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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賞重發]

喂,放開那姑娘! 作者:憶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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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葉初是個好女孩,什麼都好,就是有點超重。

衛北是個壞男孩,什麼都壞,就是長得還行。

當好女孩遭遇壞男孩。

某憶大喊:「禽獸,放開那姑娘!」



chapter 1

  葉初出生那天,正好是立春,俗話一年之計在於春,春天是萬物的初始,所以她媽就給她取了這個名兒。

  葉初剛出生那會兒,很安靜,靜到什麼程度呢?用她媽劉美麗的話說就是:「一個不留神,人就出來了,都不帶吱一聲的。」

  他們那兒有種說法,孩子出生的時候哭得越響亮,就越容易養活。也不知是真的還是湊巧,總之葉初小時候確實難養活,一出生就生病,天天由她奶奶抱著往醫院跑。

  到了最後呀,連醫院掛點滴那護士都認識她了,要是幾天不見還非說上一句:「哎呦,小葉子這都幾天沒來呀?怪念她的。」

  你瞧瞧,這該是醫院護士說的話麼?

  不過葉初家裡都是不計較的老好人,從來不介意護士怎麼說,反正開不開心日子都照樣要過,還不如過得沒心沒肺些。

  

  葉初就這樣以醫院為家,一直到了三週歲,終於有一次,她因為青黴素掛太多,過敏了。

  那時候家裡條件不好,不掛青黴素是可以改掛其他藥,但費用就高得去了。家裡人就擔心了,怕這娃兒要是一直這樣病下去,家裡就要出現經濟危機了。

  說來也怪,就在她媽生出這個念頭的第二天,葉初就沒去醫院。

  第三天,第四天……直到過了一個月,葉初還是沒生病,到後來奶奶都急了,這孩子不會是病得不會吱聲了吧?

  一家人哭喪著臉,連夜抱著葉初去醫院,非說孩子病了,讓醫院給做了全身大大小小的檢查,最後醫生得出結論:「你們一家老小耍醫院玩是不是?孩子好的很,就是補太多,有點超重。」

  

  從此以後,葉初就有了個外號,叫葉超重。

  

  葉超重有個壞毛病,打小就不認人。三歲的時候,還管隔壁鄰居叫媽媽,管每天送報紙的郵遞員叫爸爸,搞得她媽很是鬱悶,怎麼自己生個女兒出來,連爸媽都會認錯呀?

  不過,葉超重這毛病也不見得全是壞處。至少隔壁那被她叫媽媽王阿姨,就很喜歡她。

  那王阿姨一直想生個女兒,三十歲了才懷了孕,生出來的卻是個兒子,氣得差點那把剪子把兒子給剪成女兒。

  可沒想到,隔壁這白白胖胖的小姑娘見面就喊自己媽媽,可把王阿姨給樂壞了,暗自琢磨著一定要把這小姑娘娶給自己兒子當媳婦。

  所以,葉初在七歲之前,是有個青梅竹馬的小男朋友的,就是隔壁王阿姨家的兒子——沈南成。

  

  那沈南成雖是這個鎮子上出了名的小霸王,卻很聽他媽的話,被自家老媽潛移默化一下,他還真把葉初當成了自己的未來媳婦。

  七歲之前,他們家周圍所有嘲笑過葉初超重的小孩,都被沈南成打過一遍。

  這也直接導致了,葉初從小就沒什麼朋友。因為周圍的小孩全都怕她,深怕那句話說錯了,就被沈南成追著屁股打。

  

  沒什麼朋友的葉初,只好和沈南成玩,玩什麼呢?自然是所有孩子小時候都會玩的過家家。

  葉初扮媽媽,沈南成扮爸爸,沈南成家那條小黃狗扮兒子。

  倘若未來的什麼時候,葉初真生了個兒子,知道自己上頭還有個哥哥是條狗,估計得拿塊豆腐撞死。

  

  別看沈南成這小子在外頭打架厲害,到了家裡,乖得跟隻兔子似地,他爸揍他一頓,都不吱聲兒。

  沈南成一聽葉初讓他扮爸爸,小男娃兒的臉就紅了,愈發認定葉初就是自己未來的老婆。

  小男孩兒嘛,什麼事兒都愛當真。

  

  葉初記不住沈南成的名字,通常時候,她見了沈南成就叫阿寶。

  阿寶是葉初他們那地方的電視台,當時頗有名氣的私房菜欄目主持人,長得圓圓胖胖,燒菜特別拿手,這也是葉初記得最清楚的名字,所以當她叫不出別人名字的時候,就叫人阿寶。

  但是沈南成不知道,還以為這是葉初叫自己的暱稱,所以每次葉初叫他阿寶的時候,他都答應得特歡快。

  其實他不知道,葉初管他們家那條狗,也叫阿寶。

  這也是葉初那時候比較想不通的,為啥她每次叫喚隔壁那條狗,蹦出來的總是個人?當然,這些都是題外話了。

  

  看著自家兒子有個小女朋友,沈南成他媽很是高興,只可惜他媽的如意算盤並沒有打太久。

  沈南成七歲那年,家裡忽然收到了一封從美國寄來的信,厚厚的一疊紙,有中文也有英文。

  信是沈南成家那個年少參軍,本以為早戰死在沙場的舅公寄來的。

  他舅公當年逃離大陸之後,輾轉去了美國,在那裡闖出了自己的事業,如今老人家年事已高,卻膝下無子,通過一些途徑,終於得知自己還有血親在國內生活。所以希望他們一家能搬去美國和自己一起住,他保證會給孩子最好的教育條件。

  

  要知道,那時候國內特別流行「外國的月亮更圓」這種說法,人人都想出去見識見識,更別說是有機會全家移民了。

  經過了深思熟慮,在移民和兒媳婦之間,沈南成她媽選擇了前者。

  不出三個月,遠在美國的舅公就通過關係,替他們全家就辦好了移民的手續。三個月後,沈南成跟著他媽,踏上了去美帝國主義的飛機。

  

  臨行前,沈南成哭鼻子了,非纏著他媽把葉初也帶上。

  他媽為難了,這美帝國主義又不是菜市場,說去就能去的,別說是帶個人了,就連他們家養了這麼多年的那條狗,都不能帶上飛機。

  他媽想了半天,說:「這樣吧,你把小黃留在國內陪小葉子,等咱們在國外穩定了,就把小黃和小葉子都接過去住。」

  他媽說的自然是敷衍話,但沈南成卻當了真,回家給小黃洗了個澡,還在狗脖子上繫了個蝴蝶結,走的當天送去了隔壁葉家。

  

  「葉子,我把小黃留在你這裡,我媽媽說,明年這個時候,會開飛機過來接你跟小黃的。」

  葉初看看狗,又看看沈南成:「飛機那麼大,真的能飛上天嗎?」

  「當然啦!到時候你跟小黃坐上飛機,呼啦一下,就能到美國了。」

  「去美國幹什麼?」

  沈南成紅了臉:「去美國……就……就跟我一起住啊……」

  「我自己家也可以住。」

  「那個……那個不一樣嘛……」

  「哪裡不一樣?」

  「就是……」沈南成吱吱嗚嗚,覺得說不出口,想了半天,道,「我媽說,美國的冰欺凌上面有草莓。」

  草莓?一說到吃的,葉初的眼睛就亮了。她點頭,認真地說:「那你別忘了來接我。」

  「好,我保證!」沈南成笑瞇了眼,心裡跟吃了蜜糖似地。

  

  後來,接他們的車子到了,沈南成他媽就拉著他上車。

  「再見,別忘了我們的約定!」車座後頭,沈南成拚命地揮手。

  葉初也領著小黃,在院子門口跟沈南成揮手,「再見……阿寶!」

  那一剎那,小男孩的眼淚都快流出來了,看了眼蹲在葉初身邊的小黃狗,在心裡默默地念叨:「兒子,你媽就留給你照顧了。」

  

  那一年,葉初六歲零八個月,依舊記不住人的名字,依舊見了誰都叫阿寶。

  



chapter 2

  沈南成走後沒多久,葉初家隔壁就搬來了一戶新鄰居,姓衛,男主人衛東海在鄉鎮機關做事,聽說是副鎮長手下一個小助理。女主人姓秦,是鎮上高中的語文老師,兩人都算是書香門第。

  

  衛家有個兒子,叫衛北,跟葉初一般年紀,模樣出奇得好,劉美麗一眼見著就喜歡得不得了,還偷偷跟葉初她爸說:「哎喲,這孩子長得那麼好看,以後要是能當我女婿多好啊!」

  話音剛落,那小子就一腳踢翻了地上喂雞的瓦罐,把隔壁韓老太的雞嚇得滿院子亂飛。

  劉美麗看了老公一眼,默默地回過頭,拍了下正一個人蹲在地上跟阿寶對視的葉初,道:「葉子,吃飯了吃飯了!」

  葉初一聽有飯吃,急忙抱著阿旺跟老媽進去,阿寶回過頭朝滿屋子亂飛的雞大叫,被院子裡的野小子狠狠瞪了一眼。

  

  葉初從小喜歡吃,以至於體重一直沒降下來,每次他媽嫌她吃得多,她爸總會在一邊唱反調:「小孩胖就胖了,等長大了自然會瘦下來。」

  事實證明他爹的理論是非常錯誤的,嚴重助長了葉初的體重蹭蹭往上漲,以至於到了她快七歲的時候,劉美麗悲催地發現,女兒竟然買不到一件漂亮合身的公主裙!

  這對於一個從小就幻想著把女兒打扮成白雪公主的母親來說,是嚴重的打擊。

  於是,身為鎮上「美麗裁縫店」的首席執行官,劉美麗決定照著兒童畫報上的樣子,給女兒做一條公主裙。

  

  劉美麗的手藝不錯,買了布,量了紗,折騰了一個禮拜,愣是給她做出了一條公主裙,為了彰顯自己的技藝高超,她媽還特意在白色的裙子上繡了一朵粉紅色的花,遠遠望去,特別扎眼。

  葉初頭一次有公主裙穿,覺得新奇,當天就穿著新裙子,領著阿寶去鎮上給他爸打酒,頓時成了「美麗裁縫店」的活廣告,路過的街坊四鄰無不讚一句:「葉家的胖囡囡穿新裙子啦!」

  葉初就老實交代:「媽媽給我做的。」

  「劉裁縫真厲害啊!」

  街坊誇她媽,讓葉初覺得比誇她感覺要好,正樂呵著,頭一回,發現阿寶不見了。

  

  阿寶不見了,這可急壞了葉初,酒也不打了,抱著空可樂瓶就去找阿寶,從街頭找到街尾,終於在街邊大樹下的泥塘裡找到了渾身是泥的阿寶。

  當時阿寶正縮在泥潭裡嚶嚶地叫,周圍圍了一圈附近的還小孩,領頭的是隔壁新來的那個男孩衛北,才來幾天功夫,竟然已經是附近野孩子們的帶頭老大了。

  衛北正在往泥潭裡丟泥巴,阿寶被他逼得不敢過去,苦苦叫著。

  周圍的壞孩子們都笑了,學著衛北的樣,朝阿寶丟泥巴,眼看阿寶叫得那麼可憐,就在這個時候,忽然一個塑料瓶丟了過來,正好砸在衛北的肩上。

  

  「誰?」衛北轉過身,就看見隔壁葉家的胖妞正穿著白色的公主裙,怒氣沖沖地看著他呢。

  他覺得很沒面子,就大喊:「葉超重,你幹什麼?」那時候,他已經從周圍野孩子口中聽說了葉初的外號,也知道這胖姑娘是前任小霸王的壓寨夫人,打心眼裡鄙視前任小霸王的審美水平。

  

  葉初不記得這個男孩叫什麼名字了,只記得姓衛,究竟是衛東、衛南、衛西還是衛北呢?實在是想不起來了。

  於是她張口叫了個「衛」字,「不許欺負阿寶!」

  衛北惱極了,自己可是有名有姓的,這超重妹竟然管他叫「喂」,這不是擺明了不把他這個新任小霸王放在眼裡嗎?於是他一生氣,把手裡的泥巴丟在了葉初身上。

  就這樣,葉初那條她媽新做的連衣裙「嘩」得一下開出了一朵泥巴花,周圍的壞孩子們全都哈哈大笑起來。

  

  葉初有些生氣,想同衛北說理,結果張口還是想不起對方到底叫什麼,只好又喊了一聲「衛」,「你再欺負阿寶,我就告訴我媽。」

  這下,徹底惹惱了衛北:「葉超重,你給我小心點!」他放下話,把手裡的還有一塊泥巴朝葉初丟了過去,然後轉身拔腿就跑。

  旁邊的幾個小狗腿全都學著老大的樣把手裡的泥巴往葉初身上扔了跑,邊跑邊喊:「葉超重是個大胖子,葉超重是頭大肥豬!」

  葉初站在原地沒去理他們,等那些壞孩子跑遠了,就過去把阿寶從泥巴塘裡抱出來,阿寶縮在葉初懷裡,嚶嚶地叫。

  

  當天晚上,劉美麗就發現自己給女兒新做的連衣裙成了大花裙,裙子上那朵她引以為豪的牡丹花成了一團黑,頓時氣得炸毛。

  一問之下,發現是新來那家的壞小子干的,於是便拉起女兒,氣沖沖地去衛家,準備大吵一場。

  

  人過去的時候,衛家正在吃飯,衛媽媽一見是鄰居來了,還想套近乎呢,再一看這鄰居手裡還簽著個髒兮兮的小姑娘,姑娘手裡還抱著只小髒狗,就知道兒子又闖禍了。

  衛媽於是跟老公使了眼神,衛東海操起手邊的衣架,脫下兒子的褲子就往他屁股上打。

  「啪」得一衣架打下去,劉美麗愣住了。

  她只是來說理的,可不是來教唆人家家暴的,這孩子再壞也不能這麼打啊,萬一打壞了怎麼辦?

  於是,她這個來找人吵架的反倒成了勸架的:「別打了,別打了!」

  「葉子他媽,你別勸,這孩子不打不成材!」衛東海說著,舉起衣架又要打下去。

  

  這下衛北他媽急了,我這是讓你給兒子個教訓,你咋還打上癮了?於是趕緊過去想拉開他,沒想到劉美麗比她勇猛,過去一把奪下衛東海手裡的衣架,一把拉過衛北,朝身後的女兒喊:「葉子,快把小北帶我們家去,快!」

  葉初聽她媽這麼說,沒多想,拉起衛北就跑。

  

  兩人跑出了屋子,跑進了院子,直到跑到了她們家門口,葉初回頭一看,衛北的褲子還沒穿上呢,光溜溜得露著個小雞|雞。

  見葉初直愣愣地看著他,衛北臉一紅,趕緊把褲子穿上,朝她罵:「看什麼看?葉超重!」

  葉初沒理他,脫了鞋抱著阿寶進屋,站在門裡對他說:「我媽說,脫了鞋才能進門。」

  「誰要進去啊!」衛北嘴硬。

  葉初一雙大眼睛看著他,沒說話。

  衛家門口,衛東海還在拚命維護著他嚴父的偉岸形象,朝著兒子大罵:「臭小子,你有本事逃,就別回來!」

  衛北回頭朝他爹做了個鬼臉,把鞋一甩,鑽進了葉初家裡。







chapter 3

  衛北把鞋一甩鑽進了葉家,順道還撞翻了葉家放在門口的一個花瓶,正巧葉建國看見,不由得皺了皺眉頭:怎麼這野孩子到他們家來了啊?

  正想說,被進來的劉美麗一把攔下了:「這孩子他爹正打他呢,我拉他來咱家避避。」

  葉建國不樂意了:「老子打兒子天經地義,你瞎摻和個什麼勁啊?」

  「我這不是怕打壞了孩子麼……」

  劉美麗剛說著,門外就想起了衛東海的敲門聲:「臭小子,你給我出來!我打死你!」

  「快快快,帶小北進房裡去!」劉美麗超女兒使了個顏色,又朝老公瞪了眼:「一會兒你可不許煽風點火啊!」

  葉建國撇了撇嘴,沒說話。

  

  說實話,葉初不想把衛家這個壞小子往自己房裡帶,可既然是老媽下的命令,她只好照做,卻沒想到那壞小子一進自己的房間,就很不客氣地往床上一坐,把葉初那個粉豬娃娃結結實實地壓在了屁股下面。

  「看什麼看?是你媽讓我進來的!」衛北那小子雖然「寄人籬下」,氣焰卻一點都不減,他爸在外頭罵得那麼厲害,他跟沒聽見似地。

  葉初不說話,直勾勾地盯著衛北屁股下面的娃娃瞧。

  衛北一看這胖丫頭進了房啥話不說,光盯著自己屁股瞧,立刻就想起剛才自己光著屁股的樣子被他瞧得去了,頓時臉一紅,惱羞成怒地要發火。

  話還沒說出口呢,葉初忽然伸出胖乎乎的手指頭,指著他屁股下面被壓得變了形的娃娃說:「不許坐在阿寶身上。」你瞧瞧,她連娃娃都叫阿寶。

  

  衛北一怔,這才發現自己屁股下面墊著個什麼東西,扯出來一瞧,嘿!一頭豬!圓圓滾滾的,怎麼看怎麼像葉家這胖丫頭。

  「我說,這什麼玩意兒啊?胖得跟你似地。」他一面說,一面很不客氣地晃那娃娃。

  卻沒想到剛才一聲不吭的葉初忽然過來,一把抓住了豬耳朵:「還給我。」

  衛北本沒打算拿這頭豬怎麼樣的,可見葉初忽然來搶,頓時就來了勁頭:「你說給你就給你,我不是很沒面子?不給!」他說著,抓著豬尾巴往後扯。

  

  兩人誰都不肯鬆手,一來二去,只聽「嘩——」地一聲,衛北手上就只剩下一條豬尾巴了。

  衛北沒想到這頭豬質量那麼差,愣了一下,尋思著以他過去欺負女孩子的經驗,顧忌數到三這丫頭就該大哭了。

  一、二……

  三還沒數到,只聽葉初忽然喊了聲:「阿寶,咬他!」

  「汪!」蹲在地上的小黃狗得令,立馬跟打了雞血似地狂叫一聲,撲向衛北。

  衛北沒想到這胖丫頭會放狗咬自己,忙往床上爬,阿寶在後面一口咬住他的褲子,拚命往後拉,壞小子那大半個屁股又見了光。

  想到後面有個姑娘看著呢,衛北頓時惱了,一邊拚命拽著褲子,一邊爬上床,另一隻手去抓阿寶。

  倘若遠在美帝國的沈南成知道,自己的狗兒子那麼賣力的維護著它娘,估計能感動得淚流滿面。

  

  這邊,阿寶正轟轟烈烈地進行著它的復仇計劃。

  那邊,劉美麗好說歹說,終於把衛東海勸得差不多了,眼看那衛東海的脾氣總算消下來,能帶孩子回家好好教育的時候,只聽葉初房裡聲音大作,霎時間人聲、狗叫混成一團。

  雙方家長大驚失色,趕緊衝進去。

  門一開,就看見衛北站在葉初的床上,露著半個屁股,手裡舉著條狗,就要往外扔,床下面站著個楚楚可憐的小丫頭,髒兮兮的臉上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那無辜的表情,顯得格外惹人憐惜。

  

  看到自己的兒子這副模樣,衛東海的臉頓時就綠了,大吼一聲:「衛北,你個臭小子!你給我下來!」說著,衝過去老鷹抓小雞地拎起兒子,往他屁股上重重甩手一掌,罵道:「讓你搗亂!以前欺負人,現在連狗都要欺負!有點出息好不好!」

  「我沒欺負她,是那個超重妹放狗咬我!」衛北爭辯。

  「你小子還強詞奪理!你去方圓百里問問,哪條狗敢咬你啊?老子今天不打得你長記性,就跟你姓!」衛東海大罵。

  

  這父子倆是誰也不讓誰,一個打,一個鬧,把葉初一家都看得傻了眼。劉美麗頭一次發現孩子原來還有這種教法,只不過這也太暴力了一點吧?

  眼看著衛家老子總算是提著兒子的領子風風火火地去了,劉美麗歎了口氣搖搖頭:「這孩子,以後一定是個禍害……」

  葉建國聳了聳肩:「管她禍害誰呢,別禍害到我們家閨女就行了。」

  葉初聽不懂爸媽在講什麼,抱著沒尾巴的豬娃娃眨巴了一下眼睛。

  阿寶在旁邊「汪汪」地叫了兩聲。

  

  衛東海果然下了狠手,院子裡喂雞的瓦罐整整一個禮拜都沒翻,隔壁韓老太笑得跟朵花似地,逢人就說:「哎呦,這孩子不聽話確實該打,打了就是長記性!你看我那雞……」

  話還沒說完,只聽院子裡的雞咯咯地叫,趕緊跑出去看,只見喂雞的苞谷撒了一地,滿院子都是受驚亂飛的雞,至於那肇事者,早就跑得沒了影。

  老太太氣得拄著枴杖直跺腳:「作孽啊!作孽啊!」

  

  再說那衛北自從被他爹狠狠打了一頓之後,非但沒知錯就改,反倒是打心眼裡的恨上了葉初。

  要不是那超重妹放狗咬他,他能丟她那狗麼?要不是那條小髒狗,他能被他爹打麼?說來說去都是超重妹和她那條狗害的!

  此仇不報非君子,衛北小朋友幼小的心靈裡從此種上了仇恨的種子。

  很多很多年以後,如果你非要問,衛家壞小子究竟是怎麼稀罕上葉家胖姑娘的,可能就是因為葉初當年選擇了放狗咬他吧。╮(╯▽╰)╭





chapter 4

  街坊鄰居都知道葉初胃口好,但是他們不知道,葉初除了喜歡吃以外,還喜歡看別人做吃的。當別人家孩子一吃完飯就守在電視機旁看機器貓的時候,葉初卻把電視調到了地方台,認真的看阿寶燒菜。

  劉美麗一開始還不在意,時間久了,她就不免生出些好奇來,怎麼自家的孩子跟別家不一樣啊?有一次,她實在是忍不住了,就問女兒:「葉子,你看阿寶做菜,你自己會做嗎?」

  葉初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點點頭:「會!」

  「那媽媽讓你試一下好嗎?」抱著強烈的好奇心,劉美麗拿了把早上剛買的韭菜,又去隔壁韓老太雞窩裡借了兩個蛋,讓女兒自由發揮。

  結果,葉初不僅燒了盤韭菜炒蛋,還拿剩下的韭菜放了碗韭菜蛋花湯,她媽看得眼睛都直了,原來自己女兒不光會吃啊!

  

  就在劉美麗發現女兒有燒菜天賦的第二天,地方台的私房菜欄目舉辦一個少兒燒菜比賽,劉美麗一激動,瞞著老公就去給女兒報了個名。

  沒想到,葉家的胖姑娘就這樣一賽成名,不僅拿了一等獎,還獎了個平底鍋和兩百塊錢。

  拿著那獎金,劉美麗去親朋好友那得瑟了一圈,雄心大志地準備把女兒培養成一代食神,結果才回到家就被老公潑了冷水:「什麼食神!不就是一櫥子麼?你有點出息好不好,我女兒要是做櫥子,我還不如當初生個鍋!」

  劉美麗說得啞口無言,訥訥道:「那不做櫥子,那這鍋和兩百塊錢怎麼辦?」要知道,她可打算把這兩百塊獎金當成女兒成才的基金呢。

  「還能怎麼辦?鍋子收起來,不許再讓女兒碰了,這兩百塊錢去買個書包,買點書,送女兒上學唄!」

  

  沒錯,那一年葉初正好七歲,該上小學了。

  

  葉初要念的學校就在她爸的單位旁邊,教捨樓的前身縣政府辦公樓,後來因為某些原因,最終被改建成了一所小學。

  學校的硬件設施雖然沒有鎮上其他小學好,但好在離家近,而且老師也都是本地人,有幾個還就是附近住了好多年的街坊,方便混個臉熟。

  葉初上學的第一天,被他媽牽著進教室,才一進門,班主任李芳芳看到她就樂了。

  咦,這不是電視台那個燒菜的胖丫頭麼?哎呦,真人比電視上可愛呀,反正這班裡的孩子她也不熟,乾脆就讓這姑娘當班長好了,還方便認臉呢!

