辦公室大門,我終於意識到,我又再度,杯具了。

  季狐狸一聲令下,我哆嗦著腿推開了面前的大門。

  「季總,您找我?嘿嘿,是要喝茶嗎,我這就去給您倒哈!~~~」

  我正準備使出殺手鑭,腳底抹油時,季狐狸淡淡開口道:「再走一步,這個月獎金全部扣光。」

  我硬生生收回了已經跨出去的那隻腳,聳拉著頭轉身走到他面前。

  季東南沒有抬頭看我,語氣依舊是淡淡的:「雖然就算不走,也是一樣要扣的。」

  「噗。」笑出聲的是秦菲菲,快哭出聲的才是我。

  「季總,我工作很認真的,不要這樣吧。」

  季狐狸聽完這話,終於百忙之中抽空從文件堆裡抬起了頭,「認真?那就跟我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吧。」他轉頭看了看秦菲菲,又再轉回來盯著我看。

  「秦小姐說她找您是公事啊,而且,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我很窮的,耽誤了秦小姐的時間,我賠不起……」我的聲音越說越小。

  「哈哈哈哈。」秦菲菲忽然在一邊大笑起來。

  「嗤。」這邊季東南也不禁輕笑出聲,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他趕緊蜷起手指放在嘴邊輕咳兩聲。

  

  他們開心了,我在一邊卻是老大不高興,我知道我自己窮,也不用這樣笑我吧,有錢了不起啊,哼,等老娘有錢了,就去買兩個老公,吃一個扔一個!

  這時一旁終於笑完了的秦菲菲走到了季東南身邊,用甜到我都快膩死了的聲音開口道:「東南,我最近發現了一家旋轉壽司店,超好吃的哦,中午陪我去吃嘛~~」

  我一愣,這就是她說的公事?

  季東南繼續把自己埋回文件堆裡,「中午沒有時間,很多事要處理。」

  「再怎麼工作都是要吃飯的嘛~而且那家店很近的,不會耽誤很長時間啦~」我在心裡默默數了下,這個尾音總共轉了七轉才停下。

  「小狸給我帶了便當,我吃飯的事你不用操心。」

  我猛地抬頭看他,居然連我有帶便當的習慣都記得,而且更居然,還把注意打到了我的便當上!

  

  「便當有什麼好吃的嘛,隨便倒掉就好了啦。」

  季東南皺了皺眉頭,「我不喜歡吃壽司,也不想浪費時間跑出去吃飯,我很忙,我只想安安靜靜地吃點便當,這樣說夠清楚了嗎?」

  秦菲菲好像有點怔住,站在一邊幽怨地盯著季東南看,說不出話來。

  可這都什麼跟什麼啊,便當的所有人好像是我吧,這兩個人在這裡胡亂決定什麼我的便當的去處啊。

  

  像是要秦菲菲徹底死心,季東南忽然抬頭看我:「小狸,去把便當拿來吧,我現在就有點餓了。」

  「啥?」我十分不爽,我啥時候說要把親愛的便當讓給你吃了,於是我使出自己最擅長的一招,裝傻充愣:「什麼便當啊?」

  但就在季狐狸勾著嘴角用口型對我說了兩個字後,我立馬眉開眼笑:「我這就去拿~你等下哦,熱一下比較好吃~」

  

  回到辦公桌,我盯著左手上的哆啦a夢飯盒和右手上的一根黃瓜看了半天,最後沉痛地把黃瓜塞回抽屜裡,屁顛屁顛的抱著飯盒去了茶水間。

  把飯盒塞進微波爐後我樂滋滋地回味著季東南說那兩個字的口型,無數鈔票在我腦子裡旋轉著落在地上,多麼美好的兩個字,「獎~金~獎~金~獎~金~獎~金~」

  「叮。」微波爐裡傳出微微的雞蛋和辣椒的香味,拿出便當後我盯著裡面的菜吞了幾口唾沫,最後沉痛地蓋上盒蓋,端起便當朝辦公室走去,在獎金面前,一切都只是浮雲!

  回到辦公室時,秦菲菲已經坐回了沙發上,我把便當放在季東南面前,用無比羨慕的目光看著他。誰知季東南看了兩眼飯盒裡的東西,眉頭卻越皺越緊。

  

  「怎麼了?季總。」

  「沒什麼。」他的聲音有點奇怪。

  秦菲菲走了過來,伸頭往飯盒裡看了一眼,忽然大驚小怪地「咦——」了一聲。

  我不解地看她。

  「你不知道東南不吃辣的嘛?」她笑的很有優越感。

  這個,其實我還真不知道。雖然以前陪他出去應酬的次數也不算少,可是我還真沒有在意過他有什麼不吃的這件事。

  不過我很清楚我的這盒菜對於一個不吃辣的人來說,殺傷力有多大。我也朝飯盒裡看了看,紅通通的一片,辣椒炒雞蛋,辣椒土豆絲,辣椒塞肉,沒辦法,誰讓我是個無辣不歡的人呢。

  

  「季總,要不……倒了吧……我出去給您買點吃的……」雖然我是萬分捨不得倒了我的心肝寶貝的,可是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捨不得便當套不著紅票票啊。

  我看著飯盒又吞了兩口唾沫,一把拿起飯盒就準備出去。

  季東南卻拉住了我,微笑著說了句,「不用。」

  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我的心忽然漏跳了幾拍。

  在我和秦菲菲的注視下,季東南吞下了第一塊雞蛋,雖然他表現得十分平靜,但我看的出來,他的臉不止紅了一倍。

  

  終於在被兩個女人盯著勉強塞下幾乎半盒飯後,季東南蓋上了盒蓋,我明顯從他臉上看出解脫的喜悅。

  「吃飽了。」

  「哦。」

  「不錯。」

  「是、是嘛。」

  「我要開始工作了,小狸,幫我送客吧。」

  

  季東南這個人其實特別彆扭,明明不能吃辣的人,在別人面前非得逼著自己吃,辣的要死了也不讓我去倒杯冰水,典型的死要面子活受罪,不知道在硬撐什麼。不過通常這樣硬撐著受過罪之後他心情都會非常不好,臉擺的比穿了一個月沒洗的襪子還臭,看到他這副表情,自然沒人敢惹他,縱是秦菲菲那般死纏爛打之輩也只得乖乖跟著我走了出去。

  

  送走了秦菲菲,我折去茶水間倒了杯冰水,送到季東南的辦公室。

  「季總。」我把水杯放在他桌邊。

  季東南饒有興趣地看了看水杯,開口道:「其實你不用這麼獻慇勤我也不會真扣你獎金的。」

  我也懶得和他解釋,雖然我是很在意獎金,但也不是做什麼都為了獎金啊。我拋下了句「謝大人不扣之恩,草民沒齒難忘」便掉頭往門外走去。

  「小狸。」快走到門口時我被他忽然叫住。

  「我開玩笑的。」他拿起冰水喝了一口,抬頭衝我笑道,「謝謝。」

  

  回到自己的辦公桌,眼見就快到午飯時間了,我偷偷從抽屜裡摸出藏起來的那根黃瓜,心裡想著,幸好我還有你,忽然餘光瞟見秦菲菲又從電梯那裡一扭一扭地走過來了,我趕緊丟下黃瓜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秦小姐,忘東西了嗎?」

  她走到我面前停下,居高臨下地俯視了我一輪又一輪,最後,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東、南、是、我、的。」

  說完又俯視了我一輪,轉身就走了。

  你溜進辦公室算了,俯視我也算了,東南是你的也算了,但是,你為什麼要順手帶走我僅剩的那根黃瓜!!!

  

  ……

  

  ……

  

  ……

  

  ……

  

  不帶這樣的啊!!!

  





☆、再來四碗

  臨近下班的這段時間最是難熬,我收拾好要帶回家的資料後,托著腦袋隨意翻看著網頁。

  回想起來,其實無論是一年前還是現在,這份工作都還算挺輕鬆的,平時只要給季東南泡泡茶,有人來的時候通報一下,有留言了傳個話什麼的,其他跟業務有關的工作都是季東南的另一個特助,方堯在搞定的,我充其量也就算是掛著秘書牌子的保姆加擋箭牌。

  不過,天這麼坐在一間關著老狐狸的辦公室門口工作,裡面人散發出的無形的氣場還是常常會把我給壓趴下。

  

  忽然想起來今天晚上有約了客戶去飯局,他還沒有決定帶公關部的哪個美女去,於是我拿起手邊的電話,給他撥了過去。

  電話剛響兩聲,很快就被接了起來:「喂。」

  「季總,今天晚上有跟越勝那邊許總的飯局,您決定讓誰跟去了嗎,趁公關部現在還沒下班,我去通知她們一下。」

  他似乎是想了一會,才開口道:「不用通知她們了。」

  「呃,不帶人去嗎,那好,我知道了。」

  

  我正準備掛電話,電話那頭突然又傳來他的聲音:「小狸。」

  「在,還有什麼事嗎?」

  「你下班先回家換身衣服,過一個小時我去你家接你。」

  「哈?」我沒聽懂,接我幹啥?

  「晚上你跟我去。」季狐狸說完後沒有留下任何轉還的餘地,毫不留情地直接掛上了電話,只有我一個人抱著聽筒愣在原地。

  

  其實真不是我不想為公司做貢獻,但每每想起跟他出去應酬的那些過往,我就無法抑制地想隨便塞個長腿美女給他然後自己瞬移回家窩著。

  我本身就不大能喝酒,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這個人酒品奇差,喝完酒之後就像精分發作一樣,跟喝酒之前判若兩人。(這是跟我一起出去喝過酒的同事給我下的評語。)

  

  回憶起以前的悲慘經歷,我痛苦地摀住臉。

  記得有一次,不知為什麼客戶那邊所有人從開始就一致把目標指向我,以各種莫名其妙的理由向我敬酒,出於禮貌我又不得不喝,喝到最後我抱著空瓶子睡著了,睡著了不要緊,要緊的是我是窩在桌子底下睡的,後來據一起去的同事說,當時大家找不到我,以為我先回家了,都準備走了,最後還是對方老闆提醒說我還在桌子底下,他們才折回來找我。可拖我走的時候,我竟然抱著桌腳不肯走,一邊亂踢亂撓,一邊大喊說誰要是再拉我走我就跟誰離婚!最後三個壯男一齊出馬,才把我給制住送回了家。聽完之後我就徹底無語了,當即決定以後出去一定不再喝那麼多酒。

  不過可能是知道我酒量不好,後來的飯局越來越多人把目標轉向了我,我當然是不負眾望的不斷被放倒然後出洋相,每次倒了之後都比前一次誇張,比如抱著酒瓶當麥克風大唱走調歌曲啦,或者拖著進來換盤子的服務生非要他拿把剪刀來讓我剪腿毛啦,再或者把在場的女人一個個全親一遍,然後再沉痛地看著她們說,我有女朋友了,不可以亂來!!

  更杯具的是第二天起床,我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我做了很久的思想鬥爭,最後對喝酒的恐懼終於成功踢爆了對老狐狸的恐懼,於是我哆嗦著的手又再次伸向了電話聽筒。

  「喂。」季狐狸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我一邊在心裡罵自己打的真不是時候,一邊給自己加油打氣。

  「季、季總,那個,晚上我媽找我,你看,我能不能,能不能……」我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一鼓作氣用自己都快聽不到的聲音說完了整句話,「能不能從公關部給您找個人替我呀?」

  若是和不熟悉的人的飯局,我或許必定要去,替老闆記人名嘛,但跟越勝那幫人已經很熟了,所以我去不去也沒啥差別。

  季狐狸似乎輕笑了一聲,並沒有直接回答我,卻反問了我一句:「你說呢?」

  

  我說?我說當然好啊!我趕緊接過話頭:「那,那我就去給您聯繫了啊。」

  「聯繫好了之後幫我把會計部張主任叫來一下。」

  「哦好的。」我一聽他答應了,心裡頓時一塊大石落了地,「需要讓他帶什麼資料來嗎?」

  「不用,我就跟他談談秘書部減薪的事。」

  「噗。」雖然我心中清楚跟老狐狸作對是沒有好下場的,但當下還是有拿頭撞桌子的衝動。我思考了整整五秒,最終還是決定,薪水大於一切。

  我乾笑兩聲,「嘿嘿,季總,我覺得還是我去吧,跟越勝這批人我比她們熟一些。」當然熟,他們就是那群聯手把我放倒,最後害我窩在桌子底下冬眠的罪魁禍首!

  「既然你這麼說,那就還是你去吧。一會提早點下班,一個小時後我去你家接你。」

  「好的。」

  

  我快把家裡的衣櫥翻地底朝天,才找到一條很久以前買的短裙。雖然我真的很不想穿這些短裙什麼的,但為了工作也沒辦法。

  隨意戴了些首飾後,我給自己畫了點淡妝。雖然很清楚以這個樣子去到吃飯的地方肯定一下就被別的美女們的光芒蓋地昏天暗地,但由於長期待在莫瑤那個妖精的身邊,讓我早已對默默無聞習以為常,心裡破罐子破摔地想,誰讓我天生不麗質呢,先天缺陷是無法彌補滴。

  全都準備好後,我在沙發上坐下,不一會手機就響了起來,我一看是季東南的電話,就一邊接起電話一邊拿好東西出了門。

  

  我到樓下時,季東南正靠在車邊抽煙,見我出來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我看看自己,不是挺好的麼,我知道自己天生不麗質給他丟臉了,也不至於把眉頭皺這麼緊吧。

  「怎麼穿這麼短。」他開口說了句出乎我意料的話。

  「呃,應酬不都穿跟這差不多的麼。」忽然想起來我以前在他身邊工作的時候,他好像也提出過類似的抗議。

  「我不喜歡自己女人穿很少出去給別人看。」

  「呃。」我什麼時候成他女人了?就算你是大老闆也不能隨便說些讓人誤會的話吧。

  

  季東南沒有動,依舊靠在車邊笑著看我,「你是回去換一套呢,還是就這麼去?」

  又來了,季狐狸的招牌式陰險笑容。一看到他勾成這樣的嘴角,我想到不懷好意四個字。

  這次我連掙扎都沒有掙扎,就直接一邊在心裡安慰自己,一邊聳拉著腦袋妥協道,「我這就上去換……」

  

  人不犯慫枉少年嘛。

  

  我上樓換了套及膝的裙子,可顏色和原來穿的那件針織衫不配,我又只好連上衣一起換了。找來找去只有一件雪紡的上衣還算配一些,但死活找不到搭調的厚外套了。

  現在外面還是初春的季節,晚上又更是涼一些,穿這點出去的話不是找死嗎。

  可我還沒想出對策,已經聽見樓下催命的喇叭聲響起了,無奈之下我隨便裹了條大圍巾就又衝了出去。

  

  我想著這次總算該過關了吧,下面不短上面也不露,他丫的應該找不出什麼茬了吧。但看到我的時候,季狐狸的眉毛又開始往中間擰。

  就在我差點狂暴把包砸在地上指著他大罵你丫到底要怎麼樣的時候,他掐了煙走到我旁邊,脫下了外套罩在了我的身上。

  他回到車裡後看見我還呆在原地,開口道,「發什麼呆,還不上車。」

  

  我裹在季狐狸的外套裡有點不知所措。他身材很高大,衣服自然也是十分寬大,如果我蜷縮起來的話,幾乎可以把整個身體都罩住。可能因為是剛脫下來的,所以衣服裡還很溫暖。

  我忽然覺得有點熱,大概這樣的溫暖對於我來說有點太過奢侈了。我開了點窗,讓外面的風漏進來。

  今晚的天氣很不好,窗外狂風大作,鳥都要被吹地倒著飛了。

  可在當下,我只覺得這些情景好像都是為了烘托外套裡的溫暖才存在的一樣。

  

  目的地並不遠,從我家出發只有不到二十分鐘車程。

  下車後我跟在季東南後面走進飯店。

  走著走著他忽然停了下來,我在後面沒來得及剎車,一頭撞在了他的背上。我摸著微微有些被撞疼的鼻子不滿地抬頭看他。

  「走快點。」

  「哦。」

  我磨蹭著鼻樑走到他身邊,肩膀忽然被他摟住,我不由得脊背一硬。

  

  後來的路上,季東南沒說話,我也不敢出聲,就這麼披著他的外套被他輕輕摟著走進了訂好的包間。

                      

☆、再來五碗

  我們兩是最後到的,推開門,越勝的一批人和我們公司其他部門的幾個主任都已經坐在那了,見季東南摟著我進來,他們先是有些愣,然後不知道誰第一個反應過來,說遲到了要先罰酒三杯,剩下的也都跟著他一起嚷嚷起來。

  

  季東南帶著我在給我們留的座位坐下後,端起酒杯笑道:「真是不好意思遲到了,既然大家都說要罰酒三杯,那就三杯吧。」說完一仰頭,一杯紅的就下了肚。

  灌完三杯,他剛準備坐下,對面卻傳來一聲清淡的女聲:「季總真是爽快。」

  「過獎了。」

  「不過遲到的是兩個人,那位小姐是不是也該爽快點,也自罰三杯呢?」我順著聲音看過去,是個長像十分清麗的女人,頭髮一絲不苟地在後面挽成一個髮髻,穿著白色的低胸露肩連衣裙。

  我看著她的時候,她也正看著我,表情是微笑著的,但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她的眼神並沒有透露出絲毫友好的意思。

  

  坐在她身側的是越勝的總經理許鴻恩,也就是今天對方的一號boss。

  許鴻恩,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過去,都不會錯過他那一臉的玩世不恭,雖然都是boss,但他和季狐狸還是有區別的,季狐狸眼角射出一般的都是冷光,而他,射出的通常都是精光,狐狸精的精。

  不過人雖然不正經了點,可做生意還是有一套的,越勝算是他們家的家族企業,從一開始的中型公司被他一手打理成現在這樣,也不得不讓人對他另眼相看。若還有一點值得說的,那就是他酒量很好,從跟他們一起出來飯局的這麼多次看起來,凡是有人去敬酒,他無不照單全收,可我還真沒見他醉過,我畢生的願望就是想看他跟季狐狸拼一次酒,看看他們倆究竟誰酒量更猛一點。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這他大爺的罰酒該怎麼辦。

  「我、我酒量不太好,呵呵,許總他們都知道的,嘿嘿。」

  「那就喝點啤酒意思意思吧。」開口打圓場的是對方的副總。

  他話剛說完,就有滿滿的一杯啤酒從轉盤上準準地轉到了我面前。

  我看著酒杯無語凝噎,難道說今天還沒開吃我就要倒嗎,我這杯具的人生何時才能收場啊。

  算了,死就死吧,反正臉也不止丟過一次兩次了。

  

  我伸手就去拿酒杯,可是卻有一雙手搶在我前面把酒杯拿了過去。

  「是我的原因導致的遲到,我替她喝吧。」

  這傢伙什麼時候轉性了,以前這種情況他不是都笑著看我被灌到死然後跟別人一起看我出洋相的麼。

  季東南很痛快地灌完三杯啤酒,在座一片叫好聲,只有許鴻恩冷著一雙眼睛看著他,若有所思。

  

  雖然若是平時那個吃不得半點虧的季東南,遇到這種事肯定是直接無視的,但今天卻這麼順著他們,原因我自然是知道的。

  我們公司是搞建築設計和承包建築的,而越勝那邊是長期提供我們建材的。前段時間由於越勝同意再次下調提供建材給我們的價格,公司才得以吃下一宗大案子,所以今天這頓飯,也算是代表公司感謝他們來的,更何況以後跟他們的合作也十分重要,搞好關係自然是必要的。

  菜是早前就已經訂好的,就在他們拱我們喝酒的這會,菜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於是,上菜,開吃。

  我是想快點填飽肚子,一會多少也能喝一點,空腹喝酒的話估計一杯紅的下去我就不知道東西南北了。

  

  各家boss你來我往的客套著。

  boss帶來的美女們都像是胃只有芝麻那麼大,吃了兩口就說好飽啊好飽啊,顯得一直在吃的我好像是大胃王一樣。

  在我低頭猛吃期間,他們已然你來我往地喝了不少了。

  

  不出所料,我剛吃到七成飽,就有人搖搖晃晃抱著酒杯跑來我身邊了。

  「小狸,好久不見啊。」來的人是許鴻恩的助理,叫夏峰,我還記得上次他灌了我不少,後來因為我們同姓,他還以我是他失散多年的妹妹為理由,成功讓我喝下了直接導致我不省人事的那杯酒。

  「嗯,是啊。」我趕緊吞下嘴裡的一塊皮脆肉嫩的燒鴨,答道。

  「你這麼久都去哪了啊,你不知道,咱們許總可想你了~」他明顯有點喝高了,脖子以上都紅通通一片,邊說還邊朝坐在對面的boss拋了個媚眼。

  「呃,哥,你歇歇喝點茶吧。」自從他上次說我是他失散多年的妹妹之後,我就被逼著一定得叫他哥。不過我也沒什麼不願意,夏峰這個人雖然痞了點,但人品還算好,自打我管他叫哥之後,跟他們這幫人出來吃飯,他也幫我擋了不少酒。不過儘管如此,我被放倒的次數依舊不少,我在心裡抹了把淚,只能怪自己酒量太差。

  「怎麼,你看不起哥?這點酒還放不倒哥,哥可是圈子裡出名的千杯不醉,就是容易上臉而已。」

  「是,是,哥酒量最好了。」

  「別岔開話題,我跟你說我們許總可想你呢,你也不表示表示,不懂事。」說完他把杯子塞進我手裡,非推著我去給許鴻恩敬一杯。

  我的天,這可是整整半杯乾紅啊。

  

  我抱著杯子硬著頭皮被推到許鴻恩面前。

  不過說起來,其實我確實欠他一份人情,上次我喝掛了窩在桌子底下睡覺的時候,還是他提醒我們公司的人,他們才折回去把我領回家的。

  「許總,好久不見了,這杯我先干了。」我望著杯子裡晃動著的琉璃色液體吞了兩口唾沫,準備屏住呼吸一口氣悶了。忽然有一隻手攔住了我正抬起的手臂,我抬眼望去,竟是許鴻恩。

  他嘴角噙著笑,淡淡開口道:「隨意就好。」

  許公子居然說出這麼有人性的話,我心裡頓時感動到無以復加。

  他身邊的女人卻忽然開口:「只喝一口怎麼行,夏小姐你和季總什麼時候悄摸摸地湊回一對了,也沒告訴大家,今天就算謝罪,也該把這一杯都喝了吧。」

  這女的,跟我有仇嗎,從開始就一直在拱我喝酒,不安好心吶。

  

  我拿著杯子有點尷尬,不知道到底該怎麼辦。

  「這兒是怎麼了?我不是說今晚小狸的酒我都擋了麼,怎麼還有人偷偷背著我灌她吶。」季東南修長的手搭上了我的肩膀,我跟他離的很近,清晰的聞到了他身上濃重的酒味和他身上散發出的跟他車裡一樣的淡淡的香味。

  不知怎麼我的餘光忽然瞥見許鴻恩身邊的那個白衣女人,她正一轉不轉地盯著季東南摟著我的手看。

  我腦子裡像是終於在打成一團糟的結上找到了那個線頭,輕輕一拉,一切內裡複雜都被清晰地剖白到了面前。

  敵人還真是無處不在啊。

  

  「季總什麼時候和夏小姐破鏡重圓了,也不告訴大家一聲,真不夠意思啊。」白衣女人淡淡的開口。

  「也就是最近,今天不就跟大家坦白來的嗎。」季東南毫不避諱地答道。

  可能是看我有點搞不清楚狀況,夏峰好心的在我耳邊大致說了一下關於那個穿著白連衣裙的女人的事。

  她叫沈丹青,大半年前晉陞成越勝的公關部經理,是公司裡出了名的大美人,自從她進了越勝公關部,許鴻恩幾乎每次出來都是帶她。

  聽到這裡的時候我有些詫異,難道說那個在換女人這件事上獨孤求敗的許公子真的就這麼被收服了嗎。

  

  「丹青她就是有點小姐脾氣,沒什麼惡意的,你別在意。」夏峰在我耳邊輕聲說道。

  我點了點頭。

  在夏峰和我說話時,季東南已經接過我手上的酒杯仰頭喝了下去。

  放下酒杯後他輕輕揉了揉我的腦袋,「不能喝酒就別亂喝,喝倒了我可不送你回家。」

  看著季東南眼裡滿滿的溫柔,我徹底被鎮住了,這都什麼跟什麼,他今天反常的舉動究竟是怎麼了。

  

  我忽然感到一道視線刺的我生疼,轉眼看去,不出所料,是沈丹青。

  坑爹的季狐狸,你到底是想害死我呢,還是想害死我呢,還是想害死我呢。

  季狐狸回到椅子上後沒坐一會,就拿著手機匆匆出了包間,說是要去回個電話。

  我一個人挑著面前果盤裡的西瓜吃的開心。

  一抬頭看見沈丹青正端著兩杯滿滿的酒風姿綽約地向我走來,我趕緊站了起來。

  

  「夏小姐,我敬你一杯,算是恭喜你和季總了。」說完她又對剛剛走到我身邊欲圖幫我擋酒的夏峰說道:「夏峰,你是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啊?再說這是我們女人間的友誼,你們臭男人可別隨便插手。」

  夏峰只得聳了聳肩。

  我卻滿腦子莫名其妙,我跟她哪來的友誼。

  沈丹青先一口氣把右手的那杯全灌了下去,然後將左手的那杯遞過來給我,「我先乾為敬了,這杯你看著來吧。」

  我伸手去接,但我們兩的手卻在空中交錯而過。

  

  杯具往往就發生在一瞬間。

  

  她把杯子送到我面前,沒等我去接,就忽然鬆手,滿滿一杯的紅酒全潑在了我的衣服上,酒杯匡當砸在地上,碎了。

  所有人忽然都安靜了下來,轉頭看向我們,包間裡陷入了尷尬的寂靜。

  打破寧靜的是門壓著玻璃碎片磨過地面發出的刺耳聲音,正站在門口緊握著把手的季東南看著包間裡的情景,臉上看不出表情。

                      



☆、再來六碗

  車上的暖氣打的很足,我不禁感覺有些悶熱,開下一點車窗想透透氣,可剛按下來一點,又被季東南關了回去。

  「外面風大,別開窗」大概看我確實悶的難受,他又補了句,「熱的話就把暖氣關了。」

  我無奈,只得關了暖氣繼續悶在車裡。

  「以後我不在的情況下,要學會保護自己。」他忽然轉頭看我。

  聽著他的話,我又回想起了剛剛的事。

  

  季東南剛推開門看到我一身的紅酒時臉上一瞬是我看不懂的表情,但忽然又轉而笑了起來。

  我穿著濕衣服眼神放空地被他拉到椅子旁邊,心中各種不懂,不懂沈丹青怎麼就這麼潑了我一身,不懂季東南怎麼一會氣一會笑,不懂他走過來起我的手時眼神中流露出的那一絲心疼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誰開了窗,一陣風從大開的窗口捲了進來,我本來穿的就少,現在又濕了一身,被風吹過的時候還是不禁打了個噴嚏。

  我用雙手環抱住自己,身體不禁有點瑟瑟地發抖。

  季東南的外套再度適時地罩在了我的身上。

  他把外罩給我披上後,覺得不夠,又拿起我的圍巾把我裹的嚴嚴實實。

  大哥,我又不是木乃伊。

  

  但看著他雖然保持微笑但卻依舊讓人感覺十分不善的面目,我也只敢站在那任他折騰,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沈丹青像是想說什麼,一直試圖走過來,卻被夏峰攔住。

  季東南從進門到現在,一句話也沒有說過,最後才摟住我的肩膀,對身後的人們說道:「我先送小狸回家了,你們繼續。方堯,替我把大家招待好。」

  站在不遠處的方特助猛地點頭。

  

  走了兩步,他又停了下來,轉身對坐在那的許鴻恩說道,「許總,過幾天如果有時間想請你喝杯茶,順便有些事情想談一談。」

  我也順著他的眼光看過去,許鴻恩微微點了點頭,瞇著眼睛看了我一眼又轉開了,淡淡地看向了窗外。

  季東南就這麼一直攬著我直到上車。

  

  回到家後我按照季東南的吩咐洗了把熱水澡,然後逼著自己嗑了兩片預防感冒的藥。藥是剛剛回來時他堅持非要折去二十四小時藥房買的。

  我舒服地靠在沙發上拿起筆記本上網,逛著往常的論壇,翻了幾頁都沒有看見感興趣的帖子,於是直接關了頁面百無聊賴的看起了視頻。

  隨著滴滴的聲音,一個熟悉的頭像在屏幕的右下角閃了起來,是莫瑤。

  「下周咱們宿舍幾個人聚會,你下班早點回家,我六點左右去你家接你。」

  「遵命,女王陛下。」

  「現在賺這麼多,考慮買輛車吧,每次都要我去接你,麻煩死了。」

  

  我想了想,確實一有事就要麻煩莫瑤來接我,而且每天擠地鐵上班也很辛苦,是該攢攢錢考慮搞輛車了。

  「臣遵旨,一定努力盡快搞一輛。」

  「對了,最近工作怎麼樣。」

  「別提了,我就一霉鬼,剛剛還被人潑了一身酒。」

  莫瑤那邊半天沒反應,我以為她去忙了,就準備打開視頻繼續看,可手機裡專門給莫瑤配的來電鈴聲響了起來。我一看,丫沒回我扣扣敢情是給我打電話來了。

  

  「怎麼回事。」女王殿下開門見山。

  我把事情經過大致跟她說了一遍。

  「季東南什麼反應?」

  「沒什麼反應,就給我披了件衣服然後送我回家了唄。」

  「夏小狸,不是我說你,你這輩子就是個軟蛋了,任人捏任人打的,你就不能不慫一回啊?」

  我就知道莫瑤聽了肯定要教育我,我也反駁不了,只得支支吾吾地繼續犯慫,「那要怎麼辦嘛。」

  「要是我就直接上去抽她一嘴巴,她下次再這樣我就給她一腳,你看她以後再見著我繞不繞著走。」

  「你是女王陛下,誰敢跟你比,我們一屆凡人,還不只有繞著別人走的份。」

  

  是啊,我就是個凡人,也只能隨大流地做個慫包,惹不起我躲的起,打不過你我跑的比你快,看,我不也是有優勢的嘛~

  「呵呵。」莫瑤不知道犯什麼病,忽然在電話那頭怪笑兩聲,「不過你也不用繞著她走,估計你以後也見不著她了。」

  「哈?為啥?」

  「以後你就知道了。」

  我還想再接著問,可莫瑤擺明了什麼都不想說。

  「好了我要去睡覺了,睡晚了皮膚不好,你跪安吧。」

  我朝天翻了個白眼,惡狠狠地說了句,「白白!祝您長睡不起!」然後掛了電話。

  

  後來幾天上班的時候,我不知怎麼總是想和季東南保持距離,好像不知道是我們誰身上有刺,只要靠近了就會扎地另一方疼的哭爹喊娘一樣。

  其餘的日子也都跟往常一樣,餓了悄悄啃兩口黃瓜,渴了去茶水間拿冰水喝,無聊了隨便往哪個牆角下一趴就能聽見張姑娘李姑娘口水飛濺地說著秘書部的夏小狸怎麼恬不知恥地勾引天鵝肉經理的故事。

  有的時候又餓又渴又無聊,我就抱著冰水和黃瓜一起去偷聽各種版本的以我為主角的故事。

  

  秦菲菲依舊偶爾會來幾次,與她鬥智鬥勇也就成了我的工作內容之一,雖然她的糾纏不休經常讓我頭疼不已,但拜她所賜,上班的生活也算過的有滋有味。

  期間越勝的那批人因為一個案子的合作來過公司幾次,但奇怪的是沈丹青並不在行列裡,我記得夏峰和我說過自從沈丹青進了他們的公關部,許鴻恩是無論出去談事還是應酬都帶著她的,這讓我不禁覺得,莫瑤說的話是不是真的會應驗。

  週四很快就到了,那天下班時間一到,我就抱起早就收拾好的東西一個箭步衝了出去。

  

  和大學宿舍那群人已經有幾年未見了。

  到家之後換了身衣服,平時上班都是穿職業裝,小西裝白襯衫一字裙,穿到現在我也沒習慣,總還是覺得裹的太緊。

  換好衣服後我看著身上的白T恤牛仔褲感覺一陣神清氣爽。

  

  六點鐘整,莫瑤到了我家樓下,我大搖大擺地上了她的車,跟她也有小半個月沒見了,關上車門我就整個人粘在了她的身上:「莫莫,人家想shi你了,你也不來看人家,人家好桑心啊……」

  莫瑤瞟了我一眼,問我:「你就打算穿這身去?你是去超市買菜嗎?」

  聽她這麼一說,我打量了她一圈,黑色裹胸一字裙,裙擺短到大腿根,黑絲襪|高跟鞋,臉上畫著大濃妝,耳朵上戴著金燦燦的大耳環,大|波浪的頭髮隨意地披散著。

  

  「挖咧,你才是,又不是去走紅毯!」

  莫瑤揉了揉太陽穴,看著我一臉無奈,「夏小狸啊夏小狸,你還真是不知道同學聚會是個什麼樣的存在啊。」

  我哼著小曲坐回座位上,給自己扣好安全帶,「同學聚會不就是同學聚會嘛,快開車啦,我快想死呆毛她們了~~~」

  我聽見卡擦一聲,莫瑤又把我的安全帶解開了,我滿腦子問號地看著她,「幹嘛啦?」

  她壓根沒理會我,接著熄火拔鑰匙開門下車的動作一氣呵成。

  我不懂,但也只好跟著她也下車。

  

  「到底怎麼了啊?」

  她不由分說,走過來拖著我就往樓上走。直到到了我家門口,才停下,「開門。」

  莫瑤的氣場從下車時起就頓時變得很「女王陛下」,我條件反射般地就跟著散發出了慫包氣質,乖乖的摸出鑰匙開門。

  「我就知道你會給我掉鏈子,幸好提早來接你。」莫瑤一邊把我衣櫥裡的衣服風捲殘雲般全掃了出來,一邊說道。

  

  她一件一件地比在我身上,不斷地搖搖頭,又換了另外一件。看她找的眉頭緊皺,我不禁開口勸她,「女王陛下,沒關係的啦,我在你身邊早就習慣做綠葉了,有啥好打扮的啊~」我頂著連妝都沒化的臉從鏡子裡衝她拋了個媚眼。

  換來的依舊是莫瑤一個鄙視的白眼。

  「你到底有多久沒買衣服了啊,這些衣服幾年前我就看你在穿了,怎麼到現在還是這麼幾件?」

  「唔,」我在心裡算了算,「不久吧,也就大半個月,要那麼多衣服幹嘛,反正我天天上班也就能穿那麼幾套,我不還得攢錢買車呢嗎。」

  「我的天,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啊。」 莫瑤有點誇張地感歎。

  

  又過了十分鐘,她才終於看著比在我身上的衣服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看了看身上的衣服,「這件啊,我上次打算穿這個跟季東南出去應酬,還被他罵回來換了一套呢。你也覺得好看吧?我眼光果然不錯呀~」

  「他怎麼說的?」

  「他嫌太短,估計是嫌我腿粗吧。」我看了看鏡子裡自己的腿,其實也還好嘛。

  一掉頭忽然看見莫瑤正盯著我笑的曖昧,我被她看的一身雞皮疙瘩,伸手把她臉扭到一邊,「別這麼看人家嘛,人家害羞~」

  

  換好衣服後莫瑤又按著我非給我化了個淡妝,她說我是娃娃臉,化個大濃妝就跟誤入歧途的不良青少年一樣,還是淡妝適合,我撇了撇嘴說那是姐姐長的水靈。

  之後她又是給我弄頭髮又是給我挑首飾的,總之直到快六點四十,我們才正式從我家裡出發,前往聚會地點。

  目的地是世紀大酒店,名字是俗了點,但菜色還是很不錯的,而且五樓以上還有KTV包廂,吃完飯可以直接轉移陣地去K歌,不用再跑路那麼麻煩,確實是聚會之類的好去處。

  

  剛走進大堂,莫瑤忽然用手肘撞了撞我,我轉頭看她。

  她附在我耳邊小聲說,「你看前面那個,你認得出來嗎?」

  我順著她的眼光看過去,走在大堂中間的一個女孩,穿著貼身的紫色連衣裙,還有目測有10厘米的高跟鞋,大|波浪的淺棕色頭髮服帖的披散在背上,走一步扭一下。

  我看了半天沒認出來,「不認識,你同事嗎?」

  莫瑤用看白癡的眼光瞟我,「是呆毛。」

  我一聽,趕緊興奮地衝前面叫道,「呆毛!呆小毛!姐姐在後面呢!等等我呀!」

  

  前面的女孩聽見我的聲音後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向前走去,只是步伐更加快了一點,連一步一扭都忘了。

  「咦,那應該不是呆毛吧,她都不理我,你認錯了吧。」

  莫瑤笑得一副高深莫測,「我錯沒錯,你一會就知道了。」

  

  走進約定的包間時,我徹底的風中凌亂了。這,這,這貨不是同學聚會,這貨絕對是走完紅毯之後的慶祝晚宴啊!

                      

☆、再來七碗

  看著曾經跟我一起通宵背書,一起熄燈後窩在被窩裡講鬼故事,一起翹課在宿舍睡懶覺的那群死丫頭,現在一個個都氣質優雅地坐在桌邊,穿著跟走紅毯似的低胸露背裝,我十分想問一句,我們真的沒走錯嗎。

  「小狸,你們怎麼才來啊,快坐下來點菜吧。」呆毛若無其事的口氣打破了我的最後一絲希望。

  我被莫瑤拖著坐下後,一副要哭的表情轉頭看她,她只拋給我一個我說的吧的眼神,就拿起菜單看了起來。

  我看了幾眼菜單,又抬頭環視了一下四周,終於明白了莫瑤在來之前為什麼一定要把我拖回家重新改造一番了。

  大家真的都變了很多,安安剪掉了上大學時就已經留了六年的長頭髮,小培拿掉了厚厚的酒瓶底眼鏡,換上了深紫色的美瞳,呆毛不再一聽莫瑤開口說話就要跟她抬槓,我不習慣,也不喜歡,這種雖然見到想念了很久的人張開嘴卻尷尬地說不出一句話的感覺,我真的不喜歡。

  

  世紀大酒店的飯和以前一樣色香味俱全,可我不管吃什麼都覺得味同嚼蠟,聽她們各自說著畢業後的事,覺得面前的這張桌子好像變成了深沉陰暗的壕溝,把我們都分隔在了世界不同的角落。

  一頓飯吃的不尷不尬,大家話都不多。吃完後我們到了樓上訂好的包房開始唱歌。

  

  大家唱了幾首以前大學時常在一起唱的歌,氣氛漸漸變得熱絡了起來。

  「要喝點酒嗎?」安安提議道。

  「別喝了吧,我一會還要開車。」莫女王直接駁回。

  安安沒說什麼,當我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的時候,呆毛開口了,「莫大媽,都這麼多年了你還這麼抗拒酒精呀,我不會說我還記得大三那年的那件事的哦~」說著忽然把話筒舉起來學的像模像樣,「咳咳,我莫瑤是A大第一霸王花,風華正茂,如日中天!」

  呆毛這一模仿,一下子把我的記憶勾回大三的時候,那天下午小培哭著回來,說失戀了,我們在宿舍裡安慰她,莫瑤一個人偷偷跑出去搬了十幾罐啤酒回來,說一醉解千愁,我們一群沒碰過酒杯子的小屁孩其實一直對酒精都很好奇,於是大家都喝了,莫瑤喝的最多,誰也攔不住,最後在誰也沒注意的時候她跑到宿舍走廊上,拿著一罐啤酒對著樓下大吼道,「姐姐是A大第一霸王花,風華正茂,如日中天!」

  再後來這句話一直是我們揶揄她時最好的談資。

  

  莫瑤看完呆毛的模仿,當場臉就綠了,二話不說徑直走出包間叫來了服務員。

  「要喝什麼你們點,姐姐今天不開車了,喝多少都奉陪。」

  看到呆毛跟莫瑤你一句我一句爭的不亦樂乎,我心情忽然就好了起來。

  

  酒很快就送來了,呆毛和莫瑤先是你一杯我一杯的拼起來。

  酒過三巡,大家都high了起來,眼前的她們彷彿都變回了大學那時候的她們。

  我走過去攬住呆毛的肩,「臭毛呆毛王八毛,姐姐前面在大堂裡叫你你幹嘛不理我呀。」

  「切,這麼難聽的外號你讓我在大庭廣眾之下怎麼承認?姐姐現在身後的追求者可是用卡車裝的。」

  

  最後好像只有莫瑤還有點控制力,喝了幾杯就及時剎住了車,剩下的都開始東倒西歪,衝著麥克風舌頭都捋不直了。

  我本來酒量就不好,剛剛一高興,跟呆毛連乾幾杯,剛喝完的時候沒感覺,現在頭才開始昏,看著天花板就像在轉一樣。

  「我手機沒電了,你手機呢,借我打個電話。」莫瑤搖了搖已經攤在沙發上的我。

  我閉著眼睛從包裡摸出手機扔給了她。

  

  莫瑤很快就回來了,不知道是不是我喝醉了眼睛迷糊,總覺得她還我手機是看我的眼神充滿了陰謀的味道。不過我現在腦子裡比漿糊還不如,那有空去細想。

  我攤在沙發上感覺眼睛快睜不開了,索性就閉上眼打算瞇一會。

  不知道過了多久,莫瑤忽然重重推了我一把,我一下子被驚醒了,睜開眼就看見她給我遞過來一杯熱茶,我接過茶在她肩膀上裡蹭了蹭,「還是莫莫最好。」

  

  耳邊傳來熟悉的旋律,我一抬眼,這不是我的主打歌嘛!

  雖然睡了一會感覺好一點了,但腦子還是昏昏沉沉,不過這並不妨礙我一展歌喉,我衝上去就搶了一個麥克風,唱了開來。

  我是一邊唱呀一邊喝,本來休息好的那一點又被我給喝了回來,屏幕上的字都變成了四行,重重疊疊都粘在了一塊。

  終於唱完最後一句,我舉起麥克風大吼一句,「我愛你們,你們愛我嗎?!讓我聽見你們呼喊聲!~」

  

  結果聲字的尾音還沒結束,包房的門忽然被人一腳踹了開來。

  我們五雙眼睛齊刷刷地轉向了門口。

  我愕然,收回腳後站在門口,大口喘著粗氣的人,不是季東南是誰。

  

  「裡、裡腫麼來了?」我舌頭有點捋不直,但還是堅持把話吐了出去。

  季東南上下打量了我半天,什麼話都沒說,然後把視線轉向了莫瑤。莫瑤好像沒看見他一樣,自己坐在那喝茶喝的開心。

  最後我跟大家粗略介紹了下,說這是我老闆,不知道怎麼跑來了。反正她們也都掛的掛,倒的倒,估計也沒人在乎發生了什麼。

  對季東南的忽然出現,我好像有點懂,又好像有點不懂。我坐回沙發上思考了半天,最後還是放棄了。憑我現在的漿糊腦子,能想明白估計不大可能。

  

  季東南板著臉在我身邊坐下,我依稀能聞見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汗味,臉上也附著一層薄汗,好像剛剛跑過步一樣。

  「裡、裡剛重健身行過來嗎?」(你剛從健身房過來嗎?)

  「我二十分鐘前還坐在君悅酒店的包間裡吃飯。」

  「呃,裡這末想唱歌啊?」(你這麼想唱歌啊?)

  眼前的季東南慢慢變成兩個,然後兩個季東南都忽然笑了起來。

  

  他笑的很好看,以至於我也不禁跟著他笑了出來,「嘿嘿,裡笑起來尊好看。」

  季東南摸了摸自己的臉,表情變得有點不自然,「是麼。」

  我拚命點頭,結果點的有點太凶,心裡一陣犯噁心,扶著茶几乾嘔了一聲。

  「怎麼喝了這麼多?」他的眉毛擰的很緊,我不禁伸手去摸了摸他皺起的眉心。

  「不笑不好看了,不要種擰著眉毛嚇銀嘛。」(不要總擰著眉毛嚇人嘛)

  我的手忽然被他握住,他的手心有點粗糙,但是非常溫暖。

  「我送你回家吧,不早了。」

  「唔,不要肥家,我要和呆毛在一起。」

  「乖,不早了。」

  

  這時的季東南整個人忽然都充滿了一種溫柔的氣息,我從沒見過這樣的他,愣了半晌,像是著了魔一樣乖乖地點了點頭。

  莫瑤給我把東西都收拾好後,全數塞給了季東南,臨走前她附在我耳邊說了句話,「酒醒了之後別忘了來謝謝我。」

  我懵懵懂懂地跟著季東南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氣依舊很涼,剛走出門一陣風吹過,我打了個哆嗦。

  「你在這等我,我去把車開過來。」

  他說完把外套披在我身上,轉身走了出去。

  

  我站在門口,忽然覺得看著他的背影是一件異常可怕的事情。我伸出手去抓,他卻已經走到了我觸碰不到的地方,手掌裡的空氣鑽進血管上升,刺地我心臟生疼。

  心裡忽然有個聲音在叫囂著不能讓他走,不能讓他再走了。

  我叫著他的名字衝出去想拉住他,可剛跨出一步,就踩了個空,我完全沒有看見前面的台階。

  腳踝瞬間傳來一陣鑽心的痛,我低頭看,手掌也被地上的碎石擦破了皮,滲出微小的血珠。管不了這些,我想站起來繼續去追回他,可怎麼都站不起來。

  

  「怎麼回事?不是讓你站著等我的嗎?」季東南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責備地看著我。

  我看著他責備的眼神,忽然有一股酸酸的委屈的逆流襲上心頭,嗚嗚咽咽地就哭了起來:「嗚嗚嗚,誰讓你走的,嗚嗚嗚,誰讓你把我丟下了,嗚嗚嗚,現在還來怪我,嗚嗚嗚,你是不是人啊。」

  他伸手擦了擦我的眼淚,「這麼大的人了,別哭了。」

  「嗚嗚嗚,你怎麼能走啊,嗚嗚嗚,你走了誰給我發工資啊嗚嗚,可惡啊嗚嗚嗚。」

  季東南的臉頓時黑了一半,我以為他轉身要走,結果他去撿起我摔倒時滑落在地上的外套,重新罩回了我的身上。

  

  待到我稍微平靜了一些,他攬住我的肩膀,問道,「能站的起來嗎?」

  我吸了吸鼻子,嗯了一聲,藉著他的力量試圖站起來,可剛站起來一點,腳踝處的疼痛讓我腿一軟,整個人撞進了他的懷裡。

  「啊。」

  我頓時酒醒了大半,趕緊推著他的胸口想要自己站直,可後背忽然有一陣力量強硬地把我按回他懷的裡動彈不得。

  我不知道他怎麼了,只得乖乖被他抱住,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過了好一會,他按住我的手漸漸鬆了一些,接著忽然把頭埋進了我的肩窩。

  他的碎發扎的我耳根有些癢,我稍稍歪了下頭,把自己的腦袋也靠在他的肩膀上。

  夜晚的空氣很乾燥,但我一點也不冷,甚至連四周刮過的風好像都成了能聽得到的溫暖,包圍著我。

  

  我就被他這樣抱著,過了很久,他悶悶的聲音從我的耳側傳來。

  「回家吧。」

  「嗯、嗯。」

  我從他懷裡站了起來,向前走去,可他還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我伸手去拉他,卻反被他一把拉了過去,「干什……唔……」

  他火熱的唇瓣毫無預兆地落在了我的唇上。

  

  剎那間,我本就稀里糊塗的大腦整個停止了運轉,他的吻急切又霸道,我不知道是不敢還是不想,總之我並沒有拒絕。

  他灼熱的呼吸擦過我的臉頰,我下意識地微微張開了嘴,觸碰到他的舌尖時,我感到自己整個身體都在微微震顫,他似乎也感覺到了,之後便更加擁緊了我。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久到我感覺自己的意識已經快要漸漸遠去,他才放開了我。盯著我的臉看了半晌,伸手替我拭去眼角余留的眼淚,拉著我走了開去。

  

                      





☆、再來八碗

  直到回到家裡時,我的意識還處於游離狀態。

  我不斷地對自己說,我是拿工資的,被親也是工作之一,也是工作之一……

  我重重地打了一個噴嚏,季東南一把把我塞到床上,問我道,「藥都放在哪了?」

  「客廳電視下面的第二個抽屜裡。」我想了一會,迷迷糊糊地答道。

  但是,說完我就後悔了。

  我恨吃藥。= =+

  

  不一會,他就拿著水杯和各種膠囊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我嫌惡地看著他手中的藥,然後眼神幽幽地轉向了窗外,心中默念,我看不見你,我看不見你,我看不見你……和你手裡的藥……

  他把水和藥放在床頭櫃上,慢悠悠地開口道:「據不完全統計,13歲以下的兒童對吃藥的牴觸心理最強。」

  

  我二話不說,一把抓起那幾顆黃不拉幾的小膠囊塞進嘴裡,為了顯示我的霸氣,我連水都沒喝一口。

  結果就是,藥丸嚥下去了,膠囊粘在喉嚨裡下不去了……

  T______T

  

  他那無比欠抽的聲音又從床邊幽幽地傳了過來:「據不完全統計,16歲以下的青少年相對於其他年齡來說逆反心理最強。」

  混蛋啊!!!!

  好吧,我拿了錢了,被欺負也是工作之一…… T T

  

  我終於吃完藥躺好後,他反覆幾次用手背測試我額頭的溫度和他自己額頭的溫度,似乎是沒有成效,最後還是直接把自己的額頭貼上了我的。

  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我忽然想起回來之前的那個吻,臉一下子燒了起來,緊緊閉著眼睛不敢睜開。

  「怎麼臉這麼燙。」他的眉心微微擰了起來。

  「沒、沒事的,被子裡太熱了。」我能說什麼,難道告訴你我羞射了嗎。

  「冷不冷?是不是發燒了?」

  「真的沒有啦。」我把頭蒙進被子裡,不讓他再糾結我的體溫問題。

  「那快睡吧,明天就不用來上班了,好好在家休息。」

  

  他這麼一說,我才想起上班的事,剛剛進門的時候我看了眼鐘,已經十二點多了,我急忙推他道,「你也快點回去休息吧,都這麼晚了。」

  「你們家有多餘的被子嗎?」

  「嚇、嚇?」聽他的意思,難不成要住我家?