  如果劉美麗知道參加廚藝比賽還有這個附加效應,估計做夢都能笑醒過來。

  

  當李芳芳宣佈了葉初的班長職務時,全班小朋友都乖乖地坐著,唯獨最後一排,有個小男生舉起了手:「老師,我有意見。」

  李芳芳畢竟初為人師,沒想到一年級的小娃兒就會跟老師唱反調,再一看這唱反調的孩子,頓時頭就大了。要知道她在鎮上土生土長,怎麼會不認識鎮上出了名的小霸王麼?這小子前天還往她家門口的水缸裡放青蛙呢,差點沒把她給嚇死。

  李芳芳頓時就怒了,強壓著怒氣道:「這個小朋友,你說說看,你有什麼意見?」

  「我的意見是,班長超重,影響我們班的整體形象。」

  話音一落,哄堂大笑,李芳芳氣得臉都紅了:「你叫什麼名字?」

  「報告老師,我叫衛北。」

  「衛北,你給我去教室外面站著!」

  「站就站,我又沒說錯,本來就超重麼……」衛北嘟噥著出去,不免又惹得全班一陣哄笑。

  

  李芳芳生怕這樣打擊了葉初當班長的信心,可回頭一看,嘿!那娃兒跟沒事似地,眨巴著大眼睛看著自己呢。

  頓時,那種天差地別的感覺就來了,到底是好孩子惹人喜歡啊,定了!就讓這孩子當班長!

  「還有哪位小朋友還有意見的嗎?」李芳芳高聲問了一遍。

  全班鴉雀無聲。

  就這樣,咱們的葉初小朋友成了和平鴿小學一年(2)班的班長,開始了她人生長達十幾年的班長生涯。

  

  自從葉初當了班長以後,叫她葉超重的孩子少了,唯獨一個人不給班長面子,每天當著她的面,管她叫葉超重。

  不用說,這人自然就是衛家的壞小子衛北。

  這不,這樣才沒幾周的功夫,全班孩子都知道了,這衛北跟班長有仇。只要班長說的話,他都唱反調,只要班長佈置的事,他統統不做,非但不做還搞破壞。

  比如吧,老師讓班長組織大家搞衛生,衛北那小子就偷偷踢垃圾桶。再比如老師讓班長收作業,衛北就說本子忘帶了。還比如,老師讓班長給大家讀課文,衛北站在那兒哼歌,壓根不理葉初。

  終於,葉初沒怒,李芳芳怒了。

  

  「衛北,你到底怎麼回事?讓你讀的課文你不讀,讓你交的作業你不交,今天你不把課文讀好了就別回去了,班長留下來監督!」這邊怒完,那邊已經笑瞇瞇地看向葉初,「葉初,你能完成老師佈置給你的任務嗎?」

  葉初一如既往的點了點頭。

  「很好,那老師就放心了!」李芳芳拿著備課本心滿意足地走了,留下衛北在那兒跟葉初翻了個白眼。

  「我才不留呢,超重妹!」說完,管自個玩去了。

  

  到了放學的時候,大家陸陸續續的回家,衛北把書丟進書包裡準備走人,前腳剛邁了一步,發現後腳動不了了,回頭一看葉初正在後頭扯著他的衣服呢。

  「老師讓你留下來讀課文。」葉初一板一眼道。

  「葉超重,你傻了啊,要讀你自己讀,我走了。」他說完,又要走。

  結果葉初死死拉著他的校服,說啥都不肯放手。

  終於,衛北不耐煩了:「葉超重,你幹什麼啊?」

  葉初不急也不惱,慢吞吞道:「你要是不留下來,我告訴你爸爸。」

  這一句話,把壞小子給打蔫了,要知道他昨兒個才剛被他爸打了屁股呢,今天要是再打,明天就坐不了凳子了,還不給同學笑死?

  權衡再三後,衛北把書包往桌上一甩,坐下來開始掏書。

  「等一下。」葉初叫停他。

  「又怎麼了,葉超重?」

  葉初把手裡的掃把塞給他,說道:「先掃地。」

  說完,轉身走了,留衛北站在原地,抓著手裡的掃把,氣得牙癢癢。





chapter 5

  那天放學,衛北很晚才讀好課文,收拾好書包出來的時候天都黑了,整個學校只剩他和葉初兩個學生,看門的大爺在警衛室昏黃的燈光下打著瞌睡。

  衛北本來不想去理葉初,可是抬頭一看學校對面幽暗的小路,壞心眼就出來了。

  「葉超重,你怕黑嗎?」他不懷好意地問。

  葉初眨巴了一下眼睛,搖了搖頭。

  「聽說這附近有鬼會抓小孩哦……」他故意拖長著調子嚇他。

  葉初沒回答,眼睛直溜溜地盯著衛北背後看。

  衛北本在得意,忽然發現她的目光不對勁,畢竟是孩子,有些發毛起來:「葉超重,你看什麼看?」

  葉初手指了指他背後。

  衛北嚥了口唾沫,慢慢往後看去,只見陰森森的巷子裡,一個留著長髮的小混混,手裡拿著把美工刀,正超他們陰陰地笑。

  

  「小朋友,身上有沒有錢啊?」那刀片在路燈下閃著幽幽的光。

  「沒有!」衛北雖然年紀小,但個子卻長得高,又初生貓犢不怕虎,大吼一聲,竟然沒露出絲毫膽怯。

  那小混混作案多次,沒見過年紀這麼小的小鬼還會放抗,於是便揮刀想要嚇唬一下他,卻不曾想到那小鬼非但不害怕,反倒還趁他不注意,狠狠踩了他一角。

  一陣劇痛過後,那傢伙怒了,伸手欲抓衛北,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黑夜裡忽然響起一聲狗叫,阿寶不知從哪兒蹦了出來,張嘴就往那人腿上咬。

  頓時,那小混混跌倒在地上,慘叫聲響遍整條巷子,附近的街坊全都陸續趕了過來,只見巷子口一個長髮小青年倒在地上,被一條狗和一個小男孩圍攻得嗷嗷直叫,一個胖乎乎的小女孩在一旁愣愣地看著,全都驚呆了。

  後來,倆孩子的父母也趕了過來,大家齊心協力把這個在附近多次搶劫小學生的慣犯扭送去了公安局。

  

  這件事後來在當地引起了不小的轟動,要知道在那個崇尚小英雄賴寧的年代裡,不自量力就等於見義勇為,就連電視台都派人來採訪小英雄勇鬥歹徒的光輝事跡。後來,事情被一傳再傳,更是渲染得神乎其神,就連阿寶都成了街坊領居眼中明星,更別說是衛北這個人了。

  不倒一個月,學領導經過鄭重討論,決定破例授予衛北開校以來第一個見義勇為小英雄獎狀,衛東海帶著兒子上台領獎,他這個做了七年爹的人,頭一次因為兒子笑開了顏。

  衛東海一高興,捧著獎狀回家的路上,給兒子買了個籃球作獎勵。

  事實證明,衛東海的決定是極其錯誤的!

  籃球買來的第二天,隔壁韓老太的窗戶莫名其妙的破了;第五天,學校教室的窗戶也破了;一周後,就連校長室的窗戶都破了!

  終於,忍無可忍的李芳芳沒收了衛北的籃球,黑著臉去做了她從教以來第一次家訪。這次衝動之下的決定,後來成了李老師教育生涯裡最但以忘懷的一次家訪,以至於此後很長一段時間,她一提起家訪就跟衛東海打兒子的那根雞毛撣子似地,渾身哆嗦。

  家暴什麼的,太恐怖了!

  

  由於又遭了老爸的打,之後的一個多月衛北總算是安分了些,李老師親眼目睹過衛東海打兒子的轟動場面,總覺得是自己家訪才引起的,心存愧疚的她毅然決定放棄一貫的強硬態度,對衛北採取了懷柔攻勢,把班裡最雞肋的勞動委員一職給了衛北。

  李芳芳是這樣考慮的,勞動委員好說也是個班幹部,讓衛北他爸知道兒子在班裡當了官,應該就不會再打兒子了。再者勞動委員每天都要留下來打掃衛生,可以分散精力,消耗體力,對付調皮鬼再好不過了,可是她萬萬沒有想到,就是決定,讓衛北結下了他人生中第一個世仇,當然這是後話,在此暫且不表。

  

  自從當上了勞動委員以後,衛北每天回家的時間就跟葉初差不多了。

  在這兒不得不提一下孩子的教育問題,一旦遇到了像衛家這樣的壞小子,一味的罰是解決不了問題的,有時候給塊糖,反而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衛北暫時吃了李老師那一套,每天都乖乖留下來管理同學打掃完衛生,才回家。那時葉初作為班長也正好要回家,兩人於是你一前,我一後的出校門,從來都是隔著三米遠,葉初在前,衛北在後,誰也不跟誰說話。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段時間,問題再度出現了。

  俗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那衛家壞小子雖然學乖了一陣子,但骨子裡還是那個不講道理的小霸王,自從當了班幹部,這股霸道勁都就更比以往盛了。這不,才當了一個學期班幹部呢,仇人就一大堆,也不知哪個平日裡被欺負多了的孩子,竟然在高壓之下爆發了。

  

  那天,衛北照例指揮大家打掃完衛生,而葉初正好要幫老師登記試卷成績,於是兩人又成了班裡留到最後的兩個孩子。衛北背好書包,看了眼還在登記成績的葉初,很惡劣地過去關了教室的燈。

  葉初只覺得教室裡一陣暗,知道又是衛家壞小子再跟自己過不去,也不抗議,繞到教室後頭,又把燈給打開了。

  那時候他們教室裡的燈是雙線的,有前後兩個開關可以控制,葉初一把燈打開,衛北就狠狠地把燈關了,葉初也不罵他,繼續開燈。就這樣你一開,我一關的,教室裡的燈一亮一暗,搞得樓下睡得迷迷糊糊的看門大爺抬起頭,還以為見了鬼,差點沒嚇死。

  

  衛北這樣跟葉初對著幹了一會兒,忽然覺得有點沒意思,平日裡她欺負這超重妹,她都是不哭也不鬧的,實在讓人沒什麼成就感。於是衛北把書包一甩,說了句:「無聊!」就打算開門回家。

  手一往門把上一放,他愣了一下,咦?怎麼鎖了?

  那時,葉初還站在後門呢,衛北走到她邊上去開門,順手還揪了一下她的辮子,揪完要走,一開門,還是鎖的!

  這下,衛北傻眼了。

  這剛才還是好好的呢,怎麼門忽然就鎖了呢?他問葉初:「李老師給你的鑰匙呢?」

  葉初沒理他,自顧自地把被他揪過的辮子理順。

  這下衛北惱了,又去揪她另外一根辮子,葉初他媽給她梳的是那種左右兩根的辮子,被衛北一扯,一下子就全亂了。壞小子得意的要死,見萬年都不會哭的葉初皺著眉頭,成就感一下子就上來了,抓著她的辮子,說啥都不肯放手。

  葉超重,這回沒狗幫你了吧!

  他心裡壞壞地想,可還沒得意完,只覺得胳膊一陣痛,再一看,狗是沒忽然蹦出來咬他,葉初卻齜著牙,把他給咬了。

  

  那時是夏天,葉初一口咬下去,直接咬到了衛北胳膊上,把他疼得嗷嗷直叫。

  「葉超重,你給我鬆口啊!」

  「你屬狗的啊,超重妹!」

  ……

  罵了幾句,葉初非但沒鬆口,反倒咬得更厲害了,終於衛家那壞小子疼得忍不住了:「班長,有話好好說行麼……」

  見衛北求了饒,葉初這才鬆口,嘴一鬆,衛北就把胳膊撤回去了,另一隻手飛快拽住她的辮子:「葉超重,讓你咬我!」

  就在兩人鬧得難解難分之際,那看門的大爺大著膽子叫上值班的老師過來教室查看情況了,門一開,就看到兩個孩子你拽我、我咬你的扭做一團,看得傻了眼。

  

  這件事,後來被值班老師報告給了一年二班的班主任,李老師氣得差點暈過去。

  這壞小子自己壞也就算了,現在還把班長給拖下了水,再這麼下去,班裡就要鬧翻天了,思量再三後,李老師決定處罰這件事的兩個當事人,讓他們寫了保證書,罰他們打掃包干區——廁所一個月,並且撤銷了衛北勞動委員的職務,由同班同學趙英俊頂替。

  就這樣,葉初小學一年級的最後一個月,在打掃廁所中畫上了不那麼完美的句號。



chapter 6

  自從那次被罰之後,咱們的衛北小朋友在他小學六年的學習生涯中,就再也沒有當過一次班幹部。

  衛東海知道兒子因為惹事當不成班幹部之後,免不了就是對兒子一陣好打,說起來他這個家長也確實是典型的暴力型家長,遇事只知道打兒子,這大概也是形成衛北那倔強性格的根本原因。

  

  衛北不當班幹部之後,又重新恢復了他班裡頭號恐怖分子、教室殺手的身份,而葉初還是繼續安安分分地當著她的班長,一面接受著從老師、家長口中而來的各種讚美聲,一面繼續著被衛北騷擾的苦難人生。

  不是書包裡被莫名其妙塞進什麼小動物,就是課本被塞到了其它小朋友的抽屜裡,當然這些還不足以讓她動怒,讓她最難以接受的是,衛家那壞小子老愛揪她辮子!

  而且衛北揪她辮子還是帶技術性的,為了不再被她咬,人壞小子揪一下就跑,久而久之,班裡有幾個看樣學壞的小子也都學會了跟著欺負班長。

  

  這天,葉初正在做一道數學題,辮子又被揪了一下,回頭一看衛北正站在不遠處跟人沒事似地說話呢,於是便起來走到他跟前,道:「喂,不許再扯我頭髮了。」

  衛北也莫名其妙:「誰扯你頭髮了?」

  「你再扯我頭髮,我就回去告訴你爸爸。」葉初認真道。

  班裡孩子都知道衛北老爹厲害,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老爹。大家一聽這話,全憋不住偷笑起來,這衛北頓時就惱了。

  「笑什麼笑?」朝著眾人吼了一句之後,衛北回頭朝著葉初道:「葉超重你給我聽著,我剛才沒扯你辮子,你怎麼不說是他啊?」他指了指坐在葉初後面座的趙英俊小朋友。

  趙英俊小朋友帶著某個國家領導人似地黑色方框眼睛,一看衛北惡狠狠地指著自己,哇得一下就哭了:「我沒有啊,你冤枉我啊,哇哇哇哇……」

  「哭什麼哭啊!娘娘腔!」衛北罵了一句趙英俊,又朝葉初道:「反正我沒做,你愛信不信!」說完,他就氣沖沖地走了。

  

  衛北真的走了嗎?不,他是去找兇手去了。

  到底是哪個混小子,竟然敢學他欺負葉超重,不知道這個超重妹就只有他可以欺負麼?誰他媽的敢欺負老子要欺負的人,這不是擺明了挑戰他和平鴿小學校霸的地位麼!

  是可忍,孰不可忍!

  於是,作為校霸王,衛北把班裡那些可能作案的混小子全都盤問了一遍,終於找出了兇手,原來那人就是班裡的搗蛋鬼辛。鑒於這倒霉孩子只在本故事裡出現了一次,咱就不給他取名字了,反正這個辛最後是被衛北狠狠教訓了一頓,從此以後,班裡再也沒有一個搗蛋鬼敢欺負班長一根頭髮,當然,這些又都是後話了。

  

  打從這件事以後,衛北很得意,總覺得全班人人都不敢欺負班長,唯獨他可以揪班長的辮子,有種鶴立雞群,獨佔鰲頭的優越感。但是很快,他的這種優越感就不復存在了,因為葉初……把辮子給剪了!

  

  葉初其實沒想要剪辮子的,可是他媽作為美麗裁縫店的首席執行官,肩負著洞察流行元素,提高鄉鎮品味的偉大任務,於是她毅然決然地帶著女兒去理髮店剪了一個當時最流行的小丸子頭。

  葉初的臉本來就圓,剪了這個丸子頭之後,愈發圓潤可愛,看得班裡的女孩子都動了心,沒幾天的功夫,班裡開始陸續出現模仿者,過了一個月,全校都風行起了這種丸子頭,這讓衛北非常之鬱悶,因為他非但揪不倒葉超重的辮子了,就連替代品都沒剩下幾個。

  無比鬱悶的衛家壞小子,在無聊了幾天之後,終於轉移的目標。

  他不揪班長辮子了,改藏她作業本了。

  

  那天數學課老師檢查練習本的完成情況,查到葉初那桌的時候,她翻了半天的書包,仍然沒見著自己的本子。

  那時,他們原來的數學老師正好生孩子去了,來接班的是政教處嚴謹的黃老師,為人古板刻薄,一見葉初翻來翻去找不到本子,就板著臉問:「是真找不到,還是假找不到?」

  要是別的孩子聽到這話,估計直接就喊冤了,可葉初卻沒有,而是抬頭眨巴了一下眼睛,認真道:「找不到了。」

  「來學校讀書,作業本也能找不到?你給我找出來,找不到就抄一本!」

  班裡的同學都是第一次見班長那麼糗,都好奇地睜大眼睛,想看看她究竟會不會被罰。

  此時此刻,葉初終於覺出了些委屈,她明明剛才還看見那本子的,怎麼轉了個身會不見了呢?就在她翻書包之際,忽然有隻手怯怯地舉了起來。

  「報告老師,我知道是誰拿了班長的本子。」說話的竟然班裡出了名的膽小鬼趙英俊。

  「誰?」黃老師問。

  趙英俊顯得有些膽怯,鼓起好大的勇氣這才道:「我看見是衛北拿了班長的本子。」

  話音一落,全班的目光都投向了衛北身上,那小子在那兒還沒得意夠呢,就被抓了包。

  

  這件事最後的結果是,衛北被黃老師當著全班同學的面狠狠教訓了一頓,還被罰了一百道四合運算,做完還要家長簽名。

  儘管四合運算可以偷偷用計算器,家長簽名也能自己仿造,但是衛北還是沒能嚥下這口氣,第二天放學,就把趙英俊堵在了學校旁邊的巷子裡。

  「娘娘腔,敢跟老子作對,你不想活了!」衛北揮著拳頭,就要揍那趙英俊。

  趙英俊當即就給嚇哭了:「嗚嗚嗚……你不要那麼暴力啊……我要告訴老師……」

  「娘娘腔就知道打小報告,我看你以後還敢不敢!」衛北說著,拳頭就要落下去,就在這個關鍵的時刻,忽然有人從後面喝止了他。

  「喂,你住手!」

  聽著聲音,就知道是葉超重無疑。

  

  衛北惱怒,回過頭惡狠狠地威脅她:「葉超重你少管閒事,否則連你也揍!」

  葉初倒不是遇到這種事不還怕,只是這麼幾年被他威脅慣了,挺身擋在了衛北和趙英俊的中間,義正言辭道:「喂,你不許欺負同學。」

  「喂什麼喂,我有名字的!」衛北氣得抓狂,小霸王的自尊心嚴重受損。

  其實他那裡知道,葉初不是故意這麼叫他的,而是真記不住他究竟是叫衛東、衛南、衛西,還是衛北,所以乾脆就叫他喂。

  要是衛家壞小子知道自己欺負了三年的姑娘,至今還沒記住自己的名字,估計得拿塊豆腐撞死。

  

  見葉初為了個娘娘腔跟自己嗆聲,不知為什麼,衛北覺得很不爽。不爽的結果是,他慣性地伸手去揪葉初的辮子,在發現葉家胖姑娘已經沒有辮子給他揪了之後,他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手在葉初腦袋上一陣亂搗鼓。

  葉初那梳得順順溜溜的頭髮於是成了鳥窩,衛北壞笑得收回手,朝她做了個鬼臉,轉身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大搖大擺的走了。

  留下無奈頂著一頭鳥窩的葉初,以及葉初身後以崇拜眼光看著她的趙英俊小朋友。

  至此,葉初有了她人生中第一個崇拜者。





chapter 7

  趙英俊小朋友打小就是一個具有悲劇色彩的人物。

  由於長得太秀氣,小朋友都叫他娘娘腔。為了證明自己不是娘娘腔,於是他在配眼鏡的時候特意選了一副具有國家領導人氣質的巨型黑框眼鏡,結果又被人叫做了貓頭鷹。為了不再受同學們的歧視,他於是決定競爭勞動委員,結果卻被班裡最壞的衛北搶去了風頭。

  終於受不了打擊的趙英俊小朋友,幹了他人生當中第一件陰暗的事情,他偷偷鎖了教室的門,不讓衛北出去。卻沒想到,那一鎖,連累班長掃了一月的廁所,為此他心裡對班長抱有著深深歉意。

  為了補償葉初,也為了報復衛北,趙英俊小朋友終於鼓起勇氣指認了偷藏葉初練習本的罪魁禍首,眼看著衛北被老師批評,他多年來受欺壓的心理終於得到了短暫的平衡。但是很快,他就為自己的衝動付出了代價,衛北那盡得他爹真傳的拳頭眼看就要落下來了,平日裡看上去文文靜靜的班長卻挺身擋在了他面前。

  

  同樣是被欺負,班長可以不畏霸權,大義凜然。

  同樣是面對衛北的拳頭,班長可以淡定自若,不眨一眼。

  同樣是文靜,班長就是能文靜得那麼有氣質,獨樹一幟。

  趙英俊小朋友被這樣偉大的班長深深地震撼了,他十年的人生中,頭一次有了向前奮鬥的目標,他毅然決定追隨葉初,做她的小弟!

  從那以後,葉初身邊總會出現一個帶著巨型黑框眼鏡的身影,對她大獻慇勤:

  「班長,我幫你收本子!」

  「班長,我幫你拿去給老師!」

  「班長,我幫你去倒垃圾!」

  ……

  

  「馬屁精!」衛北瞟了眼趙英俊屁顛屁顛的身影,哼了聲。

  身旁一個跟他混的壞小子笑瞇瞇地湊上來:「老大,你不知道吧,那個娘娘腔喜歡咱班長。」

  「可不是,追得那個緊哦……」有人在旁邊壞笑。

  衛北那時剛上四年級,已經跟班裡的孩子們一樣朦朦朧朧的知道些少男少女的情懷,不屑地哼了一聲:「切,什麼眼光!」

  「就是,一個胖妹,也就那娘娘腔能看得上眼。」

  「哎,我們以後叫班長趙夫人怎麼樣?」

  趙夫人?衛北瞇著眼睛複述了一邊,怎麼聽怎麼覺得還是葉超重順耳,於是惡狠狠地瞪了旁邊興致勃勃地壞小子們一眼:「沒事討論這些事情,無不無聊啊?下節自由活動,誰跟我去踢球?」

  「我我我!」大家全都爭作了一團。

  

  不得不說,衛北成績雖然差,人也壞,但是在體育方面還是很有天賦的。

  學校每個學期要達標,他從來都是滿分,學校開運動會,他一人參加三項,跑步跳遠無所不能。四年級的時候,學校應區裡號召組了個少年足球隊,他自然是第一撥入選的球員,作為全隊年紀最小的球員,他卻是場上最勇猛的那個,繞過對方高大的守門員幫全隊踢入了至關重要的一球,捧回了區優秀少年足球隊的獎盃,一時風光無限。

  面對他這樣的體育特長,加上他長得又好看,雖然在學校裡稱王稱霸,成績又其爛無比,卻還是吸引了不少小男生投其門下,不少小女生芳心暗許。

  這不,他一說要去踢球,班裡一半男生都被鼓動了,還有情竇初開的小女生藉故去操場上偷看,甭提有多風光了。

  

  葉初沒去參加活動課,李老師讓她去辦公室拿改好的《語文精選》,那本子厚地很,她一個人抱一疊,連視線都被遮住了,趙英俊在後面大獻慇勤:「班長,我來吧,班長,別跟我客氣啊!」

  葉初很無奈,這傢伙這樣像跟屁蟲似地跟著自己,煩都煩死了,還不如衛家那壞小子省事兒呢!