  「我現在再趕回家睡覺不如直接在你這裡窩一晚上。」說完他又眼神曖昧地向我身上看了眼,補充道,「放心,我去睡沙發,我對躺著和趴著睡沒區別的女人興趣不大。」

  我下意識地把被子往上拉了一點,送給他一個白眼,「那邊的櫥子裡有被子和枕頭。」

  

  季東南開始搬被子的時候我閉上了眼睛,聽著他悉悉索索走動的聲音,忽然有種莫名的安心的感覺充斥著我。

  似乎是全都搬完後他走到床尾,伸手摸了摸我的腳掌,又替我把床尾的被子重新掖了掖。

  我快睡著之際,聽見他關燈的聲音,不久後,就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早上眼睛還沒睜開,就感到腦袋像快要炸開一樣,疼的厲害。

  我走去客廳想給自己倒杯水喝,看見了冰箱上的便條紙:

  小狸,桌上有早餐,冰箱裡有豆漿,別忘了吃藥。

  PS:無故缺席,扣一天工資。

  署名:季

  

  我把便條紙往桌上一摔,「坑爹啊!不是你讓我今天別去上班的嘛!」

  我在桌邊坐下一口一口地啃著我最愛的大肉包子,開始試圖回想昨天晚上我喝醉後發生的事,我驚詫地發現,我居然連每一個細節都記得非常清楚。

  他一定是清楚的知道我有酒後失憶症,昨天晚上才會那麼肆無忌憚吧。

  

  其實昨晚連我自己都覺得到今天,自己一定什麼都不記得了,但現在卻清晰地記得他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

  我是不是瘋了。

  不,他才是瘋了,正因為瘋了,才會那樣溫柔地哄我回家,才會那樣緊密地擁抱著我,那樣急切地吻我,才會那樣細心地給我掖好床尾的被子。

  

  我無法控制地想起清晨的那個夢,他細密而又溫熱的吻就這麼毫無預兆地像絨毛一樣擦過我的額頭,待我睜開眼睛時,只聽見關門的聲音,不久後,又再度進入夢鄉。

  現在回想起來,我甚至不確定那是現實還是夢境,但我更願意相信那是個夢。

  我揉了揉太陽穴,越往深層裡想這些事,越是容易讓我混亂,不如就此打斷,什麼都不要去想。現在我最想知道的事情其實是,季東南昨天晚上一腳踹開我們包房的門的原因。

  

  我給莫瑤發了條短信。

  不到十秒鐘,手機就響了起來。

  「莫莫,我想問你點事。」

  「嗯,我大概知道你想說什麼了,問吧。」

  「就是,你應該知道昨天晚上季東南怎麼會突然跑來我們唱歌的地方的吧?」

  「我知道啊。」她故意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因為就是我叫來的。」

  「噗……怎麼可能是你,你又沒有他……」號碼兩個字還沒說出口,我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她確實借過我的手機,難道就是那個時候……

  

  「你也想起來了吧?就是用你的手機打的。」莫瑤說這句話時奸詐的語氣讓我不禁抖了兩抖。

  「那你、你跟他說什麼了,他怎麼會突然跑過來。」

  「我就跟他說,你現在狀態很不好,可能會有危險,然後報了下地址就把電話掛了,說實話,我也不確定他會來,不過好歹他沒讓我失望。」

  我徹底敗給她了:「你、你、你胡說什麼,我什麼時候有危險了!」

  「咦,你不記得了嗎?」莫瑤似乎很驚訝的樣子,「昨天你喝高了之後,非要把包房的窗打開,說是要坐在窗台上唱歌才有感覺。誰知道你一會兒會不會發神經說要跳下去唱歌才更有感覺,我又拉不住你,只好找個壯丁來咯。」

  --|||||||||

  

  我居然還做過這種事,我真是一點也不記得了,不過聽她這麼說,似乎又有點道理。

  不行,我不能認輸:「那麼多壯丁,你幹嘛非得叫他啊。」

  「別人我又不認識,再說了,你以為你身邊有多少男人啊。」

  我被她說的啞口無言,雖然總覺得那裡不對,但又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什麼有力的反駁的話。

  「好啦姐姐要去忙了,沒時間跟你聊了,總之還是那句話,你以後就會謝謝我了,掛了,拜。」

  「啊喂,我還沒說完吶!」電話那頭已經傳來了嘟嘟的忙音。

  

  我萬沒有想到的事情是,等到我再去上班的時候,季東南在飯店門口親我的的事居然已經在公司裡傳的沸沸揚揚,幾乎連掃廁所的大媽都知道了。

  短短一個週末,我已經完完全全坐實了全民公敵之名,連去上廁所的時候都要被大媽們鄙視地瞥兩眼,對此我深表無奈。

  以前那些胡謅亂編故事的人現在可開心了,終於被她們抓到了實質上的把柄,肯定想著這下我就百口莫辯了吧。

  我優桑地想,其實我也確實是百口莫辯了。

  

  接下來我過了近一個月被公司全體女職工指指點點的日子,甚至連去員工食堂吃飯,都會聽見諸如這樣的對話:

  

  「咦你看,那個不是季總的秘書嗎?」

  「就是那個傳說中的平胸癟臀狐狸精?」

  「噓,小聲點,別被她聽見了。」(大姐,已經幾乎整個食堂的人都聽見了好不。)

  「咦,你看她買的都是辣椒,難道季總喜歡吃辣椒的女人?我們也跟她買一樣的吧!沒準以後季總會轉頭多看看我們咧。」

  

  不過也曾經有過幾個女孩在排隊時蹭到我身邊,小聲地的我說了一聲:「夏小狸我們支持你!」

  然後頂著餐盤以抵擋眾人目光中的殺氣遁逃了。

  我淚奔,人間自有真情在啊……

  

  話說自那以後,每天中午,只要是我打的菜,一定在短時間內一搶而空。食堂的大叔大媽一見到我一定都喜笑顏開。

  

  這一個月裡如果說有什麼事非說不可,那就得說到兩件事。

  其一是某天在QQ上碰到了呆毛。

  那天看到她許久沒有亮起的頭像忽然在我屏幕的右下角歡快地閃動起來,我趕緊點了開來,結果丫第一句話就是:「死丫頭,你跟那天那個帥哥是什麼關係呀?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哦。」

  我無奈地跟她解釋說,就是老闆和員工的關係啦,而且是莫瑤把他騙來的,跟我無關。

  呆毛好像很關心莫瑤是用什麼手段把季東南給騙來的,我也只好把莫瑤對我說過的話複述給她,結果她卻給我發來一行讓我呆愣了五秒的字。

  「我們那天的包房裡根本沒有窗戶啊。」

  我忽然心中一陣涼風吹過,渾身的雞皮疙瘩都站了起來,「難、難道,是靈異事件?」

  「噗,夏小狸,你怎麼還跟大學時候一樣缺根筋。理由肯定是莫瑤隨口胡謅的,也就你信以為真。」

  「…………」

  

  其二就是整個公司裡鬧的沸沸揚揚的去烏干達公辦考察事件,這幾天據說要派出的人名單出來了,公司為了示意表彰,特意把名單貼在了公告欄的地方。

  去烏干達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本就是個吃力不討好的活,雖然公司會給相應補貼,但是相對於吃的苦頭來說根本不足以相抵,而且被派去那種地方一去就是一年多,對升職來說也沒有任何幫助,當然是個個都唯避之而恐不及。

  那天我來上班時隨便瞄了眼公告欄裡的相片,當下就震驚了。

  前段時間我手被燙時站在茶水間門口冷笑的女人們一個不漏的全都乖乖呆在一寸照片裡衝我微笑。

  這就是季狐狸所謂的解決麼,我不禁打了個冷戰,狐狸一族果然惹不起啊。

  再說到後來這次的調研結果出來後,整個工程還被季東南親口否定掉了,也就等於她們這一趟烏干達調研之旅從頭到尾完全就是公司出錢讓她們去白吃苦去的。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一個多月後,那件事的風波總算過去了,我終於又過上了平靜的生活。

  這天,季東南把我叫到了辦公室裡。

  「週六我要去機場接個人,你準備一下到時候陪我去。」

  其實自從我回來上班後,季東南就像是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一樣,跟我的關係又回到了剛開始回來工作時一樣。

  「哦好的,那大概是什麼時間?」

  「早上十一點半左右我去你家樓下接你,你別睡太晚就行。」

  

  週六的時候天氣很好,看得出季東南的心情也很不錯,在車上時還放了點音樂。

  「唔,你喜歡聽這種類型的歌啊?」

  「沒有,這是小煙的碟,你不喜歡嗎?」說著他就要伸手去關。

  「我沒有不喜歡啦,」我趕忙攔住他,「只是沒想到你會喜歡這類的歌。話說,小煙是誰啊?」

  「沒有跟你提過嗎?就是馬上要去機場接的人,她叫付煙,跟我家做了很多年的鄰居。她去美國讀了三年書,今天坐飛機回來。」

  

  我其實挺想問那為什麼要帶我去,但看著他說起付煙時不自覺地流露出的眼神,我忽然覺得心裡有點堵,再加上本來就有些暈車,我轉開眼看向了窗外。

  在高速公路上開了很久,我們都沒有說話,季東南忽然問我道,「不舒服嗎,要不要開點窗?」

  我搖了搖頭,「沒有,沒關係。」

  我自己也搞不清楚,是暈車的原因還是我自己從潛意識裡就不想開口說話。

  

  終於到了機場,大廳裡人流熙攘,我跟在季東南身後幾次都差點走散,最後他回過頭來抓住了我的手,牽著我走到國際航班的接機口。

  等了很久,他說的那班航班才到,一批人稀稀落落地從海關走了出來,其中的一個女孩子非常惹眼,披著快到腰部的長髮,戴著大大的墨鏡,拖著一個亮粉色的行李箱,就算在人群裡也很難讓人不去注意她。

  她掃視了大廳一圈後目光落到了我們這邊,忽然笑著使勁朝我們揮了揮手。

  我轉頭去看季東南,他的眼角眉彎早已瀰漫著濃濃的笑意。

  我想那應該就是付湮沒錯了吧。

  她拖著箱子快速朝我們這邊小跑過來,季東南忽然鬆開了牽著我的手。

  她走到我們面前後,甜甜地叫了一聲,「東南哥。」然後一個熊抱攀在了季東南身上。

  季東南回抱住她,細細地摸著她的頭髮,笑容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潤柔軟,「這麼久不見還是跟小孩一樣,不過頭髮都長這麼長了。」

  「是啊,人家想死你啦。」

  

  我默默地走過去拖起了她留在原地的行李箱。

  季東南放開了她,給我們介紹道,「這是我的秘書,夏小狸,以後有事找不到我的時候,你可以找她。」說完又轉臉對我介紹道,「這就是我剛剛在車上給你說的,付煙。」

  她向我伸出手,笑容無比耀眼,左邊的嘴角旋出一個淡淡的梨渦,「小狸姐姐你好,以後叫我小煙就可以了。」

  「你好。」





☆、再來九碗

  走進停車場的時候,我開始思考一個問題,一會我究竟該繼續坐回副駕駛座呢,還是直接坐去後排。不過到了車旁,我發現這問題根本沒有思考的必要,因為付煙二話不說就直接鑽進了副駕駛座。

  我幫著季東南把行李塞進了後車廂後,也跟著上了車。

  

  回城的一路上付煙都顯得很興奮,季東南也好像心情很好,跟她說著三年間這個城市的變化。

  過程中付煙趴在椅背上問了很多關於我的事,我只說是幾個月前才開始在季東南身邊工作的,對以前的事隻字不提,其他也很簡單的一筆帶過,可能看我興趣不大,她也不再纏著我問東問西,又乖乖坐了回去。

  我無意間瞥見後視鏡裡季東南正盯著我看,可在接觸到我的視線後他又立刻轉了開去。

  

  下了高速公路他們在討論要去哪裡吃飯,我也沒有心思聽,只扭臉盯著窗外看。

  「小狸,你覺得呢?」

  「啊?什麼?」聽見季東南叫我的名字,我轉頭看他,卻壓根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小狸姐姐,我們剛剛討論了要去哪吃飯,東南哥說去天興樓,問你意見呢。」

  「哦、哦。你們去吃吧,我就不去了。可能昨天睡的太晚了,現在有點頭暈,我想先回去休息。」我作勢揉了揉太陽穴,抱歉地對他們笑了笑。

  「唔,好可惜呀。」付煙興奮的腦袋的臉耷拉了下去。

  「那先送你回家吧。」季東南倒是沒說什麼,打了下方向盤把車轉了個方向。

  「嗯,謝謝了。」

  

  進了家門我忽然覺得踏實了很多,畢竟是自己的一方天地。

  其實說不舒服也不是騙他們的,昨天我在網上碰到莫瑤,聊的開心一下忘了時間,等發現的時候早已經凌晨了,今天早上一早就起來準備出門,也確實是沒有睡好。

  我從櫥子裡好不容易翻了兩包薯片出來後,就靠在沙發上邊啃薯片邊開始上網,QQ上沒幾個頭像是亮著的,百無聊賴間我只得打開前幾天淘到的一個靈異故事網站開始看。

  可能真的是睡眠不夠,看著這種平常會讓我精神百倍的東西也會漸漸就有了睡意,於是關上電腦就地靠在沙發上睡了起來。

  

  傍晚的時候我忽然被門鈴聲驚醒,天已經黑的差不多了,我坐起身後,仔細聽著,門口卻沒有再傳來任何聲響,只有剛剛那聲門鈴的餘音還在我腦子裡迴響,在這樣黑漆漆的房子裡顯得有些陰森。

  一般是沒有人會來家裡找我的,畢竟知道我家地址的人本就寥寥無幾,莫瑤那有我家的備用鑰匙,來的話肯定自己直接開門進來了,其他我也實在想不到什麼會這種時間沒打招呼就直接來的人。

  我抹了把臉,想讓自己冷靜點,但現在滿腦子都是剛剛睡覺前看的靈異鬼故事,手不禁開始微微有點發抖,神啊,上帝以及老天爺啊,別玩我了,我沒做什麼虧心事啊,不用派阿飄們來找我啊。

  

  我連拖鞋都沒來得及穿,哆哆嗦嗦地走到門口,試探地問了聲,「誰啊?」

  沒有人回答我,但我依稀能聽見門口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

  「到底是誰啊,有、有事嗎?」

  還是沒有回應。

  「你、你說話呀,別裝神弄鬼的啊,你不說話我、我報警了啊!」

  依舊沒有回應,而且這次連悉悉索索的聲音也停止了。

  「你、你是不是已經走了啊,那、那就別回來了啊,不、不送了。」我戰戰兢兢地對著門說道。

  但門口仍然一片寂靜,就在我以為是自己產生了幻聽準備回去開燈時,卻突然傳來一陣重重的敲門聲,嚇得我一下子跳了起來,渾身汗毛都立正待命。

  

  我鼓起勇氣一把把門拉開,看到門口真的有個黑乎乎的人影,頓時嚇得抱住頭尖叫起來。

  「你你你、你找錯人了啊——!你別纏我——!我明天就去給你燒好多錢——!」

  可是過了很久,面前都沒有動靜,我漸漸地冷靜下來了,大著膽子從指縫間看出去。

  咦,長的有點像季東南麼。

  把他從下到上大量了一遍後,我放下了抱著頭的手臂,原來還真的是季東南啊。

  

  他還穿著早上的那套衣服,手上拎著一個大袋子,一隻手插在兜裡,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你你你、你沒事嚇什麼人啊!」我一隻手握在門把手上,剛剛受的驚嚇還沒過去,說話還是止不住地哆嗦。

  「我看你一個人玩的很開心嘛。」季東南一副無奈的表情。

  「……」

  

  我把他帶到了客廳。

  「吃過飯了嗎?」他將手裡的東西放在桌上後問我。

  「呃……」我心虛地朝茶几上看了兩眼,舔了舔有點乾燥的嘴唇,答道:「吃過了。」

  季東南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隨手撿起了一個薯片的空袋子,「就吃的這個?」

  「你、你鄙視薯片啊?!」我對於他的種族歧視表示強烈的不滿。

  「哦,既然你已經吃飽了,那我還是帶回家自己吃吧。」

  「啊?」

  他提起袋子就往門口走。

  

  其實我是很想展示一下我富貴不能淫的高尚節操,但是看到袋子上天香樓三個大字的時候,我屈服了。

  節操算個屁。

  「我、我鄙視薯片,我鄙視薯片。」

  季東南停下腳步,挑眉看我,但是卻沒有回頭的意思。

  我一咬牙,開口道:「薯片鄙視我!薯片鄙視我還不行麼!」

  也許是想向我這種自我鄙視的精神吐槽,我的肚子強烈的叫起來了。

  他揶揄地看了眼我的肚子,轉身走了回來。

  

  快餐盒一打開,香味飄了出來,我的肚子叫的更歡了。

  記得一年前我還沒辭職的時候,經常因為忙大案子陪著季東南在公司裡加班,晚飯百分之九十都是在這家搞定的。

  看著一桌子我喜歡吃的菜,我挺感動地看著季東南,虧他都還記得。

  忽然想起本該跟他在一起的付煙,我問道,「對了,付煙呢?」

  「她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吃完午飯就撐不住了,送她回去休息了。」

  「哦~這樣啊~」我想到他前面對付煙各種溫柔的態度,揶揄地看著他。

  「看著我幹嘛,快吃吧,你肚子叫的好難聽。」

  不帶這樣欺負人的。T____T

  

  可是吃著吃著我忽然想到另一個問題,桌上的菜一眼望去都是紅通通一片,幾乎每個菜都是加辣的,再看看季東南,不動聲色地吃兩口歇十秒,我不禁開口問道,「你不是不能吃辣的嗎,怎麼不點不加辣的菜?」

  「吃你的,管的這麼多。」他伸手把我的頭按回碗裡,我只得乖乖吃飯。

  

  付煙回來後不久就去面試了一個省電視台裡的工作,據說是最近要新開的一個欄目的主播,聽季東南說她本身在美國學的就是傳媒,能當主播也算是跟專業對口,並且她本人對電視圈一直就很感興趣。

  回來後她常常來公司找季東南,跟我的關係似乎也很熱絡,但重點是,我本以為這下公司裡的經理粉絲大軍們會把矛頭都轉向最近跟季東南交往頻繁的付煙,使我得以獲得一些喘息的時間,但她們好像並沒有如我所願,反倒是對於經理「把夏小狸甩了去找付煙」這一棄暗投明的舉動拍手叫好。個個見到付煙來到公司都是點頭稱讚,甚至連掃廁所的大媽也誇付煙是個「長得漂亮,性格好,又有禮貌的女孩子」。

  聽完這些話,我就滾到角落裡種蘑菇去了。

  人格魅力什麼的真的是天邊的浮雲啊浮雲,學不來的啊。 T_T

  

  從季東南那裡聽說付煙的工作已經定下來的後幾天,我在公司裡看見了她,她從電梯那裡走過來時,我以為她是來找季東南的,於是只坐在那裡朝她點了點頭。

  她進去季東南的辦公室是不需要通報的,這點跟秦菲菲正好相反,說起秦菲菲,我忽然想到已經有段時間沒見過她了,她的消失讓我的工作變的平淡了許多,我賤賤地覺得,沒有她天天來跟我鬥智鬥勇,我反倒真覺得有點無聊了。

  

  付煙走到我面前時忽然停下了,我客氣地開口道,「付小姐,你是來找季總的嗎?季總上次就說你可以直接進去,不用通報的。」

  「小狸姐姐,我是來找你的呀~」

  「呃……」這我還真沒想到。

  「你午休時間快到了吧,我請你吃飯吧,就我們兩個哦~」她朝我燦然一笑,左邊的梨渦深深得陷了進去。

  

  我和付煙來到公司不遠處的一家西餐廳,裝潢和氣氛都很不錯,一看就知道價格肯定不低。

  「不用擔心,我請客啦,你隨便點,我帶夠錢了哦~」說著她拿起錢包在手裡揚了揚,對著我眨了眨眼。

  我笑了笑,還是從菜單上選了價格比較低一些的牛排。

  點完菜後,付煙和我很熱絡的聊了起來,不知道的人一定會認為我們是非常熟悉的關係。

  不過可能是我對她說的話題都不是十分的感興趣,什麼時尚週刊啦,什麼名牌化妝品啦,什麼精品包包啦,所以我的反應也只是寥寥。

  她好像看出了我的心不在焉,臉漸漸垮了下來,我們之間忽然就陷入了尷尬的安靜。

  

  我喝了口飲料,腦子裡飛速旋轉,想找個什麼話題來打破寂靜,我還沒有想出來,付煙卻開口了。

  她用吸管撥了撥杯子裡的可樂,聲音有些落寞,和她一向高亢的聲線不大一樣,「小狸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從給我接機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了,你並不想和我接近。」

  「呃,哪裡的事,你別亂想。」

  我真的不擅長說謊,但也沒辦法看著別人垮著一張臉坐在我面前。幸好這時服務員端著牛排來到了桌前,幫我緩解了尷尬。

  

  我確實不大能接受像付煙這樣幾乎從外表到性格,從家世到學歷都是是完美的人作為朋友待在我的身邊,可能因為我至今接觸到的人都是像莫瑤這樣,雖然其他方面條件可能都很好,但總有某方面是存在著很大缺陷的人,所以從認識付煙到現在,我總是不厚道地覺得她一定也有某個地方是存在著很大的缺陷的,表面上越是完美,形象維持地越好,也許背後的那個洞就越大,所以我對她一直都是採取避而遠之的態度,但若真要說起來,她身上也並沒什麼我明顯不喜歡的地方,做朋友也許也並不是不可能的。

  我看著她落寞地切著牛排的樣子,心裡忽然就生出了些不忍,於是放下刀叉對她開口道,「小煙,以後多找我出來吃飯吧,我知道的好吃的店一定比你多多了。」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抬頭看我,隨即眼裡盛滿了笑意,重重地點頭道,「嗯!一定!」

  

  只是做個朋友,能怎麼樣呢,不試試怎麼會知道。

  

☆、再來十碗

  自那天和付煙一起出去吃飯已有幾個星期了。

  付煙一般去錄影的省電視台大樓和我們公司大樓離的不遠,所以這期間裡她也經常來找我一起出去吃飯。

  這天下午她忽然來到我們公司,說下班一定讓我等她,今天她們欄目組製作準備了近一個月的節目終於要在省台開始播出了,作為慶祝要請我和季東南出去吃頓好的。

  

  下班時間剛到,她就準時出現在了我的辦公桌前,我見她要開口催我,趕緊拿出早就收拾好的包包在手裡晃了晃:「我早就準備好了,你去催裡面那個人吧。」

  過了不久,我就聽見裡面傳出付煙的聲音:「好了!別弄了!走吧走吧!」

  我在門口靜靜數到十,季東南就黑著一張臉被付煙拉了出來,付煙倒是笑的一臉燦爛,對我道:「走吧~」

  

  這次是一家很著名的西餐店,莫瑤曾經向我推薦過好幾次,但因為這裡的價格實在是高的離譜,所以我還是從來沒有踏足過這裡。

  付煙和季東南都是鎮定自若,只有我跟個土包子一樣坐立不安。

  我看了一遍菜單,照舊是瞄準了相對價格比較低的一道牛排。

  

  「這位小姐呢?」前來點單的服務員看向我,禮貌地問道。

  「哦,我要黑椒沙朗牛排,七分熟。」

  「小姐,我們這裡特製沙朗牛排非常出名哦,肉比黑椒沙朗嫩很多,如果您喜歡沙朗牛排的話,不妨試一試這個。」她一邊熱情得推薦,一邊特意幫我把菜單翻到了那一頁,指給我看。

  我看了一眼價格,基本上是黑椒沙朗的兩倍,隨即搖了搖手道:「不用啦,我就要黑椒沙朗就行了。」

  「那好的,黑椒沙朗七分熟。」服務員一遍複述,一遍在點餐紙上快速地記下。

  「給她換成特製沙朗。」耳邊忽然傳來季東南的聲音。

  「哈?」我和服務員同時轉頭看向他。

  「我說,把她點的換成特製沙朗。」說完他轉頭看我,「這個比較好吃。」

  他剛一說完,付煙也在一旁幫腔道:「是啊,不用幫我省錢啦,小狸。」

  我無奈,只得點了點頭。

  

  吃飯期間季東南顯得非常忙,基本上每隔三分鐘就出去接個電話,付煙一直在一旁抱怨,我也只得笑著勸她。

  飯吃到一半,我們桌前卻來了一個不速之客,沈丹青。

  

  「夏小狸,你還真是悠閒啊,看你一副窮酸樣,到這麼高級的地方來吃飯,又是傍上哪個有錢人了。」她說完不屑地嗤了一聲。

  我沒想到她這樣看上去儀表堂堂的女人居然能不動聲色地吐出這麼難聽的話,當下有點愣住。

  可再一想,一個能在飯局上把酒往別人身上潑的女人,能有啥素質,算了,我是文明人,不跟大腦回溝太淺的人一般計較。

  我直接當她是一隻嗡嗡亂飛的蒼蠅,自己吃自己的。

  

  可是蒼蠅顯然很不滿意自己作為蒼蠅的命運,繼續刻薄地開口道:「你以為不說話這事就能過去了嗎?你心裡在偷笑吧?我現在丟了工作,你高興了吧?」

  丟了工作來找我出氣,這算神馬情況,你不是應該用鞋跟去砸你老闆的太陽穴才對麼。

  這時周圍桌的客人已經紛紛不滿地向我們這邊看過來了,付煙也是一臉的無措,估計她這樣從小受到保護的女孩根本沒見過這種場面。

  但沉默是金,我現在只願意做那金子。

  

  可是你不拿肉包子砸狗,不代表狗不會繼續衝上來咬你。

  沈狗子,哦不,沈美女鍥而不捨地又開口了:「我那天不就不小心把紅酒弄到了你身上麼?你回去肯定哭著鬧著什麼伎倆都使了吧?你這種兩面三刀的女人我還真是沒見過幾個。」

  其實她惡意中傷我我一點也不在意,畢竟無中生有這種東西也是得看智商的,不是誰隨便說兩句別人就會信的。但她提到那天紅酒的事,我就一股火沖上心頭。

  還不小心,那拉登是不是也是不小心炸了五角大樓的?

  是可忍裝逼不可忍,我作為一個敢於正視淋漓的鮮血的勇士,怎能對這種裝逼裝的渾然天成的存在視若無睹呢。

  

  於是我不容易扯出一個微笑,對著面前尖酸刻薄的女人開口道:「沈小姐,智商這種東西可能先天比較重要,但是教養這種東西,後天補一補還是有點用的。」

  看到她一張原本清麗美好的臉瞬間扭曲成幹掉的柚子,我圓滿了。

  可能是上次就在她手下遭過殃的緣故,這次我對她拿杯子的動作尤其敏感,所以當看見她那修長白皙的右手伸向桌上的某杯冰水時,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沈小姐,我還沒傻缺到在一個人手上栽兩……」

  說時遲那時快,她無視被我抓住的右手,直接用左手拿起桌上一杯冰水,一揚手,杯具又再度發生了。

  冰水滴滴答答地從我的髮梢滴在了裙子上。我轉頭看見還緊緊握著杯子的沈丹青,抽了抽嘴角。

  尼瑪的,人算不如天算!

  在一隻手上栽兩次,看來我自己的大腦回溝也深不到哪去。

  

  我的餘光瞟見一抹熟悉的身影,季東南正停在不遠處冷眼看著我們這裡發生的事情。

  跟我的目光交匯後,他緊皺著眉頭看向了別處,緩緩向我們走了過來。

  我看著越走越近的季東南,心裡想著你來的還真是時候,每次人家潑完我你就出現了,真不愧是拯救地球於危難的凹凸「慢」。

  

  付煙像是終於晃過神來,忽然一下站了起來狠狠地推了沈丹青一把,「你有毛病啊!」

  這也是我的心聲啊!

  沈丹青被她推地倒退了一步,卻什麼話也沒說,只是看著越走越近的季東南一臉侷促。

  我想她一定是沒有想到季東南會在這個時候出現。

  

  這時幾個人高馬大的服務員終於以「火速」到達了我們桌前,禮貌地將沈丹青請了走。

  季東南向我們走來的時候與她們交錯而過,我隱約聽見他的聲音。

  我猜不到他說的是什麼,但我只看見沈丹青瞬間僵了一下的側臉。

  

  他坐下後,招呼服務員拿了一沓紙巾送來,我接過紙巾好不容易把身上擦到半干。

  看著顏色深淺不一的裙子,我實在無心再吃下去,也忍受不了周圍投來的探究的目光了,於是開口道:「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我還是先回去了吧。」

  「小狸……」

  「小煙,你開車了吧?」季東南忽然打斷了付煙的話。

  「嗯。」

  「我先送她回去,你一會吃完自己先回去吧。」

  付煙聽完不是很高興,但還是答應了。

  我卻趕忙搖手道,「不用了不用了,你們吃你們的,我自己打車回去就好了。」

  「囉嗦。」季東南說著用紙巾擦了擦我的頭髮,一把攬住我的肩膀,「走了。」

  我迫於他的淫|威,只好跟著他向外走去。

  

  坐在車上,季東南忽然開口向我道歉:「不好意思。」

  「呃,什麼?」我實在想不出他道歉的原因,難道是因為回來晚了以致沒有從沈魔頭手裡救下我麼。

  「是我向許鴻恩那邊提出讓他解雇沈丹青的,我沒有想到你會再遇見她。」

  「沒關係啦!」我被他語氣中滿滿的歉意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得想盡辦法開口緩和氣氛,「你別看我平常軟趴趴的像個包子,但遇見敵人的時候我可是會瞬間化身包子中的肉包子,肉包子中的戰鬥機的!」

  「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他微笑著轉頭看我,伸出手刮了刮我的臉頰。被他勾在嘴角的笑意就像現在空氣裡燥熱的分子,劃過我心間時帶來一大片的酥|癢。

  這次我並沒有躲開他的手,只是微微垂下了眼,低聲回答他道:「嗯。」

  

  回家的途中我們折去買了些菜,因為剛剛的事情,其實我們兩都沒有吃飽,所以打算回家做點東西再吃一頓。

  回到家後我把材料提到廚房開始做準備工作,季東南靠在門上看著圍著圍裙的我在廚房裡忙這忙那,開口道,「你每天吃這麼多不怕胖嗎?」

  「唉?沒啥好節食的吧,我曾經還親眼目睹過我身邊一姐們節食失敗的慘痛經歷。」

  「說來聽聽。」他似乎饒有興趣。

  「大概幾個月前吧,我看見她把扣扣簽名改成了:脂肪我跟你拼了!後來過了不到一個星期,她的簽名檔就變成了:脂肪你贏了……」

  「嗤。」季東南聽完輕笑一聲,又開口道,「你現在都這樣了,再胖了還有人要嗎?」

  我拚命忍住想把手上的一整塊生薑塞進他嘴裡的衝動,開口道:「我的座右銘是,再胖也要談戀愛!談到世界充滿愛!」

  「真不知道你的腦子是用什麼做的。」

  我怎麼聽著這話不像好話呢,算了,我撇了撇嘴開口道,「我就當你是在誇我吧。」

  

  菜都做好後,我招呼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季東南過來吃飯。他走過來幫著我把湯和菜都端去桌上,看著他端菜時小心翼翼的樣子,我忽然感到了某種微妙的違和感,為什麼現在我們的場景這麼像是……我趕緊搖了搖頭,把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法甩了開去。

  如果季東南知道我在想什麼,肯定會把我從窗戶口扔出去的,意|淫老闆絕對是個大罪名。

  其實只是很簡單的幾個炒菜,加上一碗西紅柿雞蛋湯,我特意沒有在菜裡放辣椒。

  我們一邊吃飯一邊看著電視裡播出的萬年小學生破案史,柯南童鞋甜膩膩的配音讓我想起了前幾天看到的一個帖子,於是開口對季東南說道,「你有沒有想過這個黑衣組織的boss到底是誰呀?」

  「你覺得我有空想這些事嗎。」

  好像還真沒有,不過我本著為領導服務的宗旨,還是開了口,「我看過好多帖子,有說是柯南他爸的,有說是阿栗博士的,有說是基德他老爹的,還有人說是灰原哀,什麼亂七八糟的想法都有,不過就我看來啊。」我努力地讓自己顯得眼中精光一閃,做出真相只有一個的手勢,「一定是毛利小五郎!」

  「為什麼?」他雖然努力做出很好奇的樣子,但我還是從他眼睛裡看出了看你能說出什麼好話的鄙視。

  「你想啊,一般漫畫裡像這種表面上是個傻缺,其本質不都是是腹黑麼,背地裡都經營著什麼嚇人的事業,比如說什麼村長啦,藍染啦,浦原大叔啦,等等等等嘛。」我扒了口飯,繼而神秘兮兮地又說道,「就像是,你別看我這樣,說不定我是什麼FBI之類的派來的間諜咧,電影裡那些人不都是平常裝的傻了吧唧的麼。」

  季東南看著我想了一會,堅定地開口道,「你肯定不是。」

  「啊?為啥?」

  「沒有傻成你這樣的。」

  這次我實在沒忍住,把一個翻的就剩下眼白的白眼球狠狠朝他扔了過去。

  

  沒想到他不怒反笑,勾著唇角向我越靠越近。

  我在心中默念六字口訣,被親也是工作,被親也是工作,被親也是工作……

  看著他的臉離我越來越近,我幾乎可以感受到他呼氣時拂過我臉頰的空氣。

  但就在這個時候,我忽然回想起了他對我的各種慘無人道的欺壓,於是我瞬間做了一個決定……

  

  工作你妹!

  

  就在他離我的嘴唇還有一厘米的緊急關頭,我不畏強權地按住了他的肩膀,然後鎮靜地開口道:「老闆,你再這樣親下去,我、我就要要求加工資了……」

  

                      

☆、再來十一碗

  季東南毫不尷尬地坐了回去,撿了塊雞蛋放進嘴裡,淡淡開口道:「下個月公司打算再派一小隊人去越南那邊做調查,我最近在考慮人選。」

  我怔住,一把扯住他的袖口道:「老闆,我不要錢了,你親我,你隨便親,你隨便親!」

  我定住等了他半天,他卻沒有動靜。

  對峙半晌,他開口了:「你要為老闆服務,還要老闆親自動手?」

  我瞪大眼睛看著他,還要我主動?!

  好吧,吃人的嘴軟,拿人的手短,何況我每個月都要從他那拿一筆。

  

  我用手抹了把嘴,漸漸向他靠近。

  他的唇角微勾,眼帶笑意的看著我。

  靠近他的時候,我的心跳的非常厲害,不知為何心裡漸漸開始有了莫名的期待的感覺。

  管不了了,我閉上眼對著紅艷艷的人民幣發誓,這些都是錯覺,我什麼感覺也沒有。

  事實告訴我們,騙人是不會有好下場的,更何況騙的是人民幣。

  就在我已經感覺到季東南的呼吸的時候,一隻手按在了我的肩膀上。

  他眼中暗帶笑意:「老闆突然不想親了。」

  「噗……」

  老闆的報復心理都這麼強嗎?

  這種時不時被心理虐待一把的日子我到底要過到哪天啊。

  

  我默默地縮回椅子上繼續吃飯。

  心裡似乎有一份淡淡的疑似失望的感覺揮之不去。

  吃完飯後,我和季東南又一起看了會電視,直到天已經完全黑了,我們才意識到時間不早。

  

  我跟著他走到門口,正準備換鞋子送他下樓。

  他忽然伸手阻止我:「你就待家裡吧,別送我了,外面冷。」

  「哦,那你路上小心。」

  我退回房裡正要關門,他突然伸手撐住了門。

  「今天的先欠著,以後再還。」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回到房間後我在客廳裡轉悠了半天,鬼使神差地走到了窗口,趴在窗台上閒閒看著樓下,我也說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想要看什麼。

  不一會季東南從樓道裡走了出來,停在路邊點了根煙。

  吸了幾口後,他像是有心電感應一樣突然回過頭來準確地看向我家窗戶。

  我愣了一秒,隨即嚇得趕緊一把拉上了窗簾。

  他難道在我家裝了攝像頭?

  我躲在一旁從縫隙裡偷偷窺視了外面很久,直到他一直忽明忽滅的煙頭被掐掉了之後,我才偷偷撩起簾子探出頭去。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些什麼,但看到樓下的他依舊仰著頭盯著我時,我清楚地聽見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

  目送他的車離開,我翹著二郎腿做回沙發上,使勁撓了撓腦袋。

  腦袋你能耐了啊,現在連我都搞不清楚你在想什麼了。

  一瞬間,腦袋突然告訴我,她在想付煙主持的那個節目……

  = =

  

  我趕緊拿起遙控器轉台,但當我轉到那一台的時候,電視裡已然播放著節目的片尾曲了。

  我想起手機一直調的靜音,趕緊從包裡翻出手機,不出所料的有好幾通未接電話,基本都是付煙打的,只有一通不是。

  看著夾雜在付煙的名字中間的那個名字,我不禁抖了兩抖。

  坐在沙發上按下通話鍵,我坐著的身板挺得筆直,半分不敢動彈,電話那邊嘟——嘟——的等待聲像是要催命一般,每聽一聲我都覺得我的命又短了一年,終於,那邊接起了電話。

  

  「喂。」

  「喂,媽……」

  「你還知道回電話啊!母親節你跑哪去了,連個電話也不給媽媽打,二十幾年白養你了!你這個沒良心的臭小孩!還不如隨便出去領養一個肯定都比你強啊!……」我把電話拿離耳朵十厘米,我媽那威武的嗓音依舊清晰的從聽筒裡傳進我的耳朵。

  直到我媽一貫的說教程序接近尾聲的時候,我才漸漸把手機放回耳朵旁邊。

  「媽,我知道錯了。」這句話在我媽面前永遠如狗皮膏藥那樣萬能。

  「算了,反正跟你講那麼多你也聽不進去。下週六你不上班吧?」

  「嗯。」

  「回家來一趟,媽媽想你了。」

  「呃、哦……哦。」

  「怎麼,不願意啊?」

  我一聽我媽又要變天,趕緊迎合上去,「不、不會,怎麼會呢,我也想媽媽嘛,我週六一起床就去哈,時間也不早了,媽你趕緊去休息吧,睡晚了皮膚不好~」

  「嗯,我是要去睡了,你也早點休息,別天天熬夜。」

  「好的,媽媽晚安!」

  掛了電話,我好不容易把心臟安回原位,坐在沙發上大喘氣。

  現在你們該清楚我這一身的慫包氣質是怎麼練就的了吧。

  

  第二天,季東南很反常的直到十點多還沒有來上班,我正在心裡猜測發生什麼事了,手邊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喂你好。」

  「小狸,是我。」季東南的聲音顯得有些虛弱,鼻音很重。

  「呃,季總,你怎麼了?」

  「沒什麼,有點發燒,你替我把桌上那幾分資料送到家裡來吧,我這幾天估計都在家裡辦公。」

  每說一句話他都要頓個幾秒,像是要想清楚下一句要說什麼一樣,聽起來似乎確實病的挺嚴重的。

  「哦,好的,我馬上就去。」

  

  問清楚具體是哪幾份資料後,我去他辦公室裡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向他家裡出發了。

  好不容易到達他家的小區後,我迷糊了,望著每棟長的都一樣的大樓,我努力的回想一年前他帶著我去她家的時候是怎麼走的,最後終於在好心的門衛大叔的幫助下成功到達了他家的門口。

  按下門鈴後不久,門就被打開了。

  我正想著這不是腿腳挺利索的麼,不像生病的人呀,抬頭就看見了給我開門的人。

  

  付煙正套著一件季東南的襯衫站在門口,雖說她也是身材很修長的女孩,但這件襯衫在她身上依舊顯得有些大,袖口處折了幾折,下擺不到她的膝蓋,露出一大截白皙的腿。

  「不進來嗎,小狸?」

  看著我愣在當下,付煙輕車熟路地找出拖鞋拿給我。

  「不、不用了,你幫我把這些交給季總吧。」我說著把手裡的資料塞給了她。

  她抱著資料看我:「你不進來了嗎?」

  「不了,我就是送資料來的,還要回去工作。不打擾你了。」

  我感覺自己像是極力想逃避什麼一樣,說完就趕緊轉身走下了樓。

  

  我一邊慢吞吞地向小區大門走去,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手中的包,心裡總有點堵的慌。

  這是種什麼感覺呢,就像是在擔憂有什麼東西將要離我而去了,但又覺得自己是在杞人憂天。

  心裡自相矛盾又衝突,兩個小人早就打架打的血肉模糊了。

  但越是分辨不出自己心裡這種酸酸脹脹的感覺我就越是煩悶,就像是悶熱地陰了三天的天氣,愣是下不出一滴雨一樣。

  

  我看見路邊一顆圓不溜秋的小石子,一腳就把它踢了八丈遠,順著石子滾去的方向望過去,正巧看見剛剛幫了我忙的門衛大叔,我抬頭給了他個無力的微笑。

  「小姑娘,沒找到嗎?」

  「不是,找到了,呵呵,謝謝你啊,大爺。」我說話的時候有點口齒不清,差點說成謝謝你大爺,自己在心裡抹了一把冷汗。

  門衛大叔看了我半晌,似乎看懂了什麼,說話的語調忽然變了:「唉,別心情不好了,大爺我在這小區裡看到的這種事多了去了,那小姑娘前幾天剛搬進你找的那家的,有錢人還不都這樣,看你們這麼年輕,應該還沒結婚吧,多少結過婚的跑到這裡來鬧的我都見過,好男人多的是,我看你條件也挺好的,肯定能找個更好的,聽大爺的,別難過了。」

  「哈、哈?」我感到自己的臉有點歪,聽他說話的語氣,好像他誤會了些什麼,本來想開口解釋,想想這種事越解釋越麻煩,況且現在連我自己都搞不清自己的狀況,只好無力地開口說道:「謝謝大爺。呵呵,我還得工作,就先走了啊。」

  「哎,好,路上小心。」

  我看著門衛大叔臉上溢滿慈祥的一道道褶皺,忽然覺得也沒那麼堵了。

  他們愛跟誰住一塊跟我有半毛錢關係,我又不是居委會大媽。

  給自己添堵這種事兒傻子才幹。

  想通之後我心情一下子順暢了許多。

  

  我振奮了下精神,昂首挺胸一步一個腳印地向大門外走去。

  走著走著忽然後面有車的喇叭聲響起來,我以為是我擋了別人的道,趕緊向路邊移了過去,可那車還是不依不饒地朝我按著喇叭。

  我一皺眉,存心找茬是吧。

  我唬著臉轉身過去,隔著玻璃看見車裡的人,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氣勢一下子全洩了個精光。

  

                      



☆、再來十二碗

  坐在駕駛座上的正是上次跟我們一起去吃飯的許鴻恩。

  「許、許總。」我扯起一個笑臉向他打招呼道。

  他搖下車窗,笑著衝我開口道:「你也住這兒?」

  「不是,季總住這兒,我是來給他送東西的。」我連忙搖手,這種高檔小區我可住不起。

  「開車來的?」

  「沒,嘿嘿,我還沒買車呢。」我摳了摳腦袋。

  「去哪,送你吧。」

  這下我手搖得更厲害了:「不用了不用了,您忙您的,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了。」

  無緣無故的,不能佔人便宜。

  好吧,其實我想的是,反正打車費公司報銷。= =

  

  他還是沒動,瞇著眼看了我好半天,開口道:「順路。」

  我惡寒,就連我路癡成這樣的都知道,我們兩的公司幾乎隔著半個N市,開車出門直接轉向兩個方向。

  我還想拒絕,可他說了聲:「上車吧。」就又關上了車窗。

  我就是無法抵制boss們命令的語氣。

  T T

  我是個慫包!

  

  等紅燈的期間,他突然說道:「上次的事,不好意思。」

  「啊,沒、沒什麼。」我知道他說的是沈丹青的事。

  「你不介意就好。」

  我有些尷尬,趕緊擺手說不用在意。

  

  終於看到公司大樓的時候我悄悄舒了口氣,雖然許公子不像季狐狸那麼奸詐,但既然是個老闆,他身上就有老闆的氣場,我一屆草民跟他共處一車,當然是會有胸悶的感覺。

  他突然似笑非笑地說道:「跟我呆在一起這麼有壓力?」

  我趕緊搖手:「沒有沒有,許公子你平易近人和藹可親。」

  「是麼。」他勾唇一笑,我腦中只冒出了兩個字,妖孽!

  「是、是的。」

  我跑下車替他關好車門,探頭對他道謝道:「謝謝了,許公子,路上小心。」

  「不客氣,再見。」他把手搭回方向盤上,最後兩個字咬的很重。

  

  後來接著幾天季東南也都沒有來上班,付煙估計在家裡照顧他,也沒來找過我。

  我樂的清閒,世界一下子安靜了。

  工作上重要的事情有方堯撐著,剩下給我的只有一些瑣碎的小事,很快就能做完。

  我想著反正boss不在家,偷懶也不會被人發現,於是上班時間卯足了勁的上網。

  一周的時間,我幾乎把最近想追的漫畫全看完了。

  

  到了週五快下班的時候,我隨意瀏覽著網頁打發時間。

  無意中看見某個標題中有付煙的名字,於是點了進去。

  其實帖子的內容沒有什麼,大抵是某人發現了新的美女主播,所以放出來扒一扒。

  其中先放是了幾張付煙的照片,均是照的甜美可人。下面繼續扒起了她的家世。

  

  父親是A市白手起家的典範人物,母親是上一代商業巨頭的掌上明珠。

  我懷疑自己看錯了,於是又從頭仔細地看了一遍介紹。

  付煙的爸爸居然是付茂陵,那個、那個付茂陵啊,A市白手起家的典範人物,當年因為跟他老婆結婚所以跟另一家企業強強聯合,現在已然是全國前五百強企業總裁的神一般的人物啊。

  就連我這種平頭小老百姓對他的創業史都能隨口道來,可想而知他的影響力是有多大。

  

  我坐在電腦前無力地歎了口氣。

  我拿什麼跟她比啊……

  我滾著滾輪上上下下翻看著她的照片,越看越覺得無地自容。

  頓時一種胸悶的感覺浮了上來。

  靠,我幹嘛要跟她比啊= =

  

  把腦子重啟一遍之後,我關掉了網頁,隨手翻看著季狐狸下周的行程表,直到電腦上的時間越來越接近下班時間。

  終於熬到了點,我拿起包包準備走,一抬頭看見面前緊閉著的大門,忽然那種悶悶的感覺又襲上了心頭。

  我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我深呼吸了一口,走出了公司。

  

  週六早上鬧鐘一叫,我就從床上一骨碌爬了起來,赴老媽的約實在是不敢晚到一分鐘,雖說沒有跟她約好具體時間,但是我沒忘了她從小就教育我晚上不要超過十一點睡覺,早上八點鐘要起床,所以軟性的時間要求還是在的,我必須得在九點半之前趕回家裡。

  我隨便從冰箱裡扒拉了點東西出來塞進肚子裡,換了個衣服就出了門,幸好不用轉車,地鐵直達,這也是當初我把新家選在這裡的原因。

  下了地鐵我一路跑進小區,終於到達目的地門前時,我看了眼表,九點十五,我在門口歇了幾分鐘,平定了下呼吸,顫顫悠悠地按下了門鈴。

  

  不一會,門就被打開了,我媽站在門口看著我,狀似慈祥,實是一臉審視。

  我僵著笑臉被她看了好久,直到我的嘴角已經快要開始抽搐,老媽才放過我轉身向房裡走去。

  我跟著她走進屋裡,剛在沙發上坐下,她就開口了:「怎麼穿的這一身花裡胡哨的,不是跟你說女孩子穿衣服要有氣質,唉算了……不說了不說了,你現在翅膀也硬了,媽媽說什麼也不會聽了。」說著看著我一臉傷痛。

  幾周不見,我媽的演技已經又攀上了一個新的高峰。

  「怎麼會啊,媽,我最相信你的眼光了。」我知道我媽這人愛聽我誇她,於是趕緊滿嘴抹糖。

  「你說真的?」我媽看著我一臉的不相信。

  「那當然。」

  「那你過來看看,媽媽前幾天給你買了一條裙子。」她說話的時候異常溫柔,注意我的用詞,異常。

  「呃……好、好的。」

  「在房間裡,我拿給你試試看,你看喜不喜歡。」她說著起身朝房間裡走去,我也跟著她走了進去。

  

  她在衣櫥裡稍微翻了一下,拿出一條黑色的連衣裙,剪裁很好,一眼看上去就覺得該是配上一個有氣質的女人。

  我不確信地指著自己問道:「給我的?」

  給這個天天被你潑冷水的女兒的?

  「我還有幾個女兒?」她二話不說,一把把我拉過去:「快換上。」

  

  我抽搐著眼角從她手裡接過那條裙子,硬著頭皮換了上去。

  「轉過來,我看看。」

  我撇著嘴轉身向她。

  「什麼怪表情,嘴巴給我正常點。」她說著重重拍了我肩膀一下,我被她拍的重重朝一邊歪了過去。

  瞧,這才是她的本性啊!

  我依著她的話在她面前轉了一圈,並且很注意她萬般交代我的儀姿儀態,終於才在她臉上看到微微的笑意。

  

  「嗯,這才是我女兒。」她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臂,我心中鬆了口氣,幸好沒惹什麼禍,可她下一句話又直接讓我懵了:「挺好的,就穿著吧。」

  「啥、啥?」

  「怎麼,你不喜歡嗎?」傷痛的表情又悄悄爬上了老媽的臉龐。

  「沒、沒有,呵呵呵呵,怎麼會呢,就、就是我今天穿的鞋子不怎麼配呀。」我的腦子以秒速五百公里飛速旋轉著,才勉強找出了這麼個理由。

  「哦,沒事兒,鞋子也給你買了。」她顯得很高興,跑去陽台拿了個鞋盒回來,我一看logo,我了個擦,我媽什麼時候捨得給我這個丑閨女買這麼貴的東西了。

  「媽、媽,你不是一直說我命賤麼,我不能用這麼貴的東西,糟蹋了。」

  「不喜歡了是吧?現在嫌棄媽媽的審美了是吧?」她說著眉頭開始擰了起來:「不喜歡我拿去扔了,反正除了你也沒人能穿了。」

  我看著鞋盒上的logo,一咬牙,一跺腳,開口道:「喜歡!我穿!」

  

  結果我就這麼穿著氣質萬千的黑色連衣裙黑色小高跟陪著她老人家聊了一早上的天,快到中午的時候她站起來說要去做飯,我趕緊跟在後面要去幫忙。

  「你坐在這就行了,這麼貴的衣服別弄的一身油煙。」

  我一臉莫名的坐在原地,難道老媽真的轉性了?

  「哦,那你隨便做點就行了,別費勁了啊。」

  看著她老人家進了廚房,我一下子攤在沙發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老媽大人在廚房裡搗鼓了很久,我循著香味偷偷地跑去打開門一看,四個灶台同時都在不眠不休地工作著,我不禁問道:「媽,怎麼做這麼多菜啊,咱們倆怎麼吃的完啊。」

  「哎?誰讓你過來了,回屋看電視去。」說著就把我推出了廚房,我只得回到客廳沙發上,閒閒地拿著遙控器一直換台。

  

  「叮咚——」

  「小狸,開下門!」老媽大人的聲音老遠地從廚房裡傳了出來。

  我一邊伸腳去夠被我踢了老遠的高跟鞋,一邊答道:「來了!」

  我拉開門,不經意抬頭看去,下一秒就差點把嘴裡的一大顆荔枝核吞了下去。

                      



☆、再來十三碗

  他當時說再見,我沒想到這麼快就再見了。

  

  許鴻恩笑看著我,一點驚訝也沒有,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開口道:「你穿果然很好看。」

  我還完全處於見到他的震驚之中,沒有去考慮他話裡的意思,哆嗦著開口道:「許……許公子,你怎麼在這?」

  這時老媽大人從廚房端著一盤糖醋排骨走了出來,看見門口的許鴻恩沒有半點驚訝,開口道:「小許來了啊,快進來快進來,飯正好做好了,小狸,快給人家拿拖鞋啊。」

  「呃、呃……」我迷茫地從鞋櫃裡拿出大號的拖鞋放在他面前,迷茫地走到餐桌前坐下。

  待到老媽大人終於把菜全端到桌上後,估計是看見我無比茫然的面容,法外開恩地對我介紹道:「小許是我朋友的兒子,我電腦壞了,讓他今天來幫我看一下的。」

  我頭上頓時掛下三道斜槓,我親愛的老媽大人,你讓人家堂堂一個在N市有頭有臉的許大少來給你修電腦,你還真是喜歡把西瓜當芝麻給磕了。

  

  「阿姨眼光確實不錯。」吃著飯,許鴻恩突然看著我身上的裙子若有所思地來了這麼一句。

  「呃。」我正夾著一塊五花肉在嘴邊,放進去也不是,扔回去也不是。

  「哎對了,這裙子是人家小許送給你的,趕緊謝謝人家啊。」

  「啥?」我筷子上的五花肉啪地一聲掉在了桌上:「你不是說是你……」

  話還沒說完,我的後背就突然慘遭重擊,我向前一撞,差點一口血嘔出來。

  「是啊是啊,是我跟小許一塊去挑的。你剛剛不是也說你挺喜歡的麼。」老媽一邊繼續襲擊我的後背,一邊說道。

  說完後還不忘狠狠丟給我一個眼色,我抽搐著嘴角看她,很想告訴她,媽,您要是再這樣拍下去,您女兒就離半身不遂不遠了。

  「我喜、喜歡,可喜歡了,謝謝許總。」人在魔掌前,不得不低頭。

  「你喜歡就好。」許鴻恩笑著盯著我看了很久,語氣裡帶著莫名的寵溺的氣息。

  我不禁抖了兩抖,專心致志地把頭埋在碗裡開始扒飯。

  

  別看許鴻恩平常玩世不恭的樣子,在我媽面前突然搖身一變,成了尊老愛幼的好同志,人民的好榜樣。

  老媽大人自然是各種誇他說小許又年輕又帥氣,還這麼懂禮貌,接著又是一頓批我,不過我早已養成了對她的話自動過濾的習慣,左耳進右耳出,自己吃自己的飯。

  聽著他們的對話,我在心中感歎,許鴻恩不愧是女性殺手,對,是女性,不管哪個年齡階層,他都收服起來都易如反掌,一頓飯還沒吃完,我媽就已經被他的迷湯灌的不知道東南西北了。

  

  「我飽了,你們慢慢吃。阿姨我先去給您看看電腦吧。」不一會他就放下了碗筷,禮貌地對我們說道。

  「哎好,就在那邊那個房間裡,一進去就看見了。」

  

  他走後,我媽也放下碗,伸出食指一下一下地點我腦袋,然後又小聲又凶狠地對我說道:「你有沒有長腦子啊,你還想在別人面拆媽媽的橋是吧,要死啊你這丫頭。一會給我乖乖的,要你幹嘛就幹嘛,不許給我掉鏈子,聽見沒!」

  我聽著我媽話裡那一股逆我者亡的意思,只得咬著筷子悶悶答道:「知道了,媽。」

  我媽一巴掌拍在我手上,「不許咬筷子!」

  說完她就起身開始收拾桌子。

  我筷子剛碰著一塊雞肉,盤子就被端了起來,我趕緊叫道:「哎,媽,我還沒吃完呢!」

  「吃那麼多長胖,不許吃了,一會吃水果。」

  老媽大人說完就義無反顧地在我眼前把菜端回了廚房,我繼續咬著筷子哀怨的歎氣。

  

  她從廚房回來後又端起兩盤菜,剛準備走,又頓了頓,忽然放下菜坐了下來,對我開口道:「最近你家老頭有沒有找過你?」從我媽和我爸離婚之後,她就改口叫我爸為「你家老頭」。

  「呃,沒有啊。」

  「那張卡你沒動過吧?」

  「沒有沒有。」我連忙搖手:「我哪敢碰啊,在家裡保險箱裡放著呢,一分錢都沒碰過。」

  「那就好,我要是發現你碰了非把你手給剁了。」

  「知道啦。」說完我看了看桌上,也沒剩下啥菜可以吃了,只好站起身幫著我媽一起收拾桌子。

  

  等到我們把桌子上收拾好後,許鴻恩也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五月份N市已經開始有些熱了,他的袖口捲起了幾折,襯衫的扣子也解開了幾顆,臉上覆上了薄薄的一層汗。

  「阿姨,我剛剛看了,沒什麼問題,就是有點病毒,我剛剛給您重新裝了殺毒軟件,現在正在殺毒呢,殺好重啟一下就沒問題了。」

  「哎我知道了,你辛苦了啊,快來吃點水果吧。」

  「好的。」

  我媽把水果放在了茶几上後,又跑去廚房倒冰水去了。

  

  許鴻恩在我旁邊坐下,沙發朝他那裡深陷了下去,我人也隨著朝他歪了歪。

  我不知道說什麼,又覺得不說話挺尷尬的,於是卯著勁在那換台。

  「你再按下去遙控器就要報廢了。」他的語氣裡帶著輕微的笑意。

  「呃,許公子,你有什麼想看的麼,我幫你換台。」我停下按遙控器的手,真誠的望向他。

  「你。」他只吐出一個字,也真誠的看回我。

  「…………」

  

  就在我們相顧無言的當下,我媽從廚房裡走了出來,許鴻恩很快收拾好表情轉頭去看電視,我默默的也把頭扭了回來。

  「小許最近工作挺忙的吧?」

  「還好,最近幾個大案子都接近尾聲了,忙完這段就能清閒一段時間了。」

  「那挺好,吃蘋果嗎?」我媽話題轉的如此之快,別說我了,就連許公子的臉上一瞬間都有僵掉的痕跡。

  「好的。」

  

  我媽隨手從面前的一堆水果裡拎出來一個蘋果,塞進了我的手裡,一邊塞一邊對許鴻恩開口道:「讓小狸給你削,小狸每次削完一個蘋果皮都不斷的。」

  我看著我媽臉上驕傲的表情滿頭黑線,老媽,這有什麼值得炫耀的麼。

  

  在他們面前表演完胸口碎大石,哦不,削蘋果不斷皮之後,我鬱悶地把蘋果遞到了許鴻恩的手裡。

  他把蘋果拿在手裡研究了半天,然後曖昧地張開嘴,往蘋果上咬了一小口。

  不知道為什麼我看著他咬蘋果的動作,心中忽然湧上一股血脈噴張的趕腳,這貨難道真的是妖孽麼。

  許鴻恩咬完最後一口蘋果,開口道:「小狸手藝不錯。」

  「好吃吧,小狸就這點遺傳到我了,其他做什麼什麼不成。」

  

  一直烏鴉從我腦袋上飛過。

  請問削蘋果跟手藝有什麼關係嗎,這蘋果又不是我種的!

  許鴻恩接下來的一句話徹底將我震倒了,他說:「嗯,做老婆不錯。」

  我定在原地化成雕塑,老媽卻在一邊興奮不已。

  我不用轉頭就能感受到許鴻恩目光裡辟辟啪啪閃出火光的220V電壓,於是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冰水。

  放下杯子後,我鎮定地望向窗外,只留給他一顆淡定的後腦勺。

  

  老媽大人的聲音在這個時候插了進來:「哎呀,都這個點了,阿姨該睡午覺了,小許,要不麻煩你把小狸送回去吧。」

  老媽,你這老鴇一般的語氣到底是從哪學來的!