  感到很煩的葉初抱著練習冊,加快了腳步。

  就在這個時候,前方忽然衝過來一個足球,由於她被練習冊遮住了視線,躲避不及時,被砸了個正著,一下子摔倒在地上,練習冊撒了一地。

  

  衛北沒想到自己的足球會砸中人,跑過去一看,原來砸到了葉超重,正想說幾句風涼話,忽然被旁邊衝出來的趙英俊狠狠推了一把。

  從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事,這和平鴿小學所向無敵的校霸王一下子懵了,等他回過神來,看到趙英俊土不拉幾的眼鏡地下怒氣沖沖的眼睛,頓時就火了。

  「你幹什麼啊?」他過去挑釁似地推了一把趙英俊。

  那小子本來是憋著一口氣衝上來了,被他一推,氣就去了一半,人開始哆嗦了:「你……你們怎麼踢足球的?沒……沒看見這裡有人啊……」

  「你們走路的,沒看見我在這兒踢球啊?」衛北氣勢洶洶。

  趙英俊一下子噎住了,剩下的那一半氣也快扛不住了。

  

  就這這個時候,葉初從地上爬起來,去撿地上的練習本,她的手被|操場邊上的小石子兒劃傷了,手一碰本子,疼得縮了回來。

  有眼尖的同學看到,大叫:「班長受傷了!班長受傷了!」

  趙英俊一聽,緊張得不得了,趕緊過去查看,才走了沒幾步,就被人拎著脖子給拎到了一邊。

  「都看什麼看,讓開啊!」衛北走進人群,看到葉初支著的手掌上嵌進去的石子兒,上面還滲著血絲,他撇了撇嘴,拽起葉初的胳膊,心不甘情不願道:「走啦,去醫務室!」

  

  葉初的手掌後來給上了紫藥水,醫務室裡的老醫生不停叮囑陪他去的衛北:「記住傷口不能碰水,手也不能提東西知道嗎?」

  「你跟她說,跟我說有什麼用。」衛北嘟著嘴,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老醫生脾氣好,笑呵呵道:「小朋友,年紀那麼小脾氣可不小啊,小心以後娶不到媳婦兒。」

  「管你屁事!」

  「娶不到媳婦兒,可別哭鼻子哦。」

  衛北:「……」

  

  那天很難得,葉初是和衛北一起回家的,夕陽下小河邊,剪著丸子頭的胖姑娘安靜的走著,離她三米遠的地方,一個瘦瘦高高的小男孩肩上背著個藍色變形金剛的書包,手裡拎著個粉紅色的HelloKitty書包,臭著臉跟在後面。

  夕陽將他們各自拉出長長的影子,金色的陽光沿著小河,一直灑到路的盡頭。

  

  



chapter 8

  葉初雖然對人名的記憶力不佳,但這絲毫不影響她在學習上的發揮。

  從一年級開始,除了體育課之外,她門門功課都是年紀裡的第一名,就連勞技課都不例外。學校每年給她頒發的獎狀貼滿了整整一牆,班裡牆報上的小紅花,也總是她的那條遙遙領先,格外顯眼。

  劉美麗對此很得瑟,逢人便愛誇獎自己的女兒。

  這其實沒什麼,做父母的哪個不是天天嘴上掛著自己的孩子,可是問題在於不是誰家的孩子都像葉初那麼聽話,比如衛家那壞小子,就很讓他媽頭疼。

  

  衛北的母親秦瑤,是鎮上重點高中的語文老師,教書教得很好,所教的學生不少都考上了名校,唯獨自己這個親身兒子,怎麼都教不好。

  秦瑤心裡著急啊,眼看兒子從一年級到六年級,成績單上的數字一年被一年低,特別是數學成績比百貨大樓清倉大甩賣還慘烈,而她身為老師和母親,卻無能為力。無奈之下,秦瑤只好給兒子請了家教。

  第一個家教是個大學剛畢業的師範生,教了兩天就不來了,打了好幾次電話區去催,嚇得人家到最後連聽到電話鈴聲都哆嗦了。

  第二個家教是個經驗豐富的退休老教師,礙於面子死撐了半個月,被氣得舊病復發去醫院了。

  秦瑤得了教訓,第三次請了個男老師教兒子數學,這回倒是教足了一個月,但是到第一個月零一天的是,這個人高馬大的男老師被衛北抓的一隻蛤蟆給嚇回了家,據說從此以後再也不敢做家教了。

  萬般無奈的秦瑤只好放棄了給兒子請家教的念頭,重拾起小學數學課本,自己來教。

  

  各位可千萬別小看了小學數學,特別是到了六年級,有些題目沒有點基礎,連看都看不懂。這不,秦瑤才教了兒子幾天,就被一道應用題給難住了,夫妻倆想了半天,誰都沒想明白,不得已去隔壁問據說是理科出身的葉建國。

  葉建國連題目都沒看,直接指了指女兒:「葉子做完了。」

  衛家夫妻吃驚不已,問葉初借了作業本,若獲至寶地回去研究了一番,悲痛地發現他們倆加起來七十歲還不如一個十二歲的女娃子聰明,秦瑤痛心疾首之餘,做出了一個偉大的決定,她決定讓兒子跟著葉家姑娘做作業!

  

  衛北六年級,頭一次被父母逼著和別人一起做作業,對像還是自己的世仇葉超重,壞小子心裡特別不爽。

  但是礙於衛東海的雞毛撣子,他只得就範。

  那天晚上放學,葉初家沒人,衛北照舊被老爸逼著去葉家做作業,去的時候葉初的作業都已經做得差不多了,正在理書包。

  衛北過去之後,先是趁著老爸一走,伸手在葉初頭髮上揉了個遍,然後才心滿意足地打開書包,慢悠悠地翻作業,一邊翻還一邊念叨:「這麼多作業,做死人了,葉超重,作業借我抄一下。」

  這小子抄作業抄得還那麼正大光明,臉不紅心不跳的,葉初卻不買他的帳,把作業本放進書包裡,認真道:「老師說,不許抄作業。」

  「抄一下又少根頭髮,你那麼認真幹什麼呀?」衛小子顯然不以為然。

  

  於是葉初也懶得再說他,而是拿著自己的書包連同作業本,放回了房裡。

  衛北一看不行啊,這胖丫頭不買自己的賬,那這麼多作業他可怎麼完得成啊,於是跟進房裡去攔葉初:「喂,葉超重你別那麼固執嘛!」

  「老師說,不許抄作業!」葉初重複了一遍。

  衛小子怒了:「老師說,老師說,老讓你減肥你怎麼不減啊!」

  葉初一怔,想了想:「老師沒說這個……」

  「管她說沒說呢,你就把作業借我一下嘛!」衛北不由分說,作勢要搶。

  葉初當然不給:「喂,你再這樣我告訴你爸了。」

  「你能不能別張口閉口就我爸我爸啊,你以為我真怕你這麼說啊!」這衛家壞小子在學校裡混得風生水起,哪個同學不怕他,唯獨葉初從來不聽他的,非但如此還常常拿他爸要挾他,這也太有損他和平鴿小學校霸的形象了!

  衛北這麼一想,乾脆過去明搶。

  

  六年級的男孩子,小男生的輪廓已經有點出來了,加之衛北本來就長得高,他這樣一步步逼過去,葉初終於有點緊張的,於是她把書包抱在懷裡,慢慢往後退。

  難得見葉初這種反應,衛北心裡得意,就問:「給不給?」

  「不給!」

  「不給是吧?」衛小子壞笑,撲過了過去。

  葉初轉身要跑,沒發現自己已經退到了床邊,衛北撲過去沒抱著書包,把她給抱了,兩個人同時失去重心,往床上翻,衛北還特惡劣地伸手去揉她頭髮,兩個半大的孩子就那麼在床上鬧成了一片。

  

  下班回家的劉美麗看到這一幕,張大了嘴,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

  「你……你們在幹什麼!」

  聽到有人的聲音,兩個孩子都從床上抬起頭,衛北先從床上跳下來,惡人先告狀:「阿姨,你女兒搶我作業本。」

  「你亂說,明明是我的。」

  「你說是就是啊?不信拿出來看看嘛!」 

  「我才不拿出來呢,你要搶的。」葉初還是很聰明的。

  衛北於是又去弄她頭髮,眼看兩人又要鬧起來,總算回過神的劉美麗深深地吸了口氣:「好了,別鬧了。」她臉色發白,跟平常有些不一樣,「那麼遲了,我要燒飯了,小北你也該回去吃飯了。」

  衛北雖然年紀不大,但是還是能聽出劉美麗的逐客令的,朝葉初吐舌頭辦了個鬼臉之後,那小子便哼著小調走了。

  葉初也朝他做了個鬼臉,把懷裡的書包整理好,放回桌上。

  

  劉美麗看著這一切,心裡那是翻江倒海啊!

  她可是過來人,雖然說女兒現在才小學六年級,但是畢竟已經是個要發育的姑娘了,而那衛家小子就更別提了,胳膊上肌肉都快成型了,長得更是白白淨淨,儀表堂堂,要不是性格太壞,估計小女朋友都該交了一打了。

  這姑娘小伙,孤男寡女,可不能再把他們當孩子看了呀!就像今天這事兒,要她再遲幾步,指不定會發生什麼事呢。

  思量再三之後,劉美麗決定把這事兒告訴老公。

  葉建國聽了老婆的話之後,也覺得老讓這倆孩子在一起不好,但是礙於街坊情面,總不能跟人父母說:我怕你兒子勾搭我女兒,你們別把兒子再送來做作業了吧?

  為了這件事,夫妻兩是思前想後,苦惱不已。

  

  就在葉家夫婦的煩惱的時候,身為女兒的葉初卻一點沒有察覺。

  她打小就是個很安靜的姑娘,別人欺負她她也不說,別人笑她胖她也無所謂,好像除了吃和學習之外,什麼都不關心似地。

  而衛北,正好同他相反,長得不錯,體育也好,就是成績差得可以。由於葉初沒給他抄,他完不成作業不免又被家長老師一頓狠罵,心裡嫉恨葉初,就故意在上體育課的時候笑她跑步慢。

  「葉超重,該減肥了!」

  「葉超重,你是在學蝸牛爬麼?」

  ……

  葉初不知道怎麼回事,今天跑步特別累,被衛北在旁邊一煩,沒看見前面的石子兒,腳一崴就跌倒了。

  衛北怔了怔,還算有點良心,趕緊上去扶她:「葉超重,你沒事……」話說到一半,忽然呆住了,因為他看到葉初的校服褲子上沾著一灘血。

  彼時,衛北還不懂女孩發育會來例假,還以為是自己害她跌倒弄傷了,緊張得要死:「你流血了!我去找老師……」

  「別!」葉初尷尬地搖頭,「我去趟廁所,你……你校服借我……」

  衛北沒反應過來,見她好像很堅持,只好將校服脫下來給她。

  葉初雖然圓潤,但個子不高,穿上衛北寬大的校服,正好遮住自己褲子上的血跡,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她這副模樣,衛家小子心裡有些從未有過的奇妙感覺,就好像有個小爪子在心裡癢癢地撓著。

  

  這事兒後來過了很久,衛北才在生理衛生書上知道葉初那天是來了例假。那一章被他反覆看了很久,書上那對於女孩發育的寥寥幾筆描寫,讓他頭一次面紅耳赤。

  眼看少年的情愫似乎就要那樣不知不覺地發芽了,卻傳來了一個驚人的消息,舊城改建,他們住的那一片老房子無一例外全部都被劃入了改建的範圍之中。

  

  也就是說,他們要搬家了。





chapter 9

  房子要拆了,這正中劉美麗下懷。

  要知道,她和老公倆人正擔心著自己的女兒會不會被衛家小子帶壞呢,這以後的日子那麼長,離他們最近的只有一個初中,男孩女孩老這麼朝夕相處下去,遲早要出事。

  現在可好了,房子要拆了,不用再和衛家做鄰居了,煩惱也就自然消失了,所以劉美麗是非常贊同這次拆遷的,甚至於還作為居民代表,出面勸釘子戶配合。

  在劉美麗的大力協助下,附近唯一一家釘子戶——養雞的韓老太終於同意搬家了。

  

  之後幾個月,陸陸續續有住戶搬了出去,政府給安排的住處離老城區不遠,雖然不遠卻和以往他們住的環境有很大的區別,是小區式建築,有物業有綠化,甚至還準備了停車場。

  葉家也攜家帶狗的搬進了小區,頭一次住那樣的住宅區,劉美麗很高興,出去一打聽,得知那衛北和他爸媽也搬了,新家雖然還是同一個小區的,但是隔著好幾幢房子呢,再也不用過那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日子,女兒的清白總算是保住了。

  家裡同樣高興的還有阿寶,那狗小子高興得在樓下的綠地裡滾來滾去,汪汪亂叫,彷彿也在慶祝自己總算堅守住了老爸的囑托,把葉初給守住了。

  可憐的劉美麗和阿寶,他們怎麼知道有些緣分即使隔著千上萬水都還能相見,又何況是隔著幾棟房子呢?

  這不,葉初念初中了,開學第一天就在走廊裡碰到了仰面走來的衛北。

  

  這是兩人整整一個暑假之後的第一次碰面,衛北心裡緊張極了,直愣愣地盯著一臉奇怪的葉初,張了張口,竟然不知道說什麼。眼看情勢陷入了尷尬,他心一急,竟然說出了一句嚴重影響他校霸形象的話。

  他說:「你還記得我嗎?」

  這話一出口,衛北恨不得扇自己嘴巴子,可是他要是知道葉初接下來會說什麼,他估計就直接從這兒跳下去了。

  

  葉初也盯著衛北好一會兒,由於雙方都忙著搬家,他們已經一個暑假沒打過照面了。也就是這麼一個短短的暑假,這小子完全長開了,個頭高了一大截不說,臉上輪廓都出來了,由於打了一暑假球,人黑了不少,寬大的球衣難以掩蓋胳膊上成形的肌肉,唯獨那張臉還有幾分以前稚氣未脫的模樣。

  鑒於衛北以上這些改變,葉初一下子沒認出他來,等盯了好一會兒,盯得對方臉都快紅了,她才赫然想起來,這就是那個一直欺負她的衛家壞小子。可是就光記得他姓衛了,究竟衛東、衛南、衛西,還是衛北,實在搞不清了。

  

  葉初想了想,帶著試探性地口吻問:「衛……東?」

  衛北那微紅的臉,一下子就變得煞白。

  葉初一看他臉色不對勁,趕緊改口:「衛南?」

  衛北的臉從煞白變成了鐵青。

  葉初鬱悶了,怎麼還錯啊?於是她道:「衛西?」

  這下,衛北那臉直接就成了黑色,還沒等葉初開口再猜,伸手往葉初腦門上一推,惡狠狠道:「走開,超重妹,你不知道你體積那麼大擋著路了嗎?」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葉初在那兒摸著腦門,一肚子委屈。

  這怎麼能怪她呢?誰讓他名字取那麼怪啊,要是叫衛右,她猜兩次就能猜到了……

  

  說起來,衛北也算個悲劇,身為一代小霸王,欺負了一個女孩兒整整六年,欺負到後來,連他自己都懷疑是不是喜歡她了,對方卻連自己的名字都還沒有記住,這是怎樣寂寞如雪的人生啊!

  幾乎有那麼幾分鐘的時間,衛北的自尊心受到了深深的打擊,差一點兒就消沉了。

  但是幾分鐘後,當他無精打采地走進教室裡的時候,他的眼睛再次亮了起來,因為他看見教室最前面的桌子邊坐這個女孩,一頭短髮,圓溜溜的眼睛盯著老師給她的點名冊,正在幫忙點到。

  她抬起頭,兩人的目光對視,葉初說:「喂,你過來簽一下到。」

  這種感覺怎麼說呢,有一點點失落,但更多的是興奮,衛北走過去照慣例揉了下葉初的頭髮,壞笑道:「葉超重,我怎麼那麼倒霉又跟你一個班啊?」

  見葉初沒理他,繼續道:「你不會又要當班長吧?去減肥吧,否則影響我們班整體形象!」

  葉初白了他一眼。

  

  事情還真讓衛北給猜對了,基於葉初小學成績單上好到驚人的教師評價,老師決定讓她做班裡的臨時班長,暫時負責起這個新集體的班委工作。

  初中不比小學,孩子們不管是在生理上,還是心理上都悄悄發生著改變,女生們的話題更多的轉向打扮和男生,而男生們也開始在私下偷偷議論漂亮的女生和年輕的女老師。

  葉初班裡正好有這麼一個漂亮的女老師,江菲,英語老師,剛進入教育行業沒多久,為人靦腆溫柔,就連訓人都是叉著腰細聲細氣的,完全沒有一點威懾力。

  班裡的學生都很喜歡江老師,特別是男生,一到英語課就特別積極,以至於菁南初中新一屆的初一(5)班的學生英語成績都出奇的好,班主任宋長青也特別高興,每次學校排名出來,都笑得跟彌勒佛似地。

  按理說,有這樣一個老師在,應該是皆大歡喜的,可是就在第一個學期過去沒多久,有一天江老師忽然不來上課了,那節英語課,宋長青黑著臉上了講台,手裡拿著一封像信一樣的東西。

  

  「今天這節英語課,我要查清楚一件事。」宋長青把手裡的信「啪」得一下甩在講台上,厲聲道,「我倒要看看,我們班究竟是哪個學生不好好學習,就知道瞎想,竟然把情書寫到老師頭上來了。」

  沒錯,他們班也不知道哪個意亂情迷的小男孩給江老師寫了封熱情洋溢,錯字百出的情書,嚇得剛教書的江菲愣是沒敢上班,一個電話告到了宋老師那裡,得知此事的宋長青分外氣憤,於是便來班裡尋找罪魁禍首。

  宋長青這一句話下去,班裡孩子們的反應各不相同,女生們竊竊私語,討論著究竟是哪個人,而男生們大多都是低頭不語,估計這其中不少都喜歡著江老師的。

  「不許小聲說話!」宋長青喊了句,「一個個來,昨天晚上放學,誰去過江老師的辦公室?」

  宋長青都這麼問了,就算去過也不敢舉手啊,班裡零零散散地舉起了幾隻女生的手。

  「都不說是不是?」宋老師指著前排一個女生,「你說,看到誰去過?」

  那女生被嚇傻了眼,愣了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

  「不說是吧?你,你來說!」宋老師又指了另一個男生。

  那男生先是一陣吱吱嗚嗚,後來被逼得急了,就指了指教室後面:「我……我看到……衛北……去過……」

  衛北此時正在教室最後一排打瞌睡,被宋長青過去啪得把信放在桌上,驚醒過來,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老師,你幹嘛啊?」你小子天不怕地不怕,面對嚴厲的宋長青倒也不緊張。

  「問我幹什麼?要問問你自己!」宋長青指著情書問,「這是不是你寫的?」

  衛北看到封粉色信封的信,老半天才反應過來,差點沒噴出來:「報告老師,我選信封的品味不會那麼差。」

  這時候他還在插科打諢,宋長青自然怒了:「少打岔!昨天你去江老師辦公室幹什麼了?」

  「背單詞啊,沒背出。」衛北聳肩。

  「背單詞?你是不是寫了信偷偷放進江老師包裡了?」

  「怎麼可能啊?」衛北終於被激怒了,「我沒事寫什麼信啊,那麼老女人,誰看得上啊!」

  此話一出,全班仰慕江老師的男生都怒了,也不知誰喊了聲:「你不喜歡江老師,那你喜歡誰啊?」

  「我喜歡誰管你屁事啊!」

  「你不說就是心虛!」

  兩人隨即吵了起來,看起來都要動手了。

  

  「好了,都給我安靜!」宋長青喝止了兩人的吵架,回過頭來問衛北:「衛北,你老實說,究竟是不是你。」

  「不是。」衛北斬釘截鐵道。

  跟他吵架那男生還不罷休,繼續問:「你不喜歡江老師,那你喜歡誰啊?」

  「我喜歡她!」

  衛北手指一伸,全班都安靜了,幾乎所有同學的目光都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不遠處,葉初坐在那兒,一臉迷茫地眨巴著眼睛。  



chapter 10

  衛北說:「我喜歡她!」

  話音落,全班同學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葉初身上。

  葉初第一次經歷這樣的事情,有點懵,怔怔盯著衛北。兩人就這樣你看我,我看你,看了很久。就在所有人都期待著事情會怎樣發展的時候,葉初轉了個身坐回位置上,開始翻書繼續做練習。

  事件的女主角一轉身,眾人的目光又挪回了衛北身上。

  衛家小子這下才總算有了些尷尬,嘴裡嘟噥了句:「看什麼看!有什麼好看的?」管自個兒坐回位置上,又開始睡覺。

  可憐那做了十幾年老師的宋長青,頭一次遇到這種事,人都呆住了,實在不知該如何應對。良久才緩過神,悻悻地揮了揮手:「好了好了,都做作業。」從而結束了這次無比尷尬,且狀況百出的自習課。

  最後,這次情書事件就那麼不了了之了。

  但是,葉初卻因此而出名了。

  

  說實話,這鎮子本來就不大,初中班裡有的很多同學都是一起念過小學的校友,沒聽過衛北大名的人還真不多。如今這眾人印象中無法無天的小霸王竟然當著全班同學和老師的面,說喜歡葉初,她這是想不出名都難。

  葉初被衛北欺負慣了,只當他這是欺負人的新花樣,沒往深處想,可別人卻不那麼想。幾乎是一夜之間,所有同學看葉初的眼光都很怪,大家對她的態度也悄悄發生了改變。

  以前,她由於成績好,又是班長,班裡男生對她都挺尊敬的,現在可好,衛北那石破天驚的一句話,讓男生跟她說話的態度都變了。

  「班長,你先別催我作業啊,你們家衛北交了麼?」

  「他一定沒交吧?班長你可不能徇私情哦!」

  「就是,可別區別對待呀!」

  瞧這個一個個擠眉弄眼的小子,說的話三句不離衛北,實在叫人無可奈何。

  

  就在葉初不知該如何對付他們的時候,事情的始作俑者衛北不知從哪兒竄了出來,把手裡的作業本往桌上一撂,道:「都給我閉嘴,看清楚老子交了。」說完看也沒看葉初一眼,就管自個兒回位子睡覺去了。

  留下幾個男生面面相覷,全都曖昧地笑起來,乖乖地把做好的作業本交到了葉初手裡。

  拿著那一疊交齊了作業本,葉初都愣了,這可是他們班從開學以來交的最齊的一次美術作業了啊!那完全沒有存在感的美術老師要是知道這事兒,估計感動得都能哭出來。

  她一邊感歎著,一邊抱著本子出教室,被迎面走來人的從狠狠撞了一下。

  葉初站定,抬頭去看撞她那人,就看到同班一個女生朝她白了一眼。

  沒錯,葉初不但出名了,還破天荒地樹了情敵,這情敵可不止一兩個,凡事班裡對衛北有意思的女生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樣,有幾個長得漂亮的見了她,一副「他憑什麼喜歡你」的表情,叫她很是頭疼。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好幾個月,嚴重影響了班長的威懾力,作為班主任,宋長青終於看不下去了。