  許鴻恩一口應承了下來:「好的,沒問題。」

  「哎好,那就麻煩你了啊。」

  「不麻煩。」

  我驀地把頭轉回去,卻正好對上許鴻恩微微瞇起的眼眸。

  

  就在我閃神的一瞬間,我已經被我媽半推半拉地弄到了門口,趁許鴻恩換鞋子的空當她狠狠在我手臂上掐了一下,警告地對我使了個眼色,我只得乖乖點了點頭。

  我算是明白我媽打的什麼算盤了,敢情她是想撮合我們倆呢,可是老媽大人,挑您也給我挑個門當戶對的呀,許鴻恩這樣的叫我怎消受的起啊。

  跟著許鴻恩走到他的車前,我停下腳步開口道:「許總,不麻煩你了,我自己坐地鐵回去,方便的很。」

  「上車吧。」他說著走過來給我開了車門。

  「真的不用了,大熱天的。」我趕忙搖手,要許大少給我開門,我怕我會折壽:「肯定好多女朋友等著你去接呢。」

  他勾起唇角看了我好半天,直到我被他看的頭上都冒了汗,他才挑眉開口道:「你在吃醋?」

  ……………………

  …………

  

  為了證明我的清白,我上了他的車。

  車到一個岔路口的時候,許鴻恩放慢了速度,我深知左邊是一條單行道,但當看見他開始把方向盤向左打時,我想開口,已經來不及了。

  車剛轉過去,就有一位警察叔叔威風凜凜地向我們走了過來,他眼中分明地寫著,小樣,老子等你好久了。

  

  許鴻恩搖下了車窗,將駕照遞了出去,我清楚地看見他剛剛不動聲色地把一張名片塞進了駕照本裡。

  警察叔叔吊兒郎當地走了過來,像極了電影裡來搶壓寨夫人的土匪,哦不,捕頭。

  他接過駕照,一邊打開一邊說道:「知道這兒是單行道麼?違規駕車要扣分的你知……」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話戛然而止,我探頭朝窗外看去,只見警察叔叔的一雙法眼瞬間變成了狗眼,一秒內合上了駕照,雙手奉了回來。

  「我還真不知道,要扣幾分?」許鴻恩接過駕照,玩味的開口。

  「扣、扣什麼分呀,許公子您真會開玩笑,您稍等一下,我這就開車去給您開道。」

  「不用了。」許鴻恩關上車窗,把我的頭按了回去,一腳踩上油門,繼續在反道上一走到底,只有那位變身速度快過鹹蛋超人的警察叔叔留在原地欲哭無淚。

  原來不止狐狸一族,大少一族的人也是這樣殺人不見血的。

  = =+

  

  終於到了我家樓下,我如釋重負地開始解安全帶。

  這時許公子從他的駕照本裡把那張名片取了出來,拿了支筆在上面不知道寫了些什麼。

  「這是我的私人號碼,以後有事可以直接給我打電話。」

  我接過名片只想快點下車,但一隻腳剛踏出車外,他忽然叫住了我:「小狸。」

  「在!」

  「其實……」他似乎有幾分猶豫,「我改過名字。」

  「啥、啥?」

  「我改名之前,叫許浩……」他難得表情嚴肅地看著我,眼神裡帶著深厚的暗示。

  為了不讓他失望,我趕緊捧場:「哦!~~~~~~~~~」我快速地在腦子裡搜索這個名字,但是當第二隻腳也踏出車外的時候,我眼神迷茫地看了回去,「不認識……」

  許鴻恩僵在臉上的表情開始有裂開的痕跡,我一把關上車門,哆嗦道:「許、許公子,我回去了,謝謝你,路上小心!」說完拔腿就跑。

  

                      

☆、再來十四碗

  週一我去上班,照例放下東西後就走進季東南的辦公室準備幫他打掃打掃,誰知一開門,他老人家居然已經坐在裡面了。

  「季總,您病好了啊。」

  「嗯。」他的聲音還帶著些鼻音,但與前幾天給我打電話的時候相比已經好了很多。

  「我去給您泡杯熱茶吧。」

  

  我轉身正要出門,看見他欲言又止的表情,又停了下來:「還有什麼事嗎?」

  他頓了頓,說道:「沒有。你去吧。」

  端來熱茶放在他的面前,我正準備退下,老闆再度發話了:「小狸。」

  「在!」

  他看著我的眼神似乎有些搖擺不定,最後撫了撫額角,說道:「算了沒事了,你去工作吧。」

  「哦、哦。」我摳了摳腦袋,走了出去。

  

  由於季東南大病初癒,剛回來公司上班,所以堆積的要解決的事物非常多,我作為秘書也只得跟在他後面陀螺一樣轉個不停。

  快到午休的時候我正在電腦裡找一份財務報表,聽見開門聲,抬頭望去。

  季東南已經站在我的桌前:「一起吃個飯吧。」

  「哦好。」

  我隨意收拾了一下就跟著他走出了公司。

  

  我們在天香樓裡選了靠窗的一桌坐下,點完菜後兩個人都有點尷尬,本著為總經理排憂解難的精神,我只好開口信口胡侃:「唉,季總,你不知道這幾天好巧,我媽怕我嫁不出去,一天到晚瞎操心,給我找人相親啥的,週六的時候她叫我回去吃飯我還以為有什麼事,居然又是變相相親啊!而且相親對像你猜是誰,好死不死正巧是……」

  「小煙搬出去了。」

  「啥、啥?」我反射弧比較長,急轉彎對我來說難度太大。

  「我說,付煙從我家搬出去了。」他一字一頓地又重複了一遍,「她當時是剛回國沒找到房子所以暫住在我家的,前幾天找好房子,就搬出去了。」

  「哦哦。」跟我說這幹嘛?

  「哦哦?」

  

  看著他的眼神,我想了很久才想通他的意思。

  一咬牙,說道:「好吧,您把付煙地址給我吧,我過兩天就去給她打掃房間!」憤憤地吐出這句話後,我恨地牙癢癢,好想打電話去焦點訪談舉報他。 T_T

  可這時我卻看見季東南的臉似乎變成了一個囧字。

  

  容不得我多想,菜已經上來了。

  看著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好菜,我食慾大開,也管不了剛剛被資本家口頭壓搾去的勞動力,吃了起來。

  反正馬上就要被搾乾最後一滴油水了,這頓一定得往死裡吃。

  

  坐在季東南的車上,我舒服的歎了口氣,這一年什麼都變了,就是天香樓的口味沒變,還是那麼好吃啊。

  「喝點什麼嗎?」季東南的車停在了一家超市門前。

  我這個人有個毛病,就是一吃美食吃到飽,就會有點忘乎所以,忘乎所以的後果就是,嘴比腦子快,腦子還沒過濾過,話就直接衝了出來:「來瓶綠茶吧。」

  說完我就囧了,反手就想抽自己個嘴巴子。

  「季、季總,我去給您買吧,您在車裡歇著,外面熱。」

  

  季東南沒理我,直接下了車。

  看著他絕塵而去的背影,我直覺的想他一定是怒了。

  可當他回到車裡,和顏悅色的把一瓶綠茶塞到我手裡的時候,我呆了。

  季狐狸腫麼了……

  季狐狸轉性了……

  季狐狸不吃人了……

  

  一個下午我都在忐忑中度過,他給我買的那瓶綠茶我一口都沒敢碰,我怕喝一口之後我就羽化登仙而去了。

  下班的時候,季東南又一次來到了我的辦公桌前:「我送你回家吧。」

  「不,不,還是我送您回家吧。」我從來沒這麼恨自己嘴快過。

  「你會開車?」

  「不會。」

  「那怎麼回?」

  「坐、坐地鐵。」

  

  不知道是他腦抽了還是我腦抽了,反正這時我們正坐在通向他家的地鐵上。我不厚道的想,應該是他腦抽了,今天一天都不大正常。

  他家裡離公司很遠,坐地鐵要坐好一會,於是我就靠在座位上神遊去了。

  地鐵報站的聲音一站一站從我耳朵進來又出去,到了某一站的時候,季東南忽然拉上我的手在門閉合的一瞬間衝了出去。

  我站在站台上驚魂未定:「季、季總,夾死人是要償命的。」

  季東南沒有理會我:「去看電影。」

  

  站在電影院門口的海報前,我猶豫了,是看一直想看的喜劇愛情片呢,還是看評價很好的搞笑片呢。

  「選好了嗎?」

  「唔,再給我一分鐘。」

  我繼續站在海報前糾結,最後我大手一揮,指向了喜劇愛情片。

  為什麼?因為票價貴!

  

  雖說風評沒有那部搞笑片那麼高,但是我覺得情節還是很緊湊。

  說起來我已經很久沒有在電影院看過電影了,平常都是一口氣下好多部在電腦上看,在電影院看電影的感覺我已經幾乎忘記了。

  所以當影片播放到最高|潮突然變成黑屏的時候,我旁若無人的大叫了一聲:「快動一下鼠標!」

  ………………

  …………

  

  毫無疑問的,我在瞬間成了全場的焦點。

  我恨不得撕爛自己這張嘴。

  

  很快就有工作人員前來解釋說是機器故障,請大家稍安勿躁,五分鐘後恢復放映。

  工作人員剛走,季東南就丟下一句很低的「在這裡等我」後走出了放映廳。

  

  五分鐘後,放映廳的燈光又暗下了來。

  季東南準時回到座位,塞了一份最大份的爆米花在我手裡後,重新在我旁邊坐了下來。

  我知道他是想堵住我的嘴。

  

  大屏幕上,女主角終於在男主角的萬般暗示後接收到了他的心意,兩個人排除萬難走到了一起。

  影片最終,兩個人相擁而泣。

  幸好是個好結局,我舒了口氣。

  

  跟著他走出電影院,他那低調的黑色愛車已經停在了門口。

  走到車前,季東南向駕駛座上的人說了句什麼,那人立刻下了車,站在一邊目送我們離去。

  我同情地從後視鏡裡看了眼他的身影,資本家果然都是沒人性的。

  

  快到我家小區的時候,季東南忽然在路邊停下車並熄了火。

  我茫然地向他看過去。

  「下車。」

  「哈?」我、我沒惹他吧?

  「送你走回去。」他淡然道,隨即拔了車鑰匙自顧自走了下去。

  我也只好跟著他下車步行。

  

  這隻狐狸一定有問題,今天已經好幾次了,看著我臉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難不成又想從我這搾去什麼?再搾我就連人干都不如了啊!

  走在路上,兩個人都默默無言。

  我實在忍受不了這種寂靜的尷尬,打破沉默道:「季總,您有什麼話就跟我說了吧,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在所不辭。」

  他繼續不急不緩地走著:「你覺得今天的電影怎麼樣?」

  「唔,不錯啊,情節挺好,就是女主角是個傻缺。」我跟上他的腳步,快速地答道。

  「嗯。」他轉頭看了看我,「跟你挺像的。」

  「不一樣啊!」被人間接罵是傻缺,我當然得反抗,「有個男人那麼喜歡她,還暗示過那麼多次,她居然一點都不明白啊!」

  季東南陡然停下腳步,轉身向我,路邊的燈光映在他的眼裡閃耀出星斗一般的光芒,我實在想像不出任何詞語來形容此刻他眼中的流光溢彩,他卻緩緩開口道:「一樣的。」

  

  我被他眼裡不知名的光芒砸的有點懵,再加上他含糊不清的話。

  「你說……什麼?」我不怕死地開口問道。

  本來以為他會丟下一個鄙視的眼神轉身就走,可今天的他似乎十分有耐心,他牽起我的手放在唇邊輕輕摩挲,一字一頓地又開口道:「我說,你和她一樣,到現在都還不明白我的暗示。」

  我的腦子忽然炸開,這一切已經遠遠超出了我能夠認知的範圍,我不敢挪動一下,生怕引起什麼聲響,夢就醒了。

  

  良久,他眼中的光芒仍然絲毫未變,灼熱地注視著我,周圍稀落路過的車輛都成了快速移動的背景,我漸漸在只存在著我們兩的時間裡不知所措起來。

  「你、你說真的?」張了好幾次口,嘴裡吐出的卻是這句話,我現在甚至覺得我連電影裡的傻缺女主角都不如了。

  「真的,千真萬確。」他難得地認真回答我。

  「可是,可是……」

  「什麼都不要再想了。」他冷峻依舊的側臉這時被打上了柔和的陰影,驀地伸手把我按進懷裡,夜晚微涼的空氣忽然被隔絕在外,屬於他的清冽的氣息瞬間充斥了我的感官,我就這麼呆呆地撞進他的胸膛,世界的聲音在一瞬間消失了,只剩下我如擂鼓般的心跳聲,和他低沉如耳語般的話語:「你只要呆在我的身邊就足夠了。」

                      



☆、番外·過往(1)

  一年半前

  

  那天,總經理的秘書請了病假,總經理最為倚重的特助方堯又被派去了外地,沒了全職保姆般的這兩個人,萬般金貴的總經理大人只好什麼都自己動手。

  

  他現在走出了辦公室,正準備去倒水。

  

  臨近茶水間的時候,一段對話傳入了他的耳朵。

  

  「小狸,你知不知道外面好多人傳說你跟劉副總有一腿啊?」一個女孩神神叨叨的聲音率先穿透了他的耳膜。

  

  「他們想像力還真豐富,經理和秘書這種情節,現在連言情小說都懶得寫了。」回答她的女孩顯得很不在意,聲音懶懶的。

  

  「你還真想得開,不過你幸福啊,劉副總對你多好,小冉就比你慘多了。」

  

  「怎麼?總經理對她不好?」

  

  「是啊,什麼事兒都讓她去做,連水電費都要她去交,直接拿她當保姆使。她都快累趴了。」

  

  「她拿那麼多錢啊!給我累死也干!」

  

  「你鑽錢眼裡去了。」女孩的聲音透出一股鄙視,隨即又開口道:「不過這些都不是主要的,主要啊,上次……」

  

  季東南一直都知道隨時被員工在背後誹謗詆毀也是身為老闆的職責之一,雖然他現在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就能輕輕鬆鬆捏死這兩隻一牆之隔的小螞蟻,但是本著一顆慈悲為懷的心,他還是選擇了放下屠刀。

  

  但是,當那個女孩義憤填膺的聲音再次出現的時候,他不淡定了。

  「靠,好卑鄙!」

  

  他拿著白色瓷杯的手緊了幾分,轉身走回了辦公室。

  

  四天後,方堯回到了公司,總經理對他說了三句話。

  

  「我把於曉冉辭了。」

  

  「把劉副總的秘書調上來頂她的位置。」

  

  「以後你就輕鬆了。」

  

  在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總經理笑的很陰森,他當時並沒有理解總經理笑容裡的含義,不過他很清楚眼前這個男人眼睛瞇起的程度往往顯示了他此刻的危險度,方堯看見他的幾乎只剩下一條縫的眼睛,瞬間接旨走人。

  

  在人力資源部,他見到了總經理說的那個女孩。

  

  當說完來意以後,他禮貌地問道:「你的意思呢?」

  

  女孩的眼睛裡咻地射出一道精光,開口問道:「那這樣我是不是算升職了?」

  

  「是的。」

  

  「那我能漲多少工資?」

  

  「一萬以上。」

  

  「我干!」

  

  一周後,夏小狸開始總經理身邊的歡樂之旅,雖然一個月後,她自動把這份工作更名為苦逼之旅,但此時此刻,她還沉浸在被大餅砸中的巨大喜悅之中。

  

  其實開心的不只是夏小狸,還有方堯。

  

  他從從前的特助兼全職保姆一下晉陞成了高級特助,原因是以前和於曉冉兩個人平均分擔的活大部分都被總經理推給了夏小狸,他現在只需要在一些重要的大案子上輔助一下總經理就行,工作一下子輕鬆到不行。

  

  可方堯天生是個命賤的人,算命先生說過他是個勞碌命,跟頭老黃牛似的一天不幹活心裡就不舒服。

  

  於是那天總經理又遞過一份會議資料讓他拿去給夏小狸整理的時候,他不畏強權的開口了:「季總,這份資料不如交給我吧,我最近沒什麼事,這種資料一天肯定搞不定,小狸那邊已經積壓了快二十份了。」

  

  季東南頭也沒抬:「你去收拾一下行李,明天去B市開會,順便通知一下張主任,他不用去了,留下來把下面一個月的會議企劃全做出來。」

  

  「……」

  

  方堯實在弄不清為什麼總經理要這樣往死裡整夏小狸,看上去挺討喜的一女孩啊。

  

  走過門口她的辦公桌時,方堯客氣地對她點了點頭,夏小狸左右瞄了兩眼,突然向他招手,他不明所以地走了過去。

  

  看見她緊張兮兮地從抽屜裡摸出一個藍色的小飯盒,方堯大致明白了她的意思,前幾天他聽見總經理跟夏小狸說話的時候有意無意的提到,是他把夏小狸推薦給他的,自那天之後,夏小狸看他的眼光就明顯不同了,今天肯定是報恩來的。

  

  「方特助,謝謝你啊,總經理說是你推薦的我,我能拿到這麼好的差事真是多虧了你。」

  

  「哎?這怎麼好意思。」

  

  「不不不,沒什麼不好意思的。」說著夏小狸把手裡的飯盒往他手裡塞去,「你也幫我跟總經理道個謝吧,替我把這個送他,我不好意思去。」

  

  方堯站在原地瞬間石化……

  

  中午的時候,方堯特意去茶水間把夏小狸的飯盒放在微波爐裡轉了幾分鐘,這才拿去呈給總經理。

  

  總經理打開飯盒後,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開口道:「去劉主任那裡幫我催一下,讓他們盡快把半年內各個大案子小案子的會議企劃都做出來,然後直接送到夏小狸那裡。」

  

  方堯扭過頭默默地為小狸掬了一把同情淚。

  

  可是當他看到從飯盒裡直接轉移到垃圾桶裡的那一份紅通通的飯時,他震驚了,幾乎所有總經理身邊的人都知道總經理滴辣不碰,她居然敢拿這樣一盒飯來挑戰總經理的極限,她究竟是多有勇氣啊。

  

  最近的方堯時不時口中就唸唸有詞,仔細聽的話就會知道,他一直在琢磨夏小狸的那句「好差事」。

  

  方堯實在是想不通,這樣一份能把人磨成人幹的工作到了她嘴裡怎麼就變成好差事了。

  

  他一邊唸唸有詞,一邊向總經理辦公室走去,出了電梯後,他看到這樣一幕:

  

  「會議企劃都整理好了嗎?」

  

  「還、還差十份。」

  

  總經理目光一凜,夏小狸縮了縮脖子:「總經理,這個企劃案真的很難搞,我最近每天最多睡五個半小時,然後夢到資料我就醒了,醒了繼續看資料,看的眼睛都快瞎了三天才整理完五份,要不您再多給我點時間吧。」

  

  「以前於曉冉都是一天八份的。」總經理放下了報表,幽幽地繼續開口道:「你要是實在做不到的話就算了吧。」

  

  聽到那句一天八份的時候,方堯的下巴差點就錯位了,等他好不容易把下巴安回去,更加戲劇性的一幕出現了。

  

  「我錯了總經理。」夏小狸一把扯住他的袖子,「我盡量每天再少睡兩個小時,努力把剩下的十份在三天內搞定,不給您添麻煩。」

  

  「覺悟不錯。」總經理拋給了他一個乖,給你加工資的眼神,轉身走回了辦公室。

  

  夏小狸目送總經理的眼神中瞬間充滿了憧憬,對人民幣的憧憬。

  

  方堯想,狐狸尾巴果然摸不得,夏小狸以後不屍骨無存就是最好的結局了,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在這種虐待與被虐待中,居然森森地發展出了一段曠世JQ,不過那些都是後話了。

  

  當他從夏小狸桌前走過時,她皺正著眉頭,以秒速三百米的速度將目光迴旋於兩份資料之間,方堯愕然。

  

  他走進總經理辦公室,放下資料後,考慮了整整一分鐘,才猶豫著開口道:「總經理,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總經理抬起頭,不急不緩地答道:「你說。」

  

  「我感覺夏小狸人還不錯啊,挺勤快的,您為什麼要這麼整她啊?」

  

  總經理忽然瞇起眼睛抿了口茶,陰森的聲音像是從外太空飄來的:「因為我,卑鄙。」

                      



☆、再來十五碗

  被季東南牽著走在回家的路上,我仍然覺得這一切很不真實。

  他不是一直以欺壓我為樂的麼,難道世界上真的有彆扭到用欺壓來表達情感這一說?

  再說如果他真的對我有意思,為什麼從來也不見他包庇過我。

  

  唔,幫我報仇的那件事另說啦。

  替我塗藥膏也另說。

  給我擋酒另說。

  送吃的給我也另說。

  強吻我也、也另說。

  ……………………

  

  好吧,我收回我前面的話。 T_T

  

  為什麼每次一遇見他,我就敗的一敗塗地,連腹誹他都會被自己推翻啊!

  夏小狸,我太鄙視你了。

  我狠狠地一腳踹開腳邊的石子。

  不過轉念一想,現下他的狐狸尾巴是被我牢牢地捏在手裡了,今晚無論如何都得扯它一扯,否則難消我心頭之恨。

  

  「想什麼呢?」季東南勾唇向我看來,冷峻的側臉被打上了柔和的陰影。

  「沒什麼。唔,就是,那個。」我一邊在心中思考一招KO老狐狸的良策,一邊支支吾吾地拖延時間。

  「對了!我週六去相親了唉!」

  我得意的走,我傲嬌的笑~~~~~~

  你剛剛表白過的人跟別人相親了,有壓力沒有壓力沒?有壓力那就對了!

  

  「哦,許鴻恩對吧?」季狐狸面無表情,目視前方。

  「你、你怎麼知道?」我抖如篩糠的手指著他,還沒發生什麼就開始監視人了,這種習慣不能放任!

  「前天下午我在你家樓下等你,看見他送你回家的。」他繼續無視我,面無表情,目視前方,只是偶爾從眼角撇過來的冰冷的目光刺的我生疼。

  「呵呵,是、是嘛。」我乾笑兩聲,心裡有些畏縮。

  「你好像跟他相處的不錯。」他的語氣越來越冷。

  「沒、沒有啦。」我被他冰涼的語氣凍的瑟瑟發抖,跟老狐狸鬥我果然還不夠格嗎。

  待到我反應過來時,一大通解釋的話已經脫口而出,「我剛開始不想麻煩他的,可是天那麼熱,而且是我媽逼我的,天地良心,不關我的事啊,最後他還用激將法,激將法你知道嗎!」

  

  說話間,腦子裡突然閃過許鴻恩當時說我的那個詞,我頓時恍然大悟,笑的像漢奸一樣摸著下巴猥瑣地向季東南看去。

  「嘿嘿,你是不是,吃醋啦?」

  我無比舒爽地等著他的臉變黑,可季狐狸向來都只會讓我失望。

  「下個月我要去雲南出差,大概可以剩三、四天出來玩一玩,本來打算帶你去的,不過看來你好像不是很想去。」

  

  他說著便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我小跑著追上他。

  「我想去啊!」我還沒去過雲南啊。

  他不甚滿意地看了看我,搖了搖頭:「你不想。」

  我一愣,趕緊開口:「老闆我錯了,你沒吃醋,是我吃醋,我吃醋你跟付煙……」

  突然意識到什麼,我硬生生頓住了。

  

  有的時候,真正心裡想的事,反倒更難以說出口。

  我低下頭走在他的身邊,任由尷尬的氛圍在我們周圍上浮下沉。

  季東南看著欲言又止的我,沒有說什麼,只是牽起我的手又放慢了腳步。

  

  他牽著我的手握的很緊,我被他捏的有些發疼,但卻絲毫不想去掙扎。

  我們兩都低頭無言地走著,月光清冷,路邊的草叢裡不斷傳出繁密的蟲叫。

  

  「咳咳。」終於受不了尷尬的氛圍,我乾咳了兩聲,想把話題往其他地方扯一扯,「你那天怎麼會在我家樓下等我?」

  他似乎斟酌了很久,才慢慢開口:「小煙說你給我送資料的那天,走的很匆忙。」

  「所以?」我不解地歪過頭去看他。

  「我怕你誤會什麼。」他的眼神十分坦然,「不過你似乎還是誤會了。」

  我不禁把目光轉開不與他對視,他的坦然使得遮遮掩掩的我更加無地自容。

  「誤、誤會什麼?」既然一開始就已經遮掩了,那就偽裝到底吧。

  季東南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我道:「我和小煙的事。」

  「我才沒誤會。」我也停下腳步斜他一眼,那是我親眼所見的事實。

  「是,你是沒誤會。」他的笑裡忽然間參雜了一絲促狹,「你只是吃醋了而已。」

  

  一天不報復人你會死啊!

  

  我心中十分鬱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不過跟他走在一起,似乎連鬱悶著的時光都過的飛快,只是說了幾句話的功夫,已經走到了我家樓下。

  「到了。」他停下腳步看我。

  我嗯了一聲,然後開始研究自己的鞋子。

  「快進去吧,外面挺冷的。」

  我又嗯了一聲,繼續研究草叢旁邊正在爬行的昆蟲。

  僵持了一會,他瞭然地一笑:「陪我回去取車吧,再送你回來。」

  「好!」我抬頭撞見他眼裡的促狹,生硬地轉變語氣,「好、好吧,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份上。」

  

  他的嘴角輕輕上揚,攬住我又向外走去。

  坐車的路程顯得更加短,我甚至覺得聊天還沒有聊上幾句,我們就已經又到達了目的地。

  車停穩後,我靠在椅背上,心裡被汗浸濕一樣粘膩。

  腳像是在車上生了根,就是邁不出下車的步子。

  季東南什麼話也沒說,只是坐在駕駛座上靜靜地看著我。

  

  月華如洗,他眼中繾綣的柔情昭然若揭。

  我忽然覺得車裡的空氣燥熱了起來,心下有些羞赧,匆忙地伸手去解安全帶。

  「那我先走了啊,你路上小心。^_^」

  

  我的手剛碰到車門,只聽「卡」一聲,車門又被鎖了起來。

  不用回頭我也都感受到了身後那道灼人的視線。

  「季、季總,還有事嗎?」我乾笑著轉身回去,但卻不經意撞進了他眼底深沉的色澤,心中狠狠一悸。

  「叫我的名字。」耳語般的聲音中不是我所認得的語氣,像是低沉的提琴中又帶了幾分沙啞,一念間便緊緊攝住了我的心神。

  「季東南。」我著了魔似的回答道。

  他一手捧住我的臉,拇指若有似無地擦過我的臉頰,微笑著輕聲道:「不對。」

  「東……東南。」

  聽到滿意的答案,他勾唇笑了起來。

  

  我很久以前就說過,雖然他不常笑,但他笑起來十分好看,像極了破曉的天際,沉寂中依舊帶著光亮,冷峻中暗斂著奪魄的神采。

  我轉過頭,不能再看了,再看下去,我就要魂飛魄散了。

  忽然他低沉沙啞的聲音又出現在我的耳邊,極輕極輕,呼吸擦過我的耳廓,□難當:「小狸。」

  這一聲沙啞的聲線帶著溫熱的氣息擦過我的頸邊,我不禁縮了縮脖子,繼續看著窗外:「嗯?」

  「欠我的,現在該還了。」

  意識到他離我越來越近,我回過頭去。

  

  正要問他欠的什麼,他的唇已經印上了我的眉間。

  我緊靠在門上,後腦被他扣住,他的吻密密麻麻地從眉間到眼角,最後落在了我的唇上。

  看著他眼底濃厚的色彩,我繳槍投降,一瞬,他的舌尖便侵入了進來。

  

  車內燥熱的空氣緊緊包圍著我們,路邊燈光暗啞,橙黃色的柔光打在車裡,更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從窗戶偶爾掠進一絲清涼的風,沒有帶走車裡的燥熱,卻帶走了我腦中僅剩的清明。

  季東南霸道地掠奪著我的理智,他的另一隻手從我的肩膀慢慢下滑,到手臂,到手腕,最後到了上衣的下擺。

  他冰涼的手觸碰到我腰際的肌膚時,我腦子瞬間恢復了理智,瞪大眼睛看著他,使勁地搖頭。

  

  忽然,他整個人微微一震,迅速按著我的肩膀將自己推開。

  我伸手擦了擦自己的嘴唇,縮在座位上看著他,我感到自己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懊惱之色漸漸侵佔了他的眼底,他擰緊了眉頭,伸手按著自己的額角,開口道:「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嗯、嗯。你也是,路上小心。」

  

  我快速抱起包包準備下車,一隻腳剛踏出車外,突然聽見背後傳來一聲輕輕的歎息,之後便是低到我不確定它是否存在過的一聲「對不起。」

  我回頭去看季東南,他只是扶著方向盤若有所思地望著窗外,一定是我產生幻聽了,高傲如他,絕對說不出這種話的。

  站在車旁跟他道別,半晌,他卻沒有啟動的跡象。

  

  「你不走嗎?」

  「我看著你上樓。」他一隻手搭在車窗上,微笑著說。

  「好,那我回去了。」

  向他揮了揮手,我轉身向樓上走去。

  

  待到終於洗完澡吹乾頭髮,我躺在床上,卻輾轉難眠。

  這幾個小時內發生的事情,像快鏡頭一樣不斷在我眼前循環往復,只要一閉上眼睛,我就能看見掛在他眼角眉梢的笑意。

  不知道在床上躺了多久,我聽著窗外的蟲鳴煩悶無比。瞪著眼睛看著掛在天上的月亮,很圓,很大。

  

  我一邊看著月亮,一邊從枕頭下面摸出手機。

  我就發一條,保證就發一條。

  「睡了麼?我睡不著。」

  看了很久,我還是把最後四個字刪掉了,然後選中季東南的名字,按下了發送鍵。

  

  我的心情從告訴自己不要抱希望,到覺得有點希望,再到失望,經歷了一整個拋物線。

  最後我按亮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順便確定了沒有新信息,又把手機塞回了枕頭下面。

  好吧,不回也好,早點睡覺早點起床,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我不知道是什麼心情讓我確定他不會回我信息,但我知道當我聽到枕頭下傳來震動的聲音的時候,我的心情是驚喜的。

  

  按開信息,只有兩個字:「開門。」

  

                      



☆、再來十六碗

  一打開門,我還沒看清門口的人影,就撞入了一個懷抱,濃濃的煙味傳入我的鼻腔,我不禁皺了皺眉。

  但是為了配合這個無比美好的夜晚,我可以無視一切不美好的東西。

  季狐狸的手冰涼,我決定以這個為切入點,向他展示我賢良淑德的一面。

  我剛張開嘴,耳邊就傳來了他的聲音。

  

  「我餓了。」他的肚子為了附和他,也輕輕叫了兩聲。

  我惱怒,太不浪漫了,太不浪漫了。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背叛者出現了。

  我的肚子旁若無人的也跟著叫了兩聲。

  我欲哭無淚。

  由於已經幾天沒有在家裡開伙,冰箱裡的食物寥寥無幾。

  我在廚房裡翻箱倒櫃,最終的結果是只找到了一包康師傅面霸。

  

  我拎著那絕無僅有的一包面霸慘兮兮地走到季狐狸身邊:「老闆,只剩一包了,怎麼辦?」

  季狐狸放下遙控器,挑眉望了我一眼,十分淡定地吐出兩個字:「我吃。」

  「噗……」這個時候不是應該體貼的說,我不餓,你吃吧,才對嗎?

  這男人何止是不浪漫,簡直就是沒有人性。

  

  我很想反擊,但突然一些零碎的片段衝入我的腦子裡,我記得,季狐狸餓的時候就會低血糖,低血糖的時候,就會心情不好,心情不好的話,就會無差別攻擊……

  無差別攻擊啊,好可怕,我自認鬥不過他,只得認命地拎著那包方便麵朝廚房走去。

  剛走了兩步,後面又幽幽地傳來一句:「放兩個雞蛋。」

  我強忍把手中的袋子甩到他臉上的衝動,一邊磨牙一邊走進廚房。

  吃死你!祝你吃蛋長蛋。

  

  我一邊在廚房裡撓牆,一邊開火煮麵。

  其實面霸120還是很給力的,加了些材料之後做出來也是一大碗。(我真的不是在做廣告T T)

  

  我把一大碗方便麵放在季狐狸的面前,看著他拿起筷子。

  肚子終於在這個時候回歸我方戰隊,慘兮兮地叫了兩聲。

  季狐狸抬頭看了我一眼,大發慈悲地開口道:「去拿個小碗來。」

  「好!」我特意挑了個大號的小碗。

  

  看著他一點一點地向小碗裡夾面,我在心裡跟著默念,再來一點,再來一點,再來一點……

  但我才默念了三聲,他就停了。

  我看著小碗裡的一顆蛋和寥寥的幾根麵條,欲哭無淚。

  季狐狸慢悠悠地朝小碗裡挑了幾根菜,又倒了些湯,然後……

  他把大碗推到了我的面前。

  

  我腦子裡充滿了不可置信,愣愣地看著他。

  「快吃吧。」他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後,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我捧著碗心中糾結無比。

  混蛋啊。

  現在這樣,我還怎麼恨你。

  

  吃完後我們靠在沙發上看電視,沒什麼好看的節目,於是隨便挑了部電視劇看起來。

  可是我越看氣氛越不對,那男的怎麼就爬上了那女人的床,現在還沒深夜啊,這不兒童不宜麼!居然沒人管,光腚總局的人都去買內褲了嗎?!(廣電總局)

  漸漸地,不對勁的氣氛開始從電視裡延伸到電視外,季狐狸搭在我腰上的手開始有些不老實,一點一點地探進了我的睡衣下擺。

  

  我本來是有些怕的,但剛剛躺在床上輾轉的時候,我也想通了,大家年齡都不小了,既然是真心決定要在一起,那麼發生什麼也是正常,反正早晚都是要經歷的,說句實話,比起其他男人,我更寧願讓他做我的尹志平。

  這次我按捺住心裡想推開他的欲|望,一動不動專注地看著電視,任由他略涼的手遊走在我的腰際。

  慢慢地他人也靠了過來,整個身子壓把我壓在了沙發上,眼底透出毫不掩飾的欲|望。

  我咬了咬牙,直視他漸行漸近的眼睛。

  他似乎很急切,嘴唇狠狠地撞上了我的唇,牙齒硌的我生疼,我不禁輕吟一聲:「唔……」

  我沒想到自己發出的聲音鼓勵了他,他顯得更加興奮,本來游移在腰際的手慢慢向上攀升,然後小心翼翼地從我的內衣下方鑽了進去,覆在我的胸前。

  饒是做好了準備,我還是心中一驚,止不住地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算是體貼,沒有更多的動作,只是吻地更加深入,舌尖輕輕刷過我的牙齒,然後探入口腔。

  我知道自己一定很生澀,但還是嘗試著去回應他,他應是感受到了我的回應,更加霸道地吻我,手也漸漸開始在我胸前輕柔的揉捏。

  

  就在這連黑夜微涼的空氣都變得旖旎的時刻,我突然發現了自己身體的變化,心中大叫不好。

  我猛地推開季東南,他在一臂之遠的地方不解地看著我,眼中依舊迴旋著沒有散去的濃重色彩。

  「等、等我一下。」我丟下他連滾帶爬地跑進衛生間,啪地甩上了門。

  老天保佑,千萬不要,千萬不要啊。

  我顫顫悠悠地脫下褲子,坐在馬桶上。

  低頭看見內褲上一片紅艷艷的時候,我哭了。

  靠,人家是喝涼水塞牙,我是想破個處居然來大姨媽啊!

  摔!

  

  我做了那麼久的心理建設我容易麼,下次我就不知道能不能鼓起勇氣了啊。

  什麼詞都無法形容我此刻心中的悲桑。

  左右看了看,沒有東西可以發洩,我只得恨恨按下馬桶上的按鈕,隨著水流聲對它大吼道:「給我去吃|屎!」

  

  我垂頭喪氣地坐回季狐狸身邊,他已經整理好衣服又人模狗樣地開始看電視了。

  無形的壓力不斷從他的週身向外散發,我頓時感到胸悶氣慌,轉臉一看,他眉頭擰的跟麻花一樣。

  總是聽說男人在那個啥興致很高的時候被突然打斷,會很不爽,他現在應該也是處在極度不爽中吧。

  

  我用胳膊肘戳了戳他,小聲道:「喂,那個,不、不好意思。」

  「嗯?」他轉過臉來看我,眼裡早已褪去了情|欲,眉頭稍微展開了一些。

  「就是,剛剛……」

  「沒事,我知道。」他扯了扯嘴角,打斷我的話,「不怪你。」

  我剛想開口說點什麼,他卻一把把我帶進懷裡,垂下眼簾沉默了半晌,才繼續道:「是我心急了。」

  

  不知為何每次看到他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我的心就謊了,急忙解釋道:「不是的,不是我不想,是我那個,那個了。」

  「不是你不想……?」他看向我,忽然笑地曖昧:「那下次,補償我好了。」

  說著輕輕在我的額頭落下一個吻。

  當牆上的大鐘的指針指向十二的時候,他才起身要走。

  

  我送他到門口,腦子裡又開始黏糊。

  看著他轉身走向門外的背影,我想也沒想,一把扯住他的袖口,用低到自己都快聽不見的聲音說道:「其實,偶爾住一天,也是可以的。」

  又不是沒住過。

  他轉過頭似笑非笑地開口:「你說的……?」

  「嗯、嗯。」

  

  於是,就這樣,季狐狸就像電視劇裡的那個男主角一樣,爬上了我的床。

  關了燈後,躺在床上,他從背後抱住我。

  我靠在他懷裡覺得他的胸膛很硬實,接著我就感覺到,下面的某個地方,也很硬實。

  我用肩膀推了推他:「喂,你那個,那個,真的沒事嗎?」

  「我說有事的話,你要幫我解決嗎?」

  「睡、睡覺了,晚安。」

  

  就在我即將睡著之際,後面的人忽然連著打了兩個噴嚏,一下子把我震的精神無比。

  「你沒事吧?」

  他輕輕吸了吸鼻子:「沒事,可能有點受涼。」

  「怎麼會受涼的?要不要給你拿點藥?」

  「不用了,剛剛在你樓下抽了幾根煙,可能晚上風有點大。」

  「哦。」想到了什麼,我轉臉去看他,「等等……你不會一直待在我家樓下沒回家吧?」

  他面上微露窘迫之色,一下把我的臉按了回去:「快睡覺,明天遲到扣工資。」

  一股暖意流入我的心中,我背對著他偷偷笑了笑,在枕頭上給自己找了個舒服的位置。

  唉,這次真是,栽了啊。

  

  月亮晶瑩而淡漠地掛在窗外,灑下一室靜靜流淌的月光。

  「季東南。」

  「嗯?」

  「如果我剛剛,沒有發信息給你呢?」

  他抱著我的手緊了緊,悶悶的聲音從他的胸腔傳出:「你不會的。」

  

 

☆、再來十七碗

  第二天一早,季東南開車載著我去上班。

  我本不想跟他一塊走進公司的,可我下車後剛準備開溜,就被他叫住了,只得停下等他。

  與他肩並著肩走進公司大樓,周圍帶著八卦意味的目光嗖嗖地向我們射來,我感覺舉步維艱,反看他,卻絲毫不為所動,神情淡漠地向電梯走著。

  這就是傳說中大boss的氣度吧。

  

  站在電梯門口,周圍的人都默契地以我們為圓心後退了一步,使得站在中間的我更加尷尬。

  我抱著包不敢吱聲,亦步亦趨地尾隨著季東南。

  「叮——」

  很快,電梯便到了一樓。

  我等著他先進去,他卻伸手在我的腰間輕輕一帶,把我先送進電梯,自己再跟著走進來。

  

  眾人眼中的八卦指數瞬間漲至頂點。

  與他單獨站在電梯裡我有些侷促,習慣性地伸手去按開門鍵。

  但忽然間一隻手握住我伸出去的手,在途中生生轉了個彎,帶著我的手直接按上了關門鍵。

  只見電梯門漸漸閉合。

  

  電梯外一個穿著西裝的瘦小男人不死心,伸手就要去攔正在閉合的門,站在他身後的一個女人緊張兮兮地拉住了他的手,對著我們這邊使了個眼色。

  那男人抬頭一看,驀地往後退了一步。

  我不解,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向身邊的人,季東南正一臉冷漠地看著門外。

  我撇了撇嘴。

  坐個電梯都這麼小氣,多一個人又不會墜梯。

  

  待到電梯開始上升,我才開口問道:「幹嘛不讓他們上來啊?」

  「不喜歡被那麼多人盯著看。」

  「又不是看你。」我縮在角落輕聲吐槽。

  「我知道不是看我。」

  「呃……」

  知道不是看他,那難道……

  難道,是不想讓那些人看我?

  我看向他,問不出口,也來不及問了,門上的數字已經跳到了42。

  

  我跟著他走進辦公室裡,拉開窗簾,窗外的晨光洩進室內,在我的腳下旋出一個不大不小的角度。

  天氣很好,我的心情也很好。

  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好了,看世界也變得美好了,那些偶爾從我辦公桌前路過的人看我的眼神也似乎變得友善了一些。

  

  季東南正和方堯在辦公室裡討論什麼,我看了眼時間,午休的時間已經到了。

  想著方堯已經進去快兩個小時了,我開始矛盾,要不要繼續等季東南。

  就在我關上電腦拿起包的時候,他們先後從辦公室裡走了出來。

  季東南走過來輕輕攬了我一下:「去吃飯吧。」

  方堯識相地開始研究天花板。

  「嗯。」我點了點頭。

  他輕笑:「想吃什麼?」

  「天香樓吧。」

  「好。」他又轉頭沖方堯道:「你也先去吃點東西吧。」

  方堯聞聲點了點頭就趕緊閃了人。

  

  一成不變的輕鬆音樂聲,周圍忙碌的服務生,和各色的客人。

  天香樓還是一樣的場景,這讓我覺得就算過再多年,它也一定還是這樣。

  我照例點了幾個常點的菜之後,越過菜單看向對面的季東南:「你有什麼別的想點的菜嗎?」

  「點你喜歡的就好。我沒什麼特別想吃的。」他合上菜單,淡淡說道。

  一旁的服務員小姐看我的眼神瞬間充滿曖昧和羨慕。

  「唔,那就這些吧。」我一時有點窘迫,合上菜單遞了回去。

  「好的,請問需要什麼飲料嗎?」

  我想了想,說道:「我要冰橙汁,你呢?」

  季東南掀起眼簾盯了我幾秒,開口道:「一杯溫水。」

  「好的,您稍等。」

  

  很快兩杯飲料就被端在托盤裡送了過來,服務生臉上的笑容很職業:「請問橙汁是哪一位的?」

  「我的。」

  「我的。」

  季東南淡漠的聲音和我積極的聲音同時響起。

  

  服務員小姐有些不解,繼續笑著用眼神詢問我們。

  我皺著眉向他看過去,他卻不看我,用行動表達了他的想法。

  大手伸去托盤上,直接將橙汁取下放在了自己面前。

  服務員小姐尷尬地笑了笑,繼而把溫水放在我面前:「您的飲料上齊了,菜稍後就來,有需要請隨時叫我。」

  

  服務員小姐走後,我伸手就去搶他面前的橙汁,他一把握住我圖謀不軌的爪子:「這是我的。」

  「你你你、你卑鄙!這明明是我點的,你想喝乾嘛不自己點!」其實我倒不是真為了這麼一杯橙汁,我就是衝著他無時無刻不在找機會欺負我的態度,氣不打一處來。

  「你現在能喝冰的嗎?」他淡然的語氣透著些冰冷,握著我的手又緊了些,捏地我生疼,「身體能這麼糟蹋嗎?」

  兩個反問句一下砸地我氣勢全無,只得訕訕地收回手。

  我心裡像兩個龍捲風交匯一樣,因為他的態度而產生的窩火和因為他的關心而產生的欣喜狠狠在互毆著。

  最後終於窩火不支倒地,欣喜傲視群雄。

  

  其實對付季東南最好的方法不是硬碰硬,而是以柔克剛。

  所以在上菜後,我開始了間隔為五秒,性質為裝可憐的眼神攻擊,終於一座名為季狐狸的大山終於被我給攻下了。

  他把橙汁推到我面前:「就一口。」

  「好!」

  我信誓旦旦地端起橙汁,然後……

  一口氣把剩下的都灌下去了。

  爽!

  

  玻璃杯和玻璃桌面輕輕碰撞的聲音又增添了我心裡的滿足感,放下覆了一層水汽的杯子後我燦爛地笑著朝季東南看去,炫耀地舔了舔嘴唇。

  他很快拿出手機開始翻號碼,找到了號碼後按下通話鍵。

  電話接通後他悠閒地開口:「喂,張主任?我是季東南。嗯,下午回去替我把秘書部夏小狸這個月的獎金取消,嗯,就這件事,好的,再見。」

  在這僅僅不到半分鐘的過程裡,我眼睜睜看著一疊紅艷艷的鈔票跟我擦身而過,欲哭無淚。

  

  「季總!我錯了!」我抓著他的手痛心疾首。

  他淡淡抽出手,轉臉望向窗外:「晚了。」

  「我以後都聽你的,我保證!你把工資還給我吧……」我一把又抓回他抽回去的手。

  「你說的?」

  「嗯!」都說點頭如搗蒜,我覺得以我現在點頭的速率去搗蒜,不到五秒蒜就被搗成蒜泥了。

  「好。」他滿意地輕笑。

  「那我的獎金呢?」我使勁把眼睛瞪地比牛還大,充滿期待地看著他。

  「暫且先留著吧。」

  

  欣喜間我又突然感覺到好像在不知不覺間自己又被他佔了什麼大便宜,但我還沒想明白,他又開口了:「對了,我最近打算把郭茜提上來做秘書。」

  「啥?」我腦子裡崩斷了一根弦,憤憤道,「原來你說不扣獎金了是打算要開除我!你不能隨便開除我,我去工會告你!」

  季東南揉了揉太陽穴:「我是說跟你一起,幫你分擔一些工作。」

  「啊……」今天已經第三次了,我的氣勢瞬間從頂點降至零點。

  

  都說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所以這天後來回到公司後我就再也沒鼓起過氣勢。

  當方堯從季東南辦公室走出來時,我正疼得趴在桌子上低聲哼哼。

  他擔憂地看著我:「夏小姐,你沒事吧?」

  我有氣無力地衝他搖了搖頭。

  

  我還沒來及阻止,他就一轉身又走回季東南辦公室裡,很快,一個眉頭緊擰的人跟著他走了出來。

  「怎麼了?小狸。」季東南彎腰靠近我,輕聲問道。

  「沒事,就是肚子有點疼。」我說完繼續低聲哼哼。

  「先去休息室休息一會吧。」他靠我很近,我清楚地看見他眼裡隱忍的疼惜。

  「嗯。」

  

  我扶著桌角站了起來,但身子剛一站直,小腹處就傳來一陣抽痛,我痛地又彎下腰去。

  忽然天旋地轉,我被他打橫抱起。

  我不算特別瘦弱,但他抱著我似乎並不艱難。

  方堯再度被天花板吸引。

  

  我感受到他手臂和胸前硬實的肌肉,忽然莫名地安心。

  都說生病的人會特別脆弱,我現在似乎就是這樣,說又說不出,想哭又覺得丟人。

  我用腦袋輕輕蹭了蹭他的胸膛,他抱著我的手驀地收緊,低頭溫柔地道:「有我在。」

  窩在他懷裡我繼續低聲哼哼。

  他轉頭對方堯說了句:「去倒杯熱水來吧。」就抱著我向辦公室裡走去。

  

  我被安置在沙發一角,蜷起來很舒服。

  不久方堯就端著一杯水走了進來,季東南接過水杯喝了一口試了試溫度後,遞到我的嘴邊。

  我張開口剛準備喝,只聽他在耳邊小聲囑咐道:「燙,慢點喝。」

  輕輕點了點頭,我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水。

  

  在休息室裡一直哼哼到三點多,季東南終於忍不住把我送回了家。

  後來他沒有再回公司,一直留在家裡照顧我到很晚。

  

  晚上睡覺時我的腹痛已經好了許多,只有還些脹痛。

  躺在床上他依舊從背後擁著我,溫暖的大手一下一下輕輕按揉我的小腹。

  「以後不許再這樣了,我會很內疚。」

  「為什麼。」

  他頓了很久,輕輕歎了口氣:「沒有照顧好你。」

  我笑著向後靠了靠,輕聲答應道:「嗯。」

  

  在他輕柔的撫摸下很快我就進入了睡眠。

  一夜無夢。

  

  後來的幾天我都很小心沒有再敢碰冰水,可能是否極泰來,這一周裡我飯局不斷,總是有人請客。

  這天我和付煙坐在牛排店裡,聽著她喋喋不休地說著電視圈裡的事,我腦子有點疼。

  我伸手揉了揉眼睛,努力擺出很有興趣地樣子:「然後呢?」

  「然後他居然跟我說,他喜歡我,我們才在一起工作一個多月欸。」

  「靠,真的啊。」我半張開嘴表示驚訝。

  

  看著她臉上一副半遮半掩的炫耀表情,我想起了中午她來公司找我的時候。

  離午休還差五分鐘,她突然出現在我面前,神秘兮兮地說有事情要和我說,拖著我就出了公司。

  然後從坐下一直到現在,我已經聽她說了十來個表白的故事了。

  

  不是我不喜歡聽八卦,但是每個八卦的結局都千篇一律的話,任誰都會厭的。

  我喝了口水,說道:「你才上班一個多月,就這麼多人表白了,以後肯定更受歡迎的,要把持住啊。」

  她聳了聳肩,說道:「不過我跟他們都是不可能的啦。」

  「為什麼?」我不禁問道。

  「因為,我心裡早就有人了。」

  「呵、呵呵,是嘛。」我敷衍地笑了笑,沒有做過多的回應,不知為何心裡希望她就此打住。

  「小狸姐姐。」她看著我的目光突然變地十分真誠,但我心中卻油然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我想跟你說個秘……」

  「小煙。」我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忽然打斷了她的話,但我知道,她下面將要說出來的話,一定是我不想聽到的。

  我垂下眼,用吸管有一搭沒一搭地攪著冰塊,開口道:「我和季東南在一起了。」

                      

☆、再來十八碗

  付煙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重重地咬著嘴裡的吸管:「是……麼。」

  「嗯。^_^」我切了塊牛排塞進嘴裡,又問道,「你剛剛想和我說什麼的?」

  「沒什麼,沒什麼大不了的事。」

  她的手磨蹭著叉子,對我的問題避而不答。

  我更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其實我一直在想,如果付煙只是一個不帶任何目的來到我身邊的女孩,如果她接近我只是為了和我成為朋友,如果她不會對我生活的任何一部分造成破壞,我和她的關係會不會也可以像和莫瑤那樣美好。

  可惜這世上向來沒有如果,只有後果和結果。

  既然她是抱著不尋常的目的靠近我的身邊,而現在又對於我的生活造成威脅的話,那麼哪怕是要與她爭鋒相對,我也是會義無反顧地去保全屬於我的一切的。

  只是結果太遙遠,我還看不真切。

  

  吃完後她送我回公司,車開的很慢。

  早上就有點悶熱的天開始聚集烏雲,偶爾有一兩聲悶雷從遠處滾來,聽得人心煩氣躁。

  先是幾顆大顆的雨滴啪地砸在車窗上,之後雨滴與車窗相撞的聲音此起彼伏,雨勢漸漸大了起來。

  我扭頭去看車窗,打在車窗上的雨滴在疾馳中不斷延長著軌跡,縱橫交錯,很快,從車窗向外只能看見一片模糊的色彩。

  

  付煙調了下雨刷器,雨刷開始在擋風玻璃上規律地搖擺起來,發出吱吱的聲音。

  她專心地扶著方向盤,並沒有看我:「東南哥對你好嗎?」

  我想了想,說道:「也就那樣吧,我們剛在一起不到一個星期。」

  付煙嗔怪地說道:「怎麼都沒有告訴我。」

  我把頭靠在車窗上,一邊聽著窗外淅瀝的雨聲一邊看她:「最近都沒碰到你,沒有機會嘛。」

  「嗯,你們要好好在一起,否則像東南哥那麼好的男人,一定會有人來搶的。」她說著慢慢彎起了眉,笑得真誠而美好。

  我一直覺得她走演藝圈這條道路是對的,從隱藏真我這一點上看,我身邊確實沒人能比得上她。

  我沒再想更多,回她一笑:「嗯,我們會的。」

  她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沒有再說話。

  

  車開過一個十字路口,雨勢變小了一些,大雨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手機的震動隔著包包傳來,我拿出來一看,屏幕上閃著季東南三個大字。

  「喂。」

  「吃完了嗎?」

  「嗯,現在在小煙的車上了。」我看了看外面的路,「估計還有五分鐘就到公司了。」

  「讓小煙開慢點,注意安全,我等你。」

  「哦……」我剛想問什麼等我,電話裡已經傳來忙音。

  

  我把電話塞回包裡,付煙轉臉問我:「東南哥嗎?」

  我點了點頭:「嗯。」

  「什麼事?」

  「沒什麼,他說讓你開慢點,注意安全。」

  善良是什麼?

  善良就是別人挨餓的時候,我吃肉不吧唧嘴

  雖說我和季東南在一起這件事於心無愧,但在付煙心裡一定總是有種先入為主的觀念的,我也許不一定會遷就她,但我能夠理解她,也會盡量不要在她面前和季東南太過親近,我想這是我為了維繫我們之間關係能做到的最大的退讓了。

  

  一路上雨勢並沒有再大,持續著淅瀝的小雨。

  很快車停在了路邊,我轉頭準備向付煙打聲招呼,心裡思躊著趁雨不大,一會頂著包包衝進去就行了。

  付煙的視線卻越過了我膠著在一個點上,眼神由欣喜轉變為黯然,像是被風吹滅的蠟燭。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出去。

  雨幕中一抹頎長的身影正撐著傘從台階上走下,他似乎心無旁騖,眼神一瞬不瞬直指我的方向。

  

  窗外依舊不斷急促地劃過一條條短短的細線,漫漫灑灑,包圍著整個陰沉的世界。

  雨中狼狽的路人們都成了一道道黑白的剪影,快速劃過,只有我們周圍的時間被放慢再放慢。那道被細雨打上毛邊的影子狠狠地撞擊著我心中某個即將坍塌的角落。

  與他眼神接觸的瞬間,我感到自己像是被抽空了肺裡的空氣般強烈地一窒,心在細雨迷濛的世界裡猛跳如雷。

  他朝我輕笑,清俊的面龐散發出從未有過的柔和光彩,我腦中浮游著的情愫四處撞擊著,直到他聲音響起的時候,我才發覺世界一切如常,但心中的什麼卻是永久的改變了。

  

  我向付煙打完招呼開了車門下車,縮著身子鑽進他的傘裡。

  拍了拍濺在衣服上的水滴,我轉身打算隔著車窗再與付煙道個別。

  只聽引擎聲響起,車倏地開了出去,我轉過頭時只見她開過一個小坑窪,濺起一片水花。

  

  一滴水珠砸上我的額頭,我向看了看上方,季東南笑著把傘又向我這邊移了點,低頭擦掉我額頭上的水滴,說道:「快進去吧。」

  臨走前他望了眼付煙車的方向,臉色淡漠。

  

  終於走到有遮雨的地方,季東南收了傘,我向裡走了幾步重重跺了跺腳,想把濺在身上的水珠抖掉。

  他將傘安置在門口的傘架上,悠然向我走來,在他左肩上暈開的那一大片深色悄悄蔓延進我的心裡,注進一片暖流。

  我總是覺得站在他身邊的自己,就像是毫不起眼的一張白色小紙片,只是被人隨手貼在那裡,可他卻小心翼翼地將我撕下,如此悉心保管。

  我不知自己之於他為何,但我知道,他一定是我這一輩子最昂貴的一件奢侈品。

  

  到了辦公室裡季東南不知從哪裡拿出一條大毛巾,遞了給我。

  我接過毛巾擦乾身上的水漬。

  「過兩周越勝要辦一場酒會,你陪我去吧?」

  酒會這件事我是知道的,本來我作為秘書陪老闆去這些場合是在所不辭的,但他現在卻這麼鄭重地對我提出邀請。

  想了想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想我作為女伴陪同他出席。

  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於是我點了點頭。

  我給他和自己都泡了杯熱咖啡後,就坐回了辦公桌開始下午的工作。

  

  雨後的天藍得又均勻又透徹。

  我把身後的窗稍微打開了些,清新的空氣滲了進來,聞起來十分舒服。

  

  方堯來找季東南倒也是常事,但這次他從電梯出來的時候身後跟了一個女孩,一雙大眼睛很有靈氣,只是緊緊交握在身前的手顯出她有點緊張。

  我注意到這個女孩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我認識她。

  她正是上一次在茶水間被別人推到我身邊導致我燙了手的女孩。

  她在方堯身後抿嘴笑著衝我招了招手,我也朝她點了點頭。

  

  方堯帶著她在我桌前停下:「小狸,我介紹一下,這位就是季總剛調上來的郭茜。」

  我趕緊站起身,跟她握了握手。

  和我打完招呼後她又跟著方堯走進了季東南的辦公室,大概是交代了一下工作,很快他們便又從裡面出來了。

  方堯把她安排在我左邊的一張辦公桌旁,走過來對我說道:「小狸,我還有事,人就交給你了。」

  「嗯,交給我吧。」

  

  方堯走後,我走到郭茜身邊,向她簡單說了下大致工作,並不是很複雜,所以很快便介紹完了。

  「唔,差不多就是這些了,還有什麼不清楚的嗎?」

  郭茜對我察言觀色半天,小心翼翼地說道:「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當然。」面對後輩,我向來是把自己當做春風,就算融化了自己也要溫暖她們。

  「你和季總是不是真的在一塊兒啊?」她的臉上閃出極致的八卦光輝,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

  「呃……」沒想到她會問這個,我那本來就不夠靈光的大腦足足反應了五秒,「你、你誤會了嘿嘿,沒那回事。」

  低調是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我等炎黃子孫怎能不把它深深刻在骨子裡!