  那天放學,他故意找了個借口把葉初留下來,假裝隨意地問:「葉初啊,你覺得這班長當得還習慣嗎?」

  葉初想了想,點點頭:「嗯,沒什麼問題。」

  「可是聽說最近有些同學好像不服你哦。」

  「有嗎?」葉初完全沒注意到這些細節問題,還道,「班裡最近搞活動,同學們都挺配合的呀,以前不願意參加集體活動的幾個男生難得很積極,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面對葉初如此反應,宋長青有點尷尬了,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跟她說衛北的事情,想了想,宋長青說:「那衛北呢?」

  衛北?葉初不知道老師為什麼忽然會問起他,想了想,就說:「還好吧,最近他作業都有交。」瞧,這已經是對他最高的評價了。

  宋老師咳了兩聲:「這個……他沒做別的事兒?」

  

  葉初更納悶了,想了好久,這才想起來衛北今天中午的時候好像有跟隔壁班幾個壞學生起過衝突,對方好像笑話他什麼,他要過去跟人幹架,幸虧當時她在場,就順手給拉住了:「老師說,不能在學校裡打架。」

  「管你什麼事啊,葉超重!」衛北嘴裡嘟噥著,朝教室外瞪了一眼,沒出去。再後來上課鈴就響了,那幾個壞學生也就上課去了,還真沒再發生過什麼事情。

  於是葉初搖了搖頭,道:「沒事,都挺好的。」

  宋長青見實在是問不下去了,也只好作罷,畢竟班裡雖然有個別女生對班長有意見,但大多是人都還是挺服她的,特別是在衛北當眾宣佈喜歡葉初之後,班裡的男生都特別聽班長的話,說起來葉初現在還真是「黑白兩道」通吃了。

  「那沒事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宋老師揮了揮手,沒再繼續問下去。

  

  從老師公室裡出來,班裡已經沒人了,葉初收拾好東西下樓,背著書包回家,快到小區門口的時候,忽然看見公園旁的柵欄下灰頭土臉地蹲著個人。

  她走過去的時候,瞟了眼,赫然發現蹲著的人竟然是衛北,臉上好像還帶著傷。

  葉初想直接走過去,想想又覺得這樣不符合她班長的身份,於是放下腳步,走過去問:「喂,你怎麼了?」

  衛北抬起頭,眼角有塊青,嘴唇還破了一塊,不過眼神照舊張揚,「還不是你!」他瞪了她一眼,嘴裡不服氣地喃喃:「我怎麼會看上你這麼個超重妹,我瞎了眼了……」

  葉初沒聽清楚他在說什麼,就問:「你打架輸了啊?」

  「開玩笑,我衛北打架從來沒有輸過!」他跌跌撞撞地扶著柵欄站起來,血絲從破了的嘴唇裡滲進嘴裡,一陣腥味,他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葉初皺了皺眉頭:「你打輸了也不能隨地亂吐痰啊。」

  「都說我沒輸!」衛北有些怒,「是那個王大頭自己帶了幾個人堵我,他們也好不到那裡去,呸!」他說得滿嘴血腥味兒,又要朝地上吐唾沫,葉初趕緊從口袋裡掏出塊手帕,「你別吐了,輸了就輸了……」

  衛北都快抓狂了:「哎你這人怎麼這樣啊,我都說了沒輸,我……」他想發怒,抬眼看到葉初有些肉肉的手上拿著粉色的手帕,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看著自己,不知怎麼的,愣是氣不起來。

  他狠狠接過她手裡的手帕,胡亂擦了擦嘴角,嘴裡喃了句:「我沒輸,我只是衣服破了……」

  葉初一怔,仔細看了看,果然衛北的衣服被扯脫線了一塊,半個肩都露出來了。

  「我生日我媽給我買的,我怕她難過……」衛北小聲解釋。

  

  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尷尬。

  

  葉初心裡想,其實這個姓衛的小子也沒有那麼壞吧?至少對他媽還算孝順。

  於是她說:「我媽還在店裡,你要不要過去補一下?」

  「哦。」衛北點了點頭,「你陪我一起去。」注意,這可是個祈使句。

  葉初搖頭:「我媽讓我早點回家……」

  「你是班長。」衛北打斷她。

  班長怎麼了?葉初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班長就要關心同學。」衛北很認真地說。

  這……有關係麼?還沒等也出回過神,衛北已經長手長腳地過去,一把拎住她的書包扣,把她給一道拎了過去。

  

  劉美麗打死都沒有想到,自己的女兒竟然還和衛家小子有瓜葛,而且還帶著對方到自己店裡來補衣服,頓時有些緊張女兒。

  不過礙於以前的街坊情面,她沒表現出來,讓衛北把衣服脫下來。

  當時已經快夏天了,衛北只穿了件單衣,衣服一脫出來,劉美麗趕緊支開女兒:「葉子,去裡面幫媽媽燒水。」

  「哦。」葉初點頭進去。

  「我也去。」衛北跟進去。

  「哎!」劉美麗趕緊叫住他,「你進去幹什麼呀?那個……裡面小,葉子一個人就夠了……」

  「沒事,我進去幫幫忙。」衛北說完,就跟著葉初一起走了進去。

  留下劉美麗在那兒差點抽自己嘴巴子:讓你嘴賤!讓你嘴賤!

  

  就在劉美麗還在為自己究竟該不該也進去苦惱的時候,葉初已經打了一壺水,衛北走過去,要接她手裡的水:「我來。」

  「我媽讓我燒水,你進來幹什麼。」葉初還不肯。

  不過衛北畢竟是個男生,力氣也大,兩人推搡了一會兒,他很快就把水壺從葉初手裡搶了過來,搶過來了來不甘心,嘴裡還嘮叨:「最煩你們女人婆婆媽媽了,都說我來了,還不好意思……」

  誰不好意思了啊?葉初都囧了。

  這個時候,衛北已經蹲著插好了電水壺的插頭,要站起來。

  這裡屋本來就不大,葉初的體積又稍微大了那麼一點點,反正他站起來的時候,不知怎麼的就對到了葉初的臉。

  那是第一次,他們的臉靠得那麼近,他能看到她圓圓的臉上,不帶一絲瑕疵的皮膚,嫩得像剝了殼的雞蛋,睫毛在眼窩邊掃出一片陰影,眨巴了兩下,小男生的心都快跳出來了。

  「那個……」他覺得口乾舌燥,忍不住想湊得更近,「我……」

  

  「葉子,水燒了沒有啊!」劉美麗在外頭大喊大叫。

  「燒了!」葉初應了聲,沒管在旁邊進入狀態的衛北,咚咚咚地跑了出去。

  「燒你個頭!」衛北踢了腳水壺,灰頭土臉地跟了出去。





chapter 11

  衛北的衣服最後還是葉初他媽給補好的。

  衣服雖然補好了,但衛北打架的事情還是沒能瞞過家長,衛東海回家見兒子這張青一塊紫一塊的臉,氣得又要去拿雞毛撣子,幸虧被秦瑤給攔了下來。

  「算了算了,孩子都那麼大了,再打也沒用了!」儘管總嫌兒子不爭氣,不過秦瑤還是很心疼這寶貝兒子的。

  「這小子啊,遲早叫你給寵出問題來!」衛東海罵了句,心不甘情不願地收了手。

  「不會的,我的孩子我清楚,不會有事的……」

  很顯然,秦瑤低估了自己兒子的戰鬥力,第二天,就有家長到學校把衛北給告了。

  

  來學校告狀的是前天晚上跟衛北打架的王懿的爸爸王建,這個王建是個做建築生意的暴發戶,早年在道上混過,為人蠻橫不講理。他兒子王建在學校裡錯號王大頭,跟他爹一個德行,在學校裡橫行霸道。

  這不,王大頭聽說衛北以前在小學裡是稱霸一方,心裡不爽了,帶著幾個跟班去挑釁他,五個人把他圍起來,笑他喜歡班裡的豬妹。

  這話要是聽到葉初耳朵裡,估計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可當著衛北的面那麼說,擺明了就是找死。衛小子怒了,一個對五個,把那王大頭打得像個豬頭。王建見自己的兒子吃虧了,於是就來大鬧辦公室,讓學校給衛北處分。

  這事兒一直鬧了好幾天,校方領導雖然知道這王懿也不是什麼好學生,但是礙於對方家長有錢有勢,頂不住壓力,只好妥協,準備派人打電話通知衛北家長,兒子要處分的事。

  

  就在這個關鍵的時刻,區裡卻發生了一件大事兒。

  葉初他們住的那個鎮子,由於前些日子舊城改造給劃成了城區,原來的鄉政府現在成了區政府,就在這交接最亂的時候,上頭忽然接到匿名信,說是原鎮長韓某貪污受賄,情況嚴重。市裡領導接到信後很是重視,派了紀檢委的人下來調查情況,這一查果然查出問題了。

  原來那韓某一直在暗地裡進行著貪污受賄的勾當,如今東窗事發,韓某認罪收監,區長之位空了出來,為了穩定民心,原來的副把手就被自然而然被扶正了。

  被扶正的區長姓蘇,是個很厲害人物,上任之後就迅速掃清了原區長的殘餘部下,將自己的人一個個都提拔了上去,這其中就有衛北的父親衛東海。

  

  衛東海在蘇區下頭默默無聞地干了快十年的助理,如今總算有了出頭之日,幾乎是一夜之間,衛北那小子就從一個沒什麼家庭背景的毛孩子,向高幹子弟子弟發展,這事兒很快就傳到了校方的耳朵裡。

  校方領導不淡定了,再一打聽,那王建好像因為區長受賄案被牽連了,頓時急了。

  這不,衛東海早上才接到學校通知,說要給他兒子處分,下午行政處就派人笑呵呵地上門來賠不是了,總算是把衛北那小子的屁股從他爸的雞毛撣子下救了下來。

  這件事兒後來不知怎麼的就被傳了出去,在學校的八卦網裡迅速傳播,被說得神乎其神,大家謠傳衛北有個當官的爹,勢力大得很,連校長都怕他。

  其實哪有那麼誇張,只不過是校方不想給自己惹麻煩而已,但是衛北的身份卻被渲染上了一層高幹子弟的神秘色彩,學校裡更沒人敢去惹他了。

  

  時間一晃到了初二下半學期。

  眼看要升初三面對中考了,課業壓力都大了很多,學校老師為了提前給學生們體驗一把初三的緊張氛圍,特意增加作業的份量。

  葉初有個習慣,喜歡在學校做一半作業再回家。

  那天,作業有些多,她回家的時候天已經快暗了,教學樓裡沒幾個人,她從樓梯上走下去,轉了個彎,就差點撞到站在樓梯口的衛北。

  當時,那小子正背著個單肩包,手裡拿著顆球,一身臭汗。

  葉初問:「喂,你怎麼還不回家?」

  「管你什麼事?」衛北嗤了一聲,把球裝進書包裡,好小子!背著個空書包回家,就光裝球了,讓他爹知道,估計該罵生兒子不如生個球了。

  葉初見他這態度,也沒在意,繞開他就走,才走了沒幾步,衛家小子就在後頭跟上來了。

  

  「葉超重,你每天背那麼多書回家都不嫌重啊?」

  你以為是你嗎?就光背個球!葉初沒理他,顧自己走。

  衛北見她不搭理自己,就在那兒自言自語:「也是,你那麼胖,肯定比別人力氣大……哎,你那書有多重啊?給我拎拎看!」他說著,很不客氣地就上去拎葉初背上的書包。

  葉初還記得老媽對自己的教誨,別離衛家小子太近,於是就扯著書包帶子不讓他拿。

  兩人你拉我拽的,忽然從旁邊竄出幾個黑影,把他們給圍住了。

  

  葉初一怔,等回過神的時候,衛北已經擋在了她前面。

  「王大頭,你幹什麼?」

  沒錯,這來攪事兒的,正是衛北在學校的死敵,當初被他打過的王懿。這王懿自從老爸行賄被抓之後,心理就有點極端了,一直把衛北當成假想敵,好幾次想找人收拾他都沒成功,今天總算逮到了機會。

  「臭小子,帶女朋友回家啊?」王懿氣焰很囂張。

  衛北張開手,把葉初護在身後,他年紀雖不大,但一雙眼睛卻很犀利,盯著人的時候,像某種夜行的野獸。

  「藏什麼藏啊,女朋友長這麼醜,給我們看還不要看呢!」王懿說了句,旁邊幾個小跟班都笑了起來。

  衛北當即就怒了:「王大頭,你再說一遍!」

  王懿停止笑,挑釁地看著他:「我說你眼光差,找個女朋友像頭豬……哎喲!」話沒說完,王懿臉上就結結實實地挨了拳頭,再看衛北,一雙眼睛盯著他,跟要吃人似地。

  

  對方全傻眼了,沒想到衛北勢單力薄會先動手,片刻的分神之後,一窩蜂地全湧了上去。

  葉初只覺得自己被狠狠推了一把,跌坐在地上,抬起頭的時候,衛北已經被四個小子圍著打了,對方人多勢眾,衛北有些寡不敵眾。

  「喂,你們別打了!」葉初從地上站起來,在旁邊認真地勸,「老師說,不能打架的……」

  「胖妹,你別插手!」剛挨了打的王懿在旁邊觀戰,很不客氣地拉住要上前去勸的葉初。

  他的動作很粗魯,抓得葉初的胳膊生疼,葉初眉頭一皺,沒多想就一口咬了下去。

  這一口咬得很狠,只聽一聲慘叫,在那兒圍攻衛北的幾個壞孩子都停了下來,趁著這個機會,衛北突出重圍,抓起葉初的手,拔腿就跑。

  

  兩人跑了很久很久,等停下來的時候,全都氣喘吁吁。

  衛北把葉初拉到自行車棚的陰影裡,探出腦袋往後看了一下,確定對方沒追上來,這才鬆了口氣,回頭去看葉初,可憐的孩子運動細胞沒他發達,已經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圓圓的臉紅彤彤的,大大的眼睛不停眨著,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

  兩人相互盯著對方,同時噗嗤一下笑了。

  這是衛北第一次看到葉初對她笑,這姑娘平時的表情很單一,欺負她的時候頂多皺下眉,跟她講笑話她也好像沒有笑點,永遠那麼波瀾不興,好像對什麼都不在乎似地。

  但是她現在在笑,笑得那麼自然,在昏黃的路燈底下,像個天使。

  少男少女,豆蔻年華,很久很久以後,衛北回想起這一幕,仍然只能用「天使」這個詞來形容他當時的感覺。

  

  此情此景,衛小子忽然想到了電影裡的那些英雄,帶著自己的女人逃過敵人的追殺,然後互相擁抱著親吻。那一刻,他真的覺得自己偉大了,像個男人了,該做點有氣魄的事了,於是他學著電影裡的樣,伸手去勾葉初的脖子。

  事實證明,他不是電影裡的英雄,看上的也不是電影美麗性感的女主角,他看上的只是個遲鈍還有點超重的胖姑娘而已。

  「哎呀,太遲了,我媽喊我回家吃飯呢。」葉初自言自語地說完,蹬蹬瞪地跑出了車棚,跑到一半還停下來回過頭,朝他喊,「你洗把臉再回家啊,你爸知道你打架,會打你的。」說完,頭也不回地跑了。

  留衛北一個人僵著臉站在那兒,手還保持著舉在半空中的動作呢,表情……很挫敗= =,



chapter 12

  還真讓葉初給說中了。

  

  衛東海知道兒子又跟人打架,氣壞了,不過他這回沒動雞毛撣子,而是直接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他要把兒子轉去念武校。

  其實衛東海做這個決定是有自己的考慮的。以兒子現在的成績,想考上高中簡直就是做夢!不過好在這小子運動神經發達,已經拿了不少運動會獎盃,加上他媽又在重點中學教書,保送一下應該沒什麼問題。

  既然兒子的升學不成問題,那何不花這一年時間,讓他去武校好好磨練磨練,免得到時候升了高中還像現在這麼沒組織、沒紀律。

  

  衛東海這個想法得到了老婆秦瑤的全力支持,這兒子一天到晚打架總不是個事兒吧,反正只是去一年鍛煉鍛煉,就算性格沒磨出來,至少回來的時候再跟人打架,不至於被打得鼻青臉腫啊!

  如此一合計,夫妻倆還真就去給兒子聯繫了武校。

  

  等衛北知道自己要被送去武校的時候,已經是初二暑假快結束的那幾天了。他小子在家裡好吃好住,在學校裡稱王稱霸,哪肯同意去?不過衛東海已經決定了的事,打也要打著他去,沒辦法,衛北只好妥協。

  不過有個人,他放不下。

  

  去武校前一天晚上,葉初家正好沒人,忽然聽見房間的窗戶被石頭丟得咚一聲響。

  葉初家住在一樓,她探出頭去想看怎麼回事,就看到衛北在樓底下站著,朝她招手。

  「怎麼了?」葉初問。

  「下來。」衛北說。

  「幹什麼啊?」

  「讓你下來就下來,這麼多廢話幹什麼?不然我上去了啊!」

  葉初想起他媽好像在自己面前說過不喜歡衛北之類的話,覺得他要是來她家,老媽回來知道肯定不高興,於是朝下面道:「你等一下。」就穿著件睡衣,咚咚咚地下樓了。

  下樓的時候,阿寶還堵在門口對她汪汪地叫。

  葉初說了聲:「阿寶,走開。」

  那狗小子這才低著頭,悻悻地走到了一旁,蹲在角落裡嗚嗚地叫。

  

  衛北在樓下無聊地踢著石子兒,忽然聽到一陣腳步聲,抬起頭看到一個穿著睡衣睡褲的姑娘下來,衣服上有個巨大的熊頭,腳下的拖鞋上趴著兩隻兔子,不由得哼了聲:「幼稚。」

  葉初沒聽到他的話,走到跟前問:「有事嗎?」

  「沒什麼。」衛北雙手插著褲袋,竹竿子似地晃著,繼續踢那腳下的石子兒,沒一會兒就在樹下踢出了個淺坑。

  「沒事我就上去了。」葉初說著就要走。

  「哎!你別走啊!」衛北情急之下,把她一把給拉住了。

  「到底什麼事?」葉初奇怪地看著他。

  「那個……」他的手拉著她的胳膊,軟軟的,很滑,風吹過,從她身上帶起一股剛洗完澡的清香,衛北臉一紅,竟然語塞了。

  

  知了在樹上嘰嘰喳喳地叫著,兩人站在樹下就這樣默默地對視,也不知過了多久,衛北總算打破了沉默:「其實,我明天要去學校了……」

  葉初點點頭:「我知道啊,明天開學。」

  「不是那個學校。」衛北解釋,「我爸讓我去念武校。」

  武校?葉初對這個沒什麼概念,就點了點頭,說了聲:「哦。」

  她這反映,讓衛北有些惱:「哦什麼哦啊,我要走了,下學期就不跟你同班了。」

  葉初又「哦」了一聲。

  這下,衛北徹底惱了:「葉超重,你就沒話跟我說嗎?」

  「我……」葉初歪著腦袋,想了很久,終於在衛北期待的目光中說出了一句讓他吐血不已地話:「去新學校要按時交作業啊。」

  「葉超重,你要減肥啦!」衛北抓亂她頭髮,又在她臉上狠狠捏了把,黑著臉跑了。

  留下葉初一個人在那兒揉著被捏紅的臉,無比委屈,她哪裡說錯了嘛,真的要按時交作業啊,不然會被老師批評的……

  

  第二天,衛北就走了。

  葉初去學校上學,果真沒再遇見衛北,再也沒有一個人拖作業可以拖到人神共憤的地步了,再也沒有一個人追著他叫葉超重了,再也沒有一壞小子跟著她回家,揉亂她的頭髮,叫她趕緊去減肥了。

  十五歲的葉初,忽然覺得有些寂寞。

  但寂寞歸寂寞,書總歸是要念的,中考也是人生必須面對那條坎兒,葉初成績再好,他媽也還是擔心女兒考不上最好的高中。為了保證女兒可以以最充分的準備去迎接中考,劉美麗甚至提早關掉了她那間引以為傲的「美麗裁縫店」,回家給女兒做各種好吃的補充營養。

  這錯誤的舉動,直接導致在別的同學都為了考試日漸消瘦是日子裡,葉初依然保持著她超重的頭銜,直到中考結束。

  

  幾周後,中考成績下來了,毫無意外,葉初成績優異。

  又過了幾天,各所中學的分數線也下來了,葉初在體育成績不理想的情況下,以超過分數線一大截的傲人成績,直接被區裡唯一的重點中學錄取。

  接到錄取通知單的那天,劉美麗高興得眼淚都掉下來了,女兒果然是讀書的好料,當年幸虧聽他爸的話,沒要那口鍋。

  相較劉美麗的激動,葉初可平靜多了,整整一個暑假,她都在為家裡那條黃狗阿寶奔波著。

  

  說起阿寶,不得不提一下阿寶它爸,那個見了葉初會臉紅的小霸王沈南成。當年他因為急著要跟父母投奔美帝國主義,給阿寶繫了蝴蝶結送到葉初家裡,如今掐指一算,都快十年了。

  這十年的功夫,葉初從那個白白胖胖的小姑娘長成了品學兼優的大姑娘,可阿寶卻從那條風華正茂的狗,變成了如今總愛賴在家裡,沒事哼唧兩聲的老傢伙。

  歲月這個狗東西,一點美感也沒有,這不,葉初中考成績才下來,阿寶就病了,伏在地上直打顫。

  葉初雖然性子寡淡,但是對這條狗卻看得很重,阿寶一生病,全家就屬她最著急,抱著阿寶去寵物醫院,還找了很多寵物方面的書籍,給阿寶做營養餐,倘若那在武校裡受苦的衛家壞小子知道,葉初對他的態度還不及對一條狗好,估計能找塊豆腐把自己撞死。

  

  在葉初的精心調理下,阿寶的病總算是好了,非但如此,還比以前精神了許多,家裡又能聽到狗叫了,全家人都很開心。

  這樣不知不覺的,短短兩個月的暑假就過去了,學校要開學了。

  

  葉初要念的是區裡最好的高級中學A中,這所學校是全區唯一一所重點高中,升學率一直居高不下,校方為了保持這一優勢,特意從入學的新生中挑出一部分成績好的,把他們分到了同一個班裡。

  葉初中考成績出類拔萃,被分到這個班裡是理所當然的,不僅如此,班主任還從班裡四十幾份學生資料裡選出她,又讓她當了班長。可以說,她一入學就已經是老師眼裡根正苗紅的培養對象了。

  可葉初卻對此一點兒都高興不起來。

  要知道,她最麻煩當班長了,倒不是幫老師做事有什麼難的,難的是要記住班裡這四十幾個同學的名字,足以讓她費盡心思。

  

  這不,才開學,老師就交代她登記座位表。

  葉初對著那滿滿兩張學生名單,頭都快大了,就在這個關鍵的時刻,忽然有個人從後頭湊上來,說:「班長,我幫你吧。」

  葉初抬頭一看,來人是個高瘦的男生,長得白白淨淨,鼻子上還架了副黑框眼鏡,樣子很陌生。

  於是她點點頭:「謝謝你哦,同學。」

  對方靦腆地一笑,接過座位表,坐到她旁邊,低頭就開始登記起來。一邊登記,一邊抬頭看兩眼葉初,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這樣抬頭低頭了好幾次,那男生終於忍不住了,問:「班長,你還……記得我嗎?」

  葉初當初正在研究學生冊,抬頭打量了他一番,老實地搖了搖頭。

  那男生有些尷尬,臉紅了紅,小聲說:「你忘了?以前在小學裡,咱們同班過的……」

  葉初繼續搖頭:「忘了。」

  可憐那男生,又羞又急:「班長,我是趙英俊啊!」

  「哦!」葉初做裝然大悟狀,眨巴了兩下眼睛。

  趙英俊同學皺起的眉頭這才舒展了開來,咧開嘴靦腆一笑,臉頰掛起兩個淺淺的酒窩。

  「咦,你怎麼戴眼鏡了?」葉初忽然問。

  趙英俊的酒窩僵在了臉上,良久才痛苦地說:「班長,我以前就戴眼鏡的……」

  「哦,你就是坐在我前面那個是吧?」

  「我是坐在你後面的……」

  葉初默了默,嚴肅思考了一下自己到底該不該再猜下去,看著男生的樣子,好像急得都快哭了。就在她左右為難的時候,教室外頭忽然響起一陣嘈雜聲。

  有人喊:「快快快,那裡打架了!」然後一群人都湧了出去。

  葉初想,繼續坐在這裡也猜不出來,於是她騰得一下從自己位置上站起來,說:「我也去看看。」然後,在趙英俊無比悲催的目光中,成功溜了出去。  



chapter 13

  學校一開學,就有那麼大場面的幹架,這在整個A中歷史上都是極其罕見的,以至於風聞這一消息的A中學子們全都加入了圍觀的行列,想目睹這歷史性地一刻。

  葉初為了躲那趙英俊,也跟著人群去湊了她平生第一場熱鬧。

  

  由於他們班的教室在一樓,所以她很容易就佔盡了天時地利人和,湊到了最接近案發現場的位置。

  在那裡,兩個男生正在打架。

  站在葉初旁邊的學姐眼尖,一眼就瞧見了打人的那個男生是高三體特班的,還跟身邊的人小聲嘀咕:「這不是劉寒麼?誰敢跟他打架啊?」

  「可是你看那個男生好像不比他弱啊。」旁邊的女生提醒了一句。

  葉初注意了一下,果然這兩人打得勢均力敵,誰都不輸誰。特別是背對著她的那個男生,打得特別狠,一腳踢過去,對方那高壯的男生還往後退了兩步。

  此情此景,不知道為什麼,葉初想起了一個人。

  

  「哇塞,這個男生好能打啊!」旁邊兩個女生又開始嘀咕了。

  「對啊,劉寒可是學散打的,這人是誰啊?好像沒見過,看上去很帥啊!」

  「不會是新生吧?」

  「新生有那麼厲害嗎?」

  「很難說啊……」

  兩人在旁邊喋喋不休地討論著,葉初因為想起以前的事,有點分神,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兩個男生已經打到他們這邊來了,周圍的同學唯恐傷到自己,紛紛散開,唯獨她一時沒來得及回神,落了單。

  

  後頭跟來圍觀的趙英俊看到,趕緊叫她:「哎,班長,小心啊!」

  葉初聽到有人叫他,訥訥轉過身,看到趙英俊跑過來像是要拉她走,手才伸過來,卻忽然怔住了,鏡片下一雙眸子驚恐地看著她背後,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後退。

  他的反應讓葉初覺得很奇怪,轉身想看自己身後有什麼,這一轉身,她便和站在自己身後那人打了個照面。

  「你……」

  「喂……」

  兩人幾乎同時驚訝地開口,衛北見葉初又那麼叫自己,臉有些黑。

  

  「哎,小子,還打不打啊?」後頭的劉寒問。

  「打,幹嘛不打?」衛北應了聲,把身上的運動服脫下來,一把塞進葉初手裡,命令道:「拿著!」說完,人又衝了出去。

  留下葉初站在原地,拿著手裡汗津津的運動服,半天才回過神,嘴裡嘀咕她剛才沒說完的後半句:「老師說,不能打架的……」

  

  這次校園打架事件,後來在這所全是資優生的學校裡被捧成了一個傳奇,要知道好學生越多的學校,就越渴望有學習之外的刺激,可以滿足自己內心對自由的渴望。所以,衛北雖然因為這件事剛開學就受了個處分,但是還是成了那年全年級,甚至全校出名的風雲人物。

  當然,以上這些又都是後話了,對於葉初來說現在最棘手的還是怎麼處理掉手裡這件運動服。

  扔了吧,萬一衛北那小子以後問她要怎麼辦?

  不扔吧,這衣服都在她這兒放兩天了,這大熱天的要是再放下去,恐怕真是要出霉了。

  葉初考慮了很久,終於決定,給人送回去算了。

  

  趙英俊聽說葉初要把衣服給人送回去,拉著葉初,說什麼都不肯鬆手:「班長,你別去啊,那個人很恐怖的!我不想你受傷啊!」可憐的英俊同學到今天還忘不了當年,衛北拎著自己的領子,把自己丟到一邊的凶樣呢。

  這還是人嗎?簡直就是禽獸啊!趙英俊一想到就渾身哆嗦。

  葉初對此很無奈,說:「要不你幫我送去?」

  趙英俊的手立刻就放開了:「班長,小心,有事記得大叫。」

  葉初:「……」

  

  以衛北的名聲,要打聽他在哪個班並不難,但是要找到他這個人身在何處,卻是非常難。班裡的人聽到他的名號,先抖一下,然後哆哆嗦嗦地跟她指:「我剛才……好像看到他去樓上辦公室了……」

  辦公室?葉初抬頭往樓上看了眼,拿著手裡的衣服,蹬蹬瞪地跑上去。

  才上了樓,就看到衛北從辦公室裡走出來,她媽秦瑤跟在後面罵他:「你個孩子,我跟你好好說你不聽,一會兒回家你爸又打你!」很難想像一個在學生面前那樣呼風喚雨的老師,在兒子面前竟是這般無可奈何。

  衛北哼了聲:「打就打,又不是沒被打過?」

  「你……你想氣死我啊!」秦瑤搖著頭,無意間看到走廊上站著的葉初,頓時有些尷尬,「葉子,你來找老師嗎?」

  見是葉初,衛北那小子手腳就有點侷促了,雖說前幾天他倆已經打過照面了,但那時畢竟情況比較特殊,現在才算是他倆分別整整一年後的第一次碰面,為了掩飾心裡那份微妙的感覺,他不客氣地問了句:「葉超重,你來幹嘛?」

  「你這倒霉孩子,你就不能對女孩子溫柔一點嗎!」秦瑤在兒子頭上拍了一下。

  

  分別一年,頭一次有人叫她葉超重,葉初竟然覺得有些親切。

  她說:「阿姨,我是來還衣服的。」

  「你來我幹什麼,讓他們把衣服放我桌上好了?」衛北嘴裡說著,心裡卻是竊喜的,幾步上前,一把奪過她手裡的衣服。

  「因為沒人敢拿你衣服。」葉初很認真地說。

  「誰啊?誰說的?」衛北說著,一副挽著袖子又要去跟人幹架的樣子。

  葉初攔住他:「你別老這樣,老師說不能打架!」

  「老師說,老師說,老是說一遍你跟一遍,你以為你是復讀機啊!」

  「你才是復讀機呢!」葉初瞪他一眼,乾脆不去理他。

  衛北那小子就伸手去揉她頭髮,嘴裡還抱怨:「葉超重,我說你把頭髮養長幹嘛?剪了吧?」

  「哎呀,你走開啦!」

  

  秦瑤在一旁看著兩個孩子這樣打打鬧鬧,頓時間忽然明白了什麼,和劉美麗不同的是,她看著看著就頓悟了。

  她這麼辛辛苦苦地教兒子學好為了什麼呀?還不是為了他以後能娶個好老婆?現在這麼好的兒媳婦站在自己眼前,她還愁什麼呀?

  這簡直就是娶到了,就是賺到了嘛!





chapter 14

  高中生活比想像中的要單調。

  這是由於葉初所在的是個提高班,肩負著以後保證學校名牌大學升學率的重擔,所以各科老師對這個班的學生都格外嚴格,直接導致了才一開學,班裡學習氣氛就較那些平行班要緊張很多。

  不過事有例外,再好的班級裡也總有幾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比如葉初的同桌林茂茂就是這為數不多的異類中的一個。

  

  林茂茂這個姑娘很奇怪,剛開學的時候,葉初以為這個同桌是個男生,後來她在登記名冊的時候,才發現這個人的學號是排在女生學號裡的,為此她還特意去問班主任是不是搞錯了。

  班主任鄭芝艷一開始還斬釘截鐵地說肯定沒有錯,可是等見了林茂茂真人,鄭老師自己也動搖了,就派班長去調查真相。

  葉初是個直性子,既然老師要問就問唄,於是她跟她同桌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你好,請問你是男生還是女生?」

  正常女生遇到這種問題估計當場就要翻臉了,這林茂茂卻沒有,反倒調皮地眨了眨眼睛反問葉初:「你猜呢?」

  葉初考慮了一下:「男的?」

  「你再猜。」

  於是,葉初知道自己這個同桌確實是個女生。

  

  葉初和林茂茂就是在這樣的一問一答中,漸漸熟悉起來的。

  熟悉了之後,葉初發現這個女生其實也沒看上去的那麼怪,她雖然長相打扮很中性化,性格也豪爽,但至少中意的對象還是男性,雖然這個不幸被她看中的男生其實一點兒也不MAN。

  說到這兒,大家應該猜到這個被林茂茂看上的男生是誰了。

  沒錯,他就是咱們的趙英俊同學。

  

  事情是這樣的。

  

  「葉子,葉子。」午休的時候,林茂茂忽然神秘兮兮地湊過來跟她說話。

  葉初當時正在做習題,抬起頭迷茫地看了眼林茂茂。

  只見林茂茂迅速把葉初桌上的習題本合上,道:「別做題了,咱們來談心!」

  談……談心?葉初有些囧,「可是午休……」

  「午休怎麼了?又不是上課,再說你可是班長啊,理所應當關心同學的心理健康。」

  葉初在心裡默默抹了把汗:「你想說什麼?」

  「其實也沒什麼……」林茂茂神秘地眨了眨眼,忽然湊過去低聲問葉初,「哎,你有喜歡的男生麼?」

  怎麼忽然問這個?葉初有些摸不著頭腦,搖了搖頭。

  「沒有嗎?」林茂茂好像很失望,不過很快她又神采飛揚地朝她眨眨眼,「可是我有哦,想不想知道是誰?」

  葉初真得很想搖頭說她不想知道,不過眼看林茂茂這一臉期待的表情,只好違心點了點頭。

  「就是……」林茂茂往後看了眼。

  

  當時趙英俊同學正在低頭做作業,忽然感到一陣寒意,打了個冷戰之後他抬起頭,看到葉初和她同桌都在往他那兒看,小伙子的臉頓時就紅了,朝葉初靦腆的笑了笑。

  「你看你看,他在朝我笑呢!」林茂茂看上去很興奮。

  葉初很無語,剛要轉過頭,眼角卻瞥見了窗外一個高瘦的人影,漆黑的眸子盯著她,手朝她指了指,毫不客氣地比了個嘴型:「出來。」

  我嗎?葉初奇怪地指指自己。

  窗外,衛北已經不耐煩地在做敲窗的姿勢了。

  為了避免引起全班恐慌,也為了拯救那個坐在窗口快被嚇哭的同學,葉初從位置上站起來,硬著頭皮走了出去。

  

  「有事嗎?」葉初問。

  衛北沒回答她,而是朝教室裡看了眼,問:「那是誰啊?」很顯然,這小子也把林茂茂當成了男生。

  葉初探頭往教室裡看了眼還跟趙英俊犯花癡的林茂茂,如實道:「我同桌。」

  「林……」葉初愣了半晌,又把同學名字給忘了,只好道,「林阿寶。」

  很顯然,衛北對這個答案很滿意,可臉上卻一點都沒表現出來,嘴裡還道:「午休,別人都在做作業,你們有空說話,還班長呢?」

  葉初臉上掛了兩條黑線:「你到底找我什麼事啊?」

  「沒什麼。」衛北把手插在牛仔褲袋裡,抬頭望了望天,自言自語道,「天氣不錯,出去走走。」說完,竟然拉起葉初的手,就那麼走了。

  

  這就是男生和女生的區別,不管葉初是不是超重,被衛北的手一拉,她愣是一點兒反抗的餘地都沒有,輕輕鬆鬆地就被他給拉出了教學樓,往學校後花園走。

  夏天剛過,秋老虎鬧得厲害,這個時間除了操場上有幾個不怕曬的男生在打球之外,學校裡幾乎沒有什麼人。也幸虧是這樣,倘若是挑個人多的時間,讓人看見兩人這麼手牽著手在學校裡走,還不知流言蜚語能傳成什麼樣子呢。

  

  衛北拉著葉初繞過體育館,穿過寢室樓,然後就停住了。那裡是學校的最北邊,一條小河橫穿過去,正好成了校園與外界的一道天然屏障。

  葉初見衛北莫名其妙的把自己帶到這種地方來,也不跟自己說話,心裡有些不樂意。

  「沒什麼事我走了。」她說。

  衛北卻先她一步,擋在了她面前,不得不承認一年不見,他又長高了一截,人黑了,身體也壯了,擋在葉初面前簡直像堵牆。

  前路被他擋著,葉初只好繞開走,可她走一步,衛北就挪一步,把她擋得死死的,臉上還滿是不在乎的表情。

  這樣你走我擋的,讓葉初很無奈,她抬起頭問:「喂,你到底想幹什麼?」

  「沒什麼啊。」他痞痞地說,「散步嘍。」

  這能叫散步麼?葉初歎氣,乾脆不動了,迎上他的目光,看他想怎麼樣。

  

  衛北本是抱著好玩的心態,可對方不回應他,又覺得沒意思,於是乾脆伸手攪亂葉初的頭髮,彼時她已經養了一年的長髮,被他伸手一揉,亂成了一團。

  衛北得意,蹲下身躺到了腳下的草坪上。

  葉初極度無奈的站在原地,理被他搞亂的頭髮,心裡想著早知道這傢伙也讀這學校,就不聽老媽的話養長髮了。

  衛北在草地上躺了一會兒,看著葉初理自己的頭髮,看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葉超重,一年了,你怎麼沒瘦啊?」

  「管你什麼事。」葉初瞪他一眼,拔腿要走。

  才邁開步子,腳腕就被抓住了,他的力氣很大,手掌抓住她的腳腕,輕而易舉地便叫她動彈不得。

  「葉超重。」衛北叫了聲,午後刺目陽光從頭頂直射在他的臉上,讓他不由得瞇起了眼睛,他說:「做我女朋友。」



chapter 15

  哪個男生向心儀的女生表白不是拚命試探、積極示好,做足一切準備工作才敢小心翼翼地問上一句:「你願意做我女朋友嗎?」

  唯獨衛北這傢伙,不試探,不示好,連起碼的問句他都不用,直接五個字:「做我女朋友。」簡介明瞭,霸氣十足。

  但就是因為太簡潔了,以至於葉初半天沒明白過來他想表達什麼,等她明白過來的時候,衛北已經放開她的腳腕,手枕著後頸,仰頭閉眼曬太陽了。

  

  葉初完全被搞得莫名其妙,只當自己是幻聽了,邁步往前走。

  走了幾步,聽到後面衛北叫她:「葉超重,聽到了沒有?」

  「沒有。」葉初回頭朝他做了個鬼臉。

  說時遲那時快,剛才還躺在地上的衛北忽然猛的站起來,他的動作敏捷地像只獵豹,眨眼的功夫竟已閃到她跟前,一雙漆黑的眸子死死盯著她,問:「我再問一遍,聽到了沒有?」

  葉初忽然有些膽怯起來,他往後退了步,嘴硬道:「沒有……」

  「再說一遍。」衛北忽然抓起她的手腕。

  由於用力過猛,葉初的手腕一陣疼痛,讓她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喂,你在這樣我要生氣了!」

  她極少用這樣的語氣說話,衛北見她好像認了真,手稍稍鬆了些,剛才身上那股戾氣也散了不少,但是手依舊不肯放。

  

  「做我女朋友,又不會少塊肉,大不了我不叫你減肥。」原諒這個孩子吧,這已經是他能說出口的,最具有商量性的口吻了。

  葉初沒鳥他,堅持道:「你把手放開。」

  「你答應我就放開。」他毫不示弱。

  「你放開我再答應。」葉初說完這句話就後悔了,因為她發現自己好像說錯話了,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衛北飛快放開她,勾著嘴角朝她笑。

  

  葉初覺得有些尷尬,但話都說出口的,擺明了收不會來,於是她道:「那你不許打架了。」

  「好。」衛北點頭。

  「不許逃課。」

  「……好。」

  「要按時交作業。」

  「葉超重,你別得寸進尺!」

  「要按時交作業。」葉初又重複了一遍。

  衛北咬了咬牙:「知道啦!」

  葉初這才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朝他伸出一隻手:「那成交。」

  成……交?衛北掛了一頭黑線,伸出右手同她握了握。

  你沒有看錯,真的成交了!

  

  葉初回到班裡的時候,全班同學看她的眼神都有點怪,特別是趙英俊哭喪著一張臉,表情跟便秘十幾天似地。

  葉初沒理會班裡同學的目光,逕自顧自個兒坐下,才一坐下,林茂茂就神叨叨地湊了上來。

  「班長,三班那個衛北找你什麼事啊?」那小子的名氣,早隨著他入學那天那場驚天動地的幹架,人盡皆知了。

  葉初搖搖頭:「沒什麼。」

  「不是吧……」林茂茂笑得很八婆,「我可是聽說你們初中是一個班的,人家好像當著全班同學老師的面說過喜歡你,是不是真的啊?」

  

  瞧瞧,即使在最好的學校,最好的班級,面對最優秀的學生,八卦也永遠不會缺乏孕育它的土地。這都三年前的事兒了,轉眼間竟然傳遍了整個班,怪不得大家都一臉這回有好戲看了的表情。

  葉初不動聲色,目光直直盯著林茂茂,眨了兩下。

  她說:「你猜?」

  林茂茂一臉黑線:「……我猜是真的?」

  「你再猜。」

  「難道是謠言?」

  「繼續。」

  林茂茂霎時頓悟了:「班長,你耍我玩是吧?」

  葉初眨眨眼:「你猜?」

  林茂茂:「……」

  

  儘管沒有從當事人口中套出準確的消息,但是謠言還是在最快的時間內傳了開來,不倒半天的功夫,老師都知道了。

  鄭芝艷作為年輕教師本來是不怎麼反對學生談戀愛的,但是聽說班裡最好的學生和全年級最差的學生有瓜葛,心裡就有些不安了。這麼好的小姑娘,要是惹上那些小流氓,那真是太可惜了,所以等到放了學,她就找借口把葉初單獨留了下來。

  算起來,這已經是第二次,葉初因為衛北的事情被老師留班了。

  她完全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老師問她什麼,她就答什麼。

  鄭芝艷問:「葉初,你跟三班那個衛北以前是不是認識啊?」

  葉初點點頭:「我們以前同班。」

  「除了同班呢?」

  「我們還做過鄰居。」

  「還有別的嗎?」

  葉初忽然想到了中午衛北把自己堵在後花園說的那句話,微微皺了皺眉頭。

  

  鄭老師以為小姑娘家被自己問得不高興了,趕緊安慰道:「葉初,你別誤會啊,其實老師也就是隨便問問,年輕人控制不住感情很正常,但你們畢竟還是學生,接觸的人少,等畢了業有更好的選擇……」

  就在鄭老師孜孜不倦地準備對自己的學生進行洗腦的時候,忽然辦公室裡響起了一陣不太客氣的敲門聲。

  鄭芝艷抬起頭,就看到門口站著個穿球衣的高大男生,一身健康的小麥色皮膚,個子很高,剪了個平頭,五官深邃,鼻樑高挺,一對劍眉英氣十足,當了三年老師的鄭芝艷從沒見過長得這麼好看的男生,一下子有點懵。

  

  正懵著,門口的男生忽然發話了:「老師,放學時間到了!」

  「哦……」鄭芝艷回過神,「有事嗎?」

  「沒事,我就提醒你一下。」門口的男生說話痞痞的,不怎麼客氣。

  「喂,你來幹什麼?」葉初在旁邊終於忍不住發話。

  「放學了,一起走嘍。」衛北聳肩。

  「誰要跟你一起走啊?你快回家啦!」

  「葉超重,你廢話別那麼多好不好?」

  ……

  兩個孩子你一言,我一句的,坐在旁邊的鄭芝艷總算明白了過來,頓時被驚嚇到了。難不成這個男生就是三班老師口中那個往前推三百年,往後退三百年,都找不出第二的史上超級無敵壞學生衛北?

  那一刻,鄭芝艷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長成這樣,別說是勸學生不要動心,就算我這個怪阿姨也很難不動心啊!TAT





chapter 16

  葉初雖然成績好,但是從小就沒什麼運動細胞。

  就拿騎車來說吧,她是初三暑假才被老爸逼著學會的,第一天騎出去就摔了個跟頭,嚇得劉美麗差點沒把家裡的自行車當廢鐵賣掉。

  從那以後劉美麗堅決不再讓女兒碰自行車,而是給她辦了一張公交卡,供她每天上下學。

  

  葉初從學校裡走出來的時候,衛北就推著自行車,跟在她身後。

  他小子去武校練了一年,整個人都拔高了一頭,本來個頭就不矮,這一長更高了,葉初站在他旁邊,還得仰著頭,才能跟他說話。

  衛北就跟她後面開玩笑:「葉超重,都一年了,你不瘦就算了,怎麼長不高呢?」他邊說邊用手去弄她頭髮。

  葉初覺得煩了,回頭瞪他一眼:「你有完沒完啊?」

  衛北於是放開弄他頭髮的手,轉而去拉她胳膊:「上車,回家了。」

  葉初自然不肯,就說:「我坐公交回去。」

  「我有自行車,你坐什麼公交啊?」衛北不鬆手。

  「都說不要了,放開啦!」葉初想甩開她。

  但是衛北顯然不是那麼快放棄的主,問她:「你忘了你中午答應我什麼了嗎?」

  什麼?葉初奇怪的望著他,顯然已經把那事兒忘得一乾二淨了。

  

  衛北臉黑了黑:「你說要做我女朋友的。」

  好像是有這事兒,葉初眨眨眼。

  她這副摸樣,衛北更惱了:「做我女朋友,就要坐我的車,上車!」

  葉初定了定,問:「你今天打架了嗎?」

  「沒!」

  「逃課了嗎?」

  「都說沒有啦!」

  「那作業做完了嗎?」

  「……葉超重,你有完沒完?」

  葉初眨眨眼,認真道:「作業不做完,就不坐你的車。」說完,趁著衛北快爆發的瞬間,甩開他的手,匆匆上了路過的公車。

  衛北拎著他那輛賽車也要擠上車,被一口方言的司機給罵了下去。

  「介個哪好上來的啦?搞不靈清啊!」

  衛北看了眼已經上車的葉初,忍住沒發作,悻悻退了回去。

  

  那天葉初到家的時候,已經快七點了,幸虧是夏天,天還沒暗,她下車走了幾步,衛北那小子就騎著自行車跟上來了。

  他顯然是跟著公交一路騎過來的,滿頭是汗,臉上的表情跟要殺人似地。

  這要是其他女孩子看到了,估計嚇得嚇傻了,唯獨葉初習慣了這張臉,理都沒理他。

  「喂,葉超重!」衛北叫了葉初一聲,伸手拎住了她書包帶子,讓她沒法往前走。「你說過的話,算不算話了?」

  葉初回頭看他,點點頭:「算。」

  「好,那我明天把作業做完,你坐我車。」

  「是要做完,不能抄完,也不能蒙完哦?」

  衛北被說中的心思,臉一黑:「知道了啦,葉超重!」

  葉初滿意地點點頭,又伸出一隻手說:「那成交。」

  「成什麼交啊!」衛北肯不客氣地拍開她的手,伸手蓋住她的頭。他的手很大,葉初被他這樣壓著,動彈不得。

  「葉超重你聽著,我說過的話不會反悔,你做我女朋友也別想逃。」他說完,收回手,一腳踩下自行車的踏板。

  那車就跟離弦的箭一樣,消失在了小區裡頭。

  

  這幾天,A中高一三班的班主任來老師被嚇到了。

  那個被她在辦公室裡形容為,往前推三百年,往後推三百年都不會再有的史上超級無敵壞學生衛北,竟然開始做功課了!下課做,上課也做,簡直就跟被人下了咒似地。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迴光返照嗎?這個學生不會是想炸學校吧?