  好吧,其實我就是不想被排擠。

  

  話剛說完,我忽然感到脊背一涼,還沒等我轉過頭去,就見郭茜看著我的背後臉色變了又變。

  「老闆好……」她對著我背後機械地開口。

  我心中最後一簇希望的小火苗也被無情地掐滅了。

  黃繼光堵槍眼那算什麼,等著我夏小狸的是上好膛的主力加農炮。為了避免成為炮灰的命運,我轉頭對著身後面無表情的季東南粲然一笑,希望他至少看在我這個超常發揮的笑容上饒我一命。

  可如果讓我得逞,他就不是季東南了。

  

  「季總,有事嗎?」我搓著手討好地開口。

  他跟我擦身而過,走到郭茜面前,把厚厚的一份資料遞給她:「這是剛剛臨時決定要加進明天會議中的資料,你整理一下再複印二十份。」

  「好的。」郭茜接聖旨一般雙手從季東南手中接過資料後,眼神迷茫地看了看我。

  我比她更迷茫。

  「明天11點之前全做好這個月加獎金。」

  

  在聽到「獎金」兩個字的時候,郭茜的眼中明顯地閃耀著興奮的光芒,我忽然覺得我和她在不久的將來一定能夠培養出非同一般的革命情感。

  我本以為她會一口答應下來,可她的目光在手中的一大沓資料和我之間艱難地迴旋了半天,最後竟毅然抬頭迎向季東南的目光,開口道:「是要我和小狸一起做嗎?」

  居然在這種情況下還沒有忘了我這個剛剛結交的戰友,我頓時淚流滿面!

  郭茜同志,如此厚愛我無以為報啊,看來只有以身相許了,以後咱們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有獎金兩個人分。

  

  但事實告訴我,世界上最能讓季狐狸快活的事兒就是讓我不快活。

  「沒有,你誤會了,沒這回事。」季東南雙手撐著桌子,笑得意味深長。

  

  一萬隻汗血寶馬在我心中呼嘯奔走,珠穆朗瑪也被它們踏成了一片平川,我差點一口血嘔出來。

  這個男人是有多小心眼啊,他的心是用草履蟲做的嗎?是的嗎?是的嗎?是的嗎?!

  

  當我還在為那份飄然遠去的獎金默哀的時候,我桌上的手機忽然吱吱地震動了起來,屏幕上閃爍著四個字「母上大人」。

  手機的震動聲成功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

  接還是不接,這是一個問題。

  

  老闆就在旁邊,工作時間接私人電話,又會成為一個扣獎金的好緣由。

  可是不接的話老媽那邊又要怒了。

  我心中的天平像蹺蹺板一樣搖擺地歡實。

  「接吧。」季東南一年一次的人性爆發居然被我撞見了。

  

  我一把抓過電話按下通話鍵:「喂,媽。」

  我媽暴躁的聲音從電話裡傳過來:「怎麼這麼久才接電話啊。」

  看到他們的表情,我很確信我這個用了三年都捨不得換的諾基亞已經把我媽說的話像揚聲器一樣直播出去了。

  我趕緊轉了轉身,向遠處走了幾步:「剛看到嘛。有什麼事嗎,媽?」

  「週末回來吃飯啊,我買了點黃鱔,做給你吃降降火,到時候你順便帶點回去。」

  「嗯,好啊。」一聽到有吃的,我頓時雀躍無比。

  「對了,我也叫了小許。」老媽大人的聲音透著幾分蹊蹺。

  「呃……」一盆冷水徹頭徹尾地澆了下來,「媽,我剛想起來,我週六那個,好像有事。」

  「死丫頭,你有什麼事瞞著媽媽吧?」老媽的聲音頓時高了一個八度。

  「沒、沒有啊。」我心虛。

  「有什麼好瞞著媽媽的,媽媽只會為你好啊。」老媽牌懷柔政策,誰用誰知道,用過都說好。

  「真沒有啦,媽,你別亂想了。」我伸手擦了擦額頭上的虛汗。

  「不肯說是吧,那我來說,人家小許都告訴我了,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為什麼瞞著媽媽?」

  「沒、沒有啦。」我被我媽步步逼退,我現在已經退到牆角,退無可退了,我心下一狠,大不了一頭撞死。

  

  忽然手中的電話被人從背後抽走,我轉身,只見季東南鎮定自若地將手機放在耳邊,禮貌地開口道:「喂,阿姨您好。」

  

                      



☆、再來十九碗

  電話被季東南拿走後,我才真正體會到我這台手機的功放功能有多麼強大,我媽的大嗓門加之這台手機如此震撼的漏音功能,我敢打賭,就算站在走廊另一頭的電梯旁邊都能準確無誤地把我媽話中的每一個語氣詞複述出來。

  

  本來剛被搶走手機我的心情是緊張懼怕的,這種場景不正如火星撞地球,游輪撞冰山,大卡車撞大卡車麼,不但兩敗俱傷還得禍及我這個相關人士。但轉念一想,碰上我媽如此難搞的一個人,也夠讓季東南頭疼一陣了,報應來的如此之快,我又開始在心裡偷笑。

  但是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啊!

  季東南在商界打滾多年,閱歷有多豐富心思就有多縝密,如此一個談笑間滅檣燼櫓,靜默間彈無虛發的人,會敗在我媽一個只得過幾次省優秀中學教師稱號的人手裡嗎,更何況還是個已經退休的,不現實啊。

  

  三言兩語間,我媽已經由剛開始的稍有不滿變為了現在的心花怒放,兩個人繼而敲定週六中午帶著我一起去外面吃一頓,順便見個面。

  看他們關係多好,我反倒成了個多餘附送的了。

  

  放下電話,他唇邊蔓延出一個兼顧優雅和危險的弧度:「如果以後,再否認我,就連底薪也別想要了,嗯?」

  其實他「嗯?」得很有格調,但是砸在我心裡卻生生從格調砸成了冰雕,那叫一個晶晶亮透心涼。

  我顫悠悠地答:「知道了,不會了。」

  爺爺都是從孫子走過來的,我一直堅信來日方長這一說。

  

  好不容易目送祖宗回到辦公室,我長吁一口氣,整個人癱進椅子裡。

  郭茜坐在原位,雙手交握在胸前,以一種仰視人民幣的態度仰視我,一雙杏眼一眨一眨:「小狸~~~~~好羨慕你~~~~~」

  我哭喪著臉:「你難道不同情我嗎?每天遭受這種慘絕人寰的對待,十八般酷刑輪著來啊輪著來。」

  她仰臉做四十五度角望天狀:「這份隱忍而又霸道的愛,這顆殘酷卻不失柔情的心,這種禁慾和放肆糾纏在一起的錯綜複雜的感覺,多少女人排著隊想要沉淪其中呢,你居然一點都不懂,我都替季總傷心啊。」

  我扶額:「四姐附身了吧你。」

  她忽然抬起埋在雙手間的臉:「你怎麼知道我最喜歡郭小四?。」

  「呃……」我真的不知道啊。

  「你看過《夢裡花落知多少》嗎?」

  「沒、沒有。」

  她眼睛噌地亮了起來:「介紹你去看!我覺得這本最經典了啊!簡直就是郭家之絕唱,無韻之離騷啊!」

  我扶額:「魯迅叔叔會哭的。」

  

  郭茜是個自來熟的人,沒幾天就和我打的火熱,儼然像是認識了好幾年的老友。我喜歡郭茜,因為她很熱情也很活潑,最重要的是她很聰明,我原以為她是個跟我一樣不靠譜的人,但是在一起工作了一段時間,我很快發現,她在業務上要比我靠譜很多倍。

  

  比如週五的時候,季東南大早就交給我一份最近公司準備接手的大工程的資料,讓我和郭茜務必在今天整理完畢,好讓他帶回家研究,因為週一就要敲定這個案子了。

  好吧,我修改一下,是帶回「我家」研究。

  說回這份資料,資料本身就有足足三十幾頁A4紙,雖然當中肯定有很多廢話可以跳過,可是就算跳著看,全部看完也需要好幾個小時,更別說全部整理出來再劃出重點什麼的了,我已經做好放棄全部午休時間的準備了。

  

  案子本身分為倆個部分,前半部分稍短,大概十頁紙多一點,後半部分將近二十頁,前半部分有比較清楚的介紹,由於我以前接觸過這個案子相關的其他工程的資料,所以我就把短一些的前半部分交給了郭茜,後半沒有介紹的部分自己來。

  接著我們就放下手頭其他的工作,開始埋頭忙這份資料。

  當我終於整理完第八頁,正頭疼不已的時候,郭茜抱著一疊紙跑來我的身邊。

  

  「怎麼了?有什麼不懂的嗎?」我揉著腦袋問她。

  「不是不是,我弄完了。」

  啪,我的下巴在地上砸出一個巨坑:「弄、弄完了?十四頁全弄完了?」

  「嗯,是啊。」

  我頓時回想起以前讀書的時候,我要花四個小時去寫的作業莫瑤一個多小時就全搞定了,還一副好輕鬆好容易的表情,心中恨得銀牙咬碎一地。老天實在有失公正,為何不也賜我一個好頭腦!

  我給自己順了順氣,安慰自己道:「沒關係,我是會計專業的,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她苦著一張臉低頭看我:「我、我是廣告設計專業的……」

  我當場吐血一升。

  

  晚上在家,我把最後一盤菜重重放在桌上,板著一張臉在季東南旁邊坐下。

  他看了眼我似笑非笑:「又在氣什麼?」

  我瞪圓了眼睛憤世嫉俗:「憑什麼啊!憑什麼你們頭腦都那麼好,就我每次考試考不過別人,猜謎猜不過別人,連整理個資料都快不過別人!」

  他扒了口飯,不在乎道:「這有什麼好氣的,快吃飯吧,嗯,今天的茄子做的真好吃。」

  他這種不在乎的口吻更激怒了我,明明自己把什麼好事都全佔了,居然還一副「這有什麼好的」的態度,太過分了,太過分了。

  這次我真的生氣了,放下筷子憤憤不平地小聲嘟囔道:「當然有好氣的!老天把什麼好的都給你們了!什麼都沒有給我!」

  他也放下筷子,深色瞳孔凝視我良久,一抹無奈的笑容漸漸在他嘴邊漾開:「老天都把我給你了,你還想怎麼樣。」

  

  週六清早,鬧鐘的聲音在我耳邊清脆地響起,我伸手去床頭櫃上把鬧鈴按掉,窩回被子裡繼續睡。

  五分鐘後,同樣的聲音再次響起,為了防止遲到,我特意調了三個鬧鈴。這次我還沒有來得及去關,鬧鈴聲就停止了。我撐開眼睛看了眼越過我去關鬧鈴的人,窩回枕頭上繼續睡。

  我肩膀被人推了推,接著一道帶著清晨獨有的沙啞和慵懶的聲音從我背後傳來:「起來了,鬧鐘都響了兩次了。」

  我飯了個身:「鬧鐘叫得醒我熟睡的身體,可是叫不醒我沉睡的心靈。」

  身後的人輕笑一聲,翻身下了床。

  我聽見他在床頭逗留了一會,然後走了出去。

  

  我媽指著季東南的鼻子大罵:「混蛋,還不給快我女兒加工資!」

  季東南雙手緊貼大腿兩側,低垂著頭一臉恭謹:「加、加,馬上就加。」

  我媽趾高氣昂:「加多少?」

  季東南繼續討好:「加兩萬,每個月兩萬。」

  「這還差不多,快去給我女兒捏捏肩吧。」

  「好的,小的這就去。」季東南鞠躬退下,來到我的身邊。

  

  老媽,好樣的!

  我示意性地拍了拍自己的左肩,不一會,便有人開始推揉我的肩膀。

  肩膀上那隻手的力氣越來越大,我不禁出聲抗議:「輕點啊,輕點啊。」可是囈出口的卻只是幾聲模糊的哼哼聲,並且隨著聲音從我口中發出,我也清醒了過來。

  季東南正坐在床側推著我的肩膀。

  靠,原來只是個夢,如果是真的那該多好!

  

  「起來了。」

  「嗯……」我模糊地嗯了一聲,迷迷濛濛地半睜開眼睛。

  「快點起來擦擦口水,流了一枕頭了。」

  我一下子坐起來,用手背猛擦嘴角。

  真的……真的流口水了……

  我撇了一眼鬧鐘,看到上面的時間我一把把它抓過來放在手裡敲敲打打:「你怎麼沒給我響!要遲到了啊啊!」

  「我關的。」

  我愁眉苦臉:「為什麼要關?我算好時間的啊,這個時間起床還要吃早飯來不及了啊!」

  「它就算叫了你也不會起的。」他說著起身走去窗邊,嘩地雙手拉開窗簾,「早飯已經買好了,一會在車上吃就好,你快點起來就來得及。」

  

  盛夏刺眼的陽光給他鍍上一層金色的光芒,挺拔的背影散發著說不出的乾淨氣息,連延伸到床邊被拉長的影子都好像能發出扣人心弦的聲響。

  我盯著他的背影出神,輕輕點了點頭:「嗯。」

  

  週四的時候我媽忽然打電話來說改變主意了,不想出去吃飯,於是吃飯地點改成了我媽家裡。

  上車後我看見季東南的車後座上放著一個盒子,我把手上的肉包子擱在腿上,伸手就想去拿,但卻在途中被他截住,「別用你油乎乎的手亂摸。」

  我瞪他一眼,拿起肉包子狠狠咬了一口。

  

  一路上都非常順暢,很快便到了我媽家樓下。季東南熄了火,卻坐在車裡沒動。

  我揶揄地笑:「嘿嘿,你也有今天。」

  他沒好氣地撇我一眼:「下車。」

  

  樂極生悲,古人誠不欺我。

  他拔下鑰匙後,我打開門起身下車,結果……

  忘了有安全帶這茬,整個人又被彈回座椅上。

  這回換做他笑帶揶揄了。

  我氣得把手裡油乎乎的裝肉包子的塑料袋往擋風玻璃上重重一砸。他忽然俯身過來,我驚異。

  光天化日的,周圍走過路過那麼多人,時不時都會往我們車裡瞄兩眼,他不至於在這個時候想做什麼壞事吧。

  我嚴陣以待,做好準備只要他再靠近就大力推開他。

  但很快地,我聽見卡嚓一聲,原來是他替我解開了安全帶。

  我羞愧地低下頭,他語帶笑意:「你不會是在期待什麼吧?」

  「下、下車,遲到了!」

  

  站在老媽大人家門前,我和季東南對看一眼,緊張地按下了門鈴。

                      



☆、再來二十碗

  都說婆婆看媳婦越看越不順眼,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歡。

  果然不假。

  這點從我媽開門時咧到耳根的嘴角就能看出來了。

  

  我媽把我們帶到客廳,招呼我們坐,我一屁股就坐在沙發上了,季東南卻還是站著。

  我伸手拉他,他卻不理會,等我媽坐下後,他畢恭畢敬地把手上的禮盒遞到她面前:「阿姨,這是點小心意,我聽小狸說您愛喝茶,這是前幾天我托朋友從雲南帶回來的普洱,您喝喝看吧。」

  「哎,怎麼能叫你破費。」我媽推辭,但我看得出她嘴咧的更開了。

  季東南再接再厲,把禮盒向我媽面前又推了推:「好茶就該給懂茶的人喝,您別這麼客氣。」

  我從桌上抓了根香蕉邊看他們倆客套邊啃,眼見我媽快撐不下去了,我立馬使出一招推波助瀾:「是啊,媽你就收下吧,反正都是給你買的。」

  我媽這才答應收下。

  

  從面上就看得出她對這份禮物的喜愛,從季東南手裡接過禮盒後,她立刻把這一盒茶放在了客廳陳列櫃的最上面一層,雖然看上去是隨手一放,但我知道那是我媽放最她最喜歡的茶葉的地方。

  我朝季東南眨了眨眼,示意作戰成功,他回我一淡定微笑。

  

  這個笑讓我想到了幾天前,剛和我媽通完電話那日,下班後他送我回家,路上忽然開始詢問我媽的喜好。

  我想了想,其實我媽這個人還真沒啥特別愛好的東西,但她唯有對茶特別講究,平常買雞蛋都要等打折了才買,但買好茶的時候從不手軟,只要是看中的,多貴的她都下的了手。

  跟季東南說了這點後,他稍微想了想,就回了我一個和現在一樣淡定的微笑。

  現在想想,他肯定當時就想好了現在這招。

  

  我以前一直覺得季東南和許鴻恩在酒量上很有一拼,沒想到他們倆在哄長輩上也很有得一拼。

  開聊後這才幾分鐘,我媽好似已經被季東南收服了,一個勁和他說我壞話。

  「小狸這孩子缺心眼,從小就這樣,一天到晚不想事情,我都被她愁死了。」

  「女孩單純點好,我不喜歡心機重的女孩。」

  「單純是好,可我這閨女傻,以後你在她身邊,可得替我多照顧點她。」

  媽,我們倆才是一家的啊,媽,你看這邊啊,我才是你女兒啊!

  「我會的,您放心吧。」季東南說著朝我寵溺一笑。

  我媽滿意地笑了笑:「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坐在空調房間涼快地看著外面驕陽似火,實在是一種享受。

  可如果有兩個人在你旁邊不斷你一言我一語地數落你的缺點,那就不享受了。

  我一個勁地啃香蕉,白眼球一個不斷地扔給他們,可他們都淡定地視若無睹。實在忍不了了,我朝我媽開口道:「媽,你不是說買荔枝了麼,我想吃荔枝。」

  「哦對,在冰箱呢,我這就去給你們拿。」說著起身向廚房走去。

  

  我媽剛走,我鄙視地看著季東南:「賣女友求榮,鄙視你。」

  他嗤笑一聲:「你吃了多少香蕉,吃的嘴邊全是的。」

  「呃……」我趕緊伸手去擦。

  他卻突然將我兩手輕輕按在沙發上,整個人向我靠了過來。

  我警惕地瞪大了眼,看向廚房的方向。

  輕微的塑料袋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我放下了心,呼了口氣。

  等我調整好焦距再看向他時,他的臉和我的距離僅剩下一厘米不到,我只看得到他深色的眼眸,和彎彎的眉梢。

  他的頭稍稍歪向一邊,接著很快伸出舌尖在我的嘴角輕輕一舔,溫熱濕潤的感覺促使我微微一顫。

  他在我面前稍作停留,又很快回到原位,若無其事地看起電視。

  我尚在驚訝中,這時我媽端著冰荔枝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季東南忽然轉頭朝我一笑,小聲說道:「很甜。」

  我大窘,想打他又怕被我媽發現,只好恨恨看他一眼,他卻彎唇一笑。

  

  吃完飯後我媽站起身要收拾桌子,季東南也跟著站起來。

  「我幫您收拾吧。」

  「哎別,都是油。」

  「沒事,怎麼能讓您一個人忙。」

  在我家吃飯的時候怎麼沒見他這樣,每次吃完就大爺似的往沙發上一坐開始看電視,怎麼到我媽家就大爺變孝子了。

  最後我媽勉強同意讓他幫忙把東西收去廚房,我陪我媽洗碗。

  

  我站在水池邊從我媽手裡接過一個個洗得乾乾淨淨的碟子,放進消毒櫃裡。

  「你們是怎麼認識的?」我媽一邊利索地洗碗,一邊開口問我。

  「哦,工作的時候認識的啊。」

  「感覺人還不錯,你好好跟人家相處,別天天傻乎乎的了,知道沒?」我媽拿著盤子瞪我一眼。

  我撇撇嘴:「嗯,知道啦。」

  

  「唉,你找了個靠譜的男朋友,我也就放下一樁心事了。」

  我在心中暗笑,你以後終於不用再天天跟我說小許了。

  我剛腦補完,我媽就開口了:「哦對了,小許昨天和我說有個什麼酒會想請你去,你別忘了回人家一下。」

  我在心中狂抽自己耳光。

  讓你丫提小許!

  讓你丫提小許!

  讓你丫提小許!

  我問:「什麼酒會?」

  我媽說:「我也不太清楚,好像說是他們公司辦的。」

  我心裡大概有了個底:「嗯,我知道了,我到時候聯繫他。」

  「小許也挺不錯的,雖然做不了男朋友,也常跟別人聯繫聯繫,做個朋友也不錯。」

  「哦。」

  「別哦,就知道你沒懂,媽媽的意思是,你們年輕人談戀愛,保不定哪天覺得不合適什麼的就分開了,到時候有個人安慰安慰你,你也不會太傷心,而且說不定還能發展發展。」

  原來我媽是在攛掇我把許鴻恩當備胎,我大驚:「媽,你是光榮的人民教師啊!你怎麼能教唆你女兒做這種事情?」

  我媽撇我一眼:「我教唆我女兒做哪種事情了,我是為我女兒的幸福著想。你別光長肉不長腦子,照媽媽說的做,知道沒?」

  我恨恨回答:「知道啦知道啦。」

  

  今天這一天可謂過的是非常和諧,我媽對季東南的態度直接影響到了他對我的態度。

  開車送我回家的路上季狐狸一直嘴角帶笑,似乎心情非常好。

  他笑著問我:「聽歌嗎?」

  「呃……哦,好啊。」

  

  「曾經攀上的天梯

  曾經擁抱的身體

  曾經在乎一切 被突然摧毀

  剎那比沙更細

  

  良夜美景 沒原因出了軌

  來讓我知 一切皆可放低

  還是百載未逢的美麗

  得到過又猝逝

  也是一種智慧 」

  

  我一聽就知道這時從我家拿出來的CD。

  謝安琪的年度之歌從音響中宣洩而出,雖然是憂傷的歌曲,但聽在我耳裡卻不那麼傷感。

  人心情好的時候周圍所有的事情也會變得美好。

  

  很快到了家,我掏出鑰匙開門,率先走了進去。

  季東南跟著我走進房裡。

  幾乎是關門聲響起的同時,我忽然被他從後面扯了一把,整個人向後傾去,他順勢讓我靠在門上,雙手圈住我。

  他暗湧著深色的眼底映出我有些慌促的面容。

  「干、幹什麼?」

  「你說呢?」

  「你別……唔……」

  未說出口的拒絕的話語已被他吞了過去,他纏繞著我的舌,霸道地在我口中肆虐。

  

  我伸手推他,他卻絲毫未動,用手臂在我周圍圈出的地方越來越小,最後他直接將我不安分的手捉住,用一隻手禁錮住我的手,按在頭頂上方。

  另一隻手溫柔地在我臉上遊走,之後慢慢向下,掀開我的衣角鑽了進去,襲上我的胸前。

  我的身體被他挑起一波一波的火苗,早已靠在門上酥軟無力,任他魚肉了。

  他的唇忽然離開我,一絲清明的空氣被吸入口中,我驀地睜開眼。

  他壞笑著看我,用手繼續在我身上肆虐,之後湊到我的耳邊,聲音已然帶著幾分嘶啞:「別急,乖,會滿足你的。」

  我腦中早已混沌一片,眼眸半睜,想答他卻只輕吟出聲:「唔……嗯……」

  他整個人倏地一頓,在我耳邊低咒一聲:「該死!」之後一把將我抱起,快速走到房間把我放在床上。

  

  我終於意識到勢態不對,伸手撐住他正壓下的身體:「你,你幹嘛!」

  他壞笑:「我都已經得到岳母大人的首肯了。」

  

  「啊!嗚嗚嗚嗚,你輕點啊,嗚嗚,好疼。」

  「乖,對不起,對不起,再忍一忍,好不好?」

  「嗯,那你輕點嗚嗚,好疼。」

  「好,我盡量,我已經,快要瘋了。」

  

  下|身的疼痛一波一波地傳來,那些在小說裡描寫第一次就飛上雲端什麼的都是混蛋,都是騙子啊!為什麼除了疼我什麼也感受不到!

  過了一會季東南忽然停了下來,從我身上出去然後掀開被子看向床尾。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終於不用再受折磨了。

  很快他又回來,雙手撐在我耳邊,眼光灼灼地看著我,小心翼翼地開口道:「小狸你,流血了。」他輕輕吞了口唾沫,喉結上下一動,「你是我的人了。」

  

                      



☆、再來二十一碗

「原諒,把你帶走的雨天,在突然醒來的黑夜,發現我終於沒有再流淚……」

    熟悉的鈴聲在耳邊響起,我知道那是我的手機,可我全身酸軟無力,癱在床上動都不想動彈一下。

    鈴聲繼續響著,我把頭又往枕頭裡埋了埋,不予理會,但還是半天沒能再睡著。鈴聲實在是吵的慌,我煩悶地伸手想去拿手機,這時一隻大手越過我率先將手機拿了過去。

    很快鈴聲被截斷,帶著沙啞和慵懶的男聲從我背後響起:「喂,是的,有什麼事嗎?好的,我轉告她,好的,再見。」

    通話結束後我身後的另半邊床一輕,睡在我身後的人似乎是下了床。

    半睡半醒間我感到有些冷,於是又向被子裡裹了裹。

    吵鬧的聲音沒有了,我翻了個身繼續去睡,模糊地聽見床頭傳來滴滴兩聲。

    等到我再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照了進來。房間裡溫度適中,我看了眼放在床頭櫃上的空調遙控器,上面顯示22度,可我記得昨晚睡覺時我明明調成了19度的,裹著厚厚的被子吹空調一直是我的最愛。

    我沒多想,揉著亂蓬蓬的頭髮走出了房間,季東南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看報紙,見我出來後衝我一笑:「起來了?」

    「嗯。」

    季東南果然很瞭解我,看著一桌子的大白包子,我眼睛都綠了,衝過去拿起一個就啃。

    「怎麼餓成這樣,果然昨天讓你太累了麼。」他拿著報紙走到我身邊坐下。

    本來我已經全都忘了,可他這麼一說,那些臉紅心跳的畫面一幕幕又開始在我的腦子裡回放。

    想到我居然開口說過那些話,我就想找個縫鑽進去,最好永遠別出來。

    我嘗試著矇混過關:「你、你在說什麼,我聽、聽不懂。」

    他語氣曖昧:「呵呵,是,昨天讓我慢點的,讓我輕點的,讓我不要停的都不是你。」

    再說下去我的臉紅得就要爆炸了,我趕緊重新找了個話題:「對了,早上你是不是接我手機了!」

    這招叫偷梁換柱!反客為主!聲東擊西!金蟬脫殼!

    季東南喝了口茶,淡淡開口道:「是的。」

    我騰出一隻油乎乎的手憤恨地指著他:「你窺探我*!你怎麼能亂接我手機!」

    他沒有直接回答,放下報紙看著我問道:「包子好吃嗎?肉的好吃還是菜的好吃?」

    「好吃!我喜歡肉包子!」條件反射地回答完後,我只想抽自己,為什麼一見到包子就變身寵物狗了!

    他笑了笑,繼續拿起報紙:「對了,早上的電話是許鴻恩打來的。」

    「…… ……」

    「他說想邀請你去酒會,讓你有時間給他回個電話。」

    「知、知道了。」

    好吧,他這才叫偷梁換柱,反客為主,聲東擊西,金蟬脫殼。

    吃完飯後我洗了個手,拿起手機偷偷跑去陽台,給許鴻恩撥了個電話。

    響了兩聲那邊就接了起來:「喂,小狸?」

    「嗯,你早上是不是給我打電話了?」

    「是的,接電話的是季……」

    我趕緊打斷他:「他來幫我修電腦的!」

    他微微頓了幾秒:「原來是這樣,我差點就誤會了。」

    「呵呵,別誤會別誤會,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過段時間我們公司要辦酒會,這你知道的吧?」

    「嗯,知道。」

    「我想邀請你做我的女伴,你意下如何?」

    「呃……可是我是季總的秘書,不、不太好吧。」

    他輕笑:「沒什麼不好的,秘書也是人,也有自己的生活。再說你忍心看著主辦人連女伴都沒有,到時形單影隻嗎?」

    「我、我,季總他不能沒有我啊,沒有我他連人名都記不住啊。」

    「嗤,可我覺得我更不能沒有你。」

    「呃……」我實在不知道該接什麼。

    「無論如何,到時我在你家小區門口等你,若到時你沒有來上我的車,那酒會主辦人也只好不帶女伴,孤苦伶仃一個人參加酒會了。」

    沒等我回答,他直接掛了電話,剩我一個人拿著電話左右為難。

    盛夏的A市十分炎熱,只是站在陽台打了一會電話,我額頭上的汗已經順著臉頰開始流下,但當我看見身後站在陽台門口的人,並且根本不知道他已經在那站了多久時,我連心裡都開始冒汗。

    我僵著笑臉向他招了招手:「嗨、嗨~這麼巧~」

    他的臉上連一絲微笑的痕跡都找不到,這讓我心裡的汗珠又變大了一圈。

    在我以為我們就要保持這種站姿在這個被太陽直射的陽台上站到天荒地老的時候,他終於開口了:「據說我不能沒有你?」

    「怎、怎麼會!」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十分不真誠:「小狸,你還記得我和你說過什麼嗎?」

    「什麼?」

    他提示我:「關於底薪。」

    我怎麼可能忘!事關薪水,我怎麼可能不記得!

    可這種情況下,誰承認誰傻,抱著這種想法我決定將口是心非貫徹到底:「什麼底薪?老闆要給我加薪嗎?其實我對現在的薪水很滿意啦。」

    他像是沒聽到我說的話,慢條斯理地開門走回房裡,丟下一句:「其實,想要不扣薪水也不是沒有辦法。」

    我立刻屁顛屁顛地跟了進去,笑得像一朵風中搖曳的狗尾巴草:「真的?!」

    他勾起的嘴角在灼熱的陽光下顯得更加刺眼:「欠債肉償。」

    於是就這樣,我度過了一個慘絕人寰慘無人道慘不忍睹的夜晚。

    季東南以各種慘絕人寰慘無人道慘不忍睹的方法對待我,讓我擺出各種慘絕人寰慘無人道慘不忍睹的姿勢,折磨地我最後哭著求饒,他才最終大發慈悲放過我。

    雖然我堅信孫子走著走著總有一天也會變成老爺的,但我現在對自身產生了極度的懷疑,我會不會成為眾多孫子中的一個特例,成為一個長生不老的孫子。

    蒼天啊,不要啊。

    週一清早在我的堅持下,我沒有坐他的車去上班。

    站在地鐵上我的腿抖得像在打篩子,旁邊一個小學生摸樣的孩子站了起來把座位讓給了我。

    我心中感歎,現在的孩子都這麼懂事麼,但瞄見座位旁鑲在牆上的五個紅字時,我默然了。

    殘疾人專座。

    我忍!

    今天一天,我看見季東南就像蒼蠅看見殺蟲劑,能躲多遠躲多遠。他要喝茶,我就泡好了讓郭茜送進去,他要資料,我就整理好了讓郭茜交給他,他出來交待事情,我就跑去上廁所,他要帶我吃午飯,我就說我想啃麵包。

    等等,吃飯?吃飯!

等我反應過來衝過去的時候,裝著季東南的電梯門經關上了,我站在門口扒了半天,連條縫都沒扒拉開。

    我氣急敗壞地朝那兩扇厚厚的鋁合金門上重重一捶,這時幾個員工正從我身邊路過,皆是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我,我衝他們一笑,反手又摸了摸那扇門:「季總派我來檢查看看電梯質量,呵呵,呵呵。」

    他們本來慢悠悠的腳步在路過我身邊的時候加快了一倍,匆匆地就過去了,只留給我幾個迅速變小的背影。

    憤憤地從超市裡買了一堆麵包後,我回到辦公桌前,郭茜正抱著個飯盒一邊扒飯一邊在電腦上奮戰,看見我時忽然對我猛招手,我不明所以,抱著搖搖欲墜的一堆麵包走到了她身邊。

    她使勁把嘴裡的一大口飯嚥了下去,一邊咳一邊激動地說道:「小狸,你看這個!她不是以前經常來我們公司的那個女明星嗎?!」

    我順著她的手指看去,是一篇帖子,標題是大大的加粗黑體字:

    「驚爆內幕!性感女神名花有主,疑似已訂婚,注意看左手中指!」

    帖子裡是一串照片,照片中主人公皆為同一人——秦菲菲。

    一串照片從她從一輛黑色賓士上下車,到挽著一位儀貌堂堂的男子悠然步入豪宅,連拍十幾張。

    照片中秦菲菲容光煥發,儼然一副准少婦模樣,乖巧地依偎在那個男子身邊。

    兩人談笑風生,不時耳語幾句,鏡頭將這些一一記錄了下來。

    最下面一張圖片是將秦菲菲的左手放大,一枚裸戒在她的中指上散發著柔白的光。

    我拆麵包包裝袋的手頓在半空中,難道這就是她這麼久沒有來找季東南的原因?

    郭茜嫌惡地把我漏到她桌上的肉鬆渣渣拍掉:「哎呀,你回自己桌子吃,別弄的我桌上都是肉鬆啦。」

    我抱著麵包回到座位,嘩啦一下把它們全扔在桌上,心事重重地拿起那個肉鬆麵包繼續啃著。

    別人倒霉的時候喝涼水塞牙,我倒霉的時候吃麵包噎住了連涼水都沒得喝。

    郭茜被我紅著臉粗著脖子的樣子嚇得不輕,哆嗦著手指著茶水間的方向喃喃開口:「快、快去弄點水喝啊。」

    幸好茶水間不遠,否則我怕我就這麼英年早逝了,還是用吃麵包被噎死這種不光彩的死法。

    猛灌了杯自來水後我大大地喘了幾口氣,嘴裡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算了,有味道總比噎死好,消毒水就消毒水吧。

    我又從飲水機裡接了一大杯冰水,做好回去繼續跟麵包殊死搏鬥的準備,但我走回辦公桌前的時候發現,我要搏鬥的對象集體不見了。

    我看向郭茜,還未等我開口問,她已經一臉同情地盯著我,伸手指了指一邊緊閉的那扇大門:「那個,季總把你的麵包都拿進去了,說是沒收了,讓你進去找他……」



☆、再來二十二碗

推開那扇被我喻為地獄之門的辦公室大門,季東南正逍遙地坐在辦公桌後那張一看就知道很舒適的老闆椅上,辦公桌一旁散亂地攤著一堆麵包。

    「季總,你找我?」我盯著那塊被我啃掉一半了的菠蘿包眼泛綠光。

    「嗯。」

    「有事嗎?」

    「吃過午飯了嗎?」他以手支額,饒有興趣地看著我。

    明知故問,我午飯不都在你桌上麼。自己跑去吃香的喝辣的,扔我一個人在這啃麵包喝涼水,居然還好意思問。

    我沒好氣地答道:「正在吃呢,還沒吃完就被您給沒收了。」

    他看了我一會:「你就這麼喜歡吃麵包?」

    「對啊,我就喜歡吃麵包,您能把我的午飯還給我了嗎?」

    他又盯了我半晌,面上頗有無奈:「算了,你拿走吧。」

    我面無表情地走過去開始拾掇他桌上的麵包,一個一個的往臂彎裡堆。

    忽然一陣飯菜的香味不知從什麼地方傳來,我本來就餓著的肚子被挑逗地又開始翻騰起來。

    季東南不知從哪裡提起一個塑料袋,慢慢朝休息室走去,一邊走一邊喃喃自語:「唉,本來打包了水煮肉片回來準備讓你一起吃的,既然你那麼喜歡吃麵包,那還是算了吧。」

    我一怔,立即做出棄暗投明的決定,將麵包全數重新撒回桌上:「欸欸欸,等等,等等。」

    他回頭看我一眼:「怎麼?」

    我馬上小跑過去接過他手中的塑料袋:「季總,袋子沉,我替您提!」

    「你不是急著去吃麵包的嗎?」

    「麵包是什麼沒有品位的東西!」我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怎麼會有人沒有品位到喜歡吃麵包!水煮肉片才是品位!」

    「是麼,可是剛剛有人才說她就喜歡吃麵包的。」他玩味地看著我,沒有鬆開手中的塑料袋。

    「怎麼會有這種人,唉,她的品位已經無藥可救了,老闆,咱們不管他,咱們吃自己的水煮肉片,讓她們吃麵包去吧!」我恬不知恥地繼續搶他手中的袋子。

    他悶笑了好半晌,塑料袋都快被我扯爛了,他終於鬆開了手,讓我接過袋子,朝休息室走去。

    天香樓的水煮肉片永遠是我的心頭愛,辣椒永遠那麼夠味,肉片永遠那麼嫩滑,連鋪在最底下的豆芽都那麼清脆可口。

    我感覺我吃水煮肉片快吃得羽化登仙的時候,季東南忽然漫不經心地開口:「你喜歡吃肉包子還是菜包子?」

    我想也沒想,答:「肉包子。」

    他繼續:「喜歡水煮肉片還是菠蘿麵包?」

    我快速答:「水煮肉片!」

    他再接再厲:「喜歡許鴻恩還是季東南?」

    我想也沒想:「季東南。」

    ……………………

    ………………

    堂堂上市公司總經理,居然會趁我吃飯吃到忘我的時候跟我玩這種遊戲,我的人生圓滿了。

    吃完後照例是我收拾桌子。

    坐在一邊飯後一支煙的季東南向煙灰缸裡輕輕彈了一下:「下周去酒會的衣服你準備好了嗎?」

    「家裡好多衣服啊,到時候隨便挑一件穿不就好了。」

    他扶額:「你家那些衣服我都看過了,沒一件穿得出去的。」

我不屑:「哼,還不是因為老闆剋扣工資,導致員工沒錢買衣服。」

    我本以為他會反過來對我冷嘲熱諷,但他似乎心情不錯,只揉了揉我的頭髮,笑道:「好,今天下班就帶你去買衣服補償,行了吧?」

    我見鬼似的看著他:「真的?」

    他掐滅了煙:「君無戲言。」

    切,你以為你是皇帝啊。

    下班後的時間無疑是一天中最美好的時間,可我卻用這麼美好的時間和季東南這個惡魔待在了一起。

    季東南載著我來到了A市最繁華的地段,我跟著他走進一家以奢華著稱的品牌店裡。

    售貨員小姐眉開眼笑地迎了上來:「季先生您好,又是來定制西裝的嗎?我們最近來了一批新的款式,您要不要看看?」

    季東南衝她笑了笑:「今天不是來給我買東西的,是她。」

    他說著把我推到售貨員小姐面前,繼續道:「把你們店裡適合平胸穿的禮服都讓她試試吧。」

    我頓時一陣胸悶氣慌,失策啊失策,我默默告訴自己,以後記住跟季東南出來要隨身攜帶速效救心丸,否則說不定哪天就被他這麼白白氣死了。

    售貨員小姐掩嘴淡淡一笑,對我道:「這位小姐請跟我來吧。」

    我進進出出換衣間少說也有十次了,季東南一直不甚滿意,每次看兩眼又搖搖頭,我就得繼續去換。

    這次售貨員小姐向我遞來一件大紅色的小禮服:「小姐,不如您試試這件吧,雖然大紅色很挑人,但穿對了也會非常出挑的。而且鮮艷的顏色轉移注意力,別人就不會太過注意……」

    她的話斷在了一個非常曖昧的點上,我再度胸悶氣慌,對著外人又發作不得,只好悶悶接過衣服換上。

    換好後我在試衣間裡對著鏡子左右看了看,她說的果然不錯,由於衣服的顏色比較鮮艷,眼光反而不會去注意胸前那比較平坦的一塊。

    抹胸的設計把我一直引以為豪的鎖骨袒露無疑,鮮艷的大紅色襯得我皮膚看起來更白了些,裙擺只到大腿的一半,雖然我腿不長,但好歹還算細,裙子在腰身處不著痕跡地收小了點,把我那本來不甚明顯的腰線也修飾了出來。

    不得不說,人還是得靠衣裝啊。

    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之後是季東南略微急躁的聲音:「小狸,怎麼了?」

    「啊,馬上就好。」

    他的語調轉而變為調侃:「怎麼,胸還是撐不起來?沒事,別氣餒啊,大不了再找幾件更不顯胸的來……」

    他的話被我狠狠推開的門打斷。

    我怒氣沖沖地從試衣間裡走出去,惡狠狠地看著他。

    他站在原地愣了幾秒,盯著我的眸子裡滿是驚異。

    良久,他沖站在一邊的小姐揮了揮手:「拿過來。」

    這時我才注意到一直站在一邊的另一位售貨小姐,她手裡正捧著一個小盒子,外面包裹著寶藍色的絲絨。

    她走到季東南身邊將小盒子對著他打開,裡面是一條鉑金項鏈,中間吊著一個水滴狀的水晶吊墜。

    季東南將吊墜從首飾盒中取出,小心翼翼地替我戴上。

    戴好後他退後幾步,上下看了我一會,面露滿意:「原來你還是有得救的嘛。」

    我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季東南正吩咐小姐把衣服和項鏈都裝起來,走至收銀台準備付款。

    我跟去他旁邊,看見顯示屏上那一長串的零,有點愣住。

    季東南毫不在意地取出一張卡遞了過去。

    我瞟見他皮夾裡一張黑色的卡,心想這難道就是傳說中可以直接透支去買一棟房子的黑卡?

    好想近距離觀察一下啊。

    這個想法終於在我們回到他車上的時候得到了實踐。

他坐在駕駛座上打開皮夾,把剛剛那張卡收了回去,我一直在一旁垂涎欲滴地盯著他皮夾裡那張猶抱琵琶半遮面的黑卡。

    在他就要關上皮夾的時候,我一鼓作氣伸手指了指那張卡:「那個?能不能借我看看?」

    他順著我指的方向看向那張卡:「這個?」

    我收回手嬌羞地對著手指:「嗯。」

    「哦。」他一邊抽出卡向我遞來,一邊說道:「你想要的話這張就給你吧,過段時間我再去辦一張就好。」

    我心中大喜,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包養?

    我畢恭畢敬地從他手中接過卡,雙手將它捧到眼前準備近距離仔細觀察一下,接著我看見了下方的一行字:

    「菲格健身中心,歡迎您的到來。」

    「噗。」我需要速效救心丸。

    「怎麼了?」

    「沒、沒事,我久仰這家健身中心好久了,終於有機會可以進去健身,我太激動了。」

    「你是該健健身了。」

    為什麼所有在我心目中以喜劇開頭的故事都要以悲劇結尾,我的人生究竟要有多悲慘啊。

    夏天的陽光很毒,恨不得長出兩隻手來直接把暴露在它之下的人都扒掉一層皮。

    週末的時候莫女王大人法外開恩,犧牲了休息時間陪著我在內衣店裡閒逛。

    原因是前幾天把衣服買回家之後我才發現,我還需要一樣很重要的東西——胸貼。

    不過這不是我約她出來最主要的原因。

    其實我一直對許鴻恩對我說過的那個名字耿耿於懷,最近一有時間我就會努力在記憶中尋找這個名字的蹤跡,但是遍尋未果,最終我想到了莫瑤,我想我認識的人她應該沒有不認識的。

    買好東西後我們找了家咖啡屋坐下。

    我和莫瑤之間沒什麼好繞彎子的,於是我直接開口問她:「莫瑤,你記不記得一個叫許浩的人?」

    她呡了口咖啡不解地看我:「怎麼了?」

    我有一搭沒一搭地用手點著面前的杯子:「我以前跟你說過的那個許鴻恩嘛,上次他神秘兮兮的跟我說,他改過名字,以前叫許浩。一副等著我認親的樣子,可是我想了好幾天,還是沒想起來我認識這麼個人,我覺得你可能知道。」

    莫瑤放下杯子若有所思,半晌微微皺著眉頭看我:「我也沒有印象。」



☆、再來二十三碗

週六晚上六點半,手機準時響了起來。

    我再照了照鏡子,確認萬無一失後拿起手包顫悠悠地下了樓。的確我平常下樓都是用沖的,但給你穿個8厘米的高跟鞋,你沖沖看,不把腳崴斷了我跟你姓。

    到了一樓就看見季東南靠在車旁吞雲吐霧,見我出來他掐了煙,開了車門對我道:「上車。」

    他平常的座駕是一輛低調的黑色奧迪,我很熟悉,可今天他開來接我的卻是一輛銀灰色的卡宴,從外表上看就十分高調。

    我鑽進副駕駛座把臉湊到空調前猛吹,待到他上車發動後我問道:「怎麼平常都沒見你開過這輛車?」

    他踩下油門,唇角翻起一抹邪惡的弧度:「這種高調的車是偶爾出席重要場合,或者心情不爽的時候開出去給路人添堵的,你不覺得像許鴻恩那樣天天開著布加迪招搖過市的人是在找劃嗎?」

    我看著他嘴角的笑打了個冷戰。

    當車快開至小區大門的時候,我清楚地看見門口停著那輛剛剛被季東南說成是找劃的寶藍色布加迪,和支額坐在駕駛座上的人。

    許鴻恩一如往常的玩世不恭,嘴角噙著一抹冷笑,一動不動地準確地盯著我的方向。

    兩輛車的距離越來越近,擦身而過的時候我努力將視線撇去了別處,自己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麼目的。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這句話一點沒錯,無論在表情和動作上怎樣做掩飾,但眼神永遠是騙不了人的。哪怕再是善於偽裝的人,也總有不經意流露出心底所想的時候。而這種不經意時流露出的真實往往最是能撞進人的心間。

    兩輛車擦身而過後,我不禁從後視鏡回望許鴻恩,他沒有在看我,像是在低頭歎息,眉宇間一股揮之不去的寂然,下顎的線條緊繃,像是被咬緊了。

    他整個人陷在一塊陰影裡,神色被暗橙色的光線映地好似有點哀傷,驀地他又抬起頭來,眼眸中未及變換的神情像是被雨澆濕,匆忙地像是在尋找什麼,最後目光定在我們的車上,扯起嘴慘然一笑。

    我心中被他嘴角的笑撞地重重一沉,什麼也做不了我只得咬著嘴唇看著他從後視鏡裡越變越小,最後變成模糊的一小點,在轉彎後徹底消失。

    到了會館,季東南將車鑰匙交給門口的制服小弟後,攬著我的腰向會館裡走去。

    進了門就看見穿著長旗袍的禮儀小姐,季東南將請帖遞給他,禮儀小姐對我們禮貌地點了點頭,將我們請了進去。

    進門不久就看見了方堯和郭茜,兩個人看見我們後也走了過來。

    郭茜看著我瞪大了眼:「小狸~你什麼時候買的~真好看~」

    我還沒來及回答,季東南搶過了話頭:「前幾天剛買的。」

    郭茜一臉羨慕地朝我擠眉弄眼。

    雖然我對自己今天這一身已經非常滿意了,但跟那些職業模特出身的女人比起來還是小巫見大巫,看著她們一個個不是C就是D的大胸脯,我懊惱了。這種時候我多麼希望自己有那麼一種異能,叫做——瞪誰誰平胸。

    我安慰自己,人要往好處想,咱既然比不了大,咱就比平,平胸就要平到能停波音747!

    這時一個大胸脯美女從我身邊路過,一股幽香撲鼻而來,本來因為她身上的香味我對她是很有好感的,但她用鼻孔瞅我的態度瞬間讓我對她好感全無。

    胸大了不起啊?你胸大能大到跟gaga姐一樣乳|頭會噴火嗎?!

    忽然大廳裡的燈光開始變暗,大家都停止了閒聊看向主席台那裡。

    許鴻恩風度翩翩地走上主席台,對著話筒說了一席客套話,最後宣佈酒會開始,希望大家盡情享用。

    看著台上談笑自若的他我開始懷疑前面那個坐在車上等我的人和我眼前這個究竟是不是同一個人。

    全部說完後他拋下妖孽的一笑,再度翩翩地走下主席台。

    下台後他準確地看向我的方向,朝我點了點頭,我回他一笑,但笑容很快僵在了臉上。

    剛剛從我身邊走過的那個大胸脯美女親暱地挽住了他的手臂,接著許鴻恩不知道對她說了句什麼,那美女笑著捶了他一下。

    我真是腦殘,許公子是誰,是從來不缺女人的名門大少啊,他會連參加個酒會都沒有女伴可帶麼,我擔心他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了。

    季東南很快跟幾個老闆模樣的男人熱絡地聊了起來,我趁他不注意,一個人溜了開來。

    酒會採取的是自助式,各式各樣的食物甜點被陳列在一邊的長桌上,服務生端著放滿香檳的托盤遊走在客人之間。

    我看著長桌上的草莓蛋糕留口水,為了使自己顯得腰細一點,我從今天中午開始就什麼也沒吃了,早上到現在就喝了一杯豆漿,吃了兩個肉包子。我本來連肉包子都不打算吃的,但最後還是沒能抵擋的住誘惑。

    我左右看了半天,美女們大多風姿綽約地舉著一杯酒,甜點食物那一塊很少有人光顧,估計也就是擺在那裝裝樣子的。

    可是草莓蛋糕看上去真的很可口啊,我猶豫著猶豫著,就走到了草莓蛋糕的旁邊,再猶豫著猶豫著,就伸出手準備去拿了。

    就在我的手指剛碰到蛋糕上的奶油的時候,背後忽然有人叫了我一聲:「夏小狸?」

    我手一抖,手指上沾了一塊奶油,我趕緊將手收到背後,轉過身去看叫我的人。

    叫我的是秦菲菲,站在她身邊的正是前幾天在照片裡看到的那個男人。

    她踮起腳在男人的耳邊耳語了幾句,男人微笑著點了點頭,走了開去。

    我趁他們說話的時間把手指塞進嘴裡舔了舔,終於嘗到草莓蛋糕的味道了,果然很好吃啊。

    秦菲菲走到我身邊:「夏小狸,好久不見啊。」

    「嘿嘿,是啊。」

    「看起來你最近不錯嘛。」

    我不解,她是從哪裡看出來的。

她看著我的項鏈說道:「這條項鏈我也看中的,不過沒捨得買。」

    「呃……」我摸了摸脖子上的項鏈,沒想到這玩意這麼貴重,回頭一定得收好。

    我見秦菲菲似乎沒什麼敵意,於是也放大了膽子,開口問道:「秦小姐,我前幾天看到一個帖子,說你訂婚了。」我指了指她左手中指上的那個戒指,語氣裡充滿了八卦的意味,「是不是真的呀。」

    她看了眼自己手上的戒指,臉上笑了開來:「帥氣又多金的男人可不止季東南一個。」

    我連忙附和:「是啊是啊。」

    「不過願意為你花那麼多心思的,帥氣又多金的男人,估計就剩他季東南一個了,好好珍惜吧。」

    我愣了愣。

    「你們最近才真正在一起的吧?」

    「你怎麼知道……」

    「我好歹也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這麼些年了,你們之間那點事我還看不出來麼。之前我之所以不放棄東南是因為我看得出你們之間是假的。但雖然你們的關係是假的,東南對你卻似乎不像玩玩那麼簡單。」她像是陷進了回憶,從走過的服務生的托盤上取了杯香檳,繼續道:「我還記得那次去找他,你端茶來給我們的時候他看見你手燙到了,當時那種心疼的表情可不是裝出來的。以前我去找他雖然他也經常不怎麼歡迎,但好歹也算禮遇有加,像上次那樣把我一個丟在辦公室裡自己走了的事可從來沒有發生過。」

    聽著她說的話,我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見我說不出話來,罕見地對我溫柔地笑了笑,又繼續道:「後來我才感覺到你們之間雖然流水無情但落花有意,東南這次絕對是來真的了,沒了希望再糾纏下去也沒有意義,於是我決定就此退出了,後來就沒有再去找他。再後來就遇到了他。」她目光落在了遠處,笑地越發柔軟。

    我捂著嘴笑:「你訂婚了你那些粉絲們不瘋了。」

    她撩了撩長髮:「那是當然。不過追尋自己的幸福最重要,偶像什麼的本來就是遙遠的存在嘛。」

    秦菲菲忽然變得很真實,和那些遙遙在上的各路明星們似乎有些不一樣,她成功自是有她成功的理由的吧,直性子也不是每個人都能擁有的,個人魅力什麼的果然不容小覷啊。

    我對眼前這個女人的好感又增加了幾分。

    「唉,居然輸給你這麼個不起眼的小女孩,我真是心有不甘吶,真不知道東南是看上你哪點了。」

    我羞澀地底下了頭:「其實我也不知道。」

    想著反正她現在也不算外人了,在她面前吃個草莓蛋糕也不算丟臉,我終於把魔爪伸向了心目中嚮往已久的那塊粉色的蛋糕。

    當我終於叉著一塊蛋糕塞進嘴裡後,感受著奶油在我的嘴裡融化,我心中無比滿足,舒暢地歎了口氣:「真好吃。」說著三兩口就把手裡的蛋糕給敗光了。

    「我現在知道東南看上你哪點了。」她頭上掛下三道黑線,鄙視地開口道:「好養活。」

    我不在意地又拿了塊蛋糕,好養活不是挺好的麼。

    我們又隨便聊了幾句,她忽然朝著一個方向笑著點了點頭,然後對我道:「我老公叫我了,先走了。」

    我點了點頭:「嗯。」

    她走了幾步又忽然轉身走了回來:「對了,有件事。」

    「什麼?」

    「你多注意點那個付煙,我看她挺精的,你估計鬥不過她。」

    我迷茫地點了點頭,她一副看扶不起的阿斗的眼神看我,搖了搖頭走了。

    秦菲菲走後我繼續扒拉著桌子上的蛋糕,準備再發掘一塊有潛力的出來,忽然又有人叫我的名字。

    穿著能見度太高的衣服果然不是什麼好事,我認命地轉過頭去,叫我的人是付煙,她身旁站著一對中年男女,從穿著上看就知道非富即貴。

    我朝他們走去,走至他們面前時,付煙開口介紹道:「小狸,這兩位是我的父母,爸媽,這就是小狸。」



☆、再來二十四碗

付煙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單肩小洋裝,左邊的肩帶上綴滿了花朵,右邊白皙的肩膀到手臂展露無疑,禮服非常短,更顯露出她筆直均勻的雙腿。

    她介紹完畢後明艷地向我展露一笑,付父率先向我伸出了手,我忙不迭握了上去——跟付茂陵這樣的名人這麼近距離接觸的機會可不多。

    接著我也禮貌性地與付母握了握手。

    付煙的母親握著我的手親暱地捏了捏:「我們小煙在A市多虧你照顧了。」

    「沒有沒有,是小煙自己厲害。」

    她確實厲害,算起來她從回國到進娛樂圈到現在,也不過才短短幾個月而已,但已經以清純美女主播的名號在娛樂圈裡穩穩站住了腳,現在她不僅主持著一檔黃金時間的新聞節目,又多增加了一檔週末下午的美食節目,據說正常洽談中的電影電視劇總共有六部,已經定下來的就有兩部,還有各種代言廣告,她現在也算是日進斗金了。

    當然她的家世背景放在那裡,對於她的事業肯定是起到了推波助瀾的效果,但本人的魅力和努力也是不容小覷。

    與付煙的父母寒暄了一會,很快他們便又再和新認識或早已熟識的人聊天去了,我從路過的服務生盤子裡取了杯奶油一樣的酒,小口的啜了起來。

    雖然手中的酒也算是烈酒,但聞上去十分香甜,濃郁的奶味完全蓋過了酒精刺鼻的味道,入口香滑完全像是小孩子喝的飲料,只是酒經喉嚨,酒精的那份*才慢慢有所顯現,隨著時間越久,一直從喉嚨熱到腸子,後勁十足。

    這酒似乎和誰有點像。

    我抬頭看向不遠處,付煙正巧笑嫣然地和幾個長輩寒暄著,時不時甜美地秀出她的小梨渦,從她身上任何地方都絲毫看不出那天在雨中連招呼都沒有打一踩油門絕塵而去的狠勁。

    明星對於普通人來說有兩種,一種是用來欣賞的,欣賞他的歌喉,欣賞他的演技,或是欣賞他的外貌。另一種就是付煙這種,用來羨慕和嚮往的,羨慕她同時擁有這麼多,長相甜美家世顯赫,堪堪就是各種小說裡的女主角,如果——身邊再加上一個和她同樣優秀的男子。

    目光不經意劃過季東南的身邊,我眨了眨眼,腦子裡忽地就浮現出他和付煙站在一起的畫面,心裡猛地一沉,我把酒放在一邊,沒心思再喝下去。

    看著付煙頭頂的光環,看著那些對她投去的羨慕目光,看著她大手大腳的花錢,其實我並不感到羨慕,更談不上嫉妒,因為我心中清楚地明白,若是我想過和她一樣的日子,只要十五年前我沒有……

    我使勁甩了甩頭,既然是自己做的選擇,就沒什麼好亂想的,更何況我至今仍然覺得當時僅有九歲的自己十分明智。

    腦子太亂的時候就該給自己找點事做,我看著空空如也的雙手,頓時知道了自己當下該做的是什麼,我隨手從桌上取了杯橙汁,然後摸到了擺放鹹食的桌子邊,漢堡看起來不錯,三明治似乎也不錯,餡餅看起來也很不錯啊。

    糾結糾結糾結,都是有肉的,好難取捨。~~o(>_

    「三明治比較健康哦。」忽然一道有些熟悉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我猛地轉頭,付煙的媽媽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我的身邊。

    她將酒杯朝我這邊舉了舉,我趕緊湊上去輕輕與她一碰。

    本來還有心情吃的,她這麼一來,我連吃的心思都沒了,於是放棄了糾結,只想著跟她稍微寒暄幾句,趕緊逃去季東南那邊。

    不知什麼時候起,潛意識裡他已經成了我的庇護傘,總覺得有危險的時候往他身邊一躲,就可以輕輕鬆鬆地化險為夷。

    「喜歡喝橙汁?」她挑起下巴指了指我手裡的杯子。

    我隨意地點了點頭,管它喜歡不喜歡,能趕緊結束這段對話就行了。

    站在她身邊我總是感到有種壓迫感,原來不止老闆們氣場強大,老闆的女人們氣場也不弱啊。不過說起來,我自己現在不也是……

    矮油,不想了,好害羞~~o(>_

    可是為什麼我的氣場卻這麼弱,連根煙都點不著啊點不著。

    她將高腳酒杯湊到嘴邊,笑地優雅:「我們小煙從來不喝橙汁,除非是鮮搾的。」

    我默默把橙汁丟在了一邊的桌子上。

    是是是,你們小煙最好,你們小煙連腳趾甲蓋都是雙眼皮的!