  來老師被嚇得言語不能,好幾次連他的作業都不敢改。不過也確實不用改,因為這個學生做上來的作業簡直可以用慘不忍睹來形容,隔壁英語辦公室的瑪麗老師每次都拿著衛北做的試卷去她辦公室訴苦。

  「來老師我求求你了,你勸勸你們班這個同學別那麼死心眼,其實作業也是可以抄的。」

  「……」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雖然他和葉初的約定還是沒能完成,但是卻奇跡般地產生了附加效應,衛北的成績竟然破天荒的上去了!

  看著兒子高中第一學期的期末排名,秦瑤激動地言語不能。

  從全班倒數第一,變成了倒數第七,雖然只往前跳了六個名次,但這對於秦瑤來說已經是她育兒史上一次里程碑式的勝利了。

  秦瑤很激動,也很擔憂。

  激動的是兒子要是繼續進步下去,說不定高一分班的時候能報個理科班,她一直認為男孩子就算成績再差,讀文科班還是略顯娘氣了一點。

  擔憂的是,雖然兒子的成績進步了,但這其中不穩定因素太多,萬一等分班考試的時候這小子又掉回倒數第一那可怎麼辦?

  思來想去,秦瑤決定給兒子找個家教。

  

  憑著自己在A中執教多年的人際關係,秦瑤找上了學校教齡最長、教學經驗最豐富的數學特級教師錢國方。

  說起這個錢老師,他在A中可是無人不曉的人物。

  此人年近六十,為人極其古板嚴肅,很多被他教過的學生無不在背後偷偷叫他「魔鬼老師」,但是他教出來的學生數學成績卻異常的好,獲獎無數,所以很多家長都想方設法的讓自己的孩子去他那兒開小灶。

  錢老師每個週末都會在家裡開班上課,選的全是學校裡最優秀的學生,秦瑤托遍了所有的關係,才勉強給兒子搞到了個名額,興高采烈地通知兒子週末去錢老師家上課。

  

  衛北一聽要去上課,小伙子就不樂意了。

  「不行,我明天要去打球!」

  「臭小子,成績都那麼差了還想著打球?小心老子打你!」儘管這幾年來仕途順利,衛東海的火爆脾氣卻一點兒都沒有變。

  「打啊,又不是沒打過。」衛北也不客氣,這小子自從從武校回來,個子高了,力氣大了,膽子更是如日中天,完全不怕老爸的威脅。

  「你小子又皮癢了是吧!」衛東海怒而站了起來。

  他站起來,衛北也站了起來,兩人面對面、眼對眼,衛東海忽然有些懵。

  這小子竟然已經比他高出半個頭了,一米八的個子站在那兒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他這個做老子完全沒了以前的氣勢。

  究竟是兒子長大了,還是自己老了?

  衛東海一時失神,秦瑤已經趕過來,把衛北拉到了一邊。

  

  「臭小子,你急什麼急?我還沒說完呢!」秦瑤壓低著嗓子說。

  「還有什麼好說的?我不去就是不去!」

  「真的不去?」

  「不去!」

  「有葉初也不去?」

  「不……」衛北一怔,看向老媽,「你說什麼?」

  秦瑤心滿意足地笑了起來,她做了這個小子十六年的媽,怎麼可能沒猜到依他的性格是絕對不會去的?所以她早就做足了功課,知道錢老師最近在輔導幾個學生參加數學競賽,而葉初就是其中之一。

  「別廢話,到底去不去?」秦瑤瞇起眼睛問。

  衛北咬了咬牙:「去!」





chapter 17

  人生頭一遭,衛北去老師家補課了。

  不得不感歎,錢老師是一個很具有經濟頭腦的數學老師。

  為了賺錢……不!是為了教育學生,他無所不用其極……不!是絞盡腦汁,苦思冥想。

  他在客廳裡開了一桌,又在書房裡也開了一桌,最後還在閣樓上開了一桌,輪流給三批學生補課。

  知道的他是在家開班上課,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家開棋牌室呢。

  

  衛北由於成績差,屬於不受重視的那一批,被錢老師分去了閣樓做試卷。

  這小子本來就不是為了補課來的,見錢老師好像沒有管他們那撥人的意思,乾脆把試卷往桌上一扔,跑樓下去了。

  衛北下樓的時候,錢老師正在客廳裡口沫橫飛地給學生講試題,完全沒注意到有個學生從閣樓裡走了下來,閃身進了他家書房。

  

  葉初那是正和其他同學一起在埋頭做題目,忽然聽到有人進來的腳步聲,然後是幾聲輕呼,坐在她旁邊的林茂茂開始瘋狂拿手指戳她胳膊。

  「怎麼了?」葉初抬起頭,愣愣地問。

  「你你你……你相好!」林茂茂張大著嘴,一臉驚悚的樣子。

  相……好?葉初被這個詞兒囧了一下,沒等她回過頭去看,就有一個人坐到了她旁邊的空位上,瞇起眼毫不客氣地盯著她看。

  這種熟悉又危險的氣息,讓葉初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你來幹什麼?」葉初問。

  「補課啊。」衛北聳肩,又抬起頭朝向他們看來的同學瞪了眼,「看什麼看?都管自己做卷子!」

  在場的都是好學生,哪見過這種流氓?一句話把他們嚇得屁都不敢放一個,統統低下頭去做試卷,有幾個膽大的抬頭偷偷望他們那裡看一眼,又被衛北瞪了回去。

  此情此景,葉初汗顏:「這裡是給數學小組培訓用的,你有不是數學組的,來幹嘛?」

  「上面沒位子,就下來了嘍?喂,對面那個娘娘腔,別以為你看我我不知道!」他忽然罵了句。

  可憐的趙英俊,眼看著自己心儀的女生被一個流氓霸佔,敢怒不敢言,悻悻低下頭去。

  看見自己的暗戀對像受辱,林茂茂頓時就怒了,一拍桌子:「喂,你放尊重點,什麼娘娘腔啊?」

  「我又沒說你,你緊張什麼?」衛北不客氣地回了一句,忽然發現坐在葉初身邊這個人好像就是那個老是粘著她的同桌。由於葉初一直沒跟他說,他還把林茂茂當男生呢,頓時氣就來了。

  「你什麼人啊?幹嘛坐我女朋友旁邊啊?」

  果然是女朋友……

  低頭做作業那幾個全都把腦袋往下垂了垂,心照不宣。

  

  「女朋友?你開玩笑吧?班長這麼優秀的人,當你女朋友?你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吧?」

  一句話,把衛北給激怒了,這小子因為長得好,就算脾氣再差,從小到大還是有無數不怕死的女生願意貼上去,卻從來沒有一個人說他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癩蛤蟆?

  有他那麼帥的癩蛤蟆品種麼!

  衛北氣得開始挽袖子。

  葉初見不對勁,趕緊擋在他們中間,把林茂茂往一邊拉。

  衛北一看,更怒了:「臭小子,你敢碰她試試!」

  林茂茂正在氣頭上呢,被衛北話一罵,忽然有些清醒過來:這個衛北不會把自己當成男生,在吃班長的醋吧?想到這兒,她靈光一閃,計上心來。

  

  葉初正在頭疼怎麼勸架呢,忽然發現自己的腰被抱住了,然後就聽到林茂茂貼在自己身後,笑瞇瞇地朝衛北道:「怎麼了?我還就碰了,不僅碰,我還摸呢……」說完,在眾目睽睽之下,葉初她……

  被襲胸了!  

  被襲胸了!  

  被襲胸了!  

  

  全屋子人都被林茂茂這個驚天地,泣鬼神的動作給嚇呆了,包括葉初自己。

  等大家回過神來的時候,屋內忽然產生了一股難以言喻的低氣壓,而這股氣壓的源頭——衛北,他的臉色一會兒變青,一會兒變白,最後徹底成了黑色,那種氣到極致,火山爆發似地黑色,一雙野獸般的眼睛幾乎要冒出火來。

  此情此景,自知玩大了的林茂茂終於感到了一絲恐懼。

  

  「你們在幹什麼?」聽到動靜的錢老師走進書房,正好目睹了這一幕,頓時老人家就暴怒了,「讓你們做試卷,都在幹什麼?你!你不是樓上的嗎?怎麼會下來的,給我上去!」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錢老師,竟然還在火上澆油。

  在場所有的同學,都忽然有了種世界末日即將來臨的感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葉初忽然挺身而出,矮矮的個子擋在了衛北的面前,她說:「別鬧了,快回去。」

  一句話,彷彿世界都安靜了。

  衛北氣極的目光緩緩降下來,取而代之的是眼底升起一股寒意,他問:「你讓我走?」

  葉初眼睛眨了眨,算是默認了。

  他沒再說話,轉身便走,狠狠甩上門書房的門,錢國方在後面吼得驚天動地,也沒見他折回來。

  

  一切就這樣莫名其妙地發生,又戛然而止。

  錢老師氣得跳腳,罵了幾句之後又去上課了。其他同學繼續做試卷,只是時不時地用那種奇怪的目光掃一眼葉初。

  葉初一直低頭做著試卷,毫無反應,坐在一旁的林茂茂不淡定了。

  「班長,我覺得我剛才……好像太過分了……」她其實就是替自己的夢中情人打抱不平,沒想到衛北的反應會那麼大,如今想想也有些後怕起來。

  「剛才他口口聲聲說你是他女朋友,是不是真的啊?你們會不會因為這事兒吵架啊?其實我真不是故意的,要不我幫你說清楚……」

  聽林茂茂一直在自己耳邊絮絮叨叨,葉初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了句:「做題。」

  「……」林茂茂吃了個閉門羹,張了張口,最終沒再說下去。

  

  週六的培訓就這樣在一片詭異的氣氛中結束了。

  葉初從錢老師家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彼時正是初春,白天還短,加上這天又是陰天,這個時間天色已經有點灰濛濛了。

  林茂茂和趙英俊跟在葉初身後,兩人心裡還都沒忘剛才的事兒。

  「班長,你一個人回去哦?」林茂茂問得很心虛。

  「嗯。」葉初點點頭。

  「你家離這兒遠麼?」

  「還好,我乘公車,二十分鐘就能到。」

  「……」林茂茂還是不死心,「不如我們陪你一起回去吧?」

  「好啊好啊!我們一起!」趙英俊趕緊在後面附和,他早就想說這句話了,就是沒膽子,如今林茂茂同學替他說了,他高興得不得了。

  「哦。」葉初點了點頭,忽然又一怔,「你們跟我好像不順路吧?」

  兩人同時默了。

  何止不順路?簡直南轅北轍!

  「你們回去吧,我沒事的,反正我媽也會在小區門口接我。」葉初很難得,撒了個小謊。

  這句話,總算是讓兩人鬆了口氣,沒繼續堅持跟她回家。

  就這樣,葉初同他們告別,上了公車。

  

  錢老師家離葉初家還真不遠,但是不遠不代表不會塞車,最近幾年城市發展加快,附近幾條主幹道都開始擴修,很多車輛不得不繞行,這直接導致了葉初回家必經那條路車滿為患。

  本來二十分鐘能到站的公車,足足爬了一小時才到,到的時候天都黑了。

  葉初想起早上出門前老媽交代自己要早點回去,於是便加快了腳步,趕著回家。

  此時,天已經暗了,小區的路上都亮起了夜燈,葉初一個人快步走著,冷不防一條黑影從樓房的陰影裡竄出來,擋住了她的去路。

  葉初吃了一驚,在看清眼前人後,又稍稍鬆了口氣,她問:「喂,你幹什麼啊?」

  衛北的眼神跟以往有些不一樣,目不轉睛地盯著她,樣子看上去像要吃人。

  「等你解釋。」他開口,聲音冷冰冰的。

  葉初怔了怔:「什麼解釋?」

  「你說呢?」他反問了一句,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往後一推。

  葉初本來是站著的,被這大力的一推,整個人都往後退了幾步,背一下子貼到了牆邊,她本能的想要往邊上逃,一隻手就抵上了她腦後的牆,等她反應過來再往另一邊的時候,衛北的臉已經湊過來,對上了她的眼。

  

  兩人的距離近在咫尺,葉初聞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解釋。」他從口裡蹦出兩個字來,一雙眼睛直直盯著她。

  「什麼解釋?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葉初想要推開他。

  然而他們的力氣實在太過懸殊,衛北非但沒有被她推開,還更壓進了一步,男生粗重的氣息全都打在她臉上。

  「說!」他又道了句。

  葉初覺得人站得都快僵了,眨了眨與人無害的眼睛,迎上衛北的目光:「你……作業做完了嗎?」

  衛北先是一怔,目光盯著她被路燈照著,晶亮無辜的眼睛,好像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似地。

  他抓著她的手忽然鬆了鬆,嘴裡輕輕歎了聲:「葉超重,你到底是真傻,還是假傻呢?」

  葉初一怔,表情有些僵硬。

  

  「你其實一直都知道我喜歡你。」

  葉初沒說話,他繼續道:「你心裡明明比誰都清楚,為什麼總要裝傻?你心裡到底在怕什麼呢?」

  怕麻煩。

  葉初張了張嘴,沒敢說出來,怕刺激到他。

  「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我能不回答這個問題麼?」葉初總算開了口。

  「不行!」衛北斬釘截鐵地拒絕。

  「那你先放開……」

  「不放!」

  「……」葉初終於被逼得沒辦法了,她想了想,在衛北灼熱的目光裡說出了三個字,她說:「不知道。」

  

  其實不知道這三個字比任何一個答案都讓人憋屈多了,喜歡可以順水推舟,不喜歡也能強取豪奪,但不知道算個什麼答案?

  如果說衛北剛才還是抱著一種要克制,要冷靜的心態,那麼現在他已經徹底冷靜不下來了。

  他說:「不知道是嗎?那我讓你知道。」

  「怎麼知……」葉初的話還沒說完,抵在她腦後牆上的那隻手已經迅速攬住她的脖子,一陣男性的氣息在瞬間撲面而來,她還沒來得及避開,唇已經被他吻住了。

  這是,初吻啊!





chapter 18

  衛北這小子頭一回幹這種作奸犯科的事情,一吻下去,力道沒把准,兩人的牙撞到一起,牙根都有些發麻。可他畢竟年輕,滿腔的血性和衝動,哪肯就那麼鬆手,管它有沒有經驗,先吻了再說。

  有這樣的前提在,這個吻肯定沒什麼美妙可言,與其說是吻,還不如說是啃。

  葉初只覺得後腦勺壓得動彈不得,手腕也被抓得生疼,然後是唇,又疼又麻,都快喘不過氣來了。

  於是她本能地伸手,想要推開衛北,可那小子力道比她大得多,胳膊緊緊箍著,身板兒硬得像堵牆,無奈之下她只好大叫。

  這一叫,聲音沒叫出來,嘴裡溜進條濕軟的舌頭!

  此時此刻,葉初就算再淡定,腦子也有那麼一陣的空白,她沒來得及多想,一口咬了下去。

  

  很久很久以後,有人問起衛北初吻是什麼感覺的時候,他總是皺著眉頭從他那惜字如金地嘴裡吐出兩個字:「血腥」。

  沒錯,這絕對是對此事最精準的形容。

  衛北低哼了一聲,鬆開手,往後退了幾步站定,臉色很不好,嘴角還帶著血絲兒。

  葉初也沒好到那裡去,背靠著牆,直喘粗氣,一雙眼睛警惕地盯著眼前人,生怕他再衝過來。

  兩人就這麼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的僵持了很久,周圍樹影重重,安靜得連一根針掉下的聲音都能聽得見,時間彷彿靜止了一般。

  忽然,衛北往地上吐了口帶血的唾沫,然後往前走了一步。

  他背對著路燈的光,臉藏在陰影裡叫人看不真切,這樣朝她走過來,葉初嚇得幾乎不敢吱聲兒,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旁邊樓道裡忽然響起腳步聲,緊接著樓道裡的燈也跟著亮了起來。

  

  兩人皆是一怔,葉初轉過目光,看到樓道裡走出住在他們家樓下的李阿姨,對方顯然發現了她,還笑瞇瞇地跟她打招呼:「小葉,這麼晚才回家啊?」

  葉初還沒從剛才的事情裡回過神,只是嗯了一聲,等她再想回去看的時候,剛才站在她跟前的衛北已經不見了蹤影,只空蕩蕩地留下一片路燈幽暗的光。

  

  這天晚上,劉美麗發現女兒有些不對勁,飯吃得很少,洗碗的時候還不小心打碎了一盤子,割破了手。

  她這個做媽媽嚇壞了,奔進奔出的找藥,生怕寶貝女兒生病。

  葉建國在旁邊悠閒地看著電視,還不忘說風涼話:「這麼大個人,能有什麼病啊?肯定是你給她的學習壓力太大了!好好的週末,上什麼數學班啊?又不是成績不好……」

  劉美麗本來想跟老公吵架的,不過仔細考慮了一下,又覺得這話挺有道理,現在新聞裡不都提倡「素質教育」、「減負」麼?女兒才高一,成績又好,活得那麼累確實沒意思。

  這般一想,劉美麗決定以後再也不讓女兒上補習班了。

  

  葉初沒再去錢老師家上課,衛北也一樣。

  可憐的錢老師,一下子失去了兩個財神,心裡非常鬱悶,同時鬱悶的還有高一三班的來老師,因為她發現班裡那個最壞的學生好像又成了老樣子,上課不聽,功課不交,還經常惹是生非,害她每週都要接到各種學生家長的投訴。

  無奈的來老師不得不跟同事訴苦發洩:「鄭老師,我真羨慕你啊,班裡都是好學生!我們班那幾個壞學生啊,真是要了我的老命了,特別是那個衛北BALABALABALA……」

  鄭芝艷一邊跟學生講作業,一邊點頭附和,其實心裡在想:再壞長得總養眼吧?實在不行,你別當他是學生,就當是吉祥物嘛!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鄭芝艷雖然沒把來老師的抱怨當回事兒,可當時在辦公室裡補作業的同學卻聽了進去。

  鑒於這位同學只在這個故事裡出現了一次,就委屈她一下叫她小A吧。

  小A聽了兩位老師的談話,跑到班裡就去跟同桌小B說了:「哎,我剛剛去老師辦公室,聽到三班的來老師在跟鄭老師說他們班的衛北呢?」

  「說什麼了呀?」

  「還能有什麼呀?肯定是欺負同學,又打架了唄……」

  於是小B趕緊跟小C說:「三班那個衛北啊,又打架了!」

  「為什麼呀?」

  「因為……因為一個女同學!」

  小C於是傳給小D:「三班衛北為了跟人爭女朋友打架了!」

  ……

  就這樣,謠言傳啊傳,傳到林茂茂耳朵裡的時候,版本已經升級成了:衛北移情別戀喜歡上了班花,跟人大打出手,最後被告到班主任那裡,班主任老師痛苦不堪,向其他老師哭訴。

  

  林茂茂也不是省油的燈,加上她對衛北的印象本來就不好,於是她又添油加醋地跟葉初說了一遍,說完之後還語重心長地安慰葉初:「班長,那種人不要也就算了,長得好看又不能當飯吃,找男朋友最重要的還是人要溫柔嘴要甜。」說完,往後拋了個媚眼。

  趙英俊莫名打了個寒戰。

  葉初的嘴角抽了抽:「我們本來就沒在一起。」

  「咦!他不是你男朋友麼?」

  「不是。」

  「那他不是經常來找你……」

  「我已經很久沒看到他了。」

  葉初說的是實話,她真的已經很久沒看到衛北了,過去那小子總是神出鬼沒,對她死纏爛打,可自從那件事以後,他就像消失了一樣,偶爾在學校裡遇見,兩人也是擦身而過,裝成沒看見。

  或許,他真的是放棄了吧?這樣也好,總被這麼纏著,也挺麻煩的。

  葉初這個姑娘,就是怕麻煩。

  

  後來,葉初和林茂茂的對話又被傳了出去,於是大家又傳班長和隔壁班壞小子分手了,對方如何如何見異思遷,如何如何拋棄糟糠之妻……總之,流言是永遠也傳不完的,在這紛紛擾擾的流言中,葉初終於要升高二了。

  

  「班長,你選文科還是理科啊?」放學的時候,林茂茂問葉初。

  「我媽讓我選理科。」葉初一邊整理東西,一邊回答。

  「那你自己呢?」

  「我?」葉初想了想,「我聽我媽的。」

  「班長,你怎麼能這樣呢?做人要自己做決定啊!」

  自己做決定嗎?葉初不是沒想過,可是想來想去又覺得差不多,不如直接聽爸媽的,於是她說了句:「聽我媽的也挺好。」就背起書包準備走人。

  林茂茂在後面還不死心,蹬蹬瞪地跟上來繼續她的話題,兩人一邊說,一邊往校門外走,忽然林茂茂站住了,手哆哆嗦嗦地指著葉初身後。

  頓時,一股熟悉的壓迫感從身後傳來,葉初回頭,果不其然看到了站在她身後,穿著一身球服的衛北。

  

  兩人很久沒說話了,葉初怔了怔,不知道說什麼。

  倒是衛北那小子一點兒都不生疏,開口就問:「葉超重,你選哪科?」

  選哪科?葉初一下子不知道他要幹嘛。

  「發什麼呆,快點說!」衛北不耐煩道。

  「呃……理科。」

  衛北瞇了瞇眼睛,命令道:「選文科。」

  這口氣讓人聽得真不爽,葉初眉頭一皺:「不要。」話雖這麼說,不過以她多年來的經驗,這小子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所以她一邊說,一邊警惕地往後退了一步。

  就在這個時候,前面忽然有個女聲傳來:「阿北,快過來!」

  「知道了,等一會兒!」衛北往後叫了聲,回頭看了眼葉初,低聲道了句:「選文科,理科我考不上。」說完,沒等葉初開口,轉身就跑走了。

  走廊盡頭,站著個漂亮的長髮女生。

  衛北跑過去同她會和,兩人說了些什麼,葉初看見他那張不管見了誰都跟別人欠他錢似地的臉上,分明有笑容。

  不知道為什麼,胸口有點堵。



chapter 19

  不知道為什麼,胸口有點堵。

  林茂茂走上來,小心翼翼地問:「班長,你不會真要聽他的吧……班長?班長!」

  她一連叫了好幾歲,葉初才回過神,問:「怎麼了?」

  林茂茂汗顏:「班長,你到底準備選哪科啊?」

  「理科。」葉初毫不猶豫地說完,朝著同衛北相反的方向,大步離開。

  

  不出所料,葉初果然選了理科。

  至於衛北,他小子考不過分科考試,只好去念文科。秦瑤知道後特別鬱悶,雖然兒子成績差,但至少還是個儀表堂堂的一屆男兒,怎麼能去念文科呢?想來想去,她決定再動用一次關係,去給兒子爭取一下,看看還有沒有換班的希望。

  就在秦瑤絞盡腦汁地找後門,托關係的時候,衛北那小子卻忽然有些反常。

  

  衛北的反常表現在他的人際關係上。

  他這個人從小心高氣傲,也不主動去交朋友,就算有也就是些一起打球的球友罷了,都沒深交。對男生況且如此,更別說是對女生了,憑著那張秒殺各年齡段女性的臉,他小子不知道當著人家姑娘的面撕過多少封情書,害得年級裡曾對他抱有過幻想的女生,見了他都跟耗子見了貓似地,能逃多遠有多遠。

  這他這人見人怕的性格,卻忽然有了朋友。

  說到這兒,有人可能要問了,到底是哪個極品的傢伙能跟衛北做上朋友?這個人,就是高一一開學跟衛北打過架的劉寒。

  

  劉寒何許人也?

  A中赫赫有名的體特生,練散打出生,在各種比賽上都拿過不少獎,算是學校裡的風雲人物之一。

  衛北高一的時候,他正好高三,兩人在體訓隊裡有了交集,因為志趣相投,又曾經打過一架,不分勝負,彼此多少是有些欣賞對方的。這樣相處久了,就從對手變成了好兄弟。

  這樣算起來,劉寒應該是衛北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朋友。

  

  劉寒本來要考特長生,卻沒想到臨近考試卻出車禍,斷了條腿,家裡人沒辦法,只好讓他再復讀一年。

  劉寒有個青梅竹馬的女朋友叫薛然然,人長得特別漂亮,是出了名的校花。兩人感情很深,劉寒車禍,薛然然就放棄高考陪他復讀,如今兩人又念同一個班,劉寒的朋友,自然也就成了薛然然的朋友。

  衛北雖然對美女不屑一顧,不過薛然然的性格爽快,處事乾脆,倒讓他覺得挺順眼的,所以兩人漸漸地就熟絡起來了。

  這不,學校剛開學,學生會缺人抬展板,薛然然身為副會長,四處找人幫忙,一眼看到了路過的衛北,招呼他過去幫忙。

  

  衛北那時候正臭著一張臉,學校公告欄那邊過來。他一開學就跑去看葉初被分到了哪個班,最後卻發現那超重妹壓根沒拿他的話當回事,還是報了理科,心裡特別不爽。

  難道那個超重妹真的對他一點心思都沒有?那這麼久,他故意對她不理不睬的吊她胃口,豈不是一點用處都沒有?去他媽的《戀愛指南》,到底哪個白癡寫出來的?早知道這樣,當初就該趁火打劫,哪怕是騙也得騙到她承認!

  衛北這樣想著,忽然聽到薛然然叫他幫忙,於是就黑著臉走過去抬展板。

  由於他氣壓太低,在那兒的幾個同學全都低著頭不敢吱聲,一塊展板兩個人抬,衛北見跟他一起抬那個男生低著頭,慢吞吞地,就罵了句:「你快一點啊,你以為拍電影放慢動作啊?」

  結果話音剛落,那男生怯生生地抬了個頭,就讓他發現這傢伙竟然是老纏著葉初的趙英俊,頓時就來了氣。

  

  「怎麼又是你這個娘娘腔啊?你要是沒力氣就靠邊站,別妨礙男人做事!」

  可憐的趙英俊啊,好不容易能在學生會混點事兒做,碰到衛北總沒好事,越想越鬱悶,抬起頭就頂了一句:「你……你說話別那麼大聲!」

  好小子還敢頂嘴,找抽是吧?

  衛北於是過去推了他一下:「大聲怎麼了?我還打你呢!」

  

  「不好了!不好了!」林茂茂氣喘吁吁地跑進教室,一把拉起葉初,「快快快,快跟我走!」

  「怎麼了?」葉初被她弄得雲裡霧裡,迫不得已隨著她往外走。

  「你前夫跟我們家俊俊打起來了,你快去勸勸呀!」

  前……前夫?

  葉初半天沒明白她說什麼,等到了事發地才發現林茂茂說的前夫就是衛北,那小子正一手抓著趙英俊的領子,一手準備揍他呢,她想上去阻止,旁邊卻跑出個女生,把兩人拉開了。

  葉初一向不認人,但是她卻記得這個曾經跟衛北有說有笑的女生,腳步一下子停了下來。

  林茂茂卻沒那麼識相,直接拉著她就過去,嘴裡喊:「冷靜!大家都冷靜啊!」

  這一喊,那邊的人都往他們這兒看過來了,衛北自然也就發現了葉初。

  

  「沒事沒事,一場誤會而已。」薛然然趕緊笑呵呵地打圓場。

  衛北沒說話,一雙眼睛直盯著葉初。

  葉初咬了咬嘴唇,避開他的目光,和林茂茂一起過去看趙英俊。

  「你沒事吧?」她問。

  一看是葉初,趙英俊頓時又有種男子氣概又回到自己身上的感覺,逞強道:「沒事,我……」話還沒說完,他就趕緊往後退了一步,驚恐地望著葉初身後。

  

  葉初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誰有那麼大本事,站在那兒都能把人嚇成這樣了,果不其然,她還沒回頭,就聽到衛北不客氣的聲音:「葉超重你給我過來。」

  葉初咬了咬牙,迅速回頭,道了句:「不要!」然後趕緊往後退了幾步。

  衛北一手伸過去抓了個空,臉更黑了,往前邁了一步又去抓她的手,這回總算是讓他給抓住了,葉初想甩開,甩不開,兩人就站在原地你瞪我,我瞪你。

  周圍人都看傻眼了,唯獨薛然然還算冷靜,立馬道:「哎哎哎,你們都幹什麼呀?趕緊抬展板,一會兒還要上課呢!快快快!」

  她這樣一說,總算有幾個人依依不捨地挪了幾步。

  薛然然汗顏,想再說的時候,衛北已經吼出來了:「看什麼看?都那麼閒,不會去學習啊!」

  話音落,眾人作鳥獸散。

  薛然然站在那兒哭笑不得,果然是學弟猛於虎啊!

  

  這邊人都散了,那邊,衛北還抓著葉初不放呢。

  「為什麼選理科?」他問。

  葉初被拽得手疼,就賭氣道:「管你什麼事?」

  「不管我事管誰事啊?他嗎?」他一手指向林茂茂。

  林茂茂有前車之鑒,這回不敢襲胸了,直接拍著胸坦白:「別誤會,我是女的,真的是女的!不信你看,有胸!」

  趙英俊趕緊把她扯到一邊:「你別浪費口舌了,看了就更不信了。」

  林茂茂:「……」

  

  薛然然站在一旁,看情形不對,趕緊又來打圓場:「阿北,你先冷靜一下,先把手放開。」

  這要是別人那麼說,衛北早吼回去了,不過鑒於來打圓場的是兄弟的女朋友,他只好耐著性子道:「學姐,這事跟你沒關係,你別插手。」

  葉初這邊正被抓得手疼呢,忽然看到衛北語調平靜地跟長髮女生說話,不知怎麼的,心裡忽然生出股悶氣來,於是她做了一件自己都沒想到的事情。

  她……她抬腿給了衛北一腳!

  

  霎時,世界都寧靜了。

  林茂茂瞪大了眼。

  趙英俊瞪大了眼。

  就連薛然然都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

  衛北弓著身子,臉色由白到青,由青到黑,又由黑轉回白……

  很久很久以後,等他終於把這個超重妹拆吃入腹、一雪前恥的時候,回想起這件事,還是覺得……很疼。





chapter 20

  葉初那一腳踢下去,就完全可以預見到明天學校的八卦頭條將會有怎樣精彩紛呈、高|潮迭起的情節。

  不過此時此刻,作為當事人的她一點兒都沒察覺自己剛才做了一件多麼驚天動地的事情。她往後退了幾步,看衛北沒繼續追過來,轉了個身就跑了。剩下其他人想笑不敢笑,又怕衛北發起火來殃及池魚,全都捂著嘴偷偷跑了,最後整個事發地點就剩下黑著臉的衛北,和快憋出內傷的薛然然。

  不過薛然然畢竟是個「高四生」了,這點自制力還是有的,在努力壓制住自己狂笑的心情之後,她小心翼翼地問:「阿北,剛才那個女生……你認識哦?」

  

  衛北還疼著呢,只想罵過去:「關你屁事!」不過鑒於對方的身份,只得沒好氣地恩了一聲。

  「你……喜歡她?」

  我怎麼會喜歡上她那個超重妹?這話在心裡回答了一遍之後,衛北咬咬牙,又嗯了一聲。

  「那你怎麼不去追啊?」薛然然追問。

  這回,衛北終於忍不住了:「追?怎麼追啊?你看她那德性!」他說完,不知道為什麼,又有點疼。

  薛然然抹了把汗:「追是肯定能追到的,關鍵是你要講究策略……」

  「什麼策略?」衛北的口氣總算好了點。

  「這個策略嘛,就是……」薛然然故意賣了下關字,見衛北臉上浮起了不耐煩,這才繼續道,「首先,你不能對她凶!」

  「我哪裡凶她了?」

  「你這還不凶啊?」薛然然吸了口氣,「你這態度,別說是追女生,就是追頭母豬,人家也不會來理你的。」

  衛北:「……」

  

  見衛北不說話,薛然然繼續道:「除了溫柔以外,你還要體貼她,要噓寒問暖,要關懷備至,女人是很敏感的動物,你一句話就可能得罪她,但是一點細節可能會讓她記住你一輩子。」

  噓寒問暖?關懷備至?衛北瞇了瞇眼睛:「我要上課去了。」

  「哎,你別走啊!」薛然然拉住他,「要是這些實在做不到,那你起碼得多說點好話吧!」

  衛北停下腳步:「什麼好話?」

  「說好話就是要誇她,誇她長得漂亮,聲音好聽,有氣質……反正怎麼好聽怎麼誇,女生都喜歡聽這個。」

  衛北嘴角抽了抽:「我還是上課去了。」說完,人就走了。

  急得薛然然在身後大喊:「哎,你不能不聽啊!我有經驗,聽我沒錯的!」、

  

  且不說衛北究竟有沒有把薛然然的話聽進去,反正他這次是真的惹到葉初了。

  葉初一下午沒說話,林茂茂在旁邊挑了好幾次話題,都沒能引起葉初的注意,到最後快放學的時候,林茂茂不得不放棄。

  「哎,看來班長這次是受打擊嘍!」她歎了句。

  「什麼打擊?」趙英俊一臉不解的問。

  「還能有什麼比看到前男友身邊站著美女更讓人受打擊的事情嗎?你看姓衛那小子今天旁邊站著的那個女生,個子高,身材好,臉蛋漂亮,連說話都細聲細氣那麼溫柔……嘖嘖嘖,打擊啊!」

  「啪!」

  葉初把收拾好的書包往肩上一背,說了句:「我回家了。」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留下林茂茂和趙英俊兩個人,面面相覷。

  

  葉初是坐公車回的家,一路上心裡悶悶的,也說不出是怎麼一回事兒。

  不過她畢竟不是那種會一直糾結在感情上的女生,特別是在她還沒意識到自己已經對那個老是欺負自己的衛家小子動了心的情況下。

  所以葉初自動自發地把自己的鬱悶,歸結為今天考試沒考好,怕回家老媽問起來傷心。

  這樣悶了一路,總算回到了家,敲開門,卻忽然發現家裡有些不對勁。

  她很快意識到是哪裡不對勁了,阿寶沒像以前那樣撲上來歡迎她,於是她問:「媽,阿寶呢?」

  劉美麗從屋裡走出來,臉色有些凝重:「阿寶啊?阿寶它……被你阿姨接去鄉下了……」

  「什麼?」葉初一怔,隱隱察覺出了什麼,「媽,阿寶到底怎麼了?」

  「沒怎麼呀,你阿姨說想阿寶了,就接它去鄉下玩……」

  「媽,阿寶是不是出事了?」葉初打斷了母親的話,她的表情很認真,顯然是發現了什麼。

  見實在編不下去了,劉美麗這才歎了口氣,緩緩道:「葉子啊,你別太難過,其實狗跟人一樣,年紀大了就……就……」她說到這兒,有點說不下去了,眼眶紅紅的。

  儘管已經預見到了什麼,但是聽到母親親口說出來,葉初腦袋裡還是轟得一下,成了一片空白。

  阿寶它……死了?

  

  這一切來得太突然,雖然葉初心裡也明白,一條土狗能活那麼久已經很不容易了,但當得知它的死訊時,她的心還是狠狠抽了一下。

  她還記得三歲時第一次見到它,那時它才剛從母狗肚子裡出來,閉著眼睛渾身濕漉漉的像個肉球。

  後來大了些,會走路了,就滿院子地追韓老太家的雞。

  再後來,沈南成走了,把阿寶留給她,這狗就成了他們家的一員,每天他們吃飯,那小傢伙就蹲在桌子底下眼巴巴地望著。

  再然後,她上學了,每天放學阿寶一定是第一個衝出來迎接她的……

  

  葉初在門口怔怔地站了很久,那些與阿寶相處的點點滴滴像電影膠片似地在腦海中一幕幕掠過。

  那一刻,十七歲的葉初第一次感受到生命的脆弱。

  歲月帶走了童年,也帶走了她童年最好的夥伴,儘管它只是一條不會說話的狗,但是在葉初心裡,這條狗遠比很多會說話的人要通人性的多。

  她轉過身,淡淡說了句:「我下去走走。」

  「哎,葉子!」劉美麗生怕女兒受不住打擊,趕緊要追上去。

  葉建國在後面把老婆給拉住了:「讓她一個人靜靜也好,她還是個孩子,以後要走的路還很長,這些事都是她遲早要獨立去面對的。」

  聽了丈夫的話,劉美麗總算沒追上去,看著女兒消失在樓道裡的背影,深深歎了一口氣。

  這個幸福快樂的家庭裡,因為阿寶的死,第一次染上了一層難以言喻的傷感。

  

  葉初忘了自己是怎麼下的樓,整個人恍恍惚惚地,心裡好像塞了一把灰,悶得透不過起來,不知該如何宣洩。

  天色越來越陰沉,灰濛濛地罩著大地,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葉初漫無目的地走了一會兒,心裡憋著的那股氣愈發堵得慌,她忍不住加快腳步,想要甩掉心裡的那種感覺,就在這個時候,迎面走來一個人,恰好跟她撞了個滿懷。

  

  衛北正黑著臉,想上午的事。被莫名撞了一下之後,脫口想罵,忽然發現撞她的人是葉初,頓時證了一下。

  腦海裡忽然浮現中午薛然然跟他說的那幾句話:不要太凶,要溫柔,要說好話……

  於是他壓著脾氣問:「葉超重,你幹什麼?」原諒這個可憐的孩子吧,這已經是他能說出口,最好的語氣了。

  他說完之後,發現葉初站在原地,表情看上去有些不對勁。

  難不成是還不夠溫柔?

  於是衛北清了清嗓子:「葉超……初同學,你這麼晚了,怎麼不回家?」這小子叫慣了葉超重,都快忘了她的真名了。

  葉初還是沒反應,低著頭站在原地,失了魂似地。

  這情形,衛北不禁有些怒了,他都已經那麼低聲下氣了,這個超重妹還想怎麼樣?於是它把薛然然跟他說的那些話一股腦兒的全丟在了腦後,開口就道:「葉超重,你倒是說句話啊,你啞巴啦?」

  這分貝比剛才高多了,葉初一怔,總算有些回神,她訥訥抬起頭,對上衛北那張盛氣凌人的臉。

  四目相對,不知怎麼的,葉初鼻子一酸,落下淚來。





chapter 21

  她……哭了?

  衛北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要知道從小到大,他欺負過葉初不知道多少次,就算小時候往她鉛筆盒裡放毛毛蟲,她頂多被嚇得不敢動,卻從來沒有哭過。

  然而,她現在臉上的眼淚卻是真真實實的,眼眶泛紅,緊咬著嘴唇,淚汪汪的眼裡彷彿承受著巨大的傷痛,不知道為什麼,衛北心裡陡然升起一股自責感,總覺得是自己做錯了什麼才惹得她那麼傷心。

  這種感覺讓他一時手足無措,眼睜睜地看著葉初在自己面前掉眼淚,心好像被緊緊地揪了起來。

  

  「哎,你別哭啊!」別看他性格惡劣,骨子裡畢竟還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種突發情況。

  聽到衛北那麼說,葉初非但沒停下來,反而哭得越傷心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這下,衛北徹底沒轍了,他覺得心裡悶悶地,在原地來回走了幾步之後,終於站定看向葉初。

  她哭得那麼傷心,連肩膀都在顫抖。

  衛北咬了咬牙,幾步走過去,把她抱在了懷裡。

  「乖,別哭了……」天哪,這一定是這小子活到現在說過最溫柔的一句話了,語氣溫柔的都不像他嘴裡說出來的。

  葉初本來是想掙脫他的,可他抱得那麼緊,她根本推不開,在努力了一會兒之後,她終於沒再掙扎,而是靠在他懷裡繼續低低地啜泣。

  看著這個倔強的女孩在自己懷裡哭得這般傷心,衛北心裡升起一種莫名的感覺,彷彿他懷裡抱著的不是一個女孩,而是者整個世界的悲傷。

  他被這樣的悲傷所感染,心隱隱地做疼,只好將她抱得更緊。

  

  天空不知何時開始飄起了細細地雨絲,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整座城市,那細如髮絲的雨在路燈幽暗的光裡連成了線,從黑暗的夜空中悄無聲息地落到這對相擁著的男孩女孩的身上。

  葉初覺得心很冷,但是擁著她的這個懷抱卻很暖,將那熱量一點一點傳給她,漸漸地,她覺得心裡好像沒原先那麼冷了,暖暖的,甚至讓人有些依戀。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呢?她說不清楚,眼淚卻終於因為這樣的溫暖而止住了,只是身體還沉浸在那樣的悲傷裡沒恢復過來,肩膀忍不住一抽一抽的。

  

  衛北見她好像沒再繼續哭,總算鬆了口氣,與此同時他意識到自己正抱著這個自己朝思暮想的女孩,於是臉龐忍不住有些微微地發燙。

  他用手輕輕撫她的發,低聲問:「好點了嗎?」如果秦瑤聽到兒子用這種語氣說話,肯定以為他被鬼附身了。

  「恩……」葉初悶悶地哼了聲,感覺到他在摸自己的頭髮,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支著他的胸膛想要從他懷裡出來。

  剛才見她哭,衛北覺得不忍心,可現在她不哭了要推開他,他小子又覺得捨不得了,於是他乾脆厚著臉皮說:「要是實在傷心,你再哭一會兒吧,大不了我不笑你就是了……」

  葉初忍不住額頭掛下黑線。

  「哭完了,我想回家。」她說著,便要推開他。

  衛北急了,見她好像很想擺脫自己,心裡又忍不住泛怒,脫口而出:「哎,你這女人怎麼這樣啊?再哭一會兒又不會死!」瞧瞧,什麼叫江上易改本性難移啊。

  死?聽到這個詞兒,不免又挑起的葉初的傷心事,她一怔,臉色又有些異樣。

  衛北本來只是還想抱著她所以隨口說說的,一看葉初好像真的又要哭,反倒還急了:「哎,你別真哭啊!」

  「到底讓不讓我哭啊?」葉初臉一黑。

  難得見她還有這樣一面,衛北有點怔,想了想,他很心不甘情不願道:「那……還是別哭了,不過能不能讓我在抱一會兒?」

  「不要!」葉初一用力,終於還是把他給推開了,「我要回家。」她說完,擦了擦哭得一塌糊塗地臉,轉身就走。

  衛北一急,趕緊追上去拉她的手:「那我送你回去。」

  「不要。」葉初甩開他的手。

  「我不放心你嘛!」他說著,又去拉她的手。

  ……

  於是,兩人就這樣一邊走,一邊你拉我甩的,走了回去。

  

  劉美麗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麼女兒一個人出去的,回來就成兩個人了?而且站在女兒身後的這個人還是她最不想女兒跟他有關係的衛家小子,再看他那樣含情默默地看著自家女兒……劉美麗心裡一陣發顫,臉色變得有些異樣。

  「小北,謝謝你送葉子回家啊,天都那麼晚了還麻煩你,太不好意思了,你趕緊回去,別讓你媽擔心。」她委婉地下了逐客令。

  這話要是葉初說的,衛北肯定還能再賴一會兒,但這話從未來的岳母嘴裡說出來,這小子就完全沒轍了。

  「好的阿姨,那我走了,你好好照顧葉超……葉初,她剛才淋了雨。」用平生最有禮貌的態度說完這番話後,衛北依依不捨地看了葉初一眼,轉身走了。

  

  衛北一走,劉美麗趕緊關上門,看到女兒眼眶紅紅地,急忙問:「葉子,你還好吧?怎麼哭了,那個姓衛的小子是不是欺負你了?快跟媽說啊!」

  葉初此刻情緒已經穩定下來了,她搖了搖頭:「他沒欺負我,我是想起阿寶,捨不得,所以才……」她沒說下去,眼眶又有些泛紅。

  見女兒真是因為阿寶的死哭,劉美麗這才鬆了口氣,不過她還是不放心,又道:「葉子,你難過媽媽能理解,不過下回別自己一個人跑出去了好嗎?家裡爸爸媽媽都在,總比出去讓個外人看到你哭要好,是不是?」她說得已經盡量委婉了。

  葉初沒意識到老媽這是在暗著排擠衛北,考慮了一下,點了點頭。

  

  就這樣,阿寶過世這件事算是告了一段落,不過這條狗終歸是伴了她十幾年,所以她還是沒能這麼快從失去它的傷痛中走出來。

  人傷心,胃口自然也沒以前好了,這樣過了幾個月,她那從來只見往上漲,沒見往下降的體重,竟然奇跡般地……回落了!





chapter 22

  葉初活了十六年,第一次奇跡般的瘦了,雖然瘦的不多,但好像都瘦在了該瘦的地方:腰細了,腿看上去也長了,特別是那張臉,原本胖乎乎地嬰兒肥一消下去,下巴尖了,眼睛更大了,加上她皮膚本來就好,隱隱地能感覺出那藏了多年的美人胚子。

  這樣的變化對於葉初來說可能不在意,但是有個人卻在意的要死,不用說,這個人定然是衛北。

  本來自己中意的女孩變漂亮了,他應該高興才對,可是眼看著她一天天變得清秀可人,衛北忽然意識到了危機的存在。

  

  那些他們班裡本來還會在暗地裡嘲笑她的男生,都變得喜歡接近她了。每次葉初收作業,總有幾個男生左一口班長,有一口班長地叫,還時不時地藉著討論作業的名頭接近葉初,開些曖昧的玩笑。

  什麼?你問衛北怎麼知道葉初班裡的事情?這還得歸功於兩個人。

  第一個是衛北他媽秦瑤,這段時間她托關係,走後門,把口水都說干了,總算是把自己的兒子調去了理科班。這樣一來衛北雖然跟葉初還不是一個班的,但至少也在同一層了,沒事往他們班門口走兩回,啥事兒都看在眼裡了。

  還有一個人,大家可能打死都猜不到,這個人就是林茂茂。

  

  林茂茂怎麼會跟衛北扯上關係了呢?這話還得從頭說起。

  話說林茂茂當初對衛北的印象並不是很好,甚至還多次在葉初面前說過衛北的不是,但是有句俗話說得好: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林茂茂雖然看不慣衛北的囂張,但她更看不慣自己中意的男生喜歡別的女生。眼看著葉初越來越受歡迎,趙英俊看她的目光是一天天癡迷,哈喇子都快滴下來了,林茂茂怎麼可能沒發現趙英俊喜歡葉初?