    「我聽小煙說你現在是東南的女朋友?」

    她將步調抓的恰到好處,不急不忙地主導著話題,雖然我很想擺脫她的引領,另闢蹊徑,但長輩們總是可以仗著身份有恃無恐,而晚輩們礙於身份只得任人魚肉。

    「嗯,是的。」少說少錯,於是我盡量把每句話壓縮到最低字數。

    「東南這孩子挺不錯的。」她速度很慢,等待她說話的間隙也成了另一種煎熬。

    「嗯。」我點頭稱是。

    「這孩子我看著他長大,什麼都好,就是太有責任感了,就算做了沒什麼大不了的錯事,也一定要堅持負責到底,太拗。」說完她目光掃過我,似乎等著我發表什麼言論。

    不知道付煙和她說了什麼,但聽她的意思,似乎認為季東南是因為誤對我做了什麼,為了負責才和我在一起的。可就算知道她根本連真相的腿毛都沒摸到,我又能怎麼樣,難不成像沈丹青一樣把酒潑在她的臉上然後對她大吼,你少T|M給我胡說八道。

    無還手之力確實很憋屈,但我媽從小就教我,別人欺負你你就欺負回去,實在打不過就趁他不在去戳爆他輪胎,我們夏家人不稀罕那點用自尊換來的道德感。

    前面這個人我實在惹不起,但好歹我也學了幾年語言太極,我笑著含糊其辭:「呵呵,季總人挺嚴謹的,很少犯錯誤。」

    她一副驚異的表情:「交往多久了?還叫季總呢啊?」

    我裝作害羞地低下頭:「有一段時間了,小名什麼的在自己人面前才好意思叫嘛。」

    她微微一怔,但臉上很快又堆上高貴的笑容,優雅地喝了口酒:「不瞞你說我和付煙爸爸都挺喜歡這孩子的,本來打算找回來做女婿的,可惜被夏小姐捷足先登了,呵呵,夏小姐好福氣啊。」

    我趕緊扯著嘴笑:「不敢當不敢當。」

    她看著人群啜了好幾口酒,沒有開口說話,我以為終於可以解脫了,佯裝看桌上的食物,開始一步一步往遠處挪。

    「聽說你在東南的公司工作?」

    惡魔般的聲音又從一邊響起,我背對著她咬牙切齒面目猙獰,轉過頭去時深吸了口氣,又在臉上堆滿了笑:「是的。」

    「待遇好嗎?其實我身邊最近有個職務空缺,其實待遇還要比東南那裡好一點哦,如果夏小姐賞臉的話……」

    我心中頓時炸開一道驚雷,劈得我五臟六腑都焦了。

    大媽,這種把戲連言情小說都懶得寫了好不好。

    我終於忍無可忍,內在小宇宙已經爆發到可以燒掉十幾個銀河系了,人家都已經明確成這樣了,說不通你我就拿錢砸死你,你的尊嚴算什麼,人格算什麼,一把錢砸在你臉上全買下了。

    我夏小狸雖然愛錢,但也要看給的人是個什麼身份,說句不好聽的,我若是想要,不一定比你們差到哪去。

    當下我做了一個決定,管你惹得起惹不起,今天我全惹了,兔子被踩了尾巴也是會咬人的,何況我還是隻狐狸。

    我清了清嗓子,準備開始就眼前這位大媽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以及她那疑似被臭球鞋塞過的腦袋進行一番沉痛的演說。

    「其實……」我剛開口,忽然有一隻大手撫上了我的頭。我皺著眉轉身去看,做好準備逮誰咬誰,誰叫他沒事在失控的散彈鎗旁邊亂轉悠的。

    還有,老娘的頭髮今天盤了一個小時啊!

    「阿姨這麼光明正大的搶人可不好哦,季總很小氣的,我以前也跟他提過不如讓他把小狸讓給我,結果他當時就翻臉了,唉。」許鴻恩狀似一臉無奈地看著付媽媽。

    姜果然還是老的辣,許工資三言兩語間像是調侃,但實則語帶威脅,再加上那句「把小狸讓給我」,這是怎樣一句歧義的話啊,偏偏我還沒辦法反駁,讓給他做員工也是讓給他啊。

    付煙媽媽喝了口酒掩飾尷尬:「我也就這麼一問,小女孩看起來挺機靈的,本來想放在身邊幫幫忙,沒想到這麼多人搶呢。」

    許鴻恩唯恐天下不亂:「是啊,別看她小不點,可是個搶手貨呢。」

    付煙媽媽可能是覺得沒機會再規勸我了,跟許鴻恩稍微聊了幾句,就撤退了,她走後我大大呼了一口氣。

    許鴻恩撤下微笑,皺著眉看我:「以後離她遠點,這種老傢伙你鬥不過的,到最後吃苦的是自己。」

    原來在他心目中付煙的媽媽充其量就是個老傢伙。= =

    「知道啦,我也不想啊。」

    「知道你不想。」季東南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我們身邊。

    我白他一眼:「喲,凹凸『慢』,你還曉得來啊。」

    他沒理我,和許鴻恩碰了碰杯,低低說了聲謝謝。

    許鴻恩倒是笑:「沒什麼好謝的,就算你不叫我幫忙,我也會過來。」

    季東南看了他半晌,輕笑一聲:「畢竟是我的私事,還是麻煩你了。」

    「不麻煩,以後會變成我的私事也說不定呢。」

    季東南瞇了瞇眼:「以後太遙遠,甚至有的時候,以後是根本不會到來的。」

    兩個人臉上都保持著完美的微笑,但眼神接觸中似乎又火星四濺。

    許鴻恩緩了緩神情,在桌上隨意取了塊水果塞進嘴裡:「你跟老傢伙的事搞定了麼?」

    「嗯。」

    「確定不會出問題吧?千萬別出什麼岔子。」

    季東南表情凝重:「不會。」

    聽他說完許鴻恩一笑:「那就好。」之後就溜躂著去找他的大胸脯美女去了。

    我一個人鬱悶地在旁邊拿葡萄發洩,一顆一顆咬得汁水四濺。

    「還生氣?」季東南伸手捏了捏我的鼻子。

    我甩開他的手,繼續不理他。明知道我鬥不過那老傢伙,看到了也不來救場,派別人來算怎麼個回事啊。

    「知道你受委屈了,晚上回去好好補償你。」他一臉壞笑,湊到我耳邊低聲道:「在床上。」

    「去死。」我一拳捶在他肩上。

    他握住我捶在他肩上的拳頭,放在嘴邊啄了啄,慢慢地道:「付煙媽媽那裡我不太好出面,畢竟兩家相熟那麼多年,撕破臉不太好看,而且我最近有事相求,事情……也不算小。」

    我撇了撇嘴:「算了,看在你認錯誠懇的份上,饒了你了。」

    他扯著我的手將我一把拉近,溫熱的氣息噴在我的頸側:「你饒了我我可沒打算饒了你。」

我一把推開他抓起一把葡萄就啃,然後張開沾滿粘粘的汁液的手對著他。

    他扶了扶額只好跟我保持距離。

    接下來的時間我都緊緊跟在季東南的身邊,生怕走遠了會迷路,一會又落在狼外婆手裡了。

    大廳裡的音樂忽然變了變,燈光也暗了一點,這是舞會要開始的徵兆。

    果然,夏峰走上了主席台:「先生們女士們,舞會就要開始了,請大家讓出場中央的空地,謝謝大家。」

    大廳的中間被賓客們自覺地讓開了一大塊空地,接著音樂再度變換,悠揚的舞曲從台上的樂隊中流淌而出。

    賓客們一對一對地攜伴進入場中央,緩慢地跳起了舞。

    站在我左邊的季東南不知什麼時候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微微欠身,臉上帶著儒雅的微笑向我伸出了手。

    我瞪大了眼看他,他繼續欠著身,眼中帶著鼓勵的意味。

    我彎起眼笑了笑,準備把手交給他。

    忽然,另一個人在我的右邊優雅欠身,也向我伸出了手。



☆、再來二十五碗

我忽然間就從那麼一粒掉在桌上也沒人會撿起來的米飯粒,變成了炙手可熱的白月光,一時實在難以適應。

    我這人一向崇尚低調,這麼高調的一個場景若是被人看見了,那實在有違我保持低調的本意。

    幸好我們這裡燈光較暗,大多數人的目光都被場中正在起舞的人們所吸引,少有注意到我們的。

    但饒是這樣,我依舊感覺到了隔著半個大廳向我投來的一道目光。

    穿著淡粉色洋裝的女子此時嘴角含著一抹不溫不火的笑,定定看著我們這裡。

    此時不尿遁更待何時!

    我雙手抱住肚子:「嗷,肚子疼!我去下廁所!」

    說完不等他們反應,逕直向廁所衝刺而去。

    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那兩個男人已經各自抱著新歡在舞池中央和著節奏踏起優雅的舞步了。

    許鴻恩身邊的是他的大胸脯美女,而季東南身邊的,正是付煙……

    郭茜不知道什麼時候竄到了我身邊,用手肘頂了頂我:「小狸,你跟許公子關係也不錯嘛?」

    「呃,呵呵,沒有啦。」

    「那他剛剛還邀請你跳舞。」

    「他就是我媽一朋友的兒子,算是有點熟吧。」

    她臉上一副八卦欲|望不得滿足的表情:「哦,剛剛看他邀請你跳舞,我以為他對你也有意思呢。」

    「你亂想什麼。」

    「那就怪不得了,你一走他就跑去找那個女的啦。」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和許鴻恩跳得正歡的大胸脯。

    我勉強咧嘴笑了笑。

    「還是季總好。」收回視線後,她又莫名地來了這麼一句。

    我不解地看向她。

    「你跑了之後啊,季總就一直站在那等你,不過剛剛被付小姐拉去了。」她臉上又散發出了那種久違的八卦光輝:「季總好像本來不想去的,付小姐跟他說了句什麼,他就乖乖的去了,唉,我本來打算幫你打探敵情的,可惜站的太遠了,一個字都沒聽見。」

    「你還真八卦。」

    她一臉憤恨:「我在幫你哎,你這白眼狼,居然還說這種話。」

    「是,謝謝你,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那還不快去給我弄點好吃的來,今天一晚上你放養了,我跟著季總認人認的眼睛都快抽筋了。」她說完誇張地翻了個白眼。

    我沒忍住笑了一聲,轉身去給她找食去了。

    想到好吃的,我就不自覺地朝放蛋糕那張桌子走了過去。

    看著桌子上琳琅滿目的各種甜品,我的目光停留在了一塊橘黃色的慕斯蛋糕身上,猶豫了很久很久,最後我毅然從中取了兩塊,走回郭茜身邊。

    「那,給你,這個是看起來最好吃的了。」我把其中一塊遞給她。

    她接了過去笑地跟朵花兒似的:「沒白對你好~」

    叉起一小塊蛋糕放進嘴裡,我掙扎了很久,還是被它濃郁的水果香味給征服了,三兩下就把盤子裡的一小塊蛋糕給清空了。

    我放下盤子再抬起頭的時候,一道高大的身影將我遮在了陰影裡,我抬頭看去,季東南不知何時來到了我面前。

    一分鐘後,我齜牙咧嘴地被他牽著在舞池中央慢悠悠地轉著圈。

    他們稱此為優雅,但在我心裡這就是吃飽了撐的浪費時間浪費生命。

    而且,現在這個場景,我被他牽著,他動一步我動一步,他快我快他慢我慢,我怎麼越看越像——在遛狗。

    為了報復他霸佔我美妙的用餐時間來,來遛狗,我走幾步就踩他一腳,然後歉意地朝他一笑,道:「不好意思,我不大會跳舞。」

    剛開始的時候他還語氣輕柔地對我說沒關係,慢慢來就好,當被我踩了十幾二十下之後,他臉色漸漸開始變黑,直到最後我發現他已經開始漸漸帶著我向場邊移動了,我在心中暗笑。

    出了舞池後我正準備衝向一邊的餐桌,卻被他一把扯住手臂。

    季東南朝放酒的桌子那裡揚了揚下巴,說道:「拿杯酒,帶你去認識點人。」

    我懵懂地點了點頭,隨手取了杯酒走到他身旁。

    他看著我手中的酒不懷好意地一笑,我還沒弄懂他笑中含義,已經被他帶到了一個中年男人的面前。

    「劉副總,好久不見啊。」

    「喲,季總,剛剛都沒找到你人,神出鬼沒的啊。」

    「這不親自來跟你打招呼了麼,對了,這是我秘書,夏小狸。」說著把我向前推了推。

    我扯著笑臉對上眼前的中年男人。

    「還不快敬劉副總一杯。」

    我趕緊舉杯向前,面前的中年男人也笑呵呵地與我碰了下杯,將杯裡的酒喝了一大口,別人將面子做全了,我也得把裡子給補上不是,於是只得一仰頭把杯裡的酒都灌了下去。

    劉副總看著我的目光中帶著幾分讚許:「酒量不錯。」

    「劉副總過獎了。」我謙虛地笑了笑,把酒杯放在侍者的盤子裡,又取起一杯新的。

    後來的時間裡季東南帶著我來到各式各樣的經理老闆面前,無一不是讓我敬酒。

    明知道我酒量不好,他卻一杯都沒有幫我擋,我實打實地喝了快七八杯,終於有點明白過來他的用意了。

    丫是想把我灌醉,丫是在報復!

    這個心比針眼還小的男人!

    可當我終於明白過來的時候,我的腳步已經開始有點虛浮,眼前人影也開始重重疊疊起來。

    終於,季東南停止了帶著我去認識各路老闆,我們在大廳的一角站定,他問我道:「醉了?」

    我迷迷糊糊地翻了他一個白眼:「如你的願了。」

    他笑得一臉狡黠:「累不累,不如我們先回家吧?」

    「好。」我看著開始打轉的天花板,真心覺得他這個提議還算有點人性。

    可誰知他卻湊到我耳邊:「我等不及要嘗嘗醉了的小狐狸的滋味了。」

    我朝他肩上捶去,酒醉已經讓我連拳頭都變得無力了。

    走出大廳的時候季東南在我身上披了件衣服,我迷迷糊糊地被他牽在身後。

    門口的制服小弟很快把他的車開了出來,停在我們面前,季東南接過鑰匙就要上車,我看了看車裡密閉的空間,忽然胃裡開始翻騰。

    我伸手拉住正往車裡鑽去的他:「不想坐車……會吐的……」

    他摸了摸我的頭:「好。」說完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很快方堯出現在我們身後,季東南轉身對他道:「小狸有點醉了,我陪她走走,你開著車跟著我們吧。」

    方堯趕緊點了點頭接過鑰匙。

    月圓星稀,路邊的草叢裡蟲鳴陣陣,夜晚的空氣很清新,略微帶著一絲涼意。

    這次酒會舉辦的會館並不在市裡的繁華地段,而是冷清一點的地方,路過的車輛也自然很少,這使得開到最低速度緊緊尾隨在我們身後的灰色卡宴更加顯眼。

    我披著季東南的外套搖搖晃晃地大踏步走在前面,季東南小心翼翼地跟在我身後。

    我從小走路的時候就喜歡順著水泥地上形成的某條直線走,後來人行道大多鋪上了地磚,真是對我的福利,每次踏上人行道的一瞬間,我就會自然地在腦中選出一條中意的直線,順著它一直走下去。

    這會可能是體內的酒精促成的興奮,我邊順著地磚縫隙形成的直線走著邊沖季東南大聲喊道:「我這個人有個最大的優點,你知道是什麼嗎?」

    「什麼。」他看著我饒有興趣。

我仰頭輕佻地看他:「就是——即使我喝醉了,我也能走出……直線。」

    他輕笑一聲,好似無奈地看著頑皮的小孩,我心中氣堵,餘光瞥見一邊隔開草坪的路緣石,便歪歪扭扭地朝那邊走了過去。

    我一腳踏上路邊凸起的路緣石,之後張開雙臂尋找平衡點。

    體內的平衡調製系統果然沒有令我失望,很快我便輕車熟路地在路緣石上走起了鋼絲,隨即挑釁地向身邊小心翼翼跟著我的季東南看去:「看見沒?!」

    「看見了,看見了,下來吧,乖,容易摔跤。」他好言好語地哄著我。

    可人在被溫柔對待時腦中最容易分泌出的一種想法就叫做——不識好歹。

    我重重推開他的手,繼續走我的鋼絲:「不好。」

    興許是我不識好歹地過了頭,老天爺也看不過去了,所以讓我在推他的同時被自己的後勁影響到,平衡不再,我直直向身後的草叢倒去,對摔倒的害怕使我緊閉上了雙眼。

    雖然摔倒是注定的了,但我心中仍舊抱著一絲希望,我身邊有穿著西裝的騎士,看到公主身陷危難,豈會不出手相救。

    離地面越來越近的時候,我開始期待自己將會墜入一個柔軟的懷抱,並且在下落的過程中對自己這一想法愈加堅定。

    這世上大多事與願違,當我的身體與堅硬還帶著點潮濕的草坪親密接觸的時候,我理解了這句話的含義。

    「嗷!」我揉著摔疼的屁股,坐在地上不滿地看向站在一邊抱胸看我的男人,居然連出手相救的意思都沒有。

    兩個人對視半晌,視線摩擦出的火花在我們之間辟啪作響。

    良久他走過來向我伸手,我不理他,他卻彎□一把抓住我的手:「起來。」

    被他拉起後我齜牙咧嘴地撇過頭去不看他,另一隻手暗暗揉著還在疼的屁股。

    可能是看我真的不想理他,他鬆開了拉著我的手,我冷哼一聲繼續背對著他向前走去,可下一秒,天旋地轉,我整個人脫離了地面,被他橫抱在手裡。

    「你幹嘛,放我下來,討厭你!」我無力的拳頭零星地落在他的胸前。

    他無動於衷地將我塞進車裡,對著駕駛座上的方堯開口道:「開快點,回家。」

    名車的性能終於在這個時候得到發揮,咻地一下就從路上衝了出去。

    一進家門,我連鞋子都沒來得及脫,直接衝到洗手間抱著馬桶就開始吐。

    要說喝醉了我還可以忍一忍不吐出來,但坐在像剛剛那樣車裡,轉彎的時候恨不得兩個輪子都要離地了,本來就暈車的我,能忍到現在已經非常光榮了。

    我抱著馬桶嘔地鼻涕一把眼淚一把的,最後肚子裡實在沒有東西,吐出來的全是水。

    很快手裡被塞了一杯清水,接著背後被人輕輕地順著。

    我伏在馬桶前繼續乾嘔,因為實在沒有東西可吐了,可是胃裡還是難受,我恨不得伸手進去直接把胃掏出來扔掉。

    「吐不出來就不要吐了,喝點水。」摸著我背的人溫和地對我說道。

    我拚命搖頭,本來就散的差不多的頭髮被我搖的徹底散落了下來。

    他將我的頭髮別到耳後,又繼續順著我的背:「我幫你放點水,洗把熱水澡就舒服了,好不好。」

    像是抓到最後的一塊浮木,我抬頭看他:「真的?」

    他用溫熱的毛巾輕輕擦拭著我的臉:「真的。」

    泡在熱水裡我舒服地歎了口氣,吐完的現在腦子也稍微清醒了些,看著鏡子上佈滿的水汽,我心中也暖暖的。

    今天酒會上的一幕幕又重新浮現到了我的眼前,秦菲菲的話,許鴻恩的邀舞,和季東南牽著付煙的手在舞池中旋轉的場景。

    我想門外的這個男人他一定是愛我的,雖然在有些事上我承認自己遲鈍,但女人天生的敏感我並沒有缺失。

    他待我的溫柔和對別人的冷漠有著天差地別的距離,從他的眼裡我看到過褪去*後最真摯的情感,加之今天秦菲菲說的那些話,我沒有理由再對他抱持任何的懷疑。

    如果說剛開始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我還想過他是不是帶著什麼目的,那和他相處了近一個月的現在我已經徹底拋棄了這種想法,我願意相信他是單純因為喜歡才接近我的。並且我身上也實在沒有什麼可圖的。

    我仰著頭沉進水裡,憋著氣讓浴缸裡的水漫過我的臉。

    但不得不說,付煙總是我心裡的一根刺,每每想到她看我的眼神,我就覺得好像窗外某處正潛伏著一隻伺機待發的惡狼,一旦有機可趁,便會衝進來將尖牙扎進我的皮膚裡,用銳利的爪子把我撕碎。

    她的身上存在著太多的不確定性,太多我不敢斷定的事情。

    張愛玲曾經這樣形容過女人們: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被偏愛的總是有恃無恐。

    若是以現下的情形來看,沒有爭議她是前者我是後者,但誰又能保證這兩者的地位永遠不會錯位呢。

    也許在騷動中得不到的攀上了天梯升格成男人心中那顆拂之不去的硃砂痣,而被偏愛的卻在有恃無恐中淪落成被拍在昏黃牆上的一抹蚊子血。

    我心煩意亂中忽然聽見門被打開的聲音,抬頭看去,季東南正拿著一塊大毛巾站在浴缸前:「出來吧,泡久了不好,水都要涼了。」

    「嗯。」我渾身滴著水走出浴缸,隨即被他手中柔軟的毛巾包裹住。

    他將我放在沙發上,接著拿出吹風機開始吹我的頭髮。

    所有爬行在我心中攪地我整顆心酸癢混亂的螞蟻都被他這些輕柔的動作殺了個乾淨。

    也許我也可以相信一次奇跡,畢竟奇跡只會發生在相信奇跡的人身上。

    頭髮被吹到八成干,他放下了吹風機開始給我梳理。

    我扭著頭不配合,最後在他氣得放下梳子的時候一下撲進他懷裡扭來扭曲。

    扭了半晌,他忽然雙手握住我的肩膀定住我:「別動,一會出事了別怪我。」

    我乖乖地不動了。

    我想起了一周前的那天晚上,他不顧我哭著求饒折騰了我一晚,到第二天我一直感覺下面很不舒服,回家後才發現那裡腫了起來。

    我本來沒有告訴他,但最後還是被他發現了,那天晚上他抱著我在床上,臉上滿是歉意。

    然後直到今天,再也沒碰過我一下。

    這樣的男人,叫我如何阻止自己深陷下去。

    我湊到他耳邊,咬著他的耳朵低聲說道:「我要……」



☆、再來二十六碗

是夜,窗簾被我們緊緊拉合,月亮仍舊從縫隙中窺伺著房間裡的春光一片,默默不語,只將羞怯的月光灑落一地。

    我很快被季東南抱著扔在了柔軟的大床上,身上裹著的唯獨的一條浴巾也褶皺地只夠擋住重點部位了,我慌忙把浴巾向上拉了拉。

    季東南在床邊一把扯掉領帶,看食物般看著我,嘴角勾起一絲笑,眼中滿是濃重的色彩。

    很快他便衣衫盡褪來到我身邊,用身體包裹住我。他覆上我的唇,剛開始只是輕啄即止,漸漸地越來越深入。

    我被他吻地腦子缺氧,當感到身上一涼的時候,才發現先前被裹在身上的那條浴巾早已被他扔在了一邊。

    親吻中他的身體越來越熱,我清楚地感到下面有個硬硬的東西硌著我,於是不舒服地扭了扭身體。

    他卻把我壓地更緊,嘴唇放過我的唇,漸漸向下游移,劃過下巴,擦過頸脖,在鎖骨上略微停頓,最後到達我胸前深紅的那一小點。

    他一隻手按住我試圖反抗的雙手,另一隻手溫柔地撫摸著我的身體,最後停在另一邊的胸前,大力的揉捏起來。

    胸前同時被手撫摸和被舌頭玩弄著,我的身體也不安分地燥熱了起來,像是有火在燒,我踢開了蓋在我們身上的薄被,忍不住嚶嚶地小聲哼唧起來。

    他聽見我的聲音,似乎更興奮了些,時而用牙齒磨著我胸前的小點。每當受到這種刺激的時候,我便感覺自己快要承受不住了,壓著嗓子叫出聲來。

    「不……不要了……不要咬了……求你了……」

    他漸漸停下,聲音中帶著幾分嘶啞:「舒服麼?」

    雖然與他這樣發生關係也已經不是一兩次了,但我總是不習慣與他太過裸|露地對話,除非是忘情的時刻,於是我紅著臉不答話。

    他笑了笑,似乎料到我會這樣,埋下頭去更用力地用牙齒磨著我胸前敏感的地方。被他磨地我四肢百骸都酥軟了起來,壓抑的□聲從我咬緊的牙關裡溢出。

    「還不就範?」他輕輕地說道,然後勾起一抹笑,臉上的表情透露著十分的胸有成竹。

    很快,我知道了他信心的來源。

    他本來握在我另一邊胸前的手向下滑去,最後到達了我兩腿之間的幽密地帶。

    他碰到我柔軟的一剎那,我便禁不住叫出聲來:「求……求求你……我錯了……嗯……錯了……」

    「知道錯了?」

    「知……知道了……求你……」

    他並沒有停住手上的動作,反而越發用力起來。

    我扭動著身體大聲□出來:「嗯……不要了……嚶嚶……我不想要了……求你了……」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他壞笑著加重力道。

    「什……什麼……嗯……問題……」

    他湊到我耳邊,濕熱的空氣噴在我的頸後:「舒服麼?」

    我縮了縮脖子:「舒服……嗚嗚……舒服……」

    「乖。」他在我的耳後輕輕啄了一下。

    但是隨後我便意識到,他還是沒有停下。

    我大喘著氣繼續哀求:「你不是說……嗯……說我回答了……回答了你就……嗯……停下的麼……」

    「我沒有說過我會停下哦。」

    我羞憤:「你……嗯……你騙人……」

    「還要凶?嗯?」他從一隻手指撫摸變成了兩隻手指用力揉捏。

    我整個人軟在了他懷裡,身體裡的火焰不斷旺盛,燒地我渾身滾燙,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來。

    「求你了……夠了……嗯……不要了……不要……」我雙手用力地想掙脫他。

    他在我耳邊安撫我道:「乖,還不夠濕,不要動。」

    終於在我感覺自己喘氣粗重到快要窒息的時候,他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鬆開了禁錮住我雙手的那隻手,摩挲著我的臉頰,聲音嘶啞地問:「想不想要?」

    我撇開臉低聲答道:「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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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聽見他輕笑一聲,接著他伸手打開我的雙腿,起身跪在我的腿間,手中握著那個火熱堅硬的物體一下一下地蹭著我的柔軟。

    我又忍不住貓叫起來,嚶嚶地哼著。

    他很久沒有動作,我抬頭向下看去,他正拿著一個透明的物體套在自己的分|身上,看見我伸頭探看,似笑非笑道:「等不及了?嗯?」

    說著手上的工作已經完成,他彎下腰抵住我,但只柔柔地摩擦,卻久久不進來。

    我被他磨得失去了耐心,抬高臀|部湊到他上,自己磨蹭起來。

    很快他扶住我的腰止住我,重重向前挺身,與我緊緊結合在了一起。

    瞬間被充滿的感覺促使我長長歎了口氣。

    開始,他艱澀地在甬道中前後移動,慢慢地抽|插。

    漸漸地我感到自己越來越濕潤,他抽|插的動作也越來越順暢,更加快了起來。

    終於身體裡的某個點被觸碰到,我隱忍地哼了一聲。

    他十分瞭解我的身體,以後的每次撞擊,都堪堪從這點上擦過。

    「寶貝,叫出來,不許憋著。」

    我不從,這麼害羞的事,雖說以前自己不知做過多少次,但每次臨到這個時候,依舊越不過自己心裡的那堵牆。

    我強忍著只讓自己偶爾從鼻子裡哼哼幾聲。

    他似乎不是很滿意,更加重了撞擊的力度,每一下都重重撞在我最受不了的點上。

    終於在某次他的堅硬直直撞在我敏感點的時候,我忍不住大叫出聲,過後便一發不可收拾。

    「嗯……嗯……唔……嗯……啊……嗯……」

    我的每一聲□伴著他撞進我身體裡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加之酒精的作用,我的身體更加興奮起來。

    漸漸地,我感到有濕滑粘膩的液體從我的□流出,接著越來越多。

    身體撞擊的聲音也從最初單純的啪啪聲和上了讓人害羞的水聲。

    我的身體裡燃燒起了無盡的火苗,像是永遠不會被澆滅一般忘情地燒著,理智也被它燒成了灰燼。

    身上的男人粗重的喘息著,身體仍舊不知疲倦地動著。酒精的力量促使我忘了羞怯,只追求人類最原始的欲|望,我雙腿纏上他的腰際,高高抬起臀|部,這種體|位下他進入地更加深入,每一次都要抵到我的最深處。

    房間裡被情|欲和酒精的氣味充斥著,而在房間裡的我,早已被情|欲的狂潮淹沒,掙扎著冒出水面重重呼吸,同時卻渴望著再次被淹沒……

    我身體的每一個神經末梢都在快感中微微震顫著,所有的感官都被極致的歡愉侵襲著,身體做出最自然的反應,狂野而陌生。

    但就在我將要釋放全部的一瞬間,他似乎感覺到了,忽然停了下來,退了出去。

    我半睜著眼不明所以,突然而至的空虛讓我無所適從,我將下|身湊在他的腿上,慢慢地摩擦起來,可怎樣都無法再找到剛剛的感覺。

    他靠在我一邊,繼而將我抱起,使我跨坐在他的身上。

    「寶貝,我們試試新姿勢,好麼。」

    我的理智早已斷了線,現在的我只是一隻沒有智慧的玩偶,他說什麼便是什麼,於是我模糊地點了點頭。

    他帶著我的手握住他的堅硬:「扶住它,然後自己坐上來。」

    我照著他的話去做,當我再次被充滿時,那種伸展到神經末梢的震顫又回來了,我無師自通地自己上下動了起來。

    身下的男人喘息聲越來越粗重,他的手扶上我的腰肢,帶著我的動作加快了起來。

    我對自己越發難以入耳的□聲充耳不聞,那不是我,那不是我。

「寶貝……你好舒服……舒服地我快發狂了……」他一邊帶著我的節奏加快,一邊說著使我更加有感覺的話。

    在上面的時候,我可以明確地找到自己想要他碰到的那個地方,每一次起來再坐下,都讓我自己在歡愉的海浪中被淹沒一次。

    終於,身下的男人嘶啞而又性感的聲音再次傳來:「寶貝,你到了嗎?」

    「沒……嗯……沒有……嗯……啊……啊……」

    當我終於在一次次的淹沒中爬到最高點的時候,我無法抑制地哭了出來,腳背崩地筆直,渾身都顫抖起來:「啊——!」

    我渾身的力氣都被洩盡,癱軟在他的身上。

    他雙手穿過我的腋窩將我撐起後,又放在床上:「我還沒有到呢,你就偷懶。」

    說著快速進入我。此時我的體內正一下一下地緊縮著釋放著,內裡整個敏感到了極致,他的進入使我渾身再度顫抖起來。

    他運動的力度比前面都大,一次一次重重的進出,每一次都抵到最深處再退回入口處,每一下都使我正處於極為敏感時期的身體顫抖不已,我一邊哭著一邊瘋狂地大聲叫著,不久後我便感到身體裡再一次積聚起了火苗,熊熊燃燒著,勢頭似乎比前一次更旺。

    「我愛你,寶貝。」

    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他快速地重重進出幾次,我再一次達到了歡愉的極致,渾身再無一絲力氣。

    他隱忍地低吼一聲,渾身緊繃,僵硬了幾秒後也癱倒在了我的身上,我感覺到他還留在我身體裡的分|身一下一下明確地跳動著,噴射著滾燙的液體。

    登上巔峰後疲憊的我就要睡去,忽然感到床一輕,他似乎下了床。我沒再管他,閉上眼繼續準備睡眠。

    忽然感到有東西貼上了我的下|身,我一驚,以為他還要繼續,低下頭去才發現,他正拿著一塊溫毛巾小心地替我擦拭著。

    迷糊間,我感到溫熱的唇瓣觸碰到我的額頭,之後是輕柔而低啞的一聲:「晚安。」

    第二天我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轉頭看去,身邊已經沒有了人,而外面傳來了粥濃濃的香味,我餮足地吸了口氣,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陌生的號碼。

    我沒有多想,按下了通話鍵。

    「喂。」

    「喂,是小狸嗎?」久違了十幾年的低沉聲線從電話那頭傳來,似乎比以前蒼老了很多,聲音中帶著幾絲不確信。

    「爸……爸?」



☆、再來二十七碗

包間依舊是寬敞而雅致,一如既往地符合他的身份。

    我坐在寬大的餐桌一邊,對面是我十幾年未見的父親,如果沒有那些財經雜誌時時在提醒著我,我懷疑自己甚至會記不清他的長相。

    坐在他身邊的女人妝容精緻,長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皮膚保養得十分好,好到我甚至覺得這些年來她並沒有變化多少。

    第一次見她的時候我還是個戴著紅領巾的小學生,那天放學,我出乎意料地在校門口看見了父親的車,黑色低調的凱迪拉克,車面一塵不染。

    攙著父親的手歡天喜地的鑽進車裡,可裡面等著我的卻不是我的母親,而是面前這個女人,當時的她也只是二十幾歲的樣子,黛眉星目,長髮及肩,一顰一笑間都透露著柔媚的氣息。

    當時我心裡只覺得這個阿姨和我家裡那個母老虎媽媽一點都不一樣。

    父親給我們介紹過後,我乖乖地叫她任阿姨。只是這甜甜的三個字,我得到了我那時想要很久的遙控汽車。

    當看見父親在我面前親吻她額頭時,我心中雖有異樣的感覺,卻沒有深思,只以為他們真的是很好的朋友。

    直到那天躲在房間裡看著媽媽大發雷霆,父親甩門而去,我才意識到,事情也許沒有那麼簡單。

    我躡手躡腳地走到媽媽身邊,本以為她又會再朝我發一次火,可她卻只是不著痕跡地將一張紙藏在身後,若無其事地問我道:「今天想吃什麼?」

    我看著她臉上未干的淚痕,雖有不解,但還是抵擋不住美食的誘惑:「糖醋排骨。」

    晚上媽媽如約給我端上了甜香濃郁的糖醋排骨,我迫不及待伸手去抓,這次她卻沒有像往常一般一巴掌拍在我手上,只是在我將排骨送進嘴裡後,才看著我淡淡問道:「小狸,如果……爸爸和媽媽要分開住的話,你想要跟誰一起住?」

    我想都沒想開口道:「當然是媽媽啊,爸爸又不會做糖醋排骨!」

    一瞬間我似乎看見媽媽的眼裡有流動的光,不過很快她就轉過臉去,我再看不真切。

    時至今日,當初她那一瞬的眼神還常常在我腦中往復,這也是我這些年沒有再見過父親的原因。

    我一直難以想像,像我媽那樣一個人,當她的臉上出現那種表情的時候,心裡究竟要絕望成什麼樣。

    「小狸……小狸?」父親小心翼翼的聲音將我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嗯?」

    任海燕看見我沒什麼表情的樣子,面色稍微怔了怔,隨即溫言溫語地開口道:「小狸,你爸爸在問你,還有什麼其他想吃的沒。」

    「哦,來一隻烤鴨吧。」這家飯店的烤鴨可是美名遠播,平常沒時間,難得來吃一次當然要吃個夠。

    「一……一隻?」任海燕看著我有點不確定。

    我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吃不完好歹還能帶回家作晚飯。>o

    老頭遞給她一個眼神,她立刻會意地開始向包間裡的服務員點餐。

    其實這些年我對老頭並沒有什麼恨到骨子裡那種感覺,哪怕是在我看來,也覺得我媽那樣強勢又潑辣的女人確實不適合他,在任海燕這樣一個柔和的女人身邊,他的笑容明顯多了許多。

    更何況當年他也並沒有拋棄我,而是極力去爭取了,只是最後我卻堅持沒有選擇他。

    他曾經問過我為什麼,我只輕飄飄地說了句,「因為爸爸不會做糖醋排骨。」可究竟是真是假,連我自己都忘了。

    老頭和我媽正式分開之後,每個月都會固定匯來一筆可觀的贍養費,哪怕我現在已經二十四歲,有了自己的工作,錢卻依然每月準時到賬。

    可惜的是那份錢我從來未動過一分一毫。因為很早以前,我媽就在銀行為我開了個戶頭,從他給我匯來的第一筆錢開始,直到現在,那些錢都好好躺在那個戶頭裡,一個子也沒動過。

    老頭雖然算得上是拋棄了結髮妻子,但我覺得十幾年見不到自己的親生骨肉,這個懲罰也算夠了。

    所以當他斟字酌句地從電話裡問我「你願意……出來……跟我見一面嗎?」的時候,我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包間裡安靜地出奇,連我不自在地挪椅子的聲音都被無限放大。

    三個人對視而坐,卻都兀自尷尬地說不出一句話來。

    雖然我心裡對這次見面總是覺得有點彆扭,但我更討厭這種尷尬的沉默,於是還是厚著臉皮出聲打破了沉寂:「老頭,那個,你以後不用給我匯錢啦,我現在都自己工作了。」

    自他從家裡搬出去的那天以後,我再也沒有叫過他一聲爸爸,這是我對他的報復,也是對自己的懲罰。

    他聽見我的稱呼後愣了下,沒有直接回答我,反倒問我:「你現在是在康博工作麼?」

    「嗯。」

    「那你……」他面色稍有猶豫,「你和季東南的事,是真的嗎?」

    沒想到會從他的嘴裡聽見這個名字,我頓了頓,而後不置可否地承認了。

    他點了點頭,表情複雜,良久,才點頭說了一句:「那孩子不錯,你和他在一起開心就好。」

    我看不懂他複雜的表情,低下頭去喝了口水:「你認識他?」

    「幾年前他在我手下磨練過一段時間,當時我就覺得這孩子天資不錯。」

    「哦。」

    說完又沉默下來。

    很快任海燕接過了話茬,問了問我這些年的情況,又告訴我其實老頭一直想著我,每當有一絲關於我的消息,他都會異常關心,還誇張地形容了下我同意和他見面之後,老頭有多高興。

    我時而對她點點頭,但再作不了更熱烈的回應。

    對於面前這個女人我的感覺是十分雜亂的,這些年我在心中一直把她當成是致使我父母分離的罪魁禍首,但我比誰都清楚,就算沒有她的出現,老頭和我媽也不會再撐太久。像老頭這樣一個事業有成的男人,在家裡卻處處受氣,真心情不好的時候,我媽甚至在外人面前也對他擺過臉。當突然有一個像任海燕這樣的女人出現在他的身邊時,那就像是沙漠裡的一汪清泉,深海中的一塊浮木,冬天裡的一把烈火啊,任誰都會撲上去的。

    且不說這些年,她和老頭未生一兒半女,不用想也知道是礙於我的關係。但她在面對我的時候,眼裡卻找不到一絲敵意,不知是她隱藏的太好,還是真實如此。

    無論怎樣,我就是無法認真地去恨她,也無法打心眼裡去接受她。

    我就抱著這種矛盾的心情和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許久,老頭偶爾插一句,其餘時間一言不發,似乎很享受這樣的時間,服務員目不斜視地在一邊安靜地布菜。

    「我記得,當時聽說你考上N大的時候,你爸爸興致沖沖地非要去給N大捐一棟教學樓呢,後來被我攔下來了,最後還是捐了三輛校車。」她揶揄地看了眼老頭,老頭彆扭地把目光轉了開去。

    我夾著一塊肥滋滋的燒鴨愣住了:「呃,還有這種事啊。」

    「是啊。還有你高二結束的時候,那年夏天N市不是特別熱麼,他怕你下一年高考受影響,給你們學校高三所有教室資助了一台空調。」

    這件事好像確實有,我們高中一度被稱讚是N市裡教育設備比較先進的學校,我一直為此非常欣慰,因為當別的應考生一邊為習題抓耳撓腮,一邊還要擔心頭頂搖搖晃晃的電扇有沒有掉下來把他的頭削掉的危險的時候,我卻在涼快舒爽的教室裡愜意地抄作業,這多爽啊。

    不過當時只知道是某個匿名的富商給捐的,不曾想原來竟是我家老頭。

    震驚之際我撓了撓嘴角,不知道怎麼的今天起床臉上總是癢。

    忽然想到什麼,我一邊撓臉頰一邊問道:「那個我初中的時候宿舍突然多的那一批洗衣機不會也跟你有關吧?」

    他放在嘴邊的茶杯頓了頓:「呃,你怎麼知道。」

    我心中動容,但還是覺得直接說出來很彆扭,只好把臉埋進碗裡,聲音悶悶地問:「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又為什麼這麼多年都不來見我。」

    他眼中似有疑惑:「曉寒沒有和你提起過嗎?」

    「什麼?」

    「我搬走之後幾個月,常常想回去看你,我怕你沒有原諒我,所以每次都會讓曉寒問過你的意思,等到你同意了,我再去見你,可是每次曉寒都對我說,你聽到我的名字就很討厭,壓根就不願意見我,我等了三年,你都沒有原諒我,所以我也不再回去試圖見你了,只想背後替你做些事也好,但又怕你知道了會反感,所以都是匿名去做的。」

    我震驚到無以復加,我一直以為自己缺失了十幾年的父愛,但原來它一直都在我的身邊從未離開過,只是我自己眼拙,未曾看透。

    聽完他這一番話,我幾乎全身的雞皮疙瘩都感動地豎了起來,但這樣使我臉上的癢更加難以忍耐,我一邊感動,一邊更使勁撓臉。

    「哎!」任海燕忽然在一旁盯著我驚呼出聲。

    很快她走到我面前,捧著我的臉查看起來。

    「怎麼了?」我頭抬地有點不舒服,加之撓臉的動作也因為她這樣而被阻止,實在癢得慌。

    「你、你臉上這是怎麼了。」

    我趕緊從包裡掏出鏡子照了照。

    鏡子裡的人嘴唇有些發腫,從嘴角蔓延到臉頰都通紅一片,上面還覆蓋著一些紅紅的小疹子。

    我驚地瞪大了眼。

    任海燕自上而下俯視著我,皺著眉擔憂地問道:「小狸,你是不是,吃芒果了?」

    「呃……」我嘴角歪了歪。

知道自己芒果過敏是初中的時候,有一次連著吃了兩個芒果,當時沒反應,第二天的時候臉上和現在的症狀一樣,也是很癢,還起了好多小疹子。

    如果說吃了芒果的話,就是昨天了吧,在酒會上吃的那個芒果慕斯蛋糕。我雖然當時猶豫了一下,但總覺得只是芒果製品,又不是直接吃果肉,問題應該不大。現在成這樣,我是該誇獎這家蛋糕公司做的水果蛋糕真材實料嗎?

    雖然現在身體正在遭遇著煎熬,但我心裡對於任海燕連我芒果過敏都記得這件事,還是有點感觸的。

    老頭連看我的眼神都變驚恐了,整個人跟油鍋裡的螞蟻一樣,急躁的不成樣子:「快快,海燕,你聯繫一下,看張主任和劉主任誰現在有空。」

    任海燕的臉黑了黑:「老闆,張主任是心臟科的,劉主任是……是精神科的……」

    哦,忘記提了,任海燕和我一樣,是我爸的秘書。

    「哎我糊塗了,你快看著聯繫一下,小狸這樣不行啊。」

    「行了你別急了,交給我吧。」說著對我拋來一個無奈的眼神,拿出手機開始撥電話。

    很快任海燕安排好了醫生,叫來了車,帶著我就要走出去。

    我急著往回退了退:「哎哎,我的燒鴨還沒打包呢!」

    任海燕一邊推我一邊扶額:「這孩子,要吃燒鴨下次再來吃,先去看醫生。」

    我悻悻地被他們拖了出去,塞進車子裡,直奔醫院。

    醫生診斷的結果就是芒果過敏,沒什麼大礙,以後管住自己的嘴就好了,之後又開了點抗過敏的藥物。

    不過老頭似乎對這個診斷不是很滿意,不斷嘮叨著問醫生,真的沒大礙嗎,真的沒大礙嗎。

    老頭啊,你是不是希望醫生說我病入膏肓了你才滿意啊。

    直到出了醫院,老頭還是對那個斷定我身體非常健康的醫生頗有微詞,我和任海燕一路上都默契地耷拉著眼皮聽他埋怨。

    好吧,其實我心裡還是有那麼一點高興的。

    回家的路上在我的要求下折去了一趟超市,我買了個口罩給自己戴上。

    雖然很清楚口罩是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季東南發現我過敏的問題的,但我就是個拖延分子,能舒服得一時是一時。

    車終於在我家樓下停穩,我的手剛搭上車門把手,老頭又忽然叫住我。

    我回過頭去用眼神詢問。

    「你跟許浩一定也見過面了吧?」

    聽到許浩這兩個字,我怔了怔,莫瑤不清楚的人,老頭居然知道:「見過。」

    他似乎安了安心:「許浩這孩子還算可靠,沒事的時候多和他相處相處。」

    我一臉茫然,為什麼老媽和老頭都一個勁把我和他湊在一起:「老頭……許浩他……究竟是誰啊?」



☆、番外?過往(2)

這世上有一樣萬能的食物,叫做饅頭。餓了的時候,就把它直接吃掉。想吃餅的時候,就把它拍扁了吃;想吃麵條的時候,就把它用梳子梳了吃;想吃漢堡的時候,就把它切開夾菜吃……

    而現在季東南的辦公室門口,就坐著這麼一塊饅頭。

    餓了渴了的時候,就讓她去跑腿買吃喝;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安排一堆是個人都做不完的工作讓她去做,然後看她一臉哀戚獨自留下來加班;心情好的時候,就誇她兩句然後許下一個不一定會實現的加獎金承諾,然後看她歡欣雀躍地對他憋足地阿諛奉承。

    自夏小狸坐在門口辦公開始到現在,也有兩個月了,這段時間裡,季東南覺得好似每天上班時的心情都變得輕鬆了起來。本來只是想把她拉上來壓搾一段時間再還回去的,現在卻生出了些不想放她走的心思。

    不過最近他開始對一個問題越來越好奇,不是他自負,她現在的這個職位,可以說是公司裡所有單身女性最夢寐以求的職位,哪一個在這個位子上坐過的女人不是恨不得每天換八套衣服,每套都露得快把三點都供出來了。

    但看看她,一個星期只換三套衣服,不仔細看的話每套幾乎都一樣,白襯衫一字裙黑色小高跟,最平淡無奇的辦公室裝扮。連妝都不化,每天都是一摸一樣的馬尾辮,素面朝天,有的時候季東南甚至覺得,她在打扮自己方面,連剛畢業的大學生都不如。

    剛開始的時候他想過這也許是她欲擒故縱的把戲,畢竟經歷過各種美人計苦肉計聲東擊西計的他早已對這些女人的小心思見怪不怪。

    但他的這種想法終於在某一天被徹底駁倒。

    這天午休時間,由於最近要處理的事物相當繁多,他讓夏小狸給他買了一份外賣回來,便在辦公室裡繼續埋首工作。

    期間口渴,但因為是午休時段,所以夏小狸並不在外面待命,他只好自己拿著杯子去茶水間接水。

    又是萬惡的茶水間,萬惡的他又在門口偷聽到了兩個萬惡的女人的對話。

    第一個聲音明顯非常興奮:「小狸,好羨慕你噢~」

    第二個聲音懶懶散散:「嗷,羨慕什麼?」

    「每天都能在只跟總經理一牆之隔的地方工作~」聽著她的語氣,季東南就能想像出她的表情。

    他心裡暗暗覺得,這才是正常女人啊。

    第二個聲音更加懶散了:「這有什麼好羨慕的。」

    第一個聲音變得尖銳,表示出了主人的驚異:「你升職的時候那麼興奮,難道不是為了總經理的美色嗎?!」

    雖然對用美色兩個字形容自己季東南表示很不齒,但他開始泛白的指節洩露了他心中對後面那個答案的期待。

    第二個聲音一下高了八度:「當然是因為升職啊!漲工資漲獎金啊!誰管總經理有沒有美色啊。」這句話顯然後勁不足,提到工資和獎金的興奮到了後面又變得懶散起來。

    季東南握著杯子的手一下子鬆了,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雖然答案不盡如人意,但此刻的他似乎又找回了剛開始把夏小狸調升上來時的那種感覺。

    回到辦公室後他給夏小狸的郵箱發了一封郵件。

    不出所料下午上班時間一到,憤怒的小狸就一頭衝進了辦公室裡。

    「季總,您不能這樣隨便剋扣我工資!」

    「哦?」季東南放下筆,饒有興趣地看過去。

    「您就發封郵件通知我工資獎金水平退回以前,連一條原因都沒有列出來,叫我如何服氣!」

    「你要緣由?我來列給你。」他說著起身走到夏小狸的面前,「第一,你常常不能按照我的要求完成任務,譬如一天八份資料的事。」

    說到這事,夏小狸悲從中來,他這是赤|裸|裸的壓搾:「您還說這件事,上次我都打電話給於曉冉問過了,她說她從來沒哪天一天整理完過八份資料!三天一份都算快的了!」

    季東南淡然一笑,看來她還有點戰鬥力,只可惜,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所以,她被辭了。」

    夏小狸頓時被堵得臉紅氣脹。

    見她不反駁,季東南繼續道:「第二,在工作上常常因為你的反射弧過長而導致我也跟著浪費了很多不必要的時間。」

    夏小狸抬頭怒目而視:「季總,您這是人身攻擊!」

    「哦,是嗎?你還記得上周我發信息向你要方堯號碼的事嗎?」

    聽到這話,夏小狸瞬間像被霜打了十次八次的花,蔫了。

    他用這事來攻擊自己,她還真沒什麼好反駁的。

    記得那天她在家打網游,一邊的手機屏幕忽然閃了起來,她拿起一看,寄件人是季東南,信息內容很短:你有方堯的號碼嗎?

    她當時正在與遊戲裡的*oss進行著殊死搏鬥,於是想也沒想,單手回了兩個字:有的。

    很快屏幕又閃了起來,依舊是很短的一條信息:可以給我麼。

    她仍然想也沒想,再次單手回過去兩個字:好的。

    當怪還剩一絲血的時候,突然手機鈴聲大作,她手一抖,不小心打斷了自己的治療法術施法,結果便是反過來被boss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她看著變成了黑白的屏幕接起了電話。

    那天季東南倒是沒多大反應,平淡地要了號碼之後就結束了通話,沒想到他原來只是攢著,等集齊更多她的缺點之後一併找她算賬來的。

    季東南見她一臉羞愧,知道她明白了自己說的事,不等她從記憶中歸來,繼續道:「最後,你太不注重自己的儀容,總是穿著灰沉沉的衣服來上班,導致我工作時心情不佳,所以……」

    如果說前兩項都還可以接受,那麼最後這項就是欲加之罪了,瞅準機會夏小狸□了他的話:「季總,穿什麼是我的……」

    季東南不動聲色地瞪了她一眼,她立刻把滑到嘴邊的自由兩個字重新吞下了肚。

    這時的她很清楚自己只剩一個選擇——忍無可忍……

    重新再忍!!!

    「所以我想,是不是公司分配給你的置裝費不夠,你才這樣不甚注意衣著的。」

    夏小狸立刻點頭如搗蒜。沒想到總經理竟是這麼有人情味的人。

    「由此我做了一個決定,把你被扣掉的那部分工資作為置裝費繼續發給你,要求是以後必須每天換一套衣服,並且顏色鮮艷一些。」

    一聽到薪水回來了,夏小狸二話不說就答應了下來,並且在五分鐘之內對季東南極盡奉承之能事,捧得他好生滿意。

    回到辦公桌上時夏小狸想了想,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但始終沒能夠想明白。

    自那以後,季東南終於如願以償得看見夏小狸每日都穿得不重樣,漸漸也開始打扮自己起來了。

    很快到了年終,最近如果有什麼大事的話,那就是曹娟和季東南的事了,最近在公司裡鬧得沸沸揚揚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曹娟是N市著名的名媛,最近因為工作上合作的關係常常來公司找季東南。即使愚鈍如夏小狸,都能看得出她每次望著季東南時眼裡射出的火花,所以她對季東南的愛慕之心也可算是昭然若揭,而季東南那方面,也絲毫沒有拒絕她的意思。

    公司的女同胞們雖然都就總經理被搶走這件事十分不甘心,但對方怎麼說都是家大業大的千金,身材相貌也算一流,所以她們也沒什麼話可說。

    年終酒會照例在往常的會所舉辦,夏小狸到達的時候到的人還很少,走在大廳的時候遇到了應邀而來的曹娟。

    她向曹娟禮貌地點了點頭算是招呼,那邊卻熱絡地把她拉到了牆角。

    曹娟對她很是熱情,僅是見過幾面的關係被她的熱情加熱得像是認識了幾輩子。

    噓寒問暖到最後,她才終於顯露出真正的意圖:「小狸,你也知道的嘛,這次你們公司年終酒會的重頭戲就是總經理抽籤,被抽中的女賓可以與他和跳開場舞,這個……是我的號碼牌。」

    夏小狸愣愣地接過牌子。

    曹娟再接再厲道:「小狸,你放心,幫助我對你以後的工作有利無弊。」

    聽了這話,夏小狸握緊了手中的牌子,眼睛雪亮地點了點頭。

    但這兩個女人卻絲毫沒有發覺,牌子經手的動作早已被遠處的一雙眼睛看了個全。

    與曹氏的合作固然重要,但季東南覺得,還沒有重要到要把自己賣了的地步。

    新仇加上就恨,夏小狸早就被他在心裡扒皮拆骨了。

    進到酒會大廳裡,季東南找到了方堯:「我要和夏小狸的號碼一樣的那塊牌子。」

    方堯雖有不解,但仍是點了點頭。

    這個抽籤活動向來都不是公平的,總是季東南挑中一位女賓,然後由他把號碼牌取來,季東南再裝作是抽到的就好。

    但往年年終會的慣例都是在與康博合作公司的女賓中選出一位,這樣也加強了雙方關係,這次季東南的這番舉動,他實難會意,要說被邀請來的女賓那麼多,一個有利用價值的都沒有嗎,再或者是想證明活動的真實性,給本公司女員工一些福利,但為什麼偏偏挑中了夏小狸。

    帶著這些疑問,方堯把號碼牌交到了季東南手上。

    年終會開始,領導講話。

    季東南的話倒是很精簡,無一句廢話。講話完畢,掌聲雷動,他便在這雷動的掌聲下,在全公司員工的矚目下,作假抽籤了。

夏小狸看著他拿出她偷偷放在他口袋裡的號碼牌後舒了口氣,轉過頭去小心翼翼地向曹娟比了個ok的手勢。

    但她的手還沒收回來,就見曹娟的臉僵在了那裡。

    從主持人口中報出的數字赫然竟是她胸前的號碼!

    她機器人一般回頭看向主席台,季東南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笑意在他的嘴角越發肆虐。

    這這這、這是哪一出啊!

    硬著頭皮和季東南跳完了開場舞,她感覺自己似乎脫了一層皮。卻沒想到他仍然不放過她。

    開場舞的音樂結束後,本該是季東南回到主席台,宣佈酒會開始,但這次他卻拖著夏小狸一塊上到了主席台。

    台下一片鴉雀無聲,夏小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拚命想掙脫握著自己的魔爪,可那只爪子卻越抓越緊。

    季東南先是朝台下禮貌地笑了笑:「在酒會開始之前,在下想耽誤大家一點時間,宣佈一件事情。」

    他故意頓了頓,但就連這幾秒鐘的停頓都扣緊了場上所有人的心弦。

    最後季東南舉起握著夏小狸的那隻手,扔下了蓄謀已久的重磅炸彈:「我身邊的這位,就是我現在的女朋友。」

    這是值得紀念的一天,因為在今天,季東南終於發掘出了饅頭的第五種用途。

  



☆、再來二十八碗

「你不記得了?小時候他還來我們家住過一段時間,就是那個許伯伯的兒子啊。成績很好的那個,曉寒那時候總拿你和他比。好像後來他大學跟你是同校,比你大三屆。」

    從下車到家門的一路上,老頭的這段話一直在我腦子裡重播。期間總是會冒出一個戴眼鏡的小男孩,頭髮梳的是整整齊齊的二八分,油亮地我都懷疑他是不是摸了一整瓶發蠟。才小學四年級,每天卻西裝革履,領口仔仔細細地打著一個小領結,說話總是以「理論上來說……」為開頭,每次教我做作業時,我只要提出讓他直接把答案告訴我,他便會從不讓我失望地推推眼鏡,丟出那句「要有嚴謹的治學態度」。

    這和那個不以身家驚天下,便以風流動世人的許大公子真的是同一個人麼。

    二者之間的異同點多得夠填滿整個大西洋了。

    莫瑤其實是見過小時候的許鴻恩的,但是差了這麼多,連我都沒有認出來,她不記得也算正常。

    我扭轉鑰匙,打開門。

    家裡沒有開燈,也沒有空調的響聲,季東南居然不在。

    我一把扯下悶得我臉上幾乎長痱子的口罩,扔在一邊後大口呼吸。

    本來準備好的一套說辭現在全用不上了,白費力氣。

    把空調調到最低溫度後我盤腿窩在電腦面前,開始在網上搜尋關於麗江的各種信息。與早已定下的雲南之旅相距已不到半月了,對於一個沒怎麼出去旅遊過的我,這可是件大事。

    看到雪山,看到小鎮,看到馬匹,看到湖泊,我實在是心馳神往,若能現在就收拾包袱出發就好了,可人生就是有太多羈絆,能想走時就丟下一切一走了之的有幾個,自由的最高境界也只是不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罷了。

    讀著麗江旅遊的各種攻略,我在心裡細細地擬好了一條線路。

    打開文檔,我把擬好的線路和各種備註都寫得清清楚楚,之後保存在桌面上,命名為「麗江小攻略」。

    接著我繼續看起了網友拍的各種圖片,有夕陽中的雪山,有細雨中的小鎮,不知道是實景就那麼美還是網友技術太高,照片實在是美的我心肝肺都打顫了。

    不過讓我連胃一起打顫的是另一組照片,照片裡赫然是各種雲南的美食,最勾得人垂涎三尺的還是雲南最經典的過橋米線。浮著厚厚一層金黃色油的雞湯,薄的幾乎透明的肉片,再加上各種新鮮的蔬菜和菌類,看著這些,我的口水早就流滿一桌子了。

    擦了擦口水,我拿起手機給季東南發了條信息:老狐狸,我想吃過橋米線 >.

    過了半分鐘,屏幕亮起來。

    他回:樓下不是有賣麼,自己去買一下,我現在忙。

    我扁扁嘴,繼續回:我想吃XX路那家的,而且外面好熱。

    發送出去後,我瞪著眼睛等了五分鐘,手機沒有反應,我只好吶吶地將手機放在一邊,繼續欣賞圖片,望梅止渴畫餅充飢。

    中午因為過敏的事我被折騰得本來就沒吃多少,這會也過了幾個小時,肚子裡的東西早已全消化完了,咕嚕嚕地開始叫喚。

    我又看了會網頁,就拿著浴巾去洗手間裡沖了把澡,打算等身上清涼一點就自己下樓去吃點東西。

    剛出洗手間就聽見急促的門鈴聲,一聲未平一聲又起,門口的人似乎等的沒了耐性。

    我把浴巾搭在頭上開了門。

    門外一股熱浪襲來,接著我看到了站在門口的人——季東南汗流浹背微皺著眉,手裡提著兩個袋子。

    我愕然,看著他瞬間失去了言語能力。

    他看著說不出話的我笑了笑:「剛剛幹什麼了,這麼久不開門,米線都要泡爛了。」

    我忙用頭上的毛巾遮住臉:「你不是……很忙的麼。」

    他把兩個袋子交到我手上,換了鞋子朝客廳走去:「忙完了。快來吃吧,你不是餓了麼。」

    米線很好吃,湯汁濃郁,肉片鮮美。雖然我沒有吃過雲南本地的過橋米線,但我覺得我手中的這碗一定也不會差太多。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我一揭下毛巾開始吃米線,臉上的秘密就敗露了。

    季東南捏著我的下顎皺眉察看著:「真的只是過敏?」

    「是啊。」我已經回答過五遍了。

    「芒果?」

    「嗯……」

    他放開我的臉,二話不說跑去廚房將我一冰箱的芒果雪糕全丟進了垃圾桶。

    我忙阻攔他:「唉唉唉,吃鮮果肉才過敏,芒果製品不會過敏的啊!」

    他沒說話,就那麼面無表情地看著我,看著我,一直看到我鬆開他的手,吶吶道:「扔就……扔吧……」

    他就這麼黑著一張臉吃完了一碗米線。

    吃完後在我的強烈自薦下,由我負責下樓去搬了個西瓜上來,他負責一邊看電視一邊吃。

    至此,他的臉才白了回來。

    唉,每天犧牲勞動力將功贖過的人你們傷不起啊。

    吹著空調吃著西瓜看著電視,夏天最大的享受也莫過於此吧,哦對了,加之身邊還坐著對的人。

    吃完西瓜後還是由我負責收拾,終於忙前忙後把茶几也擦得乾乾淨淨後,我癱回沙發上。

    整個過程中季東南都坐在那裡看著我的背影莫名地扯著嘴笑。

    我坐在他旁邊百無聊賴地換了會台,他忽然提出讓我去給他倒點喝的。

    我看著他嘴角殘餘的那抹笑容,心中實在不快,腦子裡忽然想到一個段子,於是努力擺出性感撩人的姿勢,嘴唇半張,捏著嗓子開口道:「coffee, tea, or me?」

    面前的男人倏地睜大了眼,接著屈指放在嘴邊,悶悶笑了起來。

    我氣惱,只准波霸放火,不准平胸點燈麼,隨即推攘起他:「你什麼意思啊你,說清楚,我平胸怎麼了啊,我平胸我驕傲!!!」

    最後,我還是不打自招了。T___T

    聽完我的話他居然一點悔改之意都沒有,反而笑得更厲害了,我更加判定了他已經無藥可救。

    「你自己……咳咳……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我順著他的話朝一邊的鏡子裡看去,寬大的哆啦a夢睡裙罩在身上,頭髮散亂,雙手前撐跪在沙發上,要胸看不出胸,要屁|股看不出屁|股,不過這些跟接下來我看到的相比,簡直不算什麼,我的目光掃向了鏡子裡我的後背——睡裙居然有一大部分被夾在了內褲裡,裙擺滑稽地翹了起來,還大方地露出一截小蕾絲邊拱大家欣賞。

    我趕緊一個翻身窘迫地坐回沙發上,靠著沙發將背後的睡裙狠狠扯出來,然後仔細地裹住腿。

    「色狼!流氓!不要臉!」

    他不怒反笑:「其實剛剛那樣挺好看的,有點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覺……咳咳……」

    「你混蛋!」我一個抱枕飛砸過去。

    他輕而易舉地接下抱枕放在一邊,向我靠近。

    「你、你,你想幹嘛。」我退到沙發角落。

    「對上司不敬,我看你是欠收拾了。」他說著和我的距離越來越近,最後一把將我抱起放在他的腿上。

    我掙扎著要走:「放開我放開我,熱。」

    打鬧了一會,他忽然按住我:「別動,再動就不止熱的事了。」

    我一驚,乖乖停住不動。

    他失笑:「這招對你果然很管用,你就這麼怕麼。可每次過程中,我看你不都挺享受的麼。」

    混蛋,大熱天的,居然還說這種讓人流汗的話。

    「看、看電視。」

    我梗著脖子坐直,拿起遙控器調台,他笑了笑沒有再逗我。

    夏天就是好,讓壞人連欺負人的力氣都沒了。

    週一上班的時候郭茜被單獨叫進了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垂頭喪氣地拿著厚厚的一個文件夾。

    我看見文件夾上的封條,大致明白了。

    那是公司裡機密文件的封條,一般剛開始一個比較重要的案子的時候,為了防止資料洩露,公司會希望越少人掌握這些資料越好,於是就會出現這種文件,這種文件只有拿到文件的本人可以閱讀,也就意味著,不論多苦多累,我都幫不上她一點忙了。

    我同情地看著她:「節哀順變。」

她沉痛地把文件放在桌子上,隨即恨恨指著我:「你你你,夏小狸你這白眼狼,平常你忙得就快斷氣的時候我哪次不是雪中送炭劫富濟貧的!你現在連句安慰的話都不跟我說!」

    我被她的氣勢嚇得連吐槽她成語亂用都忘了,趕緊順毛:「哎呀,總經理現在對你委以重任,這不是對你工作能力的肯定麼,你看他都不把這種東西交給我做,對我不放心啊。」

    她好像更氣了:「他就是捨不得你累,哪是對你不放心!苦活累活都我做!」

    「呃……」我繼續模糊焦點,「你得這麼想,總經理現在把機密文件都交給你做了,不就是認可你了麼,把你當自己人才這樣的啊,多鍛煉鍛煉你好讓你升職啊,他就是打算讓我爛死在這個職位上才什麼都不讓我做的。」

    「真、真的麼。」她終於被我成功動搖。

    「真的!當然是真的!」

    她不確信地打開封條,我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眼神後轉過臉去,自覺地不看那些文件。

    此後的幾天郭茜都埋首奮鬥在那厚厚的一沓文件中,看來真的是大工程,讓工作能力那麼強的郭茜也常常抓耳撓腮以頭搶地。

    這樣過了一周,她一直不停地奮鬥於那份機密資料中。

    這天我忙完了手上的工作,悠閒地看著網頁,偶爾瞄幾眼一邊面紅耳赤的郭茜。

    那邊憤恨地抬起頭來看我,用鼻孔噴著粗氣。

    我幸災樂禍地回頭看向自己的電腦,忽然屏幕下角跳出收到新郵件的提醒,發件人是呆毛。

    呆毛這麼稀有的人居然給我發郵件,我懷著好奇的心情立刻點了開來。

    事實證明樂極果然生悲。

    郵件的內容不長。

    小狸,我失戀了。

    雖然這些年身邊多了很多朋友,但受傷的時候最先想到的還是你們。

    這段感情開始的時候都沒有通知你,分手的時候才來找你,你不會怪我吧。

    唉,雖然我一直在告訴自己我只是不甘心,但這麼多年的感情假不了,他提分手的時候我看得出他也很猶豫,所以我一直不願意放手,但是今天在路上碰見他們,我知道我錯了,我死心了。

    說來說去我還是好不甘心,幾年的青春砸在他的身上,卻換來他和別的女人親密的在街上逛街。

    到現在我也只能和你說說,我身邊那群朋友,哪個不是坐在那等著看我的洋相。

    說完舒服多了,只是覺得心好累。

    不用回復我了,我只是想傾訴一下,你認真地讀了,就是對我最好的回應了。

    呆毛

    看完郵件我心中五味雜陳,呆毛一向是我們幾個裡最樂觀的,每天都活得沒心沒肺,我一直以為她的世界裡只有快樂,所以難以想像她在電腦裡敲出心好累這幾個字時的心情。

    上次一起聚會的那幾個姐妹,每一個現在都是光鮮亮麗,看上去過得很好的樣子,可現在想想,她們私下裡默默地向肚子裡嚥了多少苦水,只有自己知道。

    時光就是一把無情的殺豬刀,把所有稚氣快樂純真善良統統挫骨揚灰。

    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既然她說了不要回復,那我也只好尊重她。

    想了很久,我點開自己的資料,在簽名檔那欄打上了一句話:愛情就像是拉皮筋,受傷的總是不願放手的那個,有時放開手後才會發現天際遼遠,又何止那一片浮雲。

    希望她能看到。

    因為這件事我一直到回家都悶悶不樂。

    季東南似乎也是心事重重,所以並沒有注意到我。

    晚上做好了飯,我和季東南在餐桌上相對而坐。

    客廳裡只有電視裡那些煽情的台詞在迴響,我們兩都是悶頭吃飯,一言不發。

    最後實在受不了這種沉默,還是由我充當尷尬消滅小分隊隊長,率先開口:「去雲南的時間到底定了沒啊!我都等了好久了。」

    「你上次說一個月左右的,馬上就要到了唉。」

    「我前幾天查了好多麗江旅遊攻略哦。」我回想了一下,開始扳著手指背出我打進文檔裡的那些攻略,「唔,你上次說只有三四天時間,所以遠的地方肯定去不了了,我們可以在麗江城市裡逛逛,還有兩個古鎮一定要去看看,雪山是肯定不能錯過的,虎跳峽也可以去看一看。如果你是在昆明開會的話,我們可以在昆明也玩一天。對了,你還沒跟我說具體是在哪開會呢,我也好安排安排。」

    他忽然放下碗筷,斟酌著緩緩開口:「小狸,雲南,我們這次,可能沒辦法去了。」

☆、再來二十九碗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我這二十幾年活過來,不順心的事千千萬,早已習慣了,這點又算得了什麼。

    季東南臉上的表情隱忍不發,微皺著眉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我失笑:「我都沒哭呢你怎麼一副要哭的樣子,不能去就不能去唄,以後機會多的是嘛。」我安慰他也安慰自己。

    緊擰的眉終於鬆開,他臉上表情又恢復如常,再度拿起碗筷:「嗯,吃飯吧。」

    吃完飯我抱著浴巾又跑去洗了把澡,每到盛夏,我就像得了洗澡強迫症一樣,每天一閒下來第一件想做的事就是洗澡。

    頂著濕嗒嗒的頭髮從洗手間裡走出來,我在客廳裡到處找吹風機,但遍尋不果,只好走去書房想問問季東南看見沒有。

    門無聲地推開一條縫,透過門縫我看到的是一個微微僵硬的背影。

    他正坐在電腦桌前,屏幕上打開的是我下午保存在桌面的那個旅遊攻略。

    我動了動嘴唇,聲音卻只懸在喉嚨裡,被心中一陣酸澀阻攔,怎麼也衝不出去。

    其實我很想對他說,只他一下內疚的蹙眉,我便願意原諒所有,這點微不足道小事又算的了什麼。

    默默在門口站了很久,直到腳都要生了根,我才一把推開門,在他驚異的回眸中朝他撲過去。

    我側對著屏幕坐在他的腿上搖晃,餘光掃見他快速地將文件關閉,並收拾好表情。

    耳邊就是他倉勁有力的心跳聲,我更貼近他的胸,甜甜開口道:「老公,我想吃西瓜,要冰的~」

    他身上的肌肉明顯一僵,心跳驟然間急促起來:「你叫我……什麼?」

    我偷笑:「唔,老公啊,你不喜歡麼?」

    「喜歡,怎麼會不喜歡。」

    他失神地拿起桌上的梳子一下下梳理著我的頭髮,直到頭髮都快被他梳干了,才回過神來:「下樓去買西瓜吧,應該還沒關門。」

    「好。」

    不知道是不是天太熱的關係,即使我每天吃那麼多冰西瓜,晚上仍然睡不安穩。

    好吧,我承認前一句話的後兩件事毫無關係,真正導致我睡不安穩的原因是這幾個晚上床上都只有我自己一個人。

前幾天季東南告訴我公司最近著手的那個案子比較棘手,一時半會他都會比較忙,很有可能大半夜也要工作,怕打擾我睡眠所以最近都不住我家了。

    最近整個公司都忙得焦頭爛額了,我當然知道他不可能閒的下來。

    於是作為一個矜持的懂事的通情的達理的蕙質蘭心的秀外慧中的賢內助,我怎麼能說不。

    但是事實告訴我,他不來其實更打擾我的睡眠。

    經過幾個晚上的輾轉反側夜不能寐,這天我頂著兩個大黑眼圈爬起來去上班。

    剛走到辦公桌前,郭茜就指著我大叫:「矮油!快來人啊!熊貓從動物園跑出來了!」

    我狠狠白她一眼。

    沒想到她更來勁了:「熊貓也會翻白眼了!物種再進化不是夢了!」

    前兩天她才將那份機密的檔案全數整理完畢,這幾天雖然也忙著跟著季東南去參加會議,但好歹也多了點喘息的時間。

    誰想到這小妮子居然用多出來的這點喘息的時間來譏笑我。

    平常被*oss欺壓就算了,這年頭連小羅羅也騎到我頭上來了,怎麼能忍。

    我面無表情,淡淡道:「下午不是要開高層會議麼,你都準備好了?季總讓我通知你,會議資料至少要準備三十頁,少了一頁,這個月獎金就拜拜了。」

    嘿,在老狐狸身邊呆久了,有樣學樣我還是會的。

    郭茜的氣焰霎時矮了半截:「真的假的啊,季總還沒來上班呢,假傳聖旨是死罪。」說著還做了個抹腦袋的動作。

    我拋了個無所謂的眼神過去:「信不信由你。」

    接下來只見她啃著筆尾天人交戰良久,面部表情可謂古今少見之豐富。最後一副決絕的表情,壯士斷腕般從抽屜裡取出一份文件,扯著頭髮開始翻閱。

    我內心憋笑,可這會若笑出來就前功盡棄了,於是只好繼續強迫自己繃著臉。

    不久後來上班的季東南從電梯裡走出,我和郭茜齊齊站起向他頷首。

    雖然我和他的關係早已眾人皆知,但工作歸工作,該怎麼做還是得怎麼做。

他微微點頭,路過我們時看了眼郭茜鋪滿文件的辦公桌,停下腳步看向手腕上的表。

    「不用這麼拚命,下午的資料大致整理一下就可以,幻燈片已經做的很詳細了。」

    「知、知道了,總經理。」郭茜僵硬地把一桌子的資料都扒到一起,然後理整齊。

    季東南滿意地繼續朝辦公室走去。

    我沒想到郭茜這麼能忍,一直等到季東南走進辦公室的關門聲響起,她才撲過來掐住我的脖子,大吼:「受死吧夏小狸!」

    「你怎麼也跟季總學會騙人了!而且還學的有模有樣的!~~o(>_

    「我這是被欺負多了,生理自動模仿了。」

    她終於放開我:「算了算了,看在你是我戰友的份上,饒你不死。」

    「謝郭女俠不殺之恩,小的沒齒難忘。」

    「既然這麼感激我,就去給我倒杯冰水吧,本女俠渴死了。」

    「小的這就去。」

    我笑著接過她遞來的杯子,也帶上自己的杯子,去茶水間接了兩大杯冰水回來。

    將接回來的冰水擱在她桌上,我的視線被文件夾裡露出一角的資料所吸引,上面赫然寫著泰安兩個字,那是付煙家公司的名稱。

    郭茜接過杯子後不著痕跡地把資料向文件夾裡塞了塞。

    我端起自己的杯子朝她笑笑,回了座。

    下午的時候季東南帶著郭茜方堯去三十六層的會議室開會,四十二層的辦公室門前只剩下我一個人看家。

    正當我百無聊賴間,電梯叮地一聲停在了這一層。

    從電梯裡走出來的是一位我沒想到的客人——任海燕。

    我站起身迎了她過來,她身後跟著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應該是她的助理。

    想也知道她一定是來找季東南談公事的,以前老頭就很信任她,公司裡很多事情都交給她處理,後來結婚之後,更是把百分之五的股份都轉給了她。

    將她迎進辦公室後給她倒了杯茶,我準備退出去,她卻叫住了我。

    「還有什麼事嗎?」

    「你最近好嗎,你爸爸很關心你。」

    「挺好的啊,老頭呢?」

    「呵呵,你好他就放心了。他,身體也很硬朗,不用擔心。」

    「那就好,您先在這坐一會,季總應該馬上就開完會了。」

    「好的,你去忙吧。」

    我剛出辦公室的門,就見季東南幾個人向我走來。

    都到他面前,和他說了一下有客人來訪的情況,他點了點頭說知道了,臨進門前囑咐郭茜過一會送杯咖啡進去。

    我回到座位坐下,見郭茜趴在桌子上一臉的垂頭喪氣,便問她道:「怎麼了,會開的不順利嗎?」

    聽了我的問話,她把臉埋進手臂裡:「唉,別提了,老闆讓我上去介紹,我本來就說不順溜,然後每次一卡詞季總就瞪我,越瞪我越卡,到最後,唉……幸好付董……」說著她突然頓了下來,好像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什麼,抬起頭來看我。

    「付董怎麼?」我若無其事地繼續問。

    我既已經知道了是和泰安合作的項目,那付煙的父親親自出現在我們公司的會議上也沒什麼好驚訝的。

    「付、付董沒有不高興,還安慰了我幾句……」

    「哦?那看來他人還不錯麼。」

    「嗯,是……蠻不錯的。」

    本來打算和她隨意聊幾句,不想聊完之後她卻一副欲言又止地樣子盯著我,盯地我後背發毛,只好又問她:「怎麼?」

    「小狸……小狸姐……」她握起我的手腕噁心地左右搖晃著。

    「到底怎麼了,放開我放開我。」

    「兄弟求你件事,你一定要幫我啊。T __T」

    「說。」

    「那個,你、你千萬不要和季總說我說漏嘴告訴你付董來過我們公司的事噢。」

    「為什麼?」其實本來她不這麼說,我也沒什麼感覺,她這樣,我反而好奇起來了。

    「因為,唔,季總好像不大想讓你知道我們和泰安合作的事,啊!」一說完她趕緊摀住自己的嘴,又說漏嘴一件事。

    「知道了,我不說,行了吧。」

    「嗯嗯,我以後再也不說你是熊貓了。」

    = =|||

    過了很久,直到我們快要下班的時候,季東南才送任海燕從辦公室裡走出來。

    二人道別後任海燕向我走來。

    她面色似乎不善,不知道是不是和季東南談崩了什麼。

    走到我面前後她勉強地扯出一抹笑:「我先走了小狸,你照顧好自己。」

    「好的,您慢走。」

    目送她離開後郭茜立刻湊了上來:「小狸,你認識她啊?她不是那個夏董的秘書麼,很厲害的那個,上次還拒了我們一個案子呢。」

    「呃,是麼。我父親和她有點熟。」我不想糾纏於這個問題,於是只模糊地帶過。

    燥熱的一天又這麼過去了。

    下班的時候季東南沒有送我,他說要留下來加班,讓我自己先回家,所以我只得一個人慘兮兮地在三十幾度的高溫下,擠著蒸籠一樣的地鐵回家去了。

    回家後玩了好一會電腦,開始收拾家裡。

    在書房裡看到那個我本打算帶去雲南的行李箱,心裡有點不是滋味,又把它塞回了櫥櫃的頂上,眼不見為淨。

    期間又把在外面晾了快兩天的衣服收了回來,細細疊了起來。

    其中好幾件都是他的衣服。

    全部收拾完畢後看著整潔的房間一陣神清氣爽,想想以後常常收拾其實也不錯。

    一個人的時候實在懶得做飯,大熱天的在廚房忙活一個小時半個小時的,熱的滿頭大汗又一個人孤零零的吃飯,太悲慘了,於是我決定去外面尋找尋找人煙,消除一點空虛寂寞熱的感覺。

    樓下小區裡的小餐館不少,但我還是一眼看見那家雲南米線管就鑽了進去。

    不單單是因為它的店裡面看起來很涼快,還因為我覺得吃著米線應該能感覺充實一些。

    事實再一次與想法背道而馳了。

    米線吃進肚子裡,胃被填飽了,可是心卻更加餓了。

    最後喝了口湯,我破天荒地丟下一張整錢告訴老闆不用找了,然後飛奔回家。

    在家裡拿起疊好的他的幾件衣服,我不再猶豫,用袋子裝好後便出了門。

    又是在地鐵上的半個多小時的煎熬,幸好地鐵裡空調打的夠足,我才沒有變成人肉燒烤。

    站在那扇熟悉的門前,我心裡突如其來地生出了幾分侷促。

    最後還是從包裡掏出鑰匙扭開了門。那是前段時間季東南給我配的鑰匙。

    客廳裡燈開著,我心中慶幸他在家。

    走進玄關,我把手中的袋子輕手輕腳地放在地上,換上拖鞋。

    當我的手再觸到紙袋的時候,房裡忽然傳來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人的。

    隨之而來的是說話的聲音。

    一個模糊的女聲不知道說了些什麼,語氣有些激動,離得太遠我聽不清。

    接著是季東南低沉的聲線:「我既然已經答應你,就會做到。」

    「是麼?」

    「嗯。」

    腳步聲越來越近,女子的聲音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熟悉。

    「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咯,東南哥。」

    終於兩個人同時出現在了我的視線裡,季東南和……付煙。



☆、再來三十碗

我就保持著這麼一個滑稽的姿勢,出現在了那兩個人的面前。

    「哈、哈嘍。」

    他們同時僵住了臉。

    為了避免冷場,我只得在自己比他們還僵的臉上扯起一抹牽強的笑。

    反應最快的自然是付煙,她親暱地走上來挽住我的手臂:「小狸姐姐,最近好久都沒見了。」

    「呃,是啊……」

    「你都不來找我,過幾天一起去吃飯吧。」她搖晃著我的手臂嗔怪。

    我被她搖得頭昏腦脹,只得點頭說好。

    「我想吃海天家的大閘蟹好久啦,你一定要陪我去哦,還有湘菜館的剁椒魚頭,還有……」

    付煙自顧自在一旁說的開心,我和季東南俱是看著對方一言不發。

    可能終於感受到了我們之間沉默的氣氛,她停下言語,目光在我和季東南間來回掃視一會,忽然彎下腰去拉了拉我帶來的紙袋。

    「咦,這是什麼呀?」

    我眼睛仍是盯著面前的男人:「哦,季總丟在我們家的衣服,我幫他送過來的。」

    聽到「季總」兩個字時,季東南的眉間忽地一皺,眸中寞落的神色一掃而過,之後轉開了眼不再看我。

    「這樣啊。唔,哎呀,我還有事,就先走了,你們聊。」付煙鬆開我的手,向外走出幾步,又轉了回來:「東南哥,玩的開心。哦,還有,別忘了我們說好的事。」

    說完朝季東南眨了下眼,笑著走了。

    她走後我們依舊僵在門口,我等著他說些什麼,可他卻遲遲沒有開口。

    既然他不想開口,我再磨下去也毫無意義。

    我將紙袋向他推了推:「季總,衣服我都給你收拾送來了,我先回家了。」

    「為什麼會突然送這個過來?」

    「我覺得你這麼忙,應該沒有時間再來了。」只是想你了啊……

    說完我轉身就向外走去。

    他從身後一把捉住我的手腕:「這就走了?」

    「嗯。」我看了看窗外,「也不早了。」

    他順著我的目光看了眼將黑的天際:「我送你,這麼晚了一個人走不安全。」

    「不麻煩你了。」我將剛換了一隻的鞋子再換回去,抬頭對他一笑,「我一直不都是一個人麼,習慣了。」

    他怔在當下,之後手緩緩鬆開,我沒有支撐點的手臂從他手中滑落,心情也隨著手臂劃出向下的拋物線,直跌落到谷底。

    最後他皺著眉扯下我的包,帶著走進屋裡:「在這等我,我去拿鑰匙。」

    我在原地掙扎許久,最後還是邁不動出門的步子。

    這也許是今年N市最悶熱的一天,我坐在季東南的車裡,悶的眼睛都出了汗。

    「哎呀,好熱。」我一隻手扇著風,另一隻手抽了一張紙回來。

    車正好在路口停下,紅燈。

    「空調已經開到最低了。」

    「嗯,還是熱。」我抬眼看他。

    對上我眼的一瞬間他倏地皺眉,鬆開我的手快速啟動車子,轉道後快速行駛,之後隨著尖銳的摩擦聲,車身幾乎傾斜,轉彎時幾乎與幾輛奔馳而過的車擦身而過,最後停在了一條安靜的路邊。

    車停穩後我猛拍胸口,差點就吐了他一車。

    他搖下車窗點燃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

    不知窗外有什麼吸引他的,他就這麼支著頭望著窗外吸煙,吸了很久很久。

    我的思緒隨著他手中的煙頭一明一滅,再隨著被吹散的煙灰飄落在塵埃裡,無言的寂靜最是難耐,胡亂搪塞也好過一個字都不解釋。

    煙頭終於燒到尾端,在同樣橙黃色的路燈光中被掐滅。

    他轉過頭來,眉間卻仍是緊皺著:「小狸,你信我嗎?」

    我被他如琥珀般靜謐的眼神蠱惑,微微點了點頭:「信。」

    他眉頭舒展:「小煙只是來我家拿東西的,上次搬家的時候漏了些東西。」

    周圍草叢裡細碎的聲響愈演愈烈,最後轟鳴到要震破我的耳膜:「真的麼?」

    他冰涼的額頭觸上我的額頭,雙眼直視著我:「嗯。」

    笑容突破最後的防線掛上我的嘴角:「季東南。」

    「嗯?」

    「我想吃冰西瓜了。」

    他緊抿的嘴角終於也舒緩出一個弧度:「好,現在就去買。」

    「要冰的。」

    「嗯。」

    「要特別特別冰的。」

    「嗯。」

    「要特別特別特別冰的。」

    「嗯。」

    那一晚的記憶就帶著很多「特別特別特別」和他嘴角愈發擴大的弧度在我腦中駐足。

    第二天是週末,我照舊睡到日上三竿。

    昨晚季東南還是開車回了家,最後留了話說週末也會很忙,讓我自由活動。

    一睜眼我就看見在床頭一閃一閃的手機,伸手拿了過來。

    兩個未接電話,許鴻恩打的。

    我躺在床上給他撥了回去。

    「喂。」

    「喂,許公子?」

    「冰激凌火鍋,來不來?」

    「來!!」

    不用看我也知道這時的我眼睛一定發著幽綠的光。

    有什麼是能比坐在涼爽的店裡吃著涼爽的冰激凌涼爽地看著窗外的路人在烈日下奔波更涼爽的事嗎?沒有了啊。

    我最近真是越發邪惡了,果然邪惡的病毒是能夠傳染的。

    「許公子,你怎麼會突然請我來吃這個好東西啊。」我嘴裡塞著滿滿的冰激凌,艱難地開口。

    「夏天了麼,熱啊。」

    熱你還和你身邊那個美女靠那麼近,摩擦生熱不懂啊,雖然她穿的是很少。

    既然排除了他會突然丟個重磅炸彈給我的可能,我就更能放心吃了。

    可為什麼我的生活總是在對身邊人錯誤的認知中延續。

    他攬著身邊的陌生美女,笑著開口:「小狸,要不要試試做我女朋友?別的不敢保證,但一定不會讓你哭。」

    「咳咳咳,咳咳。」我被一顆西瓜子嗆地差點厥過去。

    他身邊的陌生美女卻像是什麼都沒聽到一般,神色絲毫不變,繼續柔媚地一口一口餵著他冰激凌。

    「不、不用了。」難道要我以後也像她一樣麼,我可做不到。

    「怎麼不吃了?」

    「呃,你不會和我說吃了你的冰激凌就是你的人了,不行也得行吧?」

    他失笑:「開個玩笑而已,你放心吃吧,我怎麼會逼你。」

    我疑神疑鬼地又低下了頭,天大地大,冰激凌最大。

    「要不要來我公司工作?待遇一定比在康博好。」他繼續瞇著眼丟炸彈。

    我放下手裡的勺子:「許公子,你這個話題一點都不涼爽。」

    他再接再厲,伸出一個巴掌:「來我這,月薪給你這個數,不算獎金。」

    我把伸到我面前的手拍開:「別開玩笑啦。」

他看著我的眼神忽然變得複雜,隨即又換上一抹玩世不恭的笑:「錢都打動不了你了,想不到季東南的魅力這麼大。」

    我含著勺子轉開臉。

    「對了,想起來我是誰了沒?」他忽然前傾身體,靠近過來。

    「啊!你不說我都忘了!我想起來了,那個嚴謹的治學態度嘛。」

    「噗,你還記得那種事情啊。」

    「當然,印象之深刻,嘖嘖,無法忘懷啊。」

    「你就想不起點別的什麼了嗎?」

    我一臉迷茫,除了小時候他在我家住過那段,再記不起其他了。

    他重新靠回椅背上:「算了,你記起我是誰,也不枉我請你吃這頓了。」

    我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

    吃完後許鴻恩似乎終於想起來身邊還有個默默無聞的長髮美女,摟了摟她:「上次給你定做的手鏈還沒拿,現在去拿吧?」

    長髮美女一臉欣喜,重重地在許鴻恩的臉頰上親了一下:「好的,親愛的。」

    「陪我們去一下吧,小狸?繞一下就送你回家。」

    「哦,好的。」

    就繞點路,總比我自己擠地鐵回家好,況且人家都請我吃好東西了,吃完就拍拍屁股走人也不好。

    車停在一家奢華的首飾店門前,我解著安全帶準備下車,卻見許鴻恩拉手剎的動作忽然滯了滯,然後放開手剎伸手把我的安全帶重新扣上。

    做這一系列動作的時候他都低著頭,我看不見他的表情。

    「這麼熱,還是先送你回去吧,把你熱到了楊阿姨要找我算賬的。」

    待到他終於抬頭時我看見他臉上不自然的微笑,心中的疑慮消除不去。

    忽然一抹熟悉的黑色闖入我的視線,我正要轉頭去看,後腦卻忽然被人緊緊箍住,微涼的唇就這麼緊貼到了我的唇上,混雜著巧克力冰激凌甜膩的味道令我幾乎窒息。

    我瞪大了眼用力推開許鴻恩,不可置信地使勁擦著自己的嘴。

    周圍始終有一抹讓人無法忽視的感覺纏繞著我,我開始左右尋找,終於在首飾店門前的黑色轎車旁看見了一瞬不瞬盯著我的季東南。

    我張口欲叫他,才發現自己在車裡,這樣他根本聽不見。他轉過了頭不再看我,我急躁地去解安全帶,但手卻怎麼都不聽使喚,不停地顫抖,翻來覆去也解不開簡單的安全帶。

    當終於成功解開,手腕卻忽然被許鴻恩按在座椅上,緊緊地,死死地。

    我動彈不得,只得無聲地向他求助,眼中一圈一圈地湧出眼淚。但最終,我能做的也只是眼睜睜看著跟在他後面從車裡走出的付煙,和他攬著她走進首飾店的背影。

    我無力地靠在椅背上,低頭去看被許鴻恩緊箍後留下的紅印,水滴不斷滴在泛紅的手腕上,止不住,停不了。

    天氣根本就不像夏天,冷地我發抖。

    他轉身之前的眼神,像是帶著倒刺的尖牙,深深扎進我的肉裡,拔出時翻起一片血肉模糊。

    心中像是被人挖空,只剩下一片空洞。

    有紙巾從我的身側遞來,我沒有伸手去接:「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

    他乾脆自己替我擦了起來:「我不會害你的,相信我。如果說誰是這世上最無法看到你哭的人,那一定是我。」

    我搖著頭,散落的頭髮遮住我的視線,聲音因為哽咽而斷斷續續:「我……我不會……再相信你了。」

    他的動作一頓,將紙巾塞進車裡的垃圾桶內,放開了手剎:「送你回家吧。」

    到了樓下我連道別都沒有說,下車重重甩上車門後就奔上了樓。

    趴在床上,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掉了下來,然後就再也停不了,怎麼也停不了,枕頭上濕開了一片。

    哭了一晚上,心情就像是雨後的空氣,無論多麼悲傷,依舊是清新了很多。

    我洗了把臉,走到陽台上想吹吹風,剛拉開門,視線便被一抹寶藍色吸引。

    駕駛座上還坐著人,後排已經沒了人。車窗開著,窗口閃爍著橘黃色的微光。

    我放在門把上的手頓了頓,還是把它再次關合。之後關了家裡所有的燈,抱膝坐在房間的窗台上。

    一抹頎長的身影從車中走了出來,直盯著我家的樓層。

    我又向窗簾後縮了縮。

    他站在樓下仰頭看了很久,距離太遠,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他最後轉身離去的背影卻和某人重合在了一起,這讓我更加的冷,抱著腿坐在窗台角落瑟瑟發抖。

    最後的最後,我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的床上,怎麼昏昏睡去的。

    週日我也是渾渾噩噩地過了,唯一支撐我的信念便是週一就能見到他了,沒有什麼是解釋不清的,即使死也要死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終於被我挨到了週一,走到辦公桌前剛坐下,就見倒水回來的郭茜表情古怪地看著我。

    「怎麼了?我臉上有髒?」

    「不是,我昨天收到季總郵件,說,說你從這周起放大假,你是來拿東西的嗎?」

    我愣在當下,機械地搖了搖頭。

    「呃,我昨天還因為這個原因跑來公司加班了,你要不要,進去問問季總啊……」

    「好。」

    站在紅木大門前,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心跳的聲音自己都聽得一清二楚。

    深吸一口氣,敲響了面前的門。

    「進來。」深沉無瀾的聲音從門的另一邊響起。

    我握住把手,停滯片刻後,旋開。

    季東南正坐在沙發上,喝著濃濃的咖啡。在我的記憶中他是從來不喝咖啡的。

    「季總,我有話想和你說。」

    「坐吧。」

    在他面前坐下後,我再也等不了一秒,急切地開口:「我聽郭茜說我這周開始放假。」

    「嗯,昨天剛決定的,還沒來及通知你。」

    「為什麼?」

    「你需要休息。」

    說這些話的時候,他始終沒有看我,低著頭,使我看不真切他的臉。我想他一定是誤會了什麼,並且誤會地非常離譜。

    「昨天,不是我,是許鴻恩他,我不想的,我後來想和你解釋,可是你已經走了,你一定不會相信我的……」我說的急,已經組織不好言語,但只想著一定要解釋清楚。

    忽然身邊的沙發一沉,他坐在了我的身邊,打斷我:「我信,你說的我都信。」

    三天以來,我第一次真心地笑了出來:「謝謝你。」

    他越來越靠近我,我眨了眨睫毛,微微闔眼,不作任何抵抗。

    在離我的唇還有一厘米的時候,他停住,帶著咖啡味苦澀的呼吸不斷擦過我的唇角,良久,又坐了回去。

    靠回椅背上他許久不語,只仰頭望著天花板。

    我雙手緊握放在膝上,沉默地坐著。

    不知過了多久,他從背後伸手輕輕揉著我的頭髮。

    「小狸,我們分手吧。」

    原來錯得離譜的人,是我。



☆、再來三十一碗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裡的,當我再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站在了自己家的門口。

    一路失魂落魄,過街時連信號燈也沒有想著去看,卻這麼安安全全地到了家。站在川流不息的路邊時,有一瞬間我甚至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希望就這麼衝出來一輛車,在措手不及的時候便讓我失去意識,哪怕醒來後要在病床上承受難以想像的痛苦,我也覺得那比現在這樣強。

    季東南對我的所有溫柔體貼,讓我堅信自己緊握了足以有恃無恐的籌碼,可我卻在安逸中失去了辨別真偽的能力,就像被放在冷水中開始蒸煮的青蛙,當被水燙到皮開肉綻時,才發現自己身處險境,可時機已過,早已失去了逃跑的機會,等死便是唯一剩下的路。

    直到彌留之際,我才發現,自己的腳從來沒有那麼小,怎塞得進這如此難得的水晶鞋。

    灰姑娘的童話也只是說說而已,現實中等待你的,往往是意料之外的陷阱,你最信任的人,卻親手將你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我多希望自己還是個不懂世事的孩子,擦破皮的膝蓋總比傷痕纍纍的心容易癒合些。

    但人總是要向前看,世上沒有到來不了的明天。

    明天這兩個字蘊含了太多的也許,也許明天一切都忽然改變了,也許明天他就會回來找我,也許明天會發生好的事情,也許明天,我會發現這一切只是一個夢。

    如果真的只是一個夢,那再好不過。

    這麼想著,我癱在床上,緊閉著眼睛強迫自己進入睡眠。

    命途不順的時候,連睡覺都變成了這樣奢侈的事情,平常那個總也睡不夠的我不知何時早已不見蹤影。

    瞪眼望著天花板,我忽然發現自己的眼睛居然那麼幹,連一滴淚都沒有。

    原來心空洞到一個地步,真的會連眼淚都流不出來的。

    我在床上一直趴到天黑,直到四肢都麻木了,才勉強坐了起來。

    我沒有開燈,在黑暗裡抱膝坐著,不知是因為暗沉的夜色更能夠讓人冷靜,還是因為沉澱的時間已經夠久,一些細枝末節逐漸在腦中浮出水面。

    這幾天裡我始終沉浸在急於向他澄清誤會的情緒中,卻恰恰忽略了一些顯而易見卻很重要的東西,比如那天在他家裡遇到付煙,他說她是回去拿東西,可付煙走的時候手裡連一個包也沒有,比如他說他週末因為工作的事情會很忙,可是他卻有那麼多時間陪她去逛首飾店,比如他那樣能將事情看到透徹的人,卻怎麼會如此容易就誤會了我和許鴻恩。

    早已顯現的蹊蹺處全攤開在眼前,可我也依舊沒有絲毫如釋重負的感覺,因為被拋棄了依舊是事實。

    我討厭自己這副自憐自艾的樣子,卻無力去改變,這使得我更加厭惡自己。

    腦子裡亂糟糟地轉著,肚子卻不應景地叫了起來。

    也是,一天都沒有吃東西了。

    我爬起來勉強給自己下了一碗泡麵。

    坐在桌前,看著碗裡彎彎曲曲的泡麵,腦子裡卻又冒出了那次分面吃的場景,筷子尷尬地停在那裡,再動不了一分。

    最後一整碗泡麵還是全進了垃圾桶。

    我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也會變成這樣,為了一個人傷心,為了一個人魂不守舍,為了一個人茶不思飯不想。

    不想再讓自己亂想,我開了電腦打算找點事情做做。

    開機後QQ自動登錄,忽然看見前幾天為了呆毛而換上的那句簽名檔。

    愛情就像是拉皮筋,受傷的總是不願放手的那個,有時放開手後才會發現天際遼遠,又何止那一片浮雲。

    我現在是不是也該放手了呢,可為什麼心中總有個不可忽視的聲音,它一直在告訴自己,眼前的這區區一片浮雲,遠比無邊的天際更加珍貴。

    放手麼,哪是這麼容易的事情。

    隨著電腦運行的聲響,不知道從哪裡生出了幾分倦意,加上肚子空空如也,身上更加沒有力氣了,於是關了電腦,重新躺在床上。

    一覺醒來,腦子清醒了許多,心中也更加能夠接受事實了。

    既然是帶薪假期,休息休息也不錯,況且我也盼了很久了。

    忽然想起前段時間有一份文件我做了一半,昨天交接時由於精神恍惚,也忘了和郭茜提起,想想我不在了,她身上的擔子也是重了許多,我自己在家也沒什麼事,找點事做做也好分散下注意力,於是在電腦裡找到那份文件,打算這幾天繼續整理整理。

    昨天一天沒有吃飯,今天肚子餓得更加清晰,空空的胃磨地我生疼。

    我簡單吃了些東西,窩在餐桌旁拿著手機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給莫瑤發了條消息。

    我和季東南分手了。

    直白地發過去之後握著手機等了很久,半點反應都沒有。

    莫瑤一定是生氣了,曾經她那麼認真的警告過我要小心注意,我卻全當耳旁風沒有聽進去,現如今傷心難過了,才跑去想找她尋求安慰,真是妄想。

    連莫瑤這最後一根浮木也沒有了,我只好靠自己。

    想要真正站起來,就必須靠自己的雙腿,不是麼。

    無力地做在電腦前,漫無目的地握著鼠標在網上亂逛,感覺看了很多卻其實一個字也沒有看進去。

    忽然網頁邊的一個小標題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玩俄羅斯方塊10分鐘就能讓人忘卻痛苦】

    我不由自主地點了進去。

    帖子很短:

    美國西北大學精神科專家發現:玩「俄羅斯方塊」時,由於要將方塊到處移動,整個大腦都參與進來;此時,負責感官信息,也就是儲存痛苦的那部分資源得到佔用,從而達到忘卻痛苦的目的,並能防止痛苦的記憶再次出現;玩10分鐘就能起到效果。

    雖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我現在就像是溺水的人,哪怕只是一根水草,也會掙扎著去握住,任何求生方法,哪怕再不切實際,也會鍥而不捨地去嘗試。

    隨便從網上下了一款俄羅斯方塊的遊戲,我玩了起來。

    玩了十多年的遊戲,自然是得心應手,剛開始只是不經意地操作著左右鍵,但漸漸的注意力開始向遊戲上集中。

    有那麼幾分鐘,我似乎真的忘了一直縈繞在腦子裡的事情。

    嘗到了甜頭,我對那篇帖子上寫的話又多信了幾分。於是更加集中地逼迫自己認真玩著遊戲。

    時間居然真的過得很快,我再去看電腦右下角的時間的時候,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時間顯示已經變成了下午。

    路過餐桌去廚房的時候,我忽然看見早上留在餐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著。

    難道是莫瑤回復短信了麼。

    我拿過手機點了開來。

    不是莫瑤,是銀行發來的短信,我想了一想,今天確實是每個月老頭匯錢給我的日子,可是當我把信息向下拖,看見匯款數目時還是愣了一愣。

    怎麼會這麼多。

    要說平常匯的也不算少,但也只是每個月幾千的匯,可這次……

    我細細數了四遍,是三十萬沒有錯。

    不知道老頭是怎麼了,難道是因為前幾天見了一面嗎,見一面就給這麼多錢,不至於吧。

    帶著不解我撥通了老頭的私人手機,居然是關機狀態。

    不過他身家那麼多,膝下又只有我一個孩子,高興起來給這些錢對他來說應該也沒什麼吧。

    我現在自己還沒從壞心情中脫身,哪管得了他為什麼突然給我這麼多錢,於是放下手機繼續朝廚房走去。

    吃了飯之後連碗都沒有洗,我的屁股就又粘在了電腦前的椅子上。

    我就像吸毒者一樣依賴著這個遊戲,我懼怕離開它之後逆襲到心上的那種孤獨感,這種感覺讓我更加體會到自己的無力,它會讓我窒息。

    很快到了傍晚,我不知道玩了多久,只覺得手指非常酸痛,但還是不願意停下來。

    與其說不願,其實不敢更加貼切。

    手機再次響了起來,我頓下遊戲去拿手機。

    這次跳在屏幕上的字是明晃晃的莫瑤兩個字,我急忙按下確定鍵,信息只有一句話:

    吃飯了嗎?給你買兒童套餐了。

    人就是這樣,哪怕你覺得自己的淚水早就已經乾涸了,也依舊會有那麼一些時刻不知不覺眼淚就這麼決堤了。

    手裡的手機屏幕越來越模糊,最後大滴大滴的水珠濺在上面。

    我抱著這條不痛不癢的短信哭得不能自已。

    這大概就是朋友,總是能輕而易舉就穿透你的最後一層心房,無論說出的話怎樣無關痛癢,卻還是能讓你感覺溫暖到無以復加。

    我手忙腳亂地給她回了兩個字:等你。

    雖然知道莫瑤不生我的氣了,但還是不想讓她看見自己狼狽的模樣,我瞪著鏡子裡的自己,努力止住不斷湧出的眼淚,最後取了條毛巾裹著幾塊冰塊敷在眼睛上消腫。

    天色有些暗的時候門鈴終於響了起來,我立刻從椅子上衝了出去。

    把莫瑤迎了進來,我故意嗔怪:「你不是有鑰匙麼,幹嘛不自己開門啊。」

    「開個門能累死你啊,沒看我拿著這麼多東西麼。」

    「你講話語氣越來越像我媽了,嘿嘿嘿。」

    她白了我一眼:「我要是生出個這麼笨的女兒我就把她掐死。」

    我屈服於她的淫威,不敢反駁,只得嘟嘟囔囔地接過她手中的袋子拿去餐桌。

    把炸雞都攤開放好,我坐在桌邊等她。

    她走過來時忽然在我面前放了個東西,我定睛一看,是一個長著兔耳朵的機器貓鑰匙鏈。

    「你不是一直想要這個的麼,我今天特意跟收銀小姐要的,我說我朋友失戀了,她聽了就給我了。」

我看著眼前的鑰匙鏈皺眉,鼻頭一股濃濃的酸澀感散了開來。

    「吃不吃了啊。」莫瑤拿著一塊炸雞看我,「都給你送貨上門了,還磨磨蹭蹭的。」

    「嗯。」我點了點頭拿起雞翅往嘴裡送,極力把眼淚圈在眼裡,不讓它掉下來。

    一邊吃莫瑤一邊主導著話題的走向,都是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最後她放下手中的杯子,頓了很久,說:「你……和他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想了想,還是笑著說:「沒什麼,天氣太熱了,兩個人在一起更熱。」

    聽了我的回答她卻什麼驚訝,只是繼續安靜地喝汽水。

    我呆呆地盯著她手中沾滿水汽的杯子看,直到水見了底。

    我以為她就這麼不說話了,她卻忽然開口:「我以前和你說過不要太過信任這個男人,顯然你沒有聽進去,不過我不怪你,戀愛中的女人都是沒有智商的。但現在你也該看清楚事實了,該怎麼做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季東南還算有點良心,給你放了長假,你在家呆著就不用見到他了,這樣總好過天天見面。但無論怎麼樣都不該再原諒他或者相信他了,一個捨得傷害你的人,是不只得托付的。這段時間你多散散心,也別把這些事看得太重了,這世上沒有人比你自己更重要的。」

    莫瑤極少這麼鄭重地和我講一個道理,所以當她鄭重地說的時候,我也鄭重地聽了。

    莫瑤說得一點都沒有錯,他明知我會傷心,卻這麼輕易就說出分手兩個字,連理由都沒有給我,一個把甩開我看得如此風輕雲淡的人,怎麼值得我把自己托付給他呢,更不值得為了他如此傷心了吧。

    晚上送她到門口,莫瑤突然問我:「要不我請幾天假,過來陪你幾天吧?」

    「不用啦,我沒那麼脆弱,緩一緩就好了,對了,這件事先不要告訴我媽,我好不容易有男朋友了她還沒高興夠呢。」

    「嗯,知道。」

    送走了莫瑤,屋子裡又冷清了下來。

    回到電腦面前坐著,我卻不再像之前一樣那麼傷心了。

    總覺得,無論多麼不好的事情,也總有過去的一天,莫瑤說的對,沒有什麼是比我自己更重要的。

    放假的日子過的很快,我就這麼宅在家裡,泡麵和俄羅斯方塊陪著我度過了一天又一天。

    這天我找出電腦裡那份整理到一半的資料,打算加油把它弄完,卻發現有一份重要的資料丟在了公司裡。

    去公司拿的話很有可能會遇到季東南,可是不去的話就沒有辦法繼續整理下去了。

    掙扎了很久我還是決定起身去公司一趟。

    逃避不是辦法,真正想要治癒膿瘡的辦法,只有剖開皮肉,取出膿水再縫合,否則它永遠都會是遺留在心上的一個癤子。

    外面天氣已經涼爽了許多,盛夏早已過去。哪怕現在不是上下班時間,地鐵上依舊擁擠。

    輾轉到了公司大樓,看著人來人往的大門,我卻又卻步了。

    膽怯真不是我的性格,什麼時候起我變成了這樣。

    我很快便在辦公桌的抽屜裡找到了那份資料,和郭茜打了個招呼我便準備離開。

    吱——

    身側的大門忽然打開,門後是一張久違的面龐,似乎有幾分憔悴。

    門口的人見我先是愣了一愣,接著好像我是透明的一樣目光略過我落在了郭茜身上:「郭秘書,幫我泡杯咖啡吧。」

    「好的。」

    我和郭茜並肩走在走廊上。

    「總經理以前很少喝咖啡的,怎麼現在開始喜歡喝了嗎?」

    郭茜拿著杯子望了望天:「不知道啊,前幾天我給他泡茶,他總說不好喝,後來就不再要我泡茶了,改喝咖啡了。」

    說完她擔憂地看了看我:「對了,你和總經理怎麼了啊,剛剛都沒說話。」

    「沒什麼,鬧了點小矛盾。」

    「哦,那就好。」

    拿到那份資料我才發現要整理的東西其實比我想像中要多,我在家裡整整停停,到了週五,還沒有弄完。

    週五吃完晚飯,洗碗的時候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一般這個時候莫瑤都會發信息或者打個電話給我聊聊天。

    我拿起手機,是新信息。

    打開信息,發件人一欄卻是季東南的名字。

    可以見一面嗎,我就在你樓下。

    我抱著手機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那抹熟悉的身影。

    見他抬頭看我,我趕緊躲在窗簾後面。

    走到門口時我忽然想起了莫瑤的話,他曾經讓我那麼傷心,為什麼他想見我我便要下去見他?