  她雖然是那種很講義氣的女生,但也絕不會把自己喜歡的男生拱手讓人,所以她做了一個違背良心的決定:誓死撮合衛北和葉初。

  下了這個決定後,林茂茂首先向衛北表示了誠意,具體表現在她時刻監視葉初的行動,及時向衛北匯報,並且還主動替他出謀劃策,以幫助他最大限度的吸引到葉初的注意力。

  比如這樣:

  

  「班長,今天放學有空麼?」一下課,林茂茂忽然跑去座位上問葉初。

  「有啊,怎麼了?」

  「KFC新出的套餐裡有多啦A夢的玩偶,放了學你陪我去買吧?」

  「可是我媽讓我早點回家。」

  「有什麼關係?今天週五,本來放學就早嘛,而且又不遠,你就陪我去吧!」林茂茂充分發揮了她的纏人功力。

  葉初有些無奈,只好點了頭。

  「太好了,那放學後KFC門口等,不許失約哦!」

  葉初想說,你跟我不是一個班麼?何必去門口等?不過剛想說,林茂茂就一溜煙地跑出了教室,她只好作罷。

  

  到了放學的時候,葉初收拾好書包,準備去叫林茂茂,回頭一看,那丫頭早就沒了影,她有些囧,這人真奇怪,自己說過的話難道忘了?

  話雖如此,葉初畢竟還是個遵守諾言的好學生,反正KFC離學校確實不遠,既然林茂茂說在門口等,那去看看也無妨。於是葉初就背起書包,去了林茂茂說的那個KFC。

  到了那裡,門口人來人往的,卻愣是沒有林茂茂的人影。

  葉初有些囧,難不成她真給忘了?算了,還是回去吧。她想著,轉身欲走,才一轉身,就被身後的人給堵住了。

  「你?」葉初有些愣,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衛北。

  「我怎麼了?」衛北撇撇嘴,不動聲色。

  「沒什麼……」葉初搖搖頭,「我在等茂茂,不過她好像忘了,我要回家了。」她說完,繞開他要走。

  前腳才邁開,後腳就被人拉住了胳膊:「喂,葉超重,你餓了吧?」

  啊?葉初不明白他在說什麼,搖搖頭:「不餓。」

  「你肯定餓了!」衛北斬釘截鐵道。

  「……」葉初頓了頓,「我真的不餓。」

  衛北被她一臉無辜給搞得有些心煩,乾脆借口也不找了,道了句:「你不餓,我餓了,陪我去吃點東西。」說完,不由分說地把葉初拉近了KFC裡。

  

  葉初感到很莫名,怎麼一沒回過神,就被拉進了店裡?不過她站在衛北身後排了會兒隊,又好像明白了什麼,伸手戳了戳衛北胳膊:「喂。」

  「幹嘛?」衛北沒好氣地問。

  「你不會跟茂茂說好的吧?」她直接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衛北的臉色一僵:「什麼貓貓狗狗的?誰跟那純爺們有關係啊!快說,吃什麼?」

  林茂茂壓低了帽子藏在角落裡,一口可樂沒嚥下去差點噴出來:衛北這個王八蛋,再幫你我就去變性!

  

  葉初滿頭黑線,想了想:「隨便。」

  「什麼叫隨便啊?快說!」

  「……那,可樂好了。」

  「喝可樂怎麼夠?」

  「……加分土豆泥。」

  「知道了。」衛北轉過頭,對一臉笑容的服務生道:「來個全家桶,哦對了,加分土豆泥。」

  葉初嘴角抽了抽,沒說話。

  全家桶很快就送上來了,附上的還有一個店裡搞活動送的多啦A夢玩偶。

  衛北瞧著那玩偶皺了皺眉頭:「這麼難看,什麼東西啊?」

  「這是多啦A夢。」服務生有些無奈。

  「這也太醜了吧?」衛北指了指前面,「我要那個。」

  可憐的服務生抬頭,看到櫃檯上面掛著一隻奇醜無比的豬,嘴角開始抽搐:「這個是另一個套餐的。」

  「那再要一份那個套餐。」

  「……這個是最後一個了,沒得挑哦。」服務生看上去快崩潰了。

  「知道了,怎麼那麼煩啊?」

  最後,在眾人奇怪的目光中,他們兩人的托盤上放了一個全家桶,一份雙人套餐,外加一頭很醜的豬。= =,

  

  「現在的孩子真能吃啊……」隔壁的老太感歎了一句,被衛北狠狠瞪了一眼。

  葉初囧著臉坐下,還有些沒法適應,忍不住道:「其實我們兩個吃不了那麼多……」

  衛北沒回答她,反倒把托盤上那隻豬拿起來,自言自語道:「你看,這像不像你?」說著,還在豬鼻子上戳了兩把。

  像……像你個頭啊!葉初就算再能忍,這會兒也快崩潰了。

  她嘴角抽搐了一下,開始和可樂,一邊喝一邊咬吸管。

  那邊,衛北還在戳那頭豬的鼻子,一邊戳一邊說:「我們給她取個名字吧,叫超重好不好?」

  葉初覺得自己都快哭了,死命忍著沒說話。

  「叫超重吧?」衛北還在說。

  「阿寶……」葉初終於出了聲。

  「什麼?」

  「叫阿寶吧。」總比超重好,葉初是那麼想的。

  「好。」衛北點點頭,又戳了一下豬的鼻子,「那你就叫超重了,聽到沒有?」

  葉初:「……」

  

  這頓飯吃的是莫名其妙,葉初從頭到尾就喝了一杯可樂,吃了半杯土豆泥。剩下的全都衛北一個人在解決,不過他胃口再好也吃不了那麼多,最後的結果自然是浪費的多。

  林茂茂在角落裡扼腕,不吃別浪費啊,給我多好啊!

  這邊,衛北還在勸葉初:「你吃啊,怎麼不吃?」

  「沒胃口……」可能是因為最近都吃得少的緣故,她一下子接受不了暴飲暴食。

  「什麼沒胃口?不吃怎麼長肉啊?你看看你,以前那些肉呢……」衛北說著,手可不客氣地去捏葉初的胳膊。

  當時正是夏天穿短袖,她的胳臂被他的手握住,葉初覺得有些彆扭:「你幹嘛,放開啦!」

  「不放。」那小子說著,伸著手又去摸她的腰,「看看,這裡也沒肉了……」

  媽的,我怎麼沒想到那麼去吃英俊的豆腐?林茂茂繼續低頭扼腕。

  

  就在葉初被衛北騷擾的時候,衛北的手機忽然響了。

  衛東海雖然對兒子管教嚴格,但畢竟還是愛子心切,所以兒子一進高中就已經替他買了手機,方便隨時聯絡。

  衛北有些不甘心地把手從葉初腰上挪開,接起了電話。

  是劉寒打來了:「阿北,不是說好了打桌球嗎?人呢?」

  衛北看了眼葉初:「今天不行,有點事。」

  「你這就不夠兄弟了吧?我們可早就說好了的,我還打算介紹幾個朋友給你認識呢,你要不來就是不給我面子。」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衛北畢竟還是個講義氣的人:「好,什麼地方,我得過會兒到。」

  

  匆匆掛了電話,衛北抬起頭對葉初道:「我等會有點事,先送你回去。」

  「不用了。」葉初搖頭,「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別廢話了,我說送你就送你。」他一向霸道,完全不由得人選擇。

  葉初無奈,最終還是跟他一起走了出去。

  走出去的時候,林茂茂在角落裡默默吶喊:打包,你們忘了打包啊!!!



chapter 23

  日子就這麼過啊過的,轉眼到了高二下半學期。

  臨近高三,學習壓力日益繁重,學校為了提高學生們的緊迫感,每月都組織一次排名考試,前幾次葉初考得都不錯,可沒想到在最後一次的期末考裡栽了個觔斗,排名往下掉了十幾位。

  孩子成績下降,做家長都著急,劉美麗就看在眼裡急在心裡,恰好在這個時候,學校忽然發通知給家長,說是要在暑假裡組織一個月的高三預備班,所有高二學生自願參加。  名義上是自願,可等到預備班開課的時候,全年級幾乎所有學生都到齊了,大家照樣每天起早摸黑的上課,甚至比平時還要緊張。

  這樣忙忙碌碌地,轉眼又過了一個月。

  

  預備班結束,接下去總算有了兩周的假期,這對於即將面臨高三的學生們來說簡直就是一種奢侈,班裡同學都樂瘋了,沉默了一個月的教室裡總算有了些生氣。

  可葉初他們班那個班主任馬老師卻很不給面子,快放學了還拿著期末考試單進教室狠狠訓了一頓。

  這一頓訓下來,原本高高興興的同學們都跟蔫了似地,低著頭不說話。

  見此情形,馬老師甚感欣慰,點了點頭說:「放學吧,葉初,你等會兒到我辦公室裡來一趟。」

  葉初當時正在神遊,忽然被老師點名,有點懵。

  林茂茂在旁邊添油加醋:「班長,你不會是哪裡得罪馬老頭了吧?無緣無故叫你去辦公室,準沒好事!」

  「不會的,我又沒怎麼樣。」葉初說了句,就收拾了下東西去了辦公室。

  結果還真讓林茂茂說中了,她人一走進辦公室,就看到馬老師板著一張臉,似乎很生氣的樣子。

  沒等葉初說話,只聽「啪!」一聲,馬老師把手裡書往桌上一甩,厲聲道:「葉初,你最近放學都是跟誰一起回家的?」

  葉初一怔,沒想到馬老師會問這個,頓時有點懵。

  「你不用回答,我幫你回答,是那個衛北帶你回家的對不對?」

  

  馬老師這一說,葉初總算明白他在說什麼了。

  最近一段時間由於學校門口修路,公交改道,葉初不得不每天走很長一段路去搭公車。這事兒被衛北知道,那小子覺得自己總算有可乘之機了,就每天踩著自行車跟在葉初後面,要帶她回家。

  一次葉初沒同意,兩次葉初沒同意,但是三次四次下來,她實在是被煩得沒辦法了,終於還是讓那小子如了意。

  所以這幾天,葉初確實都是讓衛北騎車帶回家的,只是她沒想到學校裡耳目多著呢,才幾天的功夫就傳到了班主任耳朵裡。

  馬老師是個四十多歲的男老師,對早戀的看法,他可和葉初高一時的鄭老師截然不同。在這種關鍵時刻,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這是馬老師一貫的作風。

  「你老實說,是不是和他在談戀愛?」馬老師的表情很嚴肅。

  葉初搖搖頭。

  「沒有談戀愛,你讓他載你回家?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兩個高一的時候就開始了……」

  

  就在馬老師滔滔不絕地教育葉初的時候,衛北正在他們班裡找人。

  「那個誰,你們班長呢?」他很不客氣地逮住一個正在掃地的同學。

  被問的同學哆哆嗦嗦地指了指辦公室:「被……被馬老師叫走了。」

  「老頭沒事又叫她幹嘛……」衛北不滿地嘟噥了一句,往前走了幾步,忽然回頭朝好不容易鬆了口氣的同學喊了句,「那個誰,謝謝啊!」

  嚇得那同學手裡的掃帚都掉了,哭喪著一張臉:求你了,別謝我成麼?

  

  知道葉初去了辦公室後,衛北也沒耐心等等,直接就背著個空蕩蕩的書包去叫人了。到了辦公室門口,門虛掩著,衛北本來想推進去的,才一伸手,就聽到了自己的名字,他頓時一怔,聽到裡面傳出清晰的訓話聲。

  「你要談戀愛,我可以不阻止,可是你起碼找個好一點的對象,你看看那個衛北像什麼樣子?身為學生不好好讀書,整天就知道跟一幫流氓在一起,你到底看上他什麼了?長得帥嗎?葉初啊,你別天真了,以你這樣的成績,什麼大學考不上?可那個衛北呢,他能幹什麼?你們現在是還能在一起,可以後你們之間的差距會越來越大,到時候就算我不說,你自己都覺得他配不上你……」

  就在馬老師說得口沫橫飛的時候,辦公室的門忽然「啪」的一聲。

  由於事情發生得太突然,馬老師和葉初都嚇了一跳,等回過頭去看的時候,門口卻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那天放學,衛北很難得的沒有纏著她,葉初一個人走了很長的路坐公車回家,到家的時候天都黑了。

  回到家,卻發現家裡關著燈,劉美麗一聲不吭的坐在沙發上。

  葉初有些奇怪,問:「媽,爸呢?」

  「加班。」她媽從嘴裡吐出兩個字來,很是生硬。

  「哦。」葉初應了聲,隨口道,「怎麼不開燈?停電了麼……」說著,走到門邊去按電燈的開關,手才出到開關,就聽到劉美麗冷冷的聲音。

  「剛才你們班主任給我打電話了。」

  葉初一震,放在開關上的手停住了。

  只聽劉美麗繼續道:「他說你最近成績下降了。」

  不知道為什麼,葉初平生第一次,有了種做賊心虛的感覺,她低低嗯了一聲。

  「你能告訴我原因麼?」劉美麗問。

  葉初不做聲,感覺自己的心在怦怦直跳。

  

  見女兒不說話,劉美麗乾脆開門見山道:「馬老師跟我說,你最近跟那個衛北走的很近?」

  葉初忽然覺得心裡憋著股氣,本來沒什麼的事,為什麼被老媽一說,總覺得真有什麼似地。也不知是解釋還是自我安慰,她開口道:「媽,我跟他沒什麼!」

  「沒什麼,你讓他帶你回家?沒什麼,上次你一個人跑去出他送你回來?沒什麼,你跟他走得那麼近?」

  一連幾個問句,問得葉初啞口無言,因為連她自己都不曾想過,原來在不知不覺間,她已經讓那個叫衛北的壞小子介入了她的生活那麼多!

  這究竟是為什麼呢?人生頭一遭,她忽然對自己的想法有些迷茫了。

  

  就在她陷入思考的時候,劉美麗忽然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走到她面前。

  「女兒啊!」她長長地歎了口氣,語氣忽然變得柔和起來,「媽媽雖然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麼,但是媽媽也經歷過你這個年紀,很多事對於現在的你來說可能想的很簡單,但是人總要長大的,你想過以後嗎?」

  以後?葉初在心裡默默地搖了搖頭。一直以來她只知道要做個好學生,要聽父母的話,要聽老師的話,以至於她根本沒有考慮到自己的未來該是個什麼樣。

  「或許你覺得現在和他在一起很開心,但是這畢竟是短暫的,以他的成績,可能跟你考同一所大學麼?他能給你你想要的生活麼?你總有一天會發現你跟他是站在不同的高度的,你們根本就不是同一類人。」

  葉初低著頭,繼續沉默著。

  「答應媽媽,別再跟他有瓜葛了,媽媽不想看著你後悔。」劉美麗扶著女兒的肩,懇切道。

  那一刻,葉初忽然覺得心裡有些微微的發緊,良久,在母親殷切的目光裡,她默默地點了點頭。





chapter 24

  對於即將進入高三的學生來說,放假的日子比上學還來得無聊,除了做那堆積如山的暑假作業,就只剩下吃喝拉撒,外加每天看英語新聞鍛煉聽力。

  好在葉初不是那種愛玩愛鬧的人,在家呆了兩天,也不沒怎麼覺得無聊,只是偶爾想起那天晚上母親和自己說的話,心裡覺得悶悶的。

  

  到了第三天上午,葉初一個人在家做作業,忽然聽到電話鈴聲大作,她放下筆過去接電話,才沒等她說會,電話那頭就先傳來了一個焦急的聲音。

  「喂,是葉初家嗎?」

  葉初一怔,沒聽出這是誰的聲音:「我是,請問你是?」

  「葉子,我是秦阿姨啊!」秦瑤在電話裡聲音聽起來很焦慮。

  「哦,秦阿姨啊,請問有什麼事嗎?」

  「葉子,你這幾天有沒有看見我們家衛北?」

  聽到這個名字,葉初心裡又是一緊,想起老媽的囑托,她淡淡道:「沒,我從放假就沒見過他了。」

  「是嗎?」秦瑤的語氣頓時有些失望。

  葉初想不說話,但是鬼使神差地,她還是問了句:「他怎麼了?」她問完,心裡就有些後悔了,明明答應老媽的,怎麼一下子又控制不住了?

  就在這個時候,秦瑤已經說開了:「哎,你不知道!從放假到現在,小北已經快三天沒回家了,我打他手機也不通,他爸都快氣死了,說他一定是在外面鬼混,回來要打死他。小北怎麼可能去外面學那些流氓呢?他雖然從小打架鬧事,但本性不壞,這麼多年從來沒在外面過過一個夜……他到底去哪兒了呀……」

  

  秦瑤越說越傷心,隔著電話聲音都有些梗咽。

  畢竟是多年的老鄰居了,秦阿姨這樣,葉初也有些難過,就在電話裡安慰了她幾句。

  而後這一整天,葉初都被秦瑤那個電話攪得有些心神不寧,但是她想起對老媽的承諾,又硬著心把這事兒撇下,繼續做那做不完的試卷。

  到了晚上的時候,劉美麗下班回家,見女兒一個人在家裡做作業,甚感欣慰。看來那天說的話還是有用的,畢竟是自己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寶貝女兒,怎麼可能不聽媽的話呢?看來她這個做老媽的在女兒心裡地位還是很高的。

  想到這裡,劉美麗的虛榮心有些澎湃,決定在老公那兒繼續尋找存在感。這不,她吃完飯就使喚老公去樓下倒垃圾。

  葉建國忙了一天,正坐在沙發上看新聞,哪肯動一下,於是兩人就吵了起來。

  「你屁股長沙發上了啊?給我起來!」劉美麗罵道。

  葉建國哼了一聲,沒理老婆。

  劉美麗頓時怒了:「你造反了啊?明天不想吃飯了,連個垃圾都不肯去倒,豬都比你勤快!」

  「嗯。」葉建國點頭表示贊同。

  無恥如斯,劉美麗無語了。

  

  聽到外面母親的高嗓門,葉初從房間裡探出頭:「媽,怎麼了?」

  一見女兒,劉美麗又開始嘮叨:「你不知道你爸有多懶,讓他樓下去倒個垃圾,又不是讓他去殺人防火,他都廢話那麼多#@&$&*……」

  葉初想說:媽,好像都是你一個人在說話。不過她畢竟做慣了乖乖女,默默聽完母親嘮叨後,她道:「還是我去倒吧。」

  就這樣,葉初穿著件睡衣,踩著一雙拖鞋,下樓倒垃圾去了。

  

  由於只是垃圾箱那麼一小段路,葉初下樓也懶得關鐵門,等回來的時候發現樓梯口的燈不知怎麼的竟然暗著。

  她也沒在意,進了樓梯把門關上,才轉過身,就發現黑漆漆的樓梯上有點微弱的亮光,那光忽明忽暗了一下,忽然急速往下墜,在樓梯上彈了幾下後,掉到她腳邊,原來是個抽剩了的煙蒂。

  樓梯上有人?

  葉初一怔,抬起頭就發現那人已經一步步從黑暗的樓梯裡走了下來,先是腿,而後是身子,最後當那人的整張臉出現在她的視線範圍內時,葉初忽然有那麼一刻的驚訝。

  竟然是多日不見的衛北!

  這才幾天的時間,他好像變了個人似地,頭髮長了些,五官更深邃了,下巴上竟然還長這些細碎的鬍渣,整個人有種說不出的頹廢感。

  

  葉初眉頭一皺,道:「你抽煙?」

  衛北哼了聲,高高的個子站在樓梯口,沒有說話。

  葉初沒管他的態度,直接幾步走到她面前,伸手道:「拿出來。」

  「什麼啊?」衛北不耐煩地問。

  「煙!」葉初斬釘截鐵道。

  「你要幹嘛啊?」

  「學校規定學生不許抽煙,把煙給我。」

  「規定規定,你他媽就知道聽老師的!」一想起老師,衛北一下子怒了,「我今天還就非抽不可,你想怎麼樣?報告老師嗎?啊?」他說著,從口袋裡套出一包煙來。

  結果,還沒等他掏出打火機,葉初二話不說,過去就把他手裡的煙給搶了。

  「葉超重你瘋了啊?」衛北當下就吼了,「要你管我!你他媽是我什麼人啊?」

  

  一句話,葉初愣住了。

  什麼人?是啊,她是他什麼人呢?好像什麼都不是吧……

  她冷笑了一下,把煙塞回他手裡。

  衛北沒想到葉初忽然那麼做,一下子也有些愣,再想起剛才自己脫口而出的那句話,不禁有些後悔,就在他分神的剎那,葉初已經繞開他要走。

  幾乎是條件反射,衛北一把拉住了她。

  「幹什麼?」葉初語氣不太好。

  「你幹什麼?一會兒搶我煙,一會兒又還給我,你他媽的耍我啊!」

  葉初咬了咬牙,低聲道:「你要抽就抽,管我什麼事,我跟你又沒關係!」話音剛落,一股巨大的力量從胳臂上傳來,將她拉了過去,沒等她反應過來,衛北已經將她固在懷裡,手捏著她的下巴。

  他聲音放得很低,幾乎從喉嚨裡吼出來「誰說沒關係的?我說有就有!」他說完,狠狠吻住她。

  

  他像瘋了一樣地吻她,把她抵在冰冷的鐵門上,任由她在自己懷裡拚命地掙扎,肆意地掠奪她的一切。

  這不知過了多久,懷裡的人終於停了下來,激烈的掙扎變成了微微地顫抖,耳邊傳來她低聲地啜泣。

  衛北心口一緊,猛然放開她。

  與此同時「啪!」的一聲,他臉上已經留下了五個紅紅的指印。

  他沒想到她會打他,一時間有些發愣,就在這個時候,滿臉淚痕的葉初已經推開他往樓上跑了。

  衛北回過神,一把拉住葉初的手腕。

  「對不起。」

  這時道歉,還有意義麼?葉初背對著他咬了咬牙,「放手!」她的聲音冰冰冷冷的。

  

  明明是夏夜,聽到她這樣的聲音,衛北還是覺得整個人在發冷,他終於放下了那所謂的自尊,低聲地道歉:「別生氣了好不好?我以後再也不這麼對你了,我會好好唸書,再也不抽煙了,也不打架了,以後你說什麼我都答應你……」

  葉初的心緊緊地揪了一下,可說出口的依舊是那兩個字:「放手!」

  衛北過去從後面抱住她,他的下巴抵在他的肩上:「葉初,我喜歡你,我真的喜歡你,別離開我,我求求你了……」

  他這輩子沒有這麼卑微地求過一個人,葉初能感覺到微微顫抖的身體,她又何嘗不是呢?她覺得自己的身體很冷,冷得都有些麻木。

  「放手!」她咬著牙,說了第三遍。

  

  終於,緊抱著她的手鬆開了,身後的人垂下手,無力地往後退了一步,臉沒入陰影裡。

  葉初沒有回頭,也不敢回頭,她一步步地往樓上走,聽到他在黑暗中喃喃自語的聲音:「我能做到的……真的能……」

  漸漸地,那些聲音同他的身影一道沒入黑暗裡,消失不見了。





chapter 25

  傳說中的高三終於來臨。

  衛北開始像瘋了一樣的學習,把那些任課老師們都嚇壞了,特別是那個不幸教了他兩年英語課的姜老師,在連續一周收到衛北做得滿滿的英語試卷後,終於忍不住問同辦公室的老師:「你說我教的那個衛北是不是受過什麼刺激了?怎麼覺得好像有點不正常……」

  「現在學習壓力那麼大,不正常是正常的……」另一個老師安慰她。

  姜老師:「……」

  葉初當時正在英語辦公室裡拿複習材料,聽到兩人的對話,手中的動作明顯頓了頓。等她正打算當做沒聽見的時候,卻沒想到轉了個身發現衛北正拿著本書人高馬大地堵在辦公室門口。

  兩人都第一時間看到了對方,葉初腳