    拖著步子走回房裡,我拿起手機給他回了條信息:不早了,我要睡了。

    接著把家裡所有的燈都關上,摸黑在窗台邊坐下。

    他在樓下呆了很久,才又開車離去。

    走了也好,我也該學會放手了。

    第二天我鬼使神差地把吃飯地點移到了沙發上,打開電視邊看邊吃。

    電視上沒有什麼精彩的節目,我不斷調著台。

    忽然一抹熟悉的身影在電視上略過,我趕緊將台調了回去。

    看著電視裡並肩站著的兩個人,手中的遙控器不知不覺滑落在了地上。

    付煙正挽著季東南站在一棟別墅前,她右手無名指上那枚閃著光的鑽戒將我的心刺得千瘡百孔。





☆、再來三十二碗

 你永遠都不會知道自己究竟有多麼堅強,直到有一天你除了堅強別無選擇。

    當我第一次看見這句話的時候,只是帶著欣賞匆匆一瞥而過。如今再想起,才確確實實嘗盡了字裡行間的種種心酸失落。

    我這個人,無論身處怎樣的情境,也總是會逼著自己站直不倒下,因為心裡有著散不去的疑慮——也許我一旦倒下,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我從未想像過在我餘下的三分之二的生命中,會出現這樣殘忍的事實,殘忍到一擊致命,殘忍到不費吹灰之力便能將我按倒在地,連一絲一毫逃避的餘地都沒有留下,就那麼清晰地,無情地刻在我的眼前,哪怕閉上眼睛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空洞的餘光中我看見自己的手機屏幕不停地在閃動,好不容易停下了,就又亮起來,這麼循環往復,過了很久,才終於暗下去。

    是哪些人的電話和信息我不用想也知道。

    抱膝的姿勢總是能讓人獲得多一些的安全感,可也只有在無力到極致時,人們才會貪婪於這一絲卑微的,暫時的自我安慰。

    我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窩在殼裡,清晰地數著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居然跳動地比平常更慢。

    原來真的有這種時刻,愛比死更讓人絕望。

    再有著怎樣的堅不可摧的信任,也在這一刻灰飛煙滅了。我不是那樣有耐心的人,願意從地上撿起全部的碎片再將它們粘在一起,然後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手心裡細小的痛楚感告訴我,在那個曾以為是被上帝眷顧才得以進入的世界裡,我已經走到了盡頭,隨著時日慢慢過去,我只會離它越來越遠。

    手機被我的手心捂得發燙,輾轉半晌,仍是一個刪除鍵按到底,將改了一遍又一遍的信息清除成零。

    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還能說些什麼,可又覺得這樣的情況下,也總是該露個面的。

    反反覆覆編輯了很多遍,還是覺得多說多錯,最後只留下兩個字,毅然按下了發送鍵。

    除了恭喜,我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

    發完信息我按住關機鍵,直到屏幕黑了下去,我才把它扔到一邊。我想我現在更需要的是安靜和休息,而不是無休止地向大家說著我沒事的謊言。

    這幾天裡,泡麵成了我唯一的糧食。燒壺水朝碗裡一倒,悶個三分鐘,一碗熱騰騰的飯就出爐了。吃泡麵時我已不再糾結於防腐劑吃多了是胃會先硬掉還是腸子先硬掉的問題,而是費盡心思在想著今天我又該找些什麼事情來熬過。

    我已經近三天沒有出門了,手機也沒有打開過。我感覺我越來越像是一顆種在家裡快要發霉的蘑菇,可是這又怎麼樣呢,總比為了照到房外的陽光而忍受著切膚之痛切斷根蒂來的要好。

    我怕疼。

    一個人安靜的時候總是能從心中生出多一些的文藝氣息,看著窗外在平常會令我十分惱火的瓢潑大雨,我現在竟覺得它也是有某種美的,宣洩的美,坦蕩的美。

    人總是會不自覺地去羨慕自己遠遠做不到的事情,我現在就很羨慕它。

    從電腦裡翻出那份我一直在整理的資料。前幾天我一直覺得這是份不算緊急的資料,慢慢整理出來,等到休假結束再帶回去就好,不過現在我已經不能確定休完假我是否還會回去了。

    反正剩下的也很少,今天之內整理完,發到郭茜的郵箱就好了。

    剛開機完畢,我定制的幾個財經軟件就輪著彈出窗口,彈窗中的照片幾乎都是同一張,看著照片中兩人甜蜜的笑顏,又像是有無數只毒蠍在我的心上肆意地侵襲,我被肆虐到扭曲無力,含混的空洞感遠遠佔了上風。

    我手忙腳亂地將幾個軟件一一關乾淨,翻出待整理的資料。盯著屏幕看了一遍又一遍,手邊開著的文檔依舊是一個字也沒有增加,平常這種對我來說輕而易舉的資料,我現在似乎,連一個字也看不懂了。

    後來的這一整個下午,我都忙碌於卸載電腦中的各種軟件,直到門鈴聲響起。

    門鈴響起後我的第一反應便是不想去開門,無論現在來的是誰,我都並不想見。

    現在正是太陽落山時,天色剛暗下不久,家裡的燈都還沒有開,於是我便不吭聲地繼續坐著,假裝家裡並沒有人。

    門鈴持續響了很久,並且間隔越來越短,聽得出按門鈴的人心情變得越來越急躁。

    我開始擔心再這樣按下去,管理員會被叫來,矛盾半晌,還是決定硬著頭皮去開門。

    門剛一打開,我就被罩進一個陰影裡,而後便重重地撞進了一個懷抱。

    頭被人按在懷裡,悶得我有些喘不過氣來,好不容易從那人的臂彎裡掙脫出來,一仰頭,便看見許鴻恩那張眉頭緊皺的臉。

    「你的手機呢?幾天都不開機,電話為什麼也不接?」

    「呃……」

    茫然和驚訝交織,我的腦子裡亂成一團,還在想著要如何回答,人卻又被死死地禁錮他的懷裡。

    這次無論我怎麼掙扎,他都沒有一絲鬆手的跡象,我也只得放棄反抗,乖乖由他抱著。

    過了很久,他的手臂終於放鬆了些,我正準備向後退去,只聽見他忽然聲音低啞地在我耳邊說道:「我好擔心……」

    他語氣中那些微的顫抖,就這麼嘈雜著鑽進我的腦袋,卸去了我最後一絲推開他的力氣。

    我給他泡了杯熱茶,在一邊的沙發上坐下。

    「你還好嗎?」他張了張嘴,問出的卻是這麼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之後似乎是自己也覺得自己說了傻話,便靠在沙發上自嘲地笑了笑,「我都語無倫次了。」

    兩人沉默了半晌,他又開口道:「怎麼沒給我打電話?不是說好不開心的時候要第一個想到我的嗎?」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得敷衍了事:「我最近這麼倒霉,不敢給你打電話,怕你手機爆炸。」

    「嗤。」他輕笑,移開視線時卻又幾不可聞地皺了下眉。

    之後我們又聊了許久,他的問題中總是參雜著很多試探,幸而我沒有露出一絲破綻,從始至終都努力掛著笑容,每一個回答都向他透露著,我很好,我真的很好。

    我不想讓別人看見我的軟弱,特別是那些關心我的人。

    「有件事,我想還是讓你知道比較好。」

    他向我遞來一份紅色的請柬。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張紅色的紙張,渾身的力量消失了一半,連抬起手去接的力氣也沒有了。

    我茫然抬頭看他,卻被他審視的眼神提醒,忙接過請柬打開。看到內容後,心中緊繃的那根弦鬆了下來。

    幸好,不是婚禮請柬。

    是一份邀請許鴻恩去剪綵的請柬,似乎是一家新上市的公司,名字沒有見過。

    「這是?」

    「康碩你知道的吧?」

    我點了點頭,那是康博旗下的一家建築設計公司,雖然一直效益不好,但不知為何季東南一直很看重這家分公司,以至於哪怕現在已處於虧損階段,也不願意將它關閉。在我們眼中,它於康博只是相當於雞肋一樣的存在。可是,康碩和這張請帖又有什麼關係呢。

    許鴻恩指著請柬上那家公司的名字繼續說道:「康碩就是它的前身,這個,是季東南拿康碩換殼重新上市的新公司,和達碩合資。」他著重了最後幾個字。

    我無奈的笑了笑:「公司決定和誰合作,哪是我左右的了的。」他現在和我說這個,難不成是想要我帶把斧子去把那新公司給砸了?

    他沒有動,頓了幾秒後,一語道破:「這個項目,季東南曾經找過東啟,不過被拒了。」

    我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你是說我……他知道……知道我是……?」

    許鴻恩不可置否地點了點頭。

    也對,他曾經在老頭的手下做過事,知道我的存在也不奇怪,而後我又自投羅網,誤打誤撞進了他的公司,像他這樣的資本家,能利用一把的東西,那樣不是搾乾了,才放走的。他知道我的父親就是老頭的時候該是認為我能為他帶來很大利益的吧,不過他一定沒想到我和老頭的關係居然只是常年維持著這樣,呵,肯定是讓他失望了。

    我很清楚這樣一個型號的上市公司能為他的公司帶來多大的利益,那不是我區區一個要身材沒身材要樣貌沒樣貌,甚至連看上去厚實的家世也只是海市蜃樓般看得到摸不著的丫頭可以取代的,那是貨真價實的利益。

    外面又淅瀝瀝地下起雨來,冰涼的風不斷從窗口穿進來,夾雜著濕氣橫貫房間而過。又森又冷。

    我在沙發一角縮成一團,許鴻恩關切地向我看來,我趕緊對他扯出笑容:「有點冷。」

    將外套罩在我身上後,他迅速走過去將窗戶關嚴。

    不再有風吹進來,可我卻覺得依然很冷。

    眼看茶已經冰涼,他還一口一口地啜著,我伸手去取他的杯子:「涼了,我去給你重新泡一杯吧。」

    「不用了。」他放下茶杯,「時間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也好。」

    在門口他攔下我,我卻堅持要送他下樓,他見攔不住,也只得聳聳肩,和我並肩下樓。

    到了車旁,我脫□上披著的西裝外套遞給他,他接過去,卻又重新披回我的身上,替我整好領口,又替我將頭髮撥出:「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

    夜越漆黑才越顯得星星的閃耀,許是自閉太久,忽然受到這種外界帶來的溫暖,我忽然對他這些微小的體貼的動作有些招架不住,鼻子一酸,眼睛就要開始模糊。

    路燈很暗,我想他一定看不清我的臉,便將頭更低了一些,點了點頭。他卻握住我的肩膀,強制我看向他。

    這世上最容易讓人哭出來的兩個字,就是——「別哭。」

    當這兩個字從他嘴裡吐出的時候,我心中忽然塌了一大片,淚水從眼中一圈一圈湧出,我伸手去擦,直到怎麼擦也擦不乾淨,我才知道自己已經潰不成軍。

    我努力地用左手的袖子擦拭著右手袖子上的水漬:「對不起,對不起,我會幫你洗乾淨的,我會……」

    他沒有再留給我說下去的餘地,細密地把我按在懷裡,繼而沉著嗓子,淡淡地安慰道:「沒事,沒事了,很快就會過去的。」

    我拚命地點頭。

    我想說我沒事,開了口,才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連貫的句子,只是制不住的抽噎,沒有形象的趴在他的懷裡嚎啕大哭。

    終於停止的時候,是我感受到他扶在我後腦的手已然冰涼的時候。我忽然意識到在這樣溫度的夜晚,抱著我站了這麼久的他,其實身上穿的,只有一件薄薄的襯衫。

    「我沒事了,你去車裡吧,外面這麼冷。」我推開他。

    他無所謂地笑了笑:「一點也不冷。」

    「我真的哭夠了,你快回去吧。」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鐘,似乎在確定什麼,臨末,才點了點頭:「我明天再來看你。」

    我剛要向他揮手道別,卻見他彎腰向我湊來。我條件反射地伸手去推他,卻在碰到他手臂的一剎那間止住,只是攥緊了他的袖子。

    因為,我看見了遠處的一抹熟悉的黑影。

淡薄的吻落在我的額頭。遠處車燈亮起,黑色奧迪疾馳而去。

    我似乎開始養成了掂量自己的習慣,晚上躺在床上,我翻覆了很久依舊睡不著,眼睛的腫脹讓我十分難受,腦子裡也就開始思考起一些雜亂的問題。許鴻恩想從我這裡得到的又是什麼呢。

    我想不通,他對我家裡的情況十分瞭解,一定很清楚想從我這裡獲得什麼實打實的利益是不可能的,可是除了老頭這裡,我還有什麼利用價值呢。

    對啊,除了那些,我一無所有,所以又有什麼好怕的呢,他想要什麼,就都拿走吧。

    又或者,也許他真的沒有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呢。

    直到東方泛白,我才被腦子裡擁擠的想法折騰到沉沉睡去。

    Chapter 33

    這麼盯著屏幕已經一個小時了,最終我還是放棄了整理那份資料。我把已整理好的部分和原資料整合在一個文件夾裡,壓縮後全數發給了郭茜。

    郵件發出後心裡一下子變得空落落的,說起來這也算是我在康博的最後一件工作了,雖然草草了事不是我的風格,但我也已再無力氣勉強自己了。

    昨晚的晚睡,導致我今天睜眼時已是下午時分,加上剛剛與資料奮戰的時間,現在是已近黃昏,我伸了個懶腰扭了扭脖子,正在考慮晚飯要怎樣解決,手機不期然響了起來——今天起床後我開了機,然後一一向給我打過電話或發過信息的人回復了短信。

    屏幕上跳動著許鴻恩的名字,我接起電話。

    「在家嗎,我一會來找你。」

    「呃……哦。」他昨天說今天會來看我,我以為只是安慰,沒想到他竟真的來了。

    「呃什麼,好好打扮一下,今天我帶我的寶貝來見你。」句尾的字眼被他的輕笑聲暈染,顯得無比曖昧。

    我反覆將這句話思量了幾遍,仍是不得要領,他的寶貝,是指女朋友?情人?還是未婚妻?

    好吧,我想來想去,能想到的只有女人。

    還未等我把事情弄清,他已經收了線,我也只得糊里糊塗地隨意打扮一下,在家裡等他。

    走在樓道裡我的心情居然有點沒來由的忐忑。

    許鴻恩把他的女人帶來見我究竟是出於何種想法,這個問題使我百思不得其解。我甚至在無意識的情況下更精心地打扮了自己,回想起來又覺得自己真是無聊。

    一走出樓道,映入眼裡的便是一道令人難以忽視的修長身影。

    我邁出去的腳步直直停在一半,眼睛盯著眼前的人轉動不了半分。

    男人摘下頭盔,挑了挑眉角輕笑一聲:「怎麼,不認得了?」

    一臉邪魅的男人身穿黑色立領皮夾克,閒閒靠在身後的重型機車上,腳下踩著珵亮的低幫馬靴。

    平常看慣了他西裝革履的樣子,忽然看見這樣的他,難免有些不適應,但我還是為自己剛剛的反應感到有些尷尬,扯了扯嘴角,朝他走了過去。

    接過他遞來的頭盔,我才想起剛剛一直琢磨不透的那個問題,開口問道:「不是要帶誰來見我的麼?」

    他一臉的不可置否,卻不做回答。

    我只得將問題陳述地更加具體:「就是,你的,呃,寶貝,人呢?」

    「這兒啊。」他笑著拍了拍身後的坐墊。

    我恍然大悟,指著那輛霸氣到幾乎側漏的重機:「就是它?」

    「不錯。」說著他戴好頭盔騎上機車,回頭示意我上車。

    費了半天力才終於爬上了車,我怯怯地扶住他的肩膀,等待出發。

    雙手忽地被人一拽,扶住肩膀的動作變換成了摟抱,我一時有些羞怯,扭捏著就要收回手,卻被身前人的一句話嚇得抱得更緊了些。

    「不怕死你就扶著我的肩吧。」

    他利落地踢開腳撐,擰著手把發動起了機車,引擎發出的轟鳴聲一波高過一波。

    許鴻恩忽然轉頭看我,神神秘秘地開口道:「見過它的人可不多,坐過的就更少了。」

    我知道這個「它」指的便是我們正騎著的帥氣機車。

    我像是被引擎聲所鼓動,忍不住就問了句:「是麼,那我是第幾個?」

    「第一個。」

    他放開手剎,隨著一道磅礡的轟鳴聲,載著我們的重機揚塵而去

35再來三十三碗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璀璨不息的霓虹宣告了夜生活的正式開幕。

    我們的車卻離繁華熱鬧的都市越來越遠,疾馳在盤旋而上的山道上。道旁的路燈昏暗,霧靄般的橙色加之樹叢中悉悉索索的蟲鳴,詭秘的氣氛輕鬆被營造出來。我只敢瑟縮在許鴻恩背後盯著樹木間隙中偶爾透過的星星點點的燈光。

    山上寒氣重,又易起風,沒有了鐵皮殼的阻擋,颼颼的風從四面八方爭搶著往衣服裡鑽,我最終不敵涼氣,重重打了個噴嚏。

    身下的重機似乎頓了一下,繼而慢慢減速,漸漸在速度與溫度中找到了那個微妙的平衡點。

    下車站穩,進入眼簾的是一座私人會所,看上去並沒有十分奢侈的感覺,倒是有幾分白雲深處有人家的隱世氣息。

    走進會所,才看見無論迎賓小姐還是服務員,皆是身著旗袍接待,曼妙的身姿包裹在剪裁精細的貼身旗袍裡,十足養眼。

    許鴻恩應該早已訂好了位,進門後向接待笑著點了下頭,便有人出來領著我們走進了大廳。

    我們在落地窗邊的一桌坐下。

    環視四周,大廳非常寬敞,但桌數卻不多,大概是為了保護客人*,桌與桌之間的距離都很遠。桌子是看似普通的木質四角桌,但其實是我用兩隻手都要費力才能抬起一角的實木紅木桌,透明的玻璃桌面下壓著精緻華美的刺繡桌布,四周的裝潢也是十足的中國風,青花茶杯,白瓷花瓶,仿古窗簾,甚至連桌腳也是威風十足的龍爪形狀,看得出設計者的用心,再小的細節都沒有放過。

    等著許鴻恩點完菜,我坐的有些悶,於是拉開了窗簾,唰地一聲後,是靜止的呼吸。

    要不說浪漫是需要資本來經營的,我這種奮鬥在溫飽階級的人,何時見過眼前這樣的景色。

    落地窗外的畫面轟然闖入眼簾,整個場景以販賣歡樂與幸福的遊樂場為中心,密集繽紛的燈光瀰散著蔓延,直到城市邊緣才漸漸消散,只延伸出去細細幾條猶如蜻蜓翅膀上的隱約的紋路。色彩斑斕的霓虹和橙黃的路燈在畫面中融洽到不可思議。

    這樣一個重金打造的私人會所,卻修建在如此偏僻靜謐的地方,當然不只是為了迎合顧客隱居的癖好,更為重要的恐怕就是這片寥寥數眼便能抓住人心的視野了吧。看得出來為了畫面的融洽性和視角的開闊,這個地點絕對是經過精心的挑選的。

    我曾經在日出前爬上過山頂,為的是感受一下在中小說和動漫中被神化了的城市夜景,只可惜日出前的城市早已沉睡,繁華的夜生活也在不知何時就已落幕,所以能看到的只有山腳下零星亮著的路燈。當時我是失望的,覺得傳說中的夜景也就不過爾爾,卻沒曾想是我的方式錯了。

    「喜歡嗎?」

    我支額繼續沉迷於窗外的夜景,點了點頭。

    許鴻恩舉起杯子,細細呡了口手中的大麥茶:「喜歡的話以後常帶你來。」

    常帶我來?這種隱約又曖昧的試探,我一向是習慣性地直接拒絕,可轉頭看見他眼中的堅定和期待我忽然就失去了說不的勇氣:「那能不能不坐機車,大晚上的,凍死了。」

    我看見他緊握著杯子的手鬆了下來,簡單的喜悅逐漸爬上他的眼角眉梢:「好。」

    坐著等菜的期間,許鴻恩叫來了一個服務生,對他耳語幾句,那人便走開了,過不一會又走了回來,手中拿著一個拍立得。

    走到我們桌邊後,禮貌地開口:「許先生?」

    許鴻恩看向我,笑道:「這麼漂亮的景色,不拍一張的話,不覺得可惜嗎?」

    我想想倒是很贊同,點了點頭便同意了。

    我背朝窗戶靠在桌上,笑容都擺好了準備拍照,許鴻恩那邊卻站了起來,不疾不徐地走到我這邊的沙發上坐下,老道地輕輕攬住我。

    我沒來得及對這個拍照姿勢提出反抗,那邊就已經飛快地亮了兩下閃光燈。

    我推開他:「不算不算,這張不算,重來。」

    服務生遞照片的手有些為難地僵在中間。

    「小狸。」

    「嗯?」

    「這照片,一張五十,你確定要重來嗎?」

    「咦,其實拍的還蠻好的嘛,我表情抓的不錯。」我爪子一伸,立刻抓過照片。

    一張粉紅大鈔換兩張小破紙,果然有錢人都是錢多燒的慌。

    看著許鴻恩得逞般的笑容,我撇著嘴把一張照片推給他,剩下的一張隨意塞進自己的錢包裡。

    這間會所不但裝潢精緻,菜色也是十分精緻,每一個菜都是看著就讓人有流口水的衝動。

    我抓起筷子第一時間奮鬥在飽腹的征程上,對面卻冷不丁地冒出許鴻恩的聲音:「季東南的婚期定在三個月後。」

    聽到那個名字的時候,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哦。」

    呵,現在我的心情倒很適合去天涯貓撲之類的論壇發個貼,嗯,名字就叫「男友要結婚了,新娘不是我」,想必點擊率會很可觀。

    我狀似不經意地繼續重回沙場,浴血奮戰在令人垂涎的菜色中。

    「好像趕的很急。」

    糯米藕,我喜歡,軟軟糯糯的。

    「是啊。」

    「最近常在雜誌上看到她們。」

    白斬雞倒是挺嫩的,嫩滑爽口。

    「是嘛。」

    「付煙的動作都很高調。」

    烤鴨的皮好脆,可是這麼多油,會不會長胖啊。

    「嗯。」

    「你……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可是饞嘴蛙好辣啊,怎麼這麼辣。

    「沒有。」

    「怎麼了,我不說了,你別哭。」

    辣的我……眼淚都掉下來了。

    許鴻恩急忙拿了紙巾替我擦臉,好像整個人都慌了神。

    吃好吃的本來就是件舒心的事情,尤其還在以這樣的畫面為背景的地方,更是件讓人身心愉悅的事。可是就是有些事,一下子就能把你拉回現實,完全不在乎你是怎樣小心翼翼地珍惜著偷來的分秒快樂

    「我吃飽了。」平復心情後我放下筷子,瞇著眼對他送去一個大大的笑容。

    為了表現我真的吃飽了,我特意拿起手邊的餐巾紙示意性地擦了擦嘴。

    他只是一直盯著我,不知道到底想從我臉上看出什麼。

    半晌,他終於移開視線,低下頭把玩著手中空了的茶杯,語氣半真半假:「不如嫁給我算了,跟著我餓不死。」

    我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他在做的事情。

    「哇,你這是在做求婚排練嗎。」我裝模作樣地看了看不遠處同在用餐的人,伸出食指在他眼前搖了搖,「你這排場不夠啊,人家求婚好賴不都得包下整個飯店麼。」

    我知道有些問題不正面解決,永遠會遺留在那,該即刻拒絕的事不正面拒絕,只會讓誤入的人越陷越深,可我就是個膽小又沒有擔當的人,怎麼辦呢。

    「我怕你不自在,所以只包了半場。」他嘴角露出深意的笑容,似乎早料到了我的反應。

    我這麼好猜嗎?我明明就是個神機妙算深藏不露有思想有城府的好青年,總是這樣讓你們一下就猜到,我多不爽。

    「不行不行,你這覺悟不夠,下次準備好了再陪你排練吧。」說完我抱起包就往外走。

    許鴻恩到底是成熟了的人,進退間自有分寸,也不逼我,只隔著幾步不遠不近地跟在我身後。

    下山的路很快,剛吃過飯身上滿是暖意,就算車開的快了點,也不覺得冷。

    車快開到一個岔路口的時候,許鴻恩忽然把速度放的極慢,之後一隻手掌控方向,空出一隻手開始在口袋裡摸索著什麼。

    看著擦著膝蓋從我們身邊飛馳而過的汽車,我心中又急又怕,你丫什麼時候找東西不行,非得現在找,你不惜命行,我可是怕死的很。

    不一會,他在口袋裡找東西的那隻手越過另一邊的肩膀伸到了我面前,手上多了一個寶藍色絲絨的小盒子,銀色的燙金花體字在盒子上印著某個響噹噹的牌子。

    我心中預感不祥,不敢伸手去接,只得湊在他耳邊大聲問:「這是什麼?」

    他不直接回答,只把手又往我面前推了推:「你拿著。」

    「你先說是什麼我再拿,萬一是炸彈呢!」就算不是炸彈,也是個跟炸彈差不多屬性的東西。

    他似乎被我逗笑了,肩膀輕輕抖了抖,接著機車也抖了抖,再接著我的心也跟著抖了抖。

    大哥,別這麼玩,我真的很怕死的啊,真心的。

    「不是炸彈,很值錢的,拿著吧。」

    他果然很瞭解我啊,中間那句話直戳我軟肋。

    「謝謝了!我暫時不缺錢!」身邊不斷有汽車略過,我唯恐他還要繼續這樣下去,於是湊在他耳邊大喊。

    「真不要?」

    「真不要!」

    「好。」

    看著他收回的手,我安了安心,他總算可以好好開車了,兩隻手開車怎麼不比一隻手輕鬆啊,這孩子,真想不開。

    誰知道他忽然加速,一個急轉彎,開上了一條寬闊但是非常冷清的馬路,接著便是一波一波加速的馬達聲。

    轉彎的時候我差點被甩下車去,現在更是不敢造次,緊緊貼在他背上。

「你發什麼神經啊!減速!快減速啊!」

    「那你要不要?」

    要你妹啊!

    狗屎!我剛剛還誇你有分寸來著,是我瞎了!

    他不見我回答,便再度加速。

    看著光速後移的樹木和路燈,我也急了,不顧是在馬路上,扯著嗓子就喊:「你有病啊!現在停車!不停我跳了!」

    跳個屁,這麼冷清的馬路,連喊一聲都要給我來兩聲回聲,我要是跳車死了保不定連個給我收屍的人都沒有,等人發現我半邊臉都被野狗給吃了。

    不過雖然這威脅的話聽起來很弱很假,但被人反反覆覆用過那麼多次,說明它就是好用。

    身邊急速後退的景物漸漸開始變慢,不一會我們就靠著路邊停了下來。

    車一停穩,我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扯下頭盔大喘氣。

    我手撐著膝蓋喘了半天氣,好不容易定了心神,抬起頭對著面前機車的輪胎就是重重一腳。

    三字經的國罵都到了喉嚨口,還是被我嚥下去了:「我不得心臟病你不高興,是吧?」

    他啞巴了一般,騎在車上單腳撐地,微微扭頭看著我,嘴角還是掛著那抹打死也不卸下的玩世不恭的笑。

    還好意思笑!

    「我不被你甩下車去摔個半殘你不高興,是吧?」

    他不說話,看著我。

    「我不被風吹的臉都歪了你不高興,是吧?」

    他依舊沉默是金。

    「我不……」

    接下來的話被他猛然放大的臉嚇了回去,我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接著用力的捶他捏他踹他,可他彷彿失去了痛覺一般,緊緊按著我就是不放手,他的舌頭遊走在我的唇上,不斷地尋找空隙試圖鑽進來。

    掙扎了很久,我意識到論力氣我絕不是他的對手,於是心下一橫,微微鬆了口,他迫不及待便順勢伸進了我的口腔,而我的下一步動作,卻是狠狠咬了下去。

    鐵銹一般的血腥味在口中瀰漫開來。

    面前的男人終於吃痛鬆開了禁錮,我一把推開他接著向後退了一大步,以防再次遭受強行對待。

    我想我現在一定是氣的面紅耳赤。

    記得以前有一次被季東南氣慘了,我恨恨地問他,為什麼總是欺負我,然後他就眼睛亮亮地盯著我說,每次看見你被氣的臉紅紅的,我就高興,就像現在這樣。

    我也許可以心甘情願地接受某些人強勢地欺負我,可我不可能接受每個人都這麼欺負我。人和人相處總是有界限的,只要你不越界,甚至你模糊地蹭著界限邊緣,我都可以接受,但一旦你多走了一步,那我們的關係可能就會順著那一步一直塌到底了。

    面對許鴻恩,我一直都知道他想要的是什麼,不過只要他不說,我就可以一直小心地保持著微妙的平衡,陪他偶爾蹭蹭界限,甚至有時他半隻腳都踏了過來,我也只是算了。但如今他越過了這麼大一步,我就算有心,也再無力去維持平衡了。

    放在後座的包被我狠狠甩在肩上。

    臨走前我還是沒忍住對著他的後車胎洩憤般地狠狠一頓亂踹,最後使盡全身力氣踢了一腳,並伴隨著大吼了一聲:「去死吧!混蛋!」之後便頭也不回地朝來的方向走了回去。

    這樣冷清的路上,別說是出租車了,連私家車也沒看到過一輛,於是我只好抱著走斷腿的決心走了下去。

    反正,打死我都不會再回那只披著人皮的禽獸身邊了。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我知道一定是某只禽獸又虎視眈眈的準備二度襲擊了,於是加快了腳步,企圖拉遠距離。

    忽然手臂被人抓住,接著便是從背後席捲而來的密實的擁抱,他兩隻手緊緊握著我的肩膀,似乎想要把它們捏碎一般。

    我吃痛地在心裡低罵一句,還他X的沒完沒了了。

    剛要張口開罵,被我後腦勺頂著的胸腔裡悶悶地發出了聲音。

    「我不能……再看著你為別人哭了。」

    我媽從小就說我耳根子軟,說以後這樣要吃虧的,可我就是個不聽勸的笨蛋,哪怕清楚的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因為這樣倒霉,但在每次遇見別人裝可憐的時候,還是會在第一時間就心軟。

    現在就是這樣,本來用力扒著他爪子的手漸漸失去了力氣,乖乖垂在了身體兩側。

    我的腦子裡很亂,千萬種思緒一股腦衝了出來,每一種都擠破了頭想脫穎而出。最佔上風的一種想法,卻是對過去的自己的嚴重質疑。

    是不是我太過固執,一心總覺得想得到的就一定要得到,如果永遠得不到心中的首選,那也絕不退而求其次,因為第一永遠就只有那一個。

    可是愛情哪是在菜市場裡買菜,每個人都明碼標價,這個人值得幾塊錢的愛,那個人值得幾塊錢的愛。人和人區別的界限那個世界裡總是模糊的,第一並不代表永遠是第一,不變也不代表真的不會變。

    現在的我,究竟是在保護自己,還是在禁錮自己?

    我是不是該真的靜下心來看看身邊,或者說,重新給自己另一個機會。說不定我一直認為的那個第一,其實有人能輕鬆超越呢。

    「別再固執了,我絕不會像這樣讓你受委屈的。」

    我知道有些事是時候該放下了,過去的日子已經過去了,它不會為誰再重演一遍,既定的事情也已經按照它的軌道發展下去,遠離我的人只會越來越遠。

    又或者,就算有一天他真的悔悟回頭,這樣一個重重傷過我的人,我真的能心無芥蒂地再度接受他嗎?

    我總是在錯誤的時間走著錯誤的路,並總是義無反顧地直直走下去,直到撞上南牆,直到頭破血流,直到傷痕纍纍,直到疲憊到無以復加。

    我想,我也該回一次頭了。

    既然現在平衡已被打破,那不如乾脆趁此機會徹底摧毀,然後重去建造一個全新的平衡。

    「從頭開始吧。」說完我想起剛剛的事,又咬著牙惡狠狠地補了一句,「如果你再用強的,別怪我廢了你。」

    他忽然鬆懈下的身體輕輕壓在我的背上,頭沉沉地埋進我的肩窩,軟軟的頭髮蹭著我的脖子,低低的聲音中帶著難以壓抑的喜悅。

    「好。」

    我一直都是一個獨自奔跑的人,在我漫長的道路上無意間穿過季東南的世界,那裡那麼美好所以我流連忘返,但那裡終究不是我的終點,我不該再回頭張望,而現在我走進了另一個人的世界,也許這裡才是我該停留的地方。

    驚世駭俗的愛情跟我不搭,我只需要這樣小小的溫暖就足夠了。

    回憶,再見。



☆、36再來三十四碗

忙碌的日子過得比較快,也更加輕鬆。

    許鴻恩常來找我,帶我去很多地方玩,看電影吃大餐,做所有我喜歡做的事。小心翼翼地避開我想避開的地方,找很多很多的事情讓我無比忙碌,無閒暇去顧及其他。

    他總是對我關懷備至,總是會在我有任何需要的時候第一時間出現,甚至在我人在他懷裡卻想著另一個人出神的時候,也只是清淡地在我眉心印下一吻,讓我魂魄歸位。

    他對我從無苛求,從無怒氣,總是好脾氣地承受我的一切。

    沒有他,我怎能輕易走出如此沉重的低谷。明明是他不顧風霜雨雪伸手拉我走出陰暗,是他在我週身燃起明亮溫暖的火焰,是他不惜一切護我周全,可他的表情卻總讓人覺得被救贖的似乎是他才對。

    我夏小狸何德何能。

    我想這一切我這一生恐怕也難以償清了。此時我只覺得,心在哪裡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人該活在當下,抓住還來得及抓住的一切,不要再讓悔恨發生,不要再與幸福白白擦身而過。

    我清楚知道他希望的不只是我作為一個扯笑傀儡待在他身邊那麼簡單,所以哪怕呆到再晚,他也從不在我家過夜,我知道他在等。可我終究無法給他什麼,因為我也在等……

    哪怕頭腦再清醒,可心被蒙蔽了,照樣什麼也做不了,所以我也在等,等我的心撣除塵垢,直面現實。

    我有時候覺得這件事似乎讓我一瞬間長大了,那種真正意義上的長大,腦子裡很多事情變得清明了,對很多遙不可及的事的執念也沒有那麼重了,總想著一切順其自然就好,沒什麼深重的喜歡與討厭,對很多事情也不像以前那麼在意了。

    我不知道這樣究竟是好還是不好,我只知道當你放下執念,將一些東西看淡之後,日子多少能好過一些。

    手指在鍵盤上急速敲打著。

    四號,加粗,居中。

    「辭呈」。

    當初批下的假期就快結束了,我是絕不會再回到那個地方工作的,那裡有太多足以對我一擊致命的存在,現在的我哪怕只是想到那張平滑光整的桌面上被我不小心劃出的筆印,心中都會隱隱作痛。

    很快一份辭職報告就完成了。內容單調到乏味,感謝公司,身體不適,遺憾辭職,通篇都是這樣的字眼,我極盡所能地墨守陳規,卻不知為何再復讀一遍的時候,還是不可自抑地落了淚,原來在滿心淒涼的人眼裡,看什麼都是淒涼。

    最後刪刪減減,整篇報告連半頁紙都不到。

    但我們都知道,這樣就夠了,辭職報告什麼的只是一個幌子,只是我不想給自己難堪等他把我調離,所以自己先偷偷逃避的幌子。只要他哪怕還有一絲良心一絲不忍,就肯定是會答應我的。

    面對他時我始終是懦弱的,那個叫季東南的男人,那個曾經對我呵護備至卻最後又親手將我的整個世界碾碎在地上的男人。我當初以為自己幸運地就像登上了泰坦尼克號的最後一艘救生船,但那船終究還是沉了,被他親手鑿沉了。

    我懦弱是因為我愛他。

    我相信終有一天,這份懦弱會煙消雲散,一縷都不剩下。

    第二天清早,我第一次起得比鬧鐘早。

    天氣陰陰沉沉的,雖不落雨但總也不放晴,只是大片大片的烏雲壓得人心口發悶。我真是不喜歡這樣的天氣,只可惜在這樣令人不舒服的天氣裡還要去做一件更令人不舒服的事。

    看著面前豪邁的雕花木門,我竟不像自己想的那樣緊張怯懦,只是心下仍是有幾分不安,抑或是……不捨。

    我知道他有習慣每天早到半個小時,所以特意趁郭茜還沒有上班之前趕到。我也說不清是為什麼要特意避開她,也許是害怕勾起過去的種種回憶,也許只是疲憊於再三的說明解釋了。

    大家總是或關心或同情地詢問我安慰我,但他們沒有人知道,這種關心和安慰卻是在一次又一次地揭開我血肉模糊的傷疤,讓我更加疼,更加難以痊癒。

    不過幸好現在我身邊最近的那個人,在避免這一點上,做得比任何人都要好。

    我伸手在門上輕輕敲了幾下,聽見裡面傳來一陣低低的咳嗽聲,「進來。」

    推開門走進去,寬大的辦公室擺設和以前別無二致,依舊寬敞明亮,但心中總隱隱覺得有些什麼變了,永久的改變了。

    對面辦公桌後的男人頭也未抬,直接吩咐道,「給我泡杯咖啡吧,濃一點,不加糖。」

    我一時怔住,他肯定是把我認成郭茜了。

    罷了罷了,權當是最後一次的踐行了吧。

    以前他總是讓我泡茶的,他口淡,不愛喝味道過於濃重的東西,所以平常喜歡喝的也幾乎是普洱這類溫性的黑茶。

    我卻不知什麼時候他開始喝起咖啡這麼味道濃郁的東西了,還不要加糖。

    這些終究都與我無關了,我只是在還任職期間為毫無關係的上司泡最後一杯咖啡而已。

    想是這麼想,可打咖啡的時候,依舊是沒有忍住倒掉了小半咖啡,多加了些牛奶。

    端著冒著熱氣的咖啡敲了敲門,裡面應了一聲,我開門進去。

    他似乎是很忙,連抬個頭都不願意。桌上文件紛亂擺著,一旁還有幾個空了的咖啡紙杯,儼然一副通宵過的樣子。

    他低頭在文件上認真地勾勾畫畫,不時將手指蜷在唇邊低咳幾聲。

    看著他低頭陰影下略顯蒼白的唇,我不由心中一緊,隨即暗罵自己,這些事早已輪不到你來擔心了,還自作多情個什麼勁。

    在桌前站了一會,他居然沒做任何指示,最後我耐不住,直直把咖啡遞去他面前,壓在他正在看的文件上,未等他訓斥先開口,「休息一下吧,我來找你有點事。」

    我說話的瞬間他猛地抬頭,原本無神的眼眸倏地變亮,直盯著我。

    我現在一定很醜,很憔悴,昨天一個晚上在床上翻來滾去,真正睡著的時間不足四個小時。早上面對著鏡子裡那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我連化妝遮掩的力氣都沒了。

    不想直視他的目光,我略微低頭,讓頭髮搭下的陰影遮住自己這張憔悴不堪的臉。

    不為什麼,只是無法忍受讓他看見自己不再美好的模樣。

    很快,他又垂下眸子收攏桌上的文件,迅速收拾好表情,只是幾秒的時間,又滿臉皆是漠然。

    「怎麼來了?」再抬頭時,已經儼然一副上司對下屬的和藹表情,又順手不經意般的把收攏好的文件都倒扣在了桌上。

    不用想我也知道肯定是和某家財大氣粗公司合作的文件,看著他這樣把我當賊一樣防著,我心中不禁嘲笑自己,看啊,夏小狸,這就是你念念不忘著的人啊。

    「我是來送這個的。」我禮貌地把寫著辭呈二字的信封雙手遞在他的面前。

    他猛地咳了幾聲,好不容易止住之後看了看我,眼神十分淡定,想來應該早料到我來的目的了。

    既然這樣大家都心如明鏡,問題也好解決得多,我只等著他接受蓋章。

    誰知他居然拎起信封,直接往一邊的碎紙機裡一丟,頓時辭呈碎成千千片掉進下面的垃圾桶裡,發出輕微的「呲」一聲。

    他把咖啡放去一邊,沒有喝,聲音無一絲起伏,「駁回。」

    「理由呢?」

    「沒有理由。」

    聽著他毫不講理的話,我卻忽然想笑,輕輕開口道,「是啊,我區區一個小小秘書,哪有資格讓堂堂季總經理百忙之中停下給我一個理由呢,我太看高自己了,我算是什麼東西,連分手都不需要理由的啊,駁回一個辭職申請又算得了什麼呢。或者說,我是不是該謝謝你,那麼忙,還抽出時間來親自傷害我。」

    我說得平靜,一字一句,慢慢悠悠,不夾雜怒火也不急躁,可季東南的臉色卻隨著我每一句話蒼白一份,到我說完最後一句,居然再沒有一絲血色,怔怔看著我,眼底深厚的波瀾掀起,全是一波一波的驚痛。

    「你變了……」臨末,我沒有想到他說出的卻是這句話,心中費勁千辛萬苦構築起的那道圍牆在瞬間傾陷。

    「是啊,我變了,都是我變了,沒有你的任何錯,你沒有背著我和付煙暗通款曲,你沒有不給任何理由就把我甩掉,你沒有在我出生以來第一次對一個人放下心防的時候給我最致命的一擊,你沒有在我人生最幸福的時刻將我所有的一切瞬間摧毀,你沒有在我疼到快要死掉的時候和別人成雙成對出現在電視上,讓我眼睜睜見證你們的幸福!!」

    說到最後,我幾乎是哽咽著咆哮出來,只是為了挽留我僅剩的那一絲可憐的自尊,我努力試圖將眼淚圈在眼睛裡,不讓它們掉下來,嘴唇被咬得失去了知覺,渾身都在發抖。

    氤氳的視線中,我只能模糊看見那個高大的身影一動不動坐在原來的地方。

    我沒辦法在這鬼辦公室裡繼續呆下去了,於是轉身就走。

    現下我僅剩的掙扎,就是努力圈住眼圈裡的淚。我發過誓,不再為他掉一滴眼淚!

    剛走了幾步,便聽見身後傳來一陣猛地咳嗽,似乎是要把肺都咳出來一樣,撕裂般地咳著。

    我只頓了幾秒,便邁開步子疾步向前走去,一刻也不敢再停留,我怕只要再停一秒,我努力圈在眼裡的淚就要止不住了,只因我清楚聽見,他剛剛那串猛烈咳嗽中夾雜著低聲的一句話,「對不起……」

    我拉開門的時候正巧有人進門,停下一看原來是郭茜正端著咖啡準備進去,忽然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很快便到達了我的身後,我想也沒想,抓過郭茜托盤裡的咖啡就向身後潑去,一邊朝他吼,「你滾!不要碰我!離我遠點!」

    我抓得急,咖啡小半潑在了他淡灰的西裝上,大半卻直接潑在了我抓杯子的手上。

    手上被燙到的地方火辣辣的疼,可這時的我根本沒有心思管這些,丟下杯子就跑,季東南快速扣住我這些天來瘦地已經快皮包骨頭的手腕,盯著我手上那一大片通紅。

    我擰著手臂就要掙扎,可是一擰,被他扣住的地方更是鑽心的疼,疼得我本來還圈在眼睛裡的眼淚啪嗒啪嗒直往下掉,他看我這樣子也被嚇到了,趕緊鬆了手。

    從坐電梯到走在一樓大廳,季東南一直跟在我身後,一句話都不說。

    大廳裡來來往往的人都偷偷打量著我們。我知道我們現在的狀況看上去就很奇怪,一個哭得眼睛都腫了,一個平常纖塵不染的衣服上灑了大片的咖啡漬。

    我繼續向前走著,直到出了門,忽然看見街對面那個熟悉的身影,心中鼓噪的不安的部分突然就熨帖了,安定了。

    我加快腳步,想趁著綠燈過街,可腳剛踏上街沿,手腕又突然被人扣住。

    他扣得不緊不松,但就是掙脫不開。

    我試圖推他的手,可他像是打定了主意,任我怎麼推怎麼掐,就是死也不鬆手。

    街對面靠著車抽煙的男人看見了我的情況,掐了煙,正要向這邊走過來。

    我又一次陷入這種窘境,可這次的男主角卻換了。

    看著季東南眼中絕決到幾近瘋狂的神色,我覺得自己再一次弄不懂他了。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自私,當初你突如其來就鬆手的那一刻,你有沒有想過,我難過了,怎麼辦?我哭泣了,怎麼辦?我不舒服了,怎麼辦?沒有了你,我怎麼辦?你知道這段時間我是怎麼走過來的嗎?你不敢聽吧?是了,連我自己都不敢去回想,你又怎麼敢聽呢。」我沒有伸手去擦臉上的眼淚,任它們在我的臉上肆虐著,將我整顆心都凍得冰涼,「可當我終於熬過來了,你卻又來糾纏,你不想放手了?你後悔了?可我已經怕了,我真的怕了,不敢再拿自己的心去冒險了。而且,你難道忘了嗎?當初,不是我自己要走的,是你,先鬆手的……」

    說到最後,我幾近哀求,「這樣好不好,我把愛情還給你,把記憶還給你,你想要什麼,我全都還給你,求求你,放過我吧,好不好……」

    「夏小狸……」這是他第一次叫我全名。

    我等著他說下去,可是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用絕決一般的眼神看了我很久,最後鬆了手。

    我一邊胡亂擦著臉上的眼淚,一邊朝街對面走去。

    臉上的眼淚還沒擦乾淨,我就聽見一前一後兩聲撕心裂肺的大叫。

「小狸——!!」

    「小心!」

    之後就是一聲劃破長空的剎車聲。

    難道一切就這樣結束了……?

    好不甘心。

  

☆、番外·過往(2)

這世上有一樣萬能的食物,叫做饅頭。餓了的時候,就把它直接吃掉。想吃餅的時候,就把它拍扁了吃;想吃麵條的時候,就把它用梳子梳了吃;想吃漢堡的時候,就把它切開夾菜吃……

    而現在季東南的辦公室門口,就坐著這麼一塊饅頭。

    餓了渴了的時候,就讓她去跑腿買吃喝;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安排一堆是個人都做不完的工作讓她去做,然後看她一臉哀戚獨自留下來加班;心情好的時候,就誇她兩句然後許下一個不一定會實現的加獎金承諾,然後看她歡欣雀躍地對他蹩足地阿諛奉承。

    自夏小狸坐在門口辦公開始到現在,也有兩個月了,這段時間裡,季東南覺得好似每天上班時的心情都變得輕鬆了起來。本來只是想把她拉上來壓搾一段時間再還回去的,現在卻生出了些不想放她走的心思。

    不過最近他開始對一個問題越來越好奇,不是他自負,她現在的這個職位,可以說是公司裡所有單身女性最夢寐以求的職位,哪一個在這個位子上坐過的女人不是恨不得每天換八套衣服,每套都露得快把三點都供出來了。

    但看看她,一個星期只換三套衣服,不仔細看的話每套幾乎都一樣,白襯衫一字裙黑色小高跟,最平淡無奇的辦公室裝扮。連妝都不化,每天都是一摸一樣的馬尾辮,素面朝天,有的時候季東南甚至覺得,她在打扮自己方面,連剛畢業的大學生都不如。

    剛開始的時候他想過這也許是她欲擒故縱的把戲,畢竟經歷過各種美人計苦肉計聲東擊西計的他早已對這些女人的小心思見怪不怪。

    但他的這種想法終於在某一天被徹底駁倒。

    這天午休時間,由於最近要處理的事物相當繁多,他讓夏小狸給他買了一份外賣回來,便在辦公室裡繼續埋首工作。

    期間口渴,但因為是午休時段,所以夏小狸並不在外面待命,他只好自己拿著杯子去茶水間接水。

    又是萬惡的茶水間,萬惡的他又在門口偷聽到了兩個萬惡的女人的對話。

    第一個聲音明顯非常興奮:「小狸,好羨慕你噢~」

    第二個聲音懶懶散散:「嗷,羨慕什麼?」

    「每天都能在只跟總經理一牆之隔的地方工作~」聽著她的語氣,季東南就能想像出她的表情。

    他心裡暗暗覺得,這才是正常女人啊。

    第二個聲音更加懶散了:「這有什麼好羨慕的。」

    第一個聲音變得尖銳,表示出了主人的驚異:「你升職的時候那麼興奮,難道不是為了總經理的美色嗎?!」

    雖然對用美色兩個字形容自己季東南表示很不齒,但他開始泛白的指節洩露了他心中對後面那個答案的期待。

    第二個聲音一下高了八度:「當然是因為升職啊!漲工資漲獎金啊!誰管總經理有沒有美色啊。」這句話顯然後勁不足,提到工資和獎金的興奮到了後面又變得懶散起來。

    季東南握著杯子的手一下子鬆了,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雖然答案不盡如人意,但此刻的他似乎又找回了剛開始把夏小狸調升上來時的那種感覺。

    回到辦公室後他給夏小狸的郵箱發了一封郵件。

    不出所料下午上班時間一到,憤怒的小狸就一頭衝進了辦公室裡。

    「季總,您不能這樣隨便剋扣我工資!」

    「哦?」季東南放下筆,饒有興趣地看過去。

    「您就發封郵件通知我工資獎金水平退回以前,連一條原因都沒有列出來,叫我如何服氣!」

    「你要緣由?我來列給你。」他說著起身走到夏小狸的面前,「第一,你常常不能按照我的要求完成任務,譬如一天八份資料的事。」

    說到這事,夏小狸悲從中來,他這是赤|裸|裸的壓搾:「您還說這件事,上次我都打電話給於曉冉問過了,她說她從來沒哪天一天整理完過八份資料!三天一份都算快的了!」

    季東南淡然一笑,看來她還有點戰鬥力,只可惜,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所以,她被辭了。」

    夏小狸頓時被堵得臉紅氣脹。

    見她不反駁,季東南繼續道:「第二,在工作上常常因為你的反射弧過長而導致我也跟著浪費了很多不必要的時間。」

    夏小狸抬頭怒目而視:「季總,您這是人身攻擊!」

    「哦,是嗎?你還記得上周我發信息向你要方堯號碼的事嗎?」

    聽到這話,夏小狸瞬間像被霜打了十次八次的花,蔫了。

    他用這事來攻擊自己,她還真沒什麼好反駁的。

    記得那天她在家打網游,一邊的手機屏幕忽然閃了起來,她拿起一看,寄件人是季東南,信息內容很短:你有方堯的號碼嗎?

    她當時正在與遊戲裡的*oss進行著殊死搏鬥,於是想也沒想,單手回了兩個字:有的。

    很快屏幕又閃了起來,依舊是很短的一條信息:可以給我麼。

    她仍然想也沒想,再次單手回過去兩個字:好的。

    當怪還剩一絲血的時候,突然手機鈴聲大作,她手一抖,不小心打斷了自己的治療法術施法,結果便是反過來被boss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她看著變成了黑白的屏幕接起了電話。

    那天季東南倒是沒多大反應,平淡地要了號碼之後就結束了通話,沒想到他原來只是攢著,等集齊更多她的缺點之後一併找她算賬來的。

    季東南見她一臉羞愧,知道她明白了自己說的事,不等她從記憶中歸來,繼續道:「最後,你太不注重自己的儀容,總是穿著灰沉沉的衣服來上班,導致我工作時心情不佳,所以……」

    如果說前兩項都還可以接受,那麼最後這項就是欲加之罪了,瞅準機會夏小狸插進了他的話:「季總,穿什麼是我的……」

    季東南不動聲色地瞪了她一眼,她立刻把滑到嘴邊的自由兩個字重新吞下了肚。

    這時的她很清楚自己只剩一個選擇——忍無可忍……

    重新再忍!!!

    「所以我想,是不是公司分配給你的置裝費不夠,你才這樣不甚注意衣著的。」

    夏小狸立刻點頭如搗蒜。沒想到總經理竟是這麼有人情味的人。

    「由此我做了一個決定,把你被扣掉的那部分工資作為置裝費繼續發給你,要求是以後必須每天換一套衣服,並且顏色鮮艷一些。」

    一聽到薪水回來了,夏小狸二話不說就答應了下來,並且在五分鐘之內對季東南極盡奉承之能事,捧得他好生滿意。

    回到辦公桌上時夏小狸想了想,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但始終沒能夠想明白。

    自那以後,季東南終於如願以償得看見夏小狸每日都穿得不重樣,漸漸也開始打扮自己起來了。

    很快到了年終,最近如果有什麼大事的話,那就是曹娟和季東南的事了,最近在公司裡鬧得沸沸揚揚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曹娟是N市著名的名媛,最近因為工作上合作的關係常常來公司找季東南。即使愚鈍如夏小狸,都能看得出她每次望著季東南時眼裡射出的火花,所以她對季東南的愛慕之心也可算是昭然若揭,而季東南那方面,也絲毫沒有拒絕她的意思。

    公司的女同胞們雖然都就總經理被搶走這件事十分不甘心,但對方怎麼說都是家大業大的千金,身材相貌也算一流,所以她們也沒什麼話可說。

    年終酒會照例在往常的會所舉辦,夏小狸到達的時候到的人還很少,走在大廳的時候遇到了應邀而來的曹娟。

    她向曹娟禮貌地點了點頭算是招呼,那邊卻熱絡地把她拉到了牆角。

    曹娟對她很是熱情,僅是見過幾面的關係被她的熱情加熱得像是認識了幾輩子。

    噓寒問暖到最後,她才終於顯露出真正的意圖:「小狸,你也知道的嘛,這次你們公司年終酒會的重頭戲就是總經理抽籤,被抽中的女賓可以與他和跳開場舞,這個……是我的號碼牌。」

    夏小狸愣愣地接過牌子。

    曹娟再接再厲道:「小狸,你放心,幫助我對你以後的工作有利無弊。」

    聽了這話,夏小狸握緊了手中的牌子,眼睛雪亮地點了點頭。

    但這兩個女人卻絲毫沒有發覺,牌子經手的動作早已被遠處的一雙眼睛看了個全。

    與曹氏的合作固然重要,但季東南覺得,還沒有重要到要把自己賣了的地步。

    新仇加上就恨,夏小狸早就被他在心裡扒皮拆骨了。

    進到酒會大廳裡,季東南找到了方堯:「我要和夏小狸的號碼一樣的那塊牌子。」

    方堯雖有不解,但仍是點了點頭。

    這個抽籤活動向來都不是公平的,總是季東南挑中一位女賓,然後由他把號碼牌取來,季東南再裝作是抽到的就好。

    但往年年終會的慣例都是在與康博合作公司的女賓中選出一位,這樣也加強了雙方關係,這次季東南的這番舉動,他實難會意,要說被邀請來的女賓那麼多,一個有利用價值的都沒有嗎,再或者是想證明活動的真實性,給本公司女員工一些福利,但為什麼偏偏挑中了夏小狸。

    帶著這些疑問,方堯把號碼牌交到了季東南手上。

    年終會開始,領導講話。

    季東南的話倒是很精簡,無一句廢話。講話完畢,掌聲雷動,他便在這雷動的掌聲下,在全公司員工的矚目下,作假抽籤了。

    夏小狸看著他拿出她偷偷放在他口袋裡的號碼牌後舒了口氣,轉過頭去小心翼翼地向曹娟比了個ok的手勢。

    但她的手還沒收回來,就見曹娟的臉僵在了那裡。

    從主持人口中報出的數字赫然竟是她胸前的號碼!

    她機器人一般回頭看向主席台,季東南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笑意在他的嘴角越發肆虐。

    這這這、這是哪一出啊!

    硬著頭皮和季東南跳完了開場舞,她感覺自己似乎脫了一層皮。卻沒想到他仍然不放過她。

    開場舞的音樂結束後,本該是季東南回到主席台,宣佈酒會開始,但這次他卻拖著夏小狸一塊上到了主席台。

台下一片鴉雀無聲,夏小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拚命想掙脫握著自己的魔爪,可那只爪子卻越抓越緊。

    季東南先是朝台下禮貌地笑了笑:「在酒會開始之前,在下想耽誤大家一點時間,宣佈一件事情。」

    他故意頓了頓,但就連這幾秒鐘的停頓都扣緊了場上所有人的心弦。

    最後季東南舉起握著夏小狸的那隻手,扔下了蓄謀已久的重磅炸彈:「我身邊的這位,就是我現在的女朋友。」

    這是值得紀念的一天,因為在今天,季東南終於發掘出了饅頭的第五種用途。



☆、再來三十五碗

那輛右拐的車出現的很突然,當我看到他直直向我衝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躲了,離馬路對面的那個人只有幾步了,可只是這幾步路我卻終是沒能走得過去。

    尖銳的剎車聲在喧囂的馬路上如一道閃電般劈下,世界瞬間就安靜了,一切猶如慢動作般進行。

    我看見許鴻恩不顧一切地朝我衝過來,我看見路邊的行人都慢下了腳步一個個眼神驚恐地看著我,我看見染紅了我的褲管後流在地上的一大片殷紅的血。

    可我從始至終都沒有看見身後那個人的表情。

    好在那輛車剎車及時加上本來速度也不快,我並沒有像電視劇裡演的那樣飛出去,只是被撞到在地上又被推著往前蹭了一小段。

    感受著小腿處傳來的一陣陣鑽心蝕骨的疼,我知道,我死不掉了。

    可活著,真的是幸運嗎?

    在低矮的視線裡我看到那條熟悉修長的影子,瘋了般跌跌撞撞向我這裡衝來。

    許鴻恩在我面前蹲下,臉色比我還蒼白。

    他看著我的眼神中充滿了驚恐,抖著手觸摸我的臉,說話的聲音也帶上了絲絲顫抖:「小狸……小狸……別怕……」

    我早已疼得魂飛魄散,一看到他,忽然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疼痛都一股腦湧了上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豆大的淚珠辟里啪啦地往地上砸。

    許鴻恩不瞭解我的心思,以為我只是疼的,被我嚇得伸手就要來抱我,又怕把我弄得更疼,只得蹲在那裡急的六神無主,慌著聲音安慰我別怕別怕。

    「疼……真的疼……我快死了……」我攥著他的袖子抽噎著,手指蜷得泛著青白,整個人臥在地上瑟瑟顫抖。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要動,乖,救護車馬上就來了,馬上就不疼了。」他最後還是把我扶著靠在他懷裡,像抱著一件易碎的瓷器一樣抱著我。

    我心裡想笑,我根本不是什麼易碎的瓷器,因為我早就碎了啊。

    早在季東南對我說分手那一天,我就已經被摔碎了。

    是許鴻恩耐心地一塊一塊撿起我的碎片,試圖把我重新粘起來,我一直任由他去做,但我心裡清楚,哪怕粘得再完美,也只是行屍走肉罷了。

    我聽見一邊有一道腳步聲,像罄鍾一般一下一下敲在我殘破不堪的心上,越來越近。那麼多腳步聲,那麼多雜亂的聲音,可這道聲音卻依舊如此清晰地傳入我的耳朵裡。

    原來有些東西,真的不是那麼輕易便可以從靈魂中抽走的。

    我艱難地從許鴻恩懷裡抬頭,看見了那個背著光的高大身影,還有他西裝上髒兮兮的一大塊咖啡漬。

    我想對他笑,你看,我這麼慘,你滿意了吧。

    可我才剛扯起嘴角,臉上就牽連著一陣疼。

    我心猛地一跳。

    又想起剛剛被車子推著在地上蹭出的那一段,我心裡又涼了一大截,立刻慌了神。

    我該不會是……毀容了吧?

    身上傷的最重的是腿,手上只有擦傷,動起來也沒什麼問題。

    我抬起手想摸摸自己的臉,卻在途中被許鴻恩截住了,「怎麼了?你不要動,要做什麼告訴我。」

    「我……我的臉……怎麼了?」

    他看了看我,蒼白著臉寵溺地笑了笑,「沒怎麼啊,就是擦破了點皮。」

    「哦,那就好。我耳朵癢,你讓我抓一下。」

    他半信半疑地鬆開了手,我抬起手就摸自己的臉。

    右半邊臉手碰到的地方沒有一塊完整的好皮,前面因為腿實在太疼了,所以忽略了臉上的疼,現在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臉上也是火辣辣的疼。

    無力地垂下手,我腦子裡只剩下一片空白。

    許鴻恩見我這樣,也不再試圖騙我。他輕輕把我落在臉頰邊的頭髮撥到耳後,「我們小狸永遠都是最好看的,無論什麼時候。」

    我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輕輕點了點頭。

    突然想起還站在身邊的人,我掙扎著朝許鴻恩懷裡埋了埋,試圖斷開開他的視線。臉上受傷的地方一蹭到許鴻恩的衣服就疼,我疼得不斷吸氣,還繼續低著頭往裡縮。

    「別動了。」許鴻恩攬著我的手緊了緊,試圖止住不安分的我。

    「你幫幫我……我不想讓他看見……」我低聲朝他哀求。

    他看著我半晌沒出聲,最後幽幽歎了口氣,「好……」

    直到救護車來了,我被幾人小心翼翼抬上擔架,我都沒有再看季東南一眼,只在被推進車裡時餘光看見紅著眼睛的他想跟上來,卻被許鴻恩強硬地擋了回去,困獸一般死死捏著拳頭,站在車下盯著我。

    許鴻恩上了車坐在我身旁,車門閉合,車上車下就此被阻隔成兩個世界,漸行漸遠。

    我傷得說重不重,說輕不輕,小腿骨骨折,身上多處擦傷,這些只要好好養,都沒有什麼大問題,醫生說最頭疼的還是我臉上的傷。

    腿上骨折不算嚴重,一個月左右就可以柱著枴杖下地走動了,最多半年就可以全部癒合,注意點應該也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

    可臉上的那些擦傷,就算將來痊癒了,重新長出新皮,疤印也是很難去的。

    其實這些話不是醫生對我說的,醫生說這些的時候許鴻恩特意把他叫到了病房外面,可還是被我偷聽到了。

    這些天我住院住得跟度假似的,單人獨間的病房比酒店環境都好,護士小姐一個個態度溫柔的我都快真覺得她們是白衣天使了。

    唯一不同的就是身上多纏了幾圈繃帶,腿被高高吊著不能動彈。

    這樣也挺好,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日子過得我都快以為自己改名叫夏員外了。

    「喲,愛妃,今天怎麼來這麼早。」

    推門進來的許鴻恩朝我無奈地笑笑,顯然已經漸漸接受我對他的新稱呼了,「腿上還疼嗎?」

    我豪氣地拍了拍腿上硬邦邦的石膏,「腿上這幾天沒什麼感覺了,就是臉上有時候有點癢,又撓不著,真難受啊。」

    說著我就習慣性隔著紗布去揉臉上癢的地方,許鴻恩快步走過來握著我的手不輕不重捏了一下,「不是說了嗎,不能抓也不能揉。」

    我仰頭倒回床上,氣憤地盯著天花板,「真!難!受!」

    「有客人來了,別躺著了。」

    一聽這話我立刻從床上彈了起來,我住院已經快一個星期了,許鴻恩就跟門神似的,除了我媽連只蒼蠅都沒放進來過。

我知道他是怕我不想見人,剛安頓下病房的時候,他連鏡子都不讓護士拿給我。我後來用兩盒巧克力加一個許鴻恩親手削好的大蘋果賄賂了一個長得比較面善的護士姐姐,讓她偷偷給我送個鏡子進來。

    當時我是做好了十足的心理準備才看的,看到鏡子裡面那個人不人豬不豬的生物的時候還是嚇得花容失色了,哦不,豬容失色。

    那之後我就不再反抗他的強權了,畢竟我自己也不想用這副尊榮去嚇那些好心來探病的人。

    一個星期下來估計是我臉上腫消的差不多了,他這才放人進來的。

    捧著一大束花在門口站著的是郭茜,後面跟著方堯。

    我沒想到住院這麼久最先看到的人會是他們。

    來者是客,能在這個時候關心我的,我總是歡迎的,「過來坐過來坐,我這都快成閉關修煉了,一個星期沒見著過活人了,葵花寶典都快大功告成了。」

    郭茜把手上的花遞給許鴻恩,在我床邊坐下,一臉憂心忡忡,「小狸,疼不疼啊?」

    我順著她無比同情又擔憂的目光看到自己高高掛起的腿,扯著唇角齜牙咧嘴一笑,「早不疼了,這會兒沒什麼感覺。你不知道,剛住院前兩天才真叫疼,現在都過去了。」

    郭茜看著我還是那副表情,沒說話,方堯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

    一旁的許鴻恩不小心打翻了花瓶,水流了一桌子。

    一看他那樣子,我就知道他又想起來我剛住院那兩天的事情了。

    當時我腿上剛打上石膏,還是骨折最疼的時候,身上也到處是傷,感覺稍微一動,就渾身疼得抽抽。

    每天的感覺除了疼就是疼,晚上也根本睡不著,更別提食慾了,什麼也不想吃,就想著時間能過快點,讓疼痛快點結束。

    他那時候一天三頓哄著我吃飯,什麼好言好語都說了,我就躺在床上不出聲,一個勁地流眼淚,後來他也急了,可是看著我那個樣子,也捨不得凶我,就抱著我,頭埋在我肩膀上半天不說話,最後才聲音啞啞地說小狸我求你了,你就稍微吃一點,等你好了要我怎麼樣都行。

    看他這個樣子,我也知道是自己任性了,就順著他點了點頭。

    他這才又放開我,一口一口餵我吃東西。

    你能想像嗎,那個平常從來一副吊兒郎當樣子,臉上雷打不動玩世不恭的高大男人,就這樣坐在我床邊,紅著眼睛一勺一勺從小碗裡舀出熬得稀爛的小米粥,小心翼翼吹到溫吞再慢慢喂到我嘴裡。

    這段時間下來,我嘴上調侃他,但心裡沒少感動,他每餵我吃一次飯,我就暗暗在心裡對自己說一次,以後無論他怎麼傷我,我都原諒他一次。

    我和郭茜天南海北的胡吹,方堯偶爾插幾句,許鴻恩從護士那要了抹布把桌子上潑的水都擦了乾淨。

    聊了一會,郭茜說口渴,方堯立刻慇勤地說他去買水,問我們想喝什麼。

    我知道自己身體情況,許鴻恩又在旁邊,我也不敢作怪,乖乖要了礦泉水,郭茜說要喝可樂。

    方堯領了命正要出門,許鴻恩突然追上他說和他一起去。

    他們倆走後,病房裡就剩下我和郭茜兩個人。

    見病房裡沒有其他人,郭茜臉上表情立刻開始變得扭扭捏捏,我抓了袋郭茜帶來的旺旺仙貝拆開,一口咬了半塊,「想說什麼就說吧,別糾結了。」

    「小狸……其實,季總就在外面,你要不要見見他啊?」

    這我倒是真沒想到。

    「他怎麼沒和你們一起進來?」

    「我們來的時候正好碰到許總,許總本來是請他進來的,季總說你肯定不想見他,他就在門外呆著就好了。說要是你願意見他,他再進來。」

    許鴻恩故意跟著方堯一起出去,肯定也是想給我點空間,讓我自己決定吧。

    郭茜看著我停了停,見我沒接話,又繼續說了下去,「自從季總宣佈和付小姐結婚之後,我們整個公司都沒好日子過了,也不知道他是想折騰我們還是想折騰他自己。最近兩個月我們公司接的案子比過去半年接的都多,季總經常通宵在辦公室做事,第二天再繼續上一天班,飯也不怎麼吃,每天就喝濃咖啡。付小姐來勸過他好多次,每次季總都是一聲不吭,直到把她氣得甩門而去。」

    「之後有一天,不知道他晚上在哪淋了一夜的雨,第二天就發高燒了,加上一直以來都這麼折騰自己身體,就直接住院了,後來發燒好了,咳嗽一直不好,醫生說是傷到肺了,一時半會治不好,要慢慢調養,可是出院之後他就又跟以前一樣了,根本不聽勸。」

    如果我沒有記錯,許鴻恩第一次衝到我家來看我,之後在樓下親了我的那天,後來晚上好像下了很大的雨。

    「你去公司的前一天,他也是忙了一晚上。你出事之後,季總回辦公室的時候魂都沒了。穿著一身髒衣服坐在那,我給他拿了乾淨的進去,他也不換,就呆呆看著桌上的一杯咖啡,盯著看了一整天。」

    「那杯咖啡……是你給他泡的吧?」

    我木訥地點了點頭,又呆呆咬了一口手上的仙貝。

    郭茜看著我呆呆的樣子,又加了一句,「對了,旺旺仙貝也是他買的。」

    溢滿口腔的香甜頓時變得苦澀無比。

    我不知道在這種時候作什麼樣的決定才是對的,見他嗎?那是不是就代表我原諒他了。傷害我的同時也傷害了他自己,這樣想我真的能覺得舒服一點嗎。

    我忽然很賤地發現,我似乎連到了這種時候,都難以對他狠下心來。

    我把剩下的半塊仙貝塞進嘴裡,靠著枕頭望向天花板。

    其實想想,這段時間我都用時間和熱情換了什麼,除了疼就是疼。

    我的手不由自主握住了那條一直戴在脖子上的水滴項鏈,輕輕摩挲著。

    恍惚間我好像又回到了一睜眼就看見病床邊坐著季東南的那天,那天也是一樣的滿室消毒水氣味,也是窗簾大開舖著滿室的陽光,只是那時的我還沒有像現在一樣滿目瘡痍,那時的我還對未來有著滿心的憧憬。可現在呢,我早已與夢想中的未來失之交臂,自己依舊固執堅守著的只是一座頹敗不堪的廢棄城堡。

    現在回想起來我依舊不甘,上帝為什麼如此狠心,既然終究是要錯過,又為何要用如斯夢魘,亂了我原本平靜安好的歲月。

    「還是別見了吧。」我不知道是說給郭茜聽,還是說給自己聽,「既然兩個人都痛苦,那長痛不如短痛,該斷的就盡早斷了吧。你替我告訴他,我很好,他的婚禮我可能不能參加了。」

    郭茜認真點了點頭。

    我輕歎口氣,把脖子上這段時間無論如何都沒下得了手去解的項鏈取了下來,放進郭茜手裡,「還有,轉告他,我會過的很好的。」

    許鴻恩和方堯很快回來了。

    將飲料分給我們之後兩個人在沙發上坐下,也加入了我和郭茜的聊天。

    聊了一會郭茜和方堯說下午還有事,就不打擾我休息了,又囑咐了我幾句要好好休養。

    臨走時郭茜過來抱了抱我,輕聲在我耳邊說,「放心,話我會帶到的。」

    我拍了拍她的背。

    他們走後,許鴻恩看我的眼神一直很奇怪,刻意掩飾著什麼。

    我被他這樣看久了,也挺煩。

下午吃過飯,他擺弄著郭茜帶來的花,又用那種眼神瞄了我一眼,我終於忍不住了。

    「你饒了這些花吧,它們還是孩子啊。被你折騰的葉子都快掉光了。」

    「嗯」他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手上繼續捻著花。

    我咬了口蘋果,一邊嚼一邊口齒不清地對他說,「我沒見他。」

    「我沒想知道啊。」他還繼續擺弄著花,不看我,我知道他是心虛。

    「你沒想知道你笑得跟嘴部肌肉抽風似的?」我白他一眼。

    「啊?我有嗎?」許鴻恩一邊口是心非一邊繼續擺弄手上的花。

    「是是是,你沒有,你的嘴角才沒有和太陽穴親密接觸呢。」

    我抱著蘋果縮著脖子笑他,他伸手就來戳我額頭。

    一下午就在鬥嘴打鬧中結束了。

    有時候我覺得,這樣的日子,也真好。

    人生如果沒有那麼多煩惱沒有那麼多叨擾該多好,就平平靜靜簡簡單單的,和不討厭的人在一起,每天只考慮些柴米油鹽的小事,不捲入大風波也不想著彩票高中頭獎,這樣的日子,真是連想想都覺得幸福。

    後來莫瑤她們也陸陸續續來看過我。

    那天莫瑤剛走到我床前,我就迫不及待地把包著紗布的右半邊臉湊了上去哭訴,「嚶嚶嚶,人家引以為豪的淚痣都被刮沒了。」

    莫瑤十分女王氣地瞪了我一眼,絲毫不為我的可憐語氣所動,「沒了最好,我看它不爽很久了。」

    我氣憤地重重哼了一聲,背過去不理她。

    莫瑤不客氣地從後面推了一把我的頭,「我媽給你煲的骨頭湯,不喝我全喝了。」

    「喝喝!!喝!!」我反身搶過碗,又轉身繼續甩給她一個憤恨的背影。

    你上個月才指著那顆痣說我臉上長得最正的就那一點了什麼的,我才不記得呢,一點都不記得了。

    後來莫瑤給我帶話,說呆毛最近工作忙得脫不開身,讓她給我帶了束花,說等忙完一定三跪九叩給我老人家請罪。

    我說最近又沒有兩會召開國內也沒什麼重大新聞,她們報社怎麼突然忙起來了。

    莫瑤說她也不清楚,好像是本市市內出了點什麼事。

    我對此表示不感興趣,揮了揮手大度地免了呆毛的罪。

    莫瑤又是一個毫不掩飾的鄙夷眼神丟過來。

    一個月後我已經拆了石膏,可以撐著枴杖下床走動了,許鴻恩就常陪我去醫院樓下摧殘花花草草。

    過了幾天臉上的紗布也全拆了,這時候倒是不癢了,新肉已經全部長好了,只是右邊臉上錯落著一塊一塊與膚色不同的淡粉色皮膚。

    我那天照完鏡子之後朝許鴻恩瀟灑地甩了一下頭髮,「其實也不難看嘛~」

    說著又把鏡子拿遠了點,「遠看都不太看得出來了,以後稍微擦點粉底,肯定看不出來。」

    許鴻恩還是笑得一副魅惑樣子,「不用化妝,我們小狸也最好看。」

    我獎勵給他一個大微笑,裝作沒有看見他藏在背後蜷成青白色的手。

    聽說我快出院了,護士姐姐們這幾天來查房來得比平常都勤,特別是在許鴻恩陪著我的時候。

    我耐著性子伸手給她,笑著問,「護士姐姐,我今天還要再測幾次心率啊?我是不是得心臟病啦?」

    護士姐姐笑得花枝亂顫,「怎麼會呢,我們就是例行檢查,你別亂想。」說著和藹地拍了下我的頭。

    我收回手,拉好衣袖,「那就好,你們醫院真負責任啊,每天要例行檢查六次。」

    護士姐姐拍我頭的手僵了僵,「咳,是啊,那、那你好好休息啊,我去隔壁查房了。」

    我目送護士姐姐低頭快步走出,轉眼惡狠狠去瞄一旁憋笑憋得很辛苦的男人。

    「都是你!長著一副妖孽皮囊,要是古代早把你綁柴火堆裡燒了。」

    許鴻恩笑瞇瞇地拍拍我的臉,「你捨得啊?」

    「紅顏禍水,朕休了你!」

    許鴻恩看我還演來勁了,好笑地走去給我倒水,「好好好,大不了我陪你一起把臉給磨破了。」

    說完兩個人都是一愣。

    他倒水的身影很久沒有轉回來。

    我裝作氣憤地朝他大吼,「臭妖孽,咱倆這梁子沒有一盒馬卡龍是解決不了了!」

    「買,買,你這輩子的馬卡龍我都包了,夠不?」

    我小人得志,接過水呡了一口,「算你識相。」

    喝完水,許鴻恩就被我推著兌現諾言去了。

    我早就饞那個小小的軟軟的玩意很久了,只是每每看到裝修精緻的櫃檯裡,價格牌上那個豪放的數字,我又卻步了。這次終於有機會敲竹槓,當然是早吃到嘴早好。

    許鴻恩走後,我又開始摧殘這個病房裡唯一的娛樂工具:電視。

    自從住院以來,這台電視機就光榮地擔下了受我蹂躪的重擔,誰讓我下不了床出不了門,誰讓許鴻恩就是不肯讓我用電腦,誰讓這些破電視台放的都是些雷死人的雷劇呢。

    好吧,其實實質上慘遭蹂躪的不是電視機,而是他相好的——遙控器。

    上一個遙控器已經在我的咬砸捏掐捶啃摔中悲憤罷工了,現在我手上拿的是許鴻恩偷偷去電器行配的新的。

    他當時其實是把舊遙控器偷偷拿去修的,可那師傅檢查完之後只是搖了搖頭,說,「不行,修不了。」

    於是許鴻恩只好破費買了個一樣的。

    許鴻恩回來之後努力繃著臉把那位師傅在他臨走時囑咐的一句話轉達給我,我聽完嘴裡的牛奶全噴被子上了。

    那師傅說,「不在家的時候狗要栓好啊,亂咬東西要管,管不住的時候別心疼,該打還是要打的。」

    手機忽然鈴聲大作,我一看名字,呆毛姑娘終於百忙之中抽到空給我致電了。

    「喂。」

    「小狸啊,你沒事吧?」呆毛的聲音顯得小心翼翼。

    「我挺好啊,都過這麼久了。」

    電話那邊似乎鬆了口氣,繼續說,「那就好,你爸爸這事我也剛知道,你想開點。剛剛上面下指示了,你爸這篇稿子不會見刊,所以你也別擔心,我覺得既然有人施壓,媒體這方面壓下來了,事情就肯定還有轉還的餘地。」

    「什麼……?」我聽得雲裡霧裡的,「我爸什麼?」

    「你、你別告訴我你還不知道……」

    「我應該知道什麼?」突然的,我心裡有種十分不祥的預感,呆毛接下來的話,也許會顛覆我這段時間以來所有的想法。

    「你爸爸好像……被抓了……小狸你別急啊,我剛剛不是說了麼,這事還沒釘死,哎喲都是我這八婆嘴,沒事找你瞎說什麼……」

    她後面說什麼我已經聽不見了,我只記得我懵懵地求她把那篇被斃了的稿子發給我看,之後就掛了。

    我拖來許鴻恩藏在一邊休息室裡的筆記本,登錄了郵箱。

    等郵件的時間簡直度日如年,每一秒我腦子裡都像有一口大鐘在敲,嗡嗡地疼。

    終於郵件進來,我打開掃了一遍,看到了幾個關鍵詞。

    挪用公款,半個月後開庭,社會賢達聯名寫信保釋,政壇名流陳少華聲援。

    陳少華……陳少華……

    名字有幾分眼熟,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印象實在太淺薄,我便百度了一下。

    掃了眼資料,腦子裡瞬間出現了什麼,閉著眼睛想了半天,終於抓住了那縷一閃而逝的回憶。

    他不就是曾經在扒付煙家世的那個帖子裡出現的「在N市政壇混得風生水起」的小舅舅嗎?

    付煙的親人,這讓我不禁聯想到了什麼。

    當所有線索都成功串聯起來後,我只感覺腦子一瞬間就空白了。

    難道……季東南和付煙那場疑點重重的訂婚,竟然是為了我爸?!

    人生就像心絞痛,每當你覺得自己已經疼到麻木的時候,總能有的一波疼痛清晰地告訴你,一切都還沒有結束呢。

    門被推開,許鴻恩拿著一個精緻的小盒子站在門口,正準備開口責備我怎麼又偷他電腦來玩時,看到我的表情時又突然收了口。

    「許鴻恩,我爸爸他……他好像出事了……」

    他沒有接我的話,只是迅速低下頭去,眉頭緊皺。

    我看著他的表情恍然大悟,一下倒回枕頭上,盯著天花板半晌,突然笑了出來,「原來你早就知道了啊……」

    什麼時候起,我已經被這些事磨得連放聲大哭都做不到了。

    我靠在床頭,嘴角依舊掛著笑,鼻子卻止不住地酸,臉上涼涼的,怎麼擦也擦不乾淨。

    許鴻恩把小盒子放在我的床頭,轉身走了。

    關門的那一刻他似乎有幾分掙扎,最後還是一句話也沒有說,輕輕掩上了門。

    我躺在床上,愣愣地想,走到最後,這條路還是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我出院那天,碧空如洗,日麗風清,是一個月來難得一見的好天氣。

    來接我的只有我媽和莫瑤,我想對她們笑,可是嘴角像是掛了千斤墜,怎麼都扯不起來。

    老頭開庭就在一周後了,這段時間我沒有去找過季東南,臨近開庭,他肯定有很多要忙,雖然跟他的帳還沒算清,但我還可以再等一等,等一切塵埃落定也不遲。況且,我也還有很多事情沒有想清楚。

    許鴻恩在那次之後就很少出現了,也似乎也在忙著什麼。

    其實他每次疲憊著臉出現在我面前,又迅速消失的時候,我很想叫住他,告訴他我原諒他了,只是幾次都沒開得了口,心想這些事都先放一放吧,等老頭的事結束了,一切從長計議。

    我媽也是早知道這件事的,看莫瑤的反應,她也是知道的比我早的。

    算來算去,到最後被瞞在鼓裡的,居然只有我一個人。

    這是我的人生啊,憑什麼你們一個一個的都爭先恐後地替我做決定呢,承擔或者逃避都是我該做的選擇,這樣連選擇的機會都不給我,你們真的是在幫我嗎。

    你們一個個打著保護的幌子對我施以極刑,不過都仗著我愛你們罷了。

    愛這東西,真說不清楚。

    回家之後我有次問我媽,老頭開庭你去嗎?

    她答,不去了,早不關我的事了。

    我又問,你還恨他嗎。

    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她答,恨,我會恨一輩子。

    她說話時候的那種表情,好像隨時都做好了準備要說這句話一樣。

    無論是愛還是恨,一輩子都是沉重無比的詞,可她竟然就這麼輕描淡寫地就把一輩子加諸在了一個人身上。

    媽,真的只有恨嗎?

    我自己呢,真的只覺得恨他替我做了決定嗎



☆、再來三十六碗

其實我的心情哪止那麼簡單,只是那麼多的信息一股腦湧進來,我一下子消化不了。

    直到在法庭上看見季東南的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的心情究竟有多複雜。

    他瘦了,瘦了很多。

    以前看他穿西裝總覺得是很挺拔的感覺,可今天看著他明顯瘦削的肩頭,心裡忽然五味雜陳。

    付煙走在他旁邊,偶爾他咳嗽的時候會皺著眉轉頭看他。

    季東南自顧自走著,臨近時才停下腳步,隔著幾排座位與我對望。

    他應該沒有料到我會知道的這麼早。可是能有多晚呢,總不至於能瞞我一輩子啊。

    付煙也看到了我,緊張地來回打量我和她身邊的男人。

    我果然還是小看她了,這樣東窗事發的時候,面對我仍是連一絲羞愧都沒有,眼神來來回回都只注意著那個人。

    當她走近看到我臉上的不同時,目光裡竟帶上了幾分幸災樂禍。

    所謂閱盡千帆,就是當心中有一千個草泥馬呼嘯而過時,你依然面若桃花。

    我朝她微笑。我們的帳,慢慢再算。

    季東南的目光掃過我,最終停在了我右半邊臉上。

    我不遮擋,特意把右邊的頭髮別到耳後,更方便他欣賞。

    「滿意了嗎?」我問。

    他扭過頭去不答話,緊緊咬著下顎。

    「我一直欠你一句謝謝,無論是我今天站在這裡的原因,還是我這張臉。」

    我由著他不說話,任沉默詭秘的氣氛在我們之間升騰。

    「夏小狸,你要怪就怪我,要發洩也衝我來!東南他已經夠辛苦的了!」她到底還是跳出來了。

    「衝你來?」我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樂不可支,「付煙啊,你也太拿你自己當根蔥了,我連用你蘸醬都不屑。」

    「你——!」

    「我怎麼?你在開口和我說話之前,是不是該先好好回想一下自己做過的好事,然後再好好斟酌一下自己的語氣?」

    「幾日不見,沒想到你嘴變厲害了嘛。」付煙譏諷地說。

    「拜你所賜。」

    這時人已經來了很多,法官陪審團也陸陸續續入場了,我不想再和他們費口舌,找了個位置便坐下。

    付煙拉著季東南想挑個離我遠的地方坐,季東南沒管她,自己坐在了隔我一排的後面。付煙氣得咬唇,又拿他沒辦法,跑過去坐在他旁邊。

    有人在我旁邊坐下,我轉頭去看,是一身正裝的任海燕。

    「不用擔心。」她輕輕按了按我的肩膀。

    我點點頭。

    她也憔悴了不少。和她一起來的瘦高男人直朝前走去,坐在了辯護律師席。

    我看著那背影覺得特別眼熟,忽然想起那次任海燕來公司找季東南談事情,就是和他一起。

    那次我問她老頭還好嗎,她巧妙答我說身體很硬朗,今天想起來,原來處處是線索,只是我缺少一雙發現線索的眼睛啊。

    任海燕好像很不安的樣子,兩隻手緊緊攥在一起。

    看著她這樣,我也於心不忍。無論他們那一輩發生了什麼,老頭永遠是我的血親,而這個為了我的血親奔波至此的女人,也是值得我敬佩的。

    「阿姨,你們忙了這麼久不就是為了今天,大家做了那麼多努力,老天不會視而不見的。」

    「是啊,大家都做了那麼多。」任海燕忽然歎了口氣,「小狸,其實我們一直瞞著老夏季東南和付煙的事,只說付家是自願幫我們的,前兩天老夏突然知道了這事,說什麼都不肯接受付家的幫助,我們幾個人勸了他幾天,他才勉強同意先這樣的,我真怕今天會出什麼岔子啊。」

    聽她這麼說,我不禁心下黯然,都到了這種時候,老頭還是如此顧及我,「不會的,我爸他是個明事理的人,不會分不清輕重緩急的。」

    任海燕抬頭看我,「好孩子,你真的長大了。」

    法官敲錘,開庭。

    老頭被拷著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幾名武警。

    接下來的事,我這輩子也忘不掉。

    老頭剛在被告席站定,突然對著話筒開口,「法官大人,我有話想說。」

    話音剛落,觀審席一片嗡嗡聲,法官敲了兩下錘子,「肅靜,肅靜!」

    任海燕一語不發,目不轉睛地盯著老頭的位置,好像下一秒就準備衝上前去一樣。

    看她這樣,我也開始害怕了。

    千萬,千萬別出什麼岔子啊。

    老頭終歸是有身份的人,哪怕現在落魄了,但氣勢放在那,法官還是給了他幾分面子,放他說。

    沉默了一會,老頭乾澀的嗓音夾帶著偶爾的停頓從前面緩緩傳來。

    「我只想對坐在下面的,我的女兒說,你的幸福比世界上的一切都重要,我永遠會竭盡所能去保護,這是爸爸虧欠你的,無論要付出什麼。只是對不起,沒能在風光的時候認回你,卻要讓你在以後的時光裡被指責有一個有罪的父親。」

    「還有,我認罪。」

    我腦子裡轟地一聲炸開了,我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無法相信正在發生的事情。

    一切都這樣脫離了既定的軌道,朝著沒有人能控制的方向衝撞而去。

    任海燕直直站了起來,又軟軟倒回椅子裡,捂著臉泣不成聲。

    我無法安慰她。

    她連月來勞苦奔波盡的一切努力在這一瞬間都付諸東流了。

    都是因為我。

    觀審席像被點燃的爆竹,轟地炸開,法官重重敲了好幾下錘子,才又讓這群處於震驚中的人鎮靜下來。

    被告都認罪了,案子也沒必要再審了,律師席上本來打算生死交鋒的兩個人也是一時怔然,接受不了還未開始就結束的事實。

    法官結案,判了四年。壓抑著N市幾個月之久的大事就這麼落幕了,在場所有人都顯得有些悻悻,事情的結果,竟是所有人都沒有料到的。

    待到大多數人都零零落落離開了,我仍是坐在座位上動彈不得。

    老頭剛剛的話像被施了咒一樣,一遍一遍不停地在我腦子裡回放。

    他說他虧欠我,無論付出什麼,都要補償我。

    他說他對不起我,沒讓我跟著他享福。

    他說他認罪了……

    他就這麼認罪了,因為他虧欠我,因為他對不起我,所以他要用餘下的四年去贖罪。

    可是,我真的不恨他啊……

    我哭不出來,眼睛澀得難受,伸手去揉了揉,幹幹的,一滴淚都沒有。

    抬頭看見人幾乎全都走光了,心裡又是一陣空曠,老頭風光的時候幫的人不少,可今天真心為他扼腕的,又有幾個呢。

    季東南抿唇看著我,不知道在旁邊站了多久。

    我想走過去和他說幾句,可剛一站起來,才發現渾身軟的沒一絲力氣,又重重跌回椅子裡,身上還好,沒好完全的腿疼得肝顫。

    季東南急走過來,一臉擔憂。

    我蜷在椅子上緩了好一陣,才又抬頭朝他慘笑,「沒事了。」

    「別逞強了,不適合你。」他表情沉得像無星無月的夜幕。

    「是嗎。」我搓了搓自己僵硬的臉,「那什麼才適合我呢。」

    他不答話,伸手包裹住我還在不斷顫抖的冰涼的手。

    「季東南。」我盯著自己的腳,低聲叫他,「我冷。」

    他握著我的手驀地一緊,脫下外套裹在我身上,又把我攬過去靠近他懷裡。

    「我想哭,可是我哭不出來,一滴眼淚都沒有。」

    「嗯。」

    「我早就不怪他了,一點都不怪他。」

    「嗯。」

    「他對我那麼好,一直都默默地關心我,為我做了那麼多事情。」

    「嗯。」

    「我雖然嘴上不說,可是我真的很感動。」

「嗯……」

    「但是他不知道,他以為我怪他,以為我恨他,以為我不原諒他了。都是我……是我的錯……」

    「不是,別這麼想。」

    「可我直到現在,都沒有叫過他一聲爸爸啊……」

    後來我還是哭了,季東南的手掌太過溫暖,一下一下順在我的背上,他每順一下,我的眼淚就決堤一次,他被我嚇到了,不敢再拍我,只攬住我,任我把眼淚鼻涕全擦在他衣服上。

    我哭得形象全無,除了他的名字,從頭到尾就重複著兩個字,「季東南,我疼,我疼……」

    哭了很久,哭到我累了,疲軟地靠著他,一動不動。

    「回去吧。」他用袖子把我臉上未干的淚漬擦乾。

    我點點頭。

    一站起來,渾身還是軟的站不住,小腿微微發抖。我緊緊抓著他的手臂,想靠他的支撐走出去,剛走兩步,一陣眩暈,他已經把橫我抱了起來,大步朝外走去。

    剛見天日,一陣閃光燈辟里啪啦閃得我眼前一片白。

    法院門口不知道什麼時候已聚集了大批媒體。雖然以前事件被上面暗中壓下來,但現在已經葉落生根,事情有了結果,也沒什麼可瞞的了。

    我嚇了一跳,趕緊推著季東南要自己站。

    他把我放下了地。

    記者們一看這情形,眼中八卦指數暴漲,一大片麥克風頓時湊到我眼前。

    「夏小姐,請說說您現在的感受!」

    「夏小姐,請問您和季先生是什麼關係?」

    「夏小姐,聽說您與您父親已經十幾年沒見過面了,是真的嗎?」

    「夏小姐,您父親為什麼會突然認罪,其中有什麼□嗎?」

    「夏小姐,…………」

    「夏小姐,……」

    「…………」

    一堆問題劈頭蓋臉朝我丟過來,讓這個從沒見過這種陣仗的我當時就傻了。

    季東南忽然把披在我身上的外套拿起來,然後重新從頭開始裹住我,帶著我快步朝前走。

    我被裹得嚴嚴實實,只能偶爾從晃動著的縫隙中看到前面的路。

    季東南一隻手緊緊攬著我,一隻手從人群中撥出一條路。

    我本來就腿軟,加上被這麼一嚇,更是全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一般,幾乎是全靠他撐著,才能繼續走。

    終於到了路旁,方堯已經開著車在那裡等著了,季東南迅速把我塞進車裡,自己也坐進來。

    我縮在他的衣服裡愣愣發呆,他對著駕駛座的方堯說了句「開車」就回過頭來把我按進懷裡,握住我顫抖的手。

    「不怕,不怕了,已經甩開他們了。」

    到了公寓樓下,季東南把我從懷裡拉出來,看著我猶豫了一會,說,「上去吧,洗個熱水澡睡一覺,好好休息休息。」

    我把衣服脫下來還給他,「謝謝。」

    他接過去,又再重新披回我身上,「披著吧,我不冷。」

    回到家我總覺得有人進來過,但看看家裡還是很整齊,不像被入室盜竊的樣子。

    那種不安的感覺籠罩在我心裡,每走一步都更加深一分。

    終於大著膽子到房間裡查了一遍後,我知道來過的人是誰了。

    許鴻恩雖然平常沒有在這裡住過,可是由於常來,也留了一些換洗的衣服和日用品在這裡,可是現在,這些東西全都不見了,一樣都不剩。

    心裡那種不安忽然間全部轉變為另一種不安,一種不祥的預感。

    家裡鑰匙除了我和莫瑤的兩把,還有一把備用的在我媽那。

    我拿起電話撥了過去。

    「喂?」

    「喂,媽,許鴻恩是不是來過我家?」

    「他早上來向我借了鑰匙,說要去拿點東西,我就給他了。」

    「他已經還給你了嗎?」

    「嗯,挺快的,借了之後一兩個小時就還回來了。怎麼了?」

    「沒有,我就問問。」

    「小狸,你好好休息休息……別想太多了。」

    「我知道,媽我先不和你說了。」

    其實從我出院的時候我心底就一直隱隱有這種感覺,只是老頭的事壓在心上,其他的事我都刻意忽略了,到了現在,這種感覺又再度湧了出來。

    我立刻撥了許鴻恩的手機,我要告訴他,我原諒他了,不對,我根本就不怪他。

    「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稍後再撥。嘟嘟嘟嘟嘟……」

    不會的,不會的。我努力安慰自己,穩住自己開始發抖的手。

    他的辦公室電話,家裡電話,秘書手機,公司電話,我全部打了一遍,只有秘書小張接了電話,我問他許鴻恩去哪了,他嘴緊得很,七拐八繞,愣是一個字也沒透給我。

    掛了電話,我打開電腦,輪番從QQ轟到skype,他的頭像全黑著,就像從來沒有亮過一樣,所有簽名狀態全是空的,甚至連一句話,一個字,一條線索都不願意留給我。

    直到我給他寫了長長一封郵件,發送出去,卻在十秒後收到回執郵件說此郵箱地址不存在後,我終於意識到一個事實。

    許鴻恩走了,帶著我的悔恨帶著我的不捨,帶著我桌上那張我們倆唯一的合照,就這麼走了,從此他徹底在我的世界裡消失得一乾二淨了。

    接二連三的打擊,我終於又病倒了。

    在沙發上坐到天黑,我想照季東南說的去洗個熱水澡,卻在站起來的時候眼前一黑,就再不省人事了。

    醒來的時候人在醫院裡,手上掛著點滴。

    不知道睡了多久,只感覺渾身酸軟,我動了動沒插針的那隻手,才發現手正被人緊緊攥著,那人趴在我床邊,被我一動,也醒了。

    「醒了?有哪裡不舒服嗎?」季東南一臉憔悴,下巴上也冒出了些青色的胡茬。

    我搖搖頭,「我睡了多久?」

    「三天……」

    「三天?!」我嚇得要坐起來,卻因為睡太久身上無力,又倒了回去。

    季東南扶著我把枕頭豎起來,讓我靠在上面,又去倒了杯水遞過來。

    我一口氣喝光了一杯,水是溫的。

    房間裡很暗,只有幾盞壁燈亮著,季東南要去開燈,被我止住了,我靠在枕頭上說我還想在黑暗裡呆一呆。

    他坐回去,把我的被子又往上拉了拉。

    從我醒來開始,他一直刻意避著我的眼神,不與我直視。

    外面在下雨,黑暗中不斷有水滴打在窗戶上,窗外光怪陸離的世界經過水滴的折射變得扭曲。夜裡靜得很,雨水敲打的聲音一聲一聲更加清晰。我躺在床上聽著雨聲,只覺得生活風雨飄搖,看不清何處是岸。

    「婚期定了嗎?」我幽幽地問。

    「我和付煙取消婚約了。」手指蜷在嘴邊咳了幾聲,他繼續說,「傷害你的人都應該下地獄。」

    沉默了一刻,他低低補上一句,「包括我。」

    黑暗中他第一次直視我的眼睛,眼底深沉暗湧,黑得像是沒有底。

    我笑問,「那你要怎麼下地獄呢?」

    「我會幫你找到他。」

    季東南和付煙解除婚約的事反響不小,畢竟在N市兩家都是有頭有臉的人。不知是不是心虛,事情鬧得也不算太大,只是付家幾個長輩出面責備了幾句季東南不懂事,又像征性地解除了幾個和他合作的案子,這事也就過去了。

    倒是付煙,據說幾次找到公司去,把季東南辦公室裡能砸的都砸了,季東南就坐在那看她砸,等她砸累了,自己就走了。

    不過聽郭茜說,後來有一次,付煙又去鬧,砸砸慣慣的,不知道碰到了什麼,季東南突然被觸到逆鱗了,打了電話叫來保安直接把她拖走了。

    郭茜還說,付煙走的時候嘴裡唸唸有詞,說什麼,原來你真的只看得見她,那麼多東西摔壞了,你都無動於衷,區區一條項鏈,你就翻臉了。

    想想付煙,其實也挺可憐,她自始至終生命裡就季東南這麼一個男人,想盡辦法用盡手段去爭去搶,明裡暗裡不知道做了多少事,可最後她又得到了什麼,還不是落得一場空。

    天下可憐人各有各的苦,她在外人看來多麼風光,家世好長相好,現在在娛樂圈雖然不像秦菲菲一樣是大紅大紫,但也是追隨者無數,多少人羨慕她崇拜她,多少人覺得憑她就算和季東南掰了,以後也能找到一個更好的。

    可我知道,躲在光鮮表皮之下的那顆心,已經死了。

    以前我恨她的時候也想過以後要報復她,要她比我還淒慘,可現在看來,她也不過是一個可憐人罷了,不用我推,她已經是站在懸崖邊上,岌岌可危了,我還用對她做什麼嗎?

不過這些都和我無關了。

    現在的我正在檢查行李,桌上放著機票和一封錄用函。

    是C市的一家公司,一個月前在網上給他們發了簡歷,後來居然得到答覆說不用面試直接錄取了。

    C市離N市不算太遠,飛機也就一個小時,我可以常回來看媽媽。

    我把家裡的鑰匙都交給了我媽,讓她偶爾幫忙過來打掃一下,如果有合適的人的話,租出去也是可以。

    對於我要離開這件事,我媽並沒有太過反對,她是瞭解我的,只是跟我嘮叨了幾句說要我經常回來。

    這件事當然是瞞著季東南進行的,一方面他被取消訂婚的事纏著脫不開身,一方面也忙著找許鴻恩的去向,無暇顧及到我。

    該打包的都打好了,我又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落下什麼,就爬上床去睡覺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醒了,對著天花板發了會呆,也許這是我最後一次對著自家的天花板發呆了,想著想著我突然沒來由地鼻子酸了,從決定要走開始一直到昨天,我都沒什麼感覺,反而對未來的新生活有幾分憧憬,可當我突然想到,這也許是我最後一次橫七豎八地從這張小床上醒來了,胸腔裡又像是被沉鐵壓住,陰鬱酸澀。

    攔了輛出租,司機師傅很是熱情,三兩下幫我把行李都搬進了後備箱,我站在樓下又看了一會,心想其實我這個小窩也挺不錯的。

    一路上司機師傅自顧自口沫飛濺地說著,我偶爾答兩句。這麼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很快到了機場,我破天荒給了他整錢,讓他不用找了。

    其實我還是心疼錢的,但付錢的時候不知道怎麼突然心裡一動,就這麼付了。

    後來想想,那大概是我最後的掙扎,無論如何想給這座城市留下些什麼,否則我總覺得自己這麼消失得太過徹底。

    其實我也怕再沒人記得我,所以哪怕是這麼個無關緊要的人,我也自欺欺人地想至少可以讓他成為我在這座城市留下的最後一道痕跡。

    有人說,一座城市讓你念念不忘,大抵是因為那裡有你深愛的人和一去不復返的青春。

    眼前這座城市確實有著我深愛的人和一去不復返的青春,可它也有我血肉模糊的過往和哪怕觸碰一點就能夠讓我崩潰的回憶。

    有時想想,這些年,我究竟都花青春去買了什麼,讓我連回想都覺得喘不過氣來。

    拿登機牌,過安檢,一切都順利得出奇,甚至連飛機都沒有晚點。

    機艙裡人不多,位置都沒有坐滿。

    我換登機牌的時候特意要了靠走道的位置,沒選窗口,可到現在我旁邊靠窗口的位置依舊空著。

    我還是怕面對的,怕眼睜睜看著自己被飛機帶著扯斷那些深紮在這座城市裡的根系。

    距起飛還有二十分鐘,我靠著座位閉目養神。

    突然手機響了起來,來電話的是郭茜。

    我反正現在也已經在飛機上了,就算他們知道了,也做不了什麼了,道個別也好。

    剛按下通話鍵,就聽見電話那邊傳來郭茜震耳欲聾的哭吼,「夏小狸!你快回來!季總他不行了!他不行了啊!」

    「什、什麼?」什麼叫他不行了?

    「季總他在醫院啊,不行了就是不行了啊!你快回來啊,不能走啊!」

    我被郭茜帶著濃重鼻音的話給嚇傻了。

    眼看飛機就要起飛了,猶豫了幾秒,我還是輸給了自己的擔心。

    我正準備起身拿行李,突然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撞進機艙,慌亂地一排一排尋找著。紅著眼睛亂著頭髮,衣服皺巴巴的,腳上還穿著拖鞋。

    「郭茜……」

    「啊?你下沒下飛機啊?你再不來就出事了啊,你快下飛機啊。」郭茜還在那邊喋喋不休。

    「你不是說季東南他在醫院不行了嗎?」

    「是啊!人命關天啊!你怎麼還悠哉游哉啊夏小狸!」

    「那我眼前的這個……是誰?」

    「呃……」那邊立即止住了哭,「哎呀,小狸,我才想起來我還有事啊,先不聊了啊……」

    連最後一個尾音還沒收完,那邊就啪地掛了,完全沒有剛開始那個哭得期期艾艾的樣子。

    我靜靜地坐在座位上,看著他一排一排地找,看著他從未有過的慌亂模樣。

    等到他終於看到我的時候,我已經捂著嘴,說不出一句話了。

    「你別哭,別哭。我錯了,你要是真想走就走吧,我不攔你了。」他用袖子胡亂給我擦著眼淚。

    我說不出話,就看著他搖頭。

    「別怕,要是一個人在那裡孤單了,就打電話給我,我會第一時間趕到的。」

    「只是有一件事……」

    「我已經去過地獄了,所以……原諒我,好嗎?」

    我再也忍不住,撲進他懷裡,嚎啕大哭,「我不走了,我不走了,我不走了……」



☆、再來三十七碗 (大結局)

時間就這麼過著,新歌聽成了老歌,新片看成了老片。那些帶著我們記憶的音頻視頻,也漸漸在時光中被我們忘卻。

    可我們依舊不識時光飛逝,歲月荏苒,總以為自己還是過去那個自己,殊不知,一切早已回不到從前了。

    我重新在N市安定下來,也有月餘了,我找了間IT公司,還是做人秘書,老闆是個東北人,雖然有點禿頭,還挺著個啤酒肚,但笑起來的時候總讓人感覺是打心眼裡高興,說話大方,做事也豪爽。

    算起來,這份工作應該是我一直以來做的最開心的一份了。

    其實也是托季東南的福,他給我的簡歷添了備註,老闆看了之後打電話過去詢問,他在電話那頭把我一頓誇,也不知道找了什麼理由說當年不得不開除我,把我老闆糊弄得服服帖帖,高高興興錄用了我。

    忘了說了,那次回來之後,我和季東南並沒有什麼發展,只是做回朋友而已。我心裡有過不去的坎,他自己也有疙瘩。

    今天晚上我們公司辦酒會,本來昨天說好他今天來接我出去買衣服的,可昨天晚上他突然給我打電話說今天不能來了,讓方堯陪我去。

    我調侃了幾句說是不是遇到新姑娘了。

    他在那邊也沒否認,就笑著讓我早點睡,別鬧了。

    我聽他聲音確實疲憊,也就不鬧他了。

    因為晚上的酒會,公司今天下午放假,給大家時間去準備,中午一下班,方堯已經開著車在路邊等我了。

    我坐進副駕駛,繫好安全帶,「怎麼就你一個?你家小媳婦呢?」

    方堯心虛轉頭,「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啊。」

    我猥瑣地掩嘴,「你們那點事,我早看出來了。打算啥時候見家長啊?」

    方堯啟動車子,看著前路溫暖一笑,「就這幾個月了。」

    我也打心底裡為他們兩高興,「郭丫頭雖然缺心眼了點,但絕對是個好姑娘,你可得好好對她啊,你要是敢做什麼混事,我可第一個不放過你。」

    方堯嘿嘿笑了兩聲,「我怎麼敢啊,她不欺負我就不錯了。」

    我想也是,別看方堯平常給季東南做事的時候乾脆利落,一遇著缺心眼郭的事,立馬就蔫成黃花菜了。

    晚上酒會上的姑娘人人花枝招展。

    我自己酒品多不好我清楚,也不敢多喝,就拿杯香檳在手上裝孫子,有人敬就勉強呡一口。

    面前有合作公司的人走過來,簡單聊了幾句,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我說了聲抱歉走到一邊接起。

    號碼是季東南的號碼,電話那邊說話的人卻是郭茜。

    「小狸?小狸!這次真的出事了,季總在醫院裡,他不讓我們告訴你,我怕你不相信才拿他手機給你打的,你快過來吧,N市綜合醫院住院部二部,1003房。」

    我丟下酒就跑了出去。

    到了醫院,方堯攬著郭茜坐在病房門外。

    我走到她們面前,「怎麼回事?」

    「小狸,你終於來了。」郭茜哭的眼睛都腫了,「醫生說是胃出血,加上前段時間的病一直沒好乾淨,心裡又有鬱積,昏迷了。」

    說著說著,她扁了扁嘴,又要哭,「季總不讓我們告訴你,可是我看不下去了,小狸你不知道,他和付小姐解除婚約那件事,表面上付家沒怎麼為難我們就過去了,可是他們私底下給我們使了多少絆子,這一個多月我們公司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要不是季總一直硬撐著,早垮了。」

    「付家財大勢大,在N市商政兩屆都有勢力,他們想不放過我們,我們連躲都躲不了,但公司能做得了事的就那麼幾個人,季總又不願意調新人上來,說信不過,我幾次提說想找你回來,都被季總拒絕了,他寧願自己這麼撐著,也不讓我們和你說一個字。」

    「昨天晚上為了一個案子,跟客戶出去喝酒,那些人知道我們現在走投無路,一定是要拿下這個案子的,就往死裡灌季總,其實這種事情最近發生的太多了。季總每次二話不說就悶頭跟他們喝,昨天晚上回家之後吐了一晚上,後來半夜疼得受不了了才給方堯打電話的。進了醫院不久就昏迷了。」

    我聽完郭茜的話愣了好久,才想起來低聲問,「我能進去看他嗎?」

    「嗯,剛才我們進去看了他一會,他偶爾半醒的時候一直在叫你名字。你去陪陪他吧。」

    床上躺著的人好像睡得很不踏實,眼睛緊閉著,嘴唇抿成一條線,在睡夢中,眉頭還是緊緊皺著。

    我輕輕揉了揉他的眉心,想把幾道溝壑抹平。

    「小狸……」他閉著眼睛輕輕地喚。

    明知道他聽不見,我還是笑著答,「我在。」

    我打了盆溫水來,給他擦了擦臉,順便潤了潤他乾燥起皮的嘴唇。

    後半夜的時候我也困了,趴在他床邊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一醒,就看見床頭的人睜著眼睛盯著我,嚇了一跳。

    「你想嚇死誰啊,怎麼不叫醒我啊。」

    「我想看你多睡會。」他笑得溫和。

    「還疼不疼了?這麼大人了還把自己折騰成這樣,你羞不羞啊。」我翻白眼。

    「上個月不知道誰自己才從醫院出去的。」

    「還要回嘴是吧?不管你了!」

    我作勢要走,他的手不出所料地拉住了我的衣袖,在我背後開口,聲音軟軟的,「我渴了,給我倒杯水好不好。」

    我背對著他,突然想哭,只是這麼簡單的一個請求,為什麼他似乎說得每一字都帶著斟酌。

    「好,十杯也給你倒。」

    我支著下巴看他喝水,突然問他,「季東南,我回去給你打工好不好?」

    他瞪著眼看了我半天沒說話,之後才愣愣問了句,「真的?」

    「嗯!」我重重點頭,「不過像我這種高端人才,要高薪高分紅高待遇才留得住的噢!」

    他再笑,眼角眉梢都彎彎的,「好。」

    我回了康博,每天盯著季東南按時吃飯,準時吃藥,用郭茜的話說,完全變身管家婆。

    12點一到,我立刻綠著眼睛衝進辦公室,扯著嗓子大嚷,「吃飯了吃飯了,不許幹活了!」

    辦公桌後的季東南正看著一個小盒子,見我進來,趕緊要收,結果一急,把自己手給夾了。

    夾了之後他還是急急忙忙把那東西收了起來。

    我本來不好奇的,被他這麼一藏,開始好奇了。

    「藏什麼好東西呢?」我湊過去看。

    「沒什麼。」

    「噢,你又開始瞞我了是吧?上次誰指天發誓說以後再不騙我的?」我舔著一張怨婦臉看他。

    我剛回來工作的時候,某天給他帶了便當,中午熱好了送進來,他不知道抽的什麼風,突然就拉著我的手,指天發誓說他季東南這輩子絕對不再騙我任何事。

    被我一說,他也想到自己做過的事,臉上多了幾分尷尬,但還是咬著牙不肯說。

    他越不說,我越想知道。今天就跟他耗上了。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隔著一張桌子目光你來我往,兵刃相接血光四濺。

    最後我耐不住,繞過桌子就去拉他抽屜。

    手被他按住,我作勢叫疼,他趕緊鬆手,我一把拉開抽屜,然後……傻了……

    抽屜空空的,裡面只躺著一個紅絲絨的小盒子,那盒子的形狀……一看……就知道……是什麼了……

    被揭穿了,他反而不再扭捏,瞪著一雙綠幽幽的眼睛盯著我。

    我被他盯得發毛,遂準備遁逃。

    他忽然從椅子上站起來,攬住我的腰,截住我的去路。

    這是這麼久以來,我們第一次如此親密的接觸。

    我聽見他微微顫抖的聲音,在我耳邊緩緩響起,「你……願意嗎?」

    我的身體好像不受自己控制,好像被種了某種稀有的蠱,只在他小心翼翼的詢問後,便被誘惑般輕輕點了點頭。

    他欣喜若狂,扶著肩把我轉了過來,和他面對面。

    「你告訴我,我要你說給我聽。你願意嗎?」

    這回扭捏的人換成我了,紅著一張臉,頭快低到領子裡去了,聲音低的和蚊子哼一樣。

    「願意。」

    他想起什麼似的,忽然轉頭把那盒子拿出來,抖著手從裡面取出戒指,套在我的無名指上。

    然後就一直愣愣盯著我的手,直到有溫溫的液體砸在我的手上。

    「小狸。」

    「嗯?」

    「我可能不能給你全世界,不能讓你為所欲為,不能保你一生無疾無苦,但從今以後,我的世界,全部給你。」

    我的整個世界,全部都給你……

    ------------The End(全書完)

  


本帖最後由 liny0917 於 2015-5-10 18:26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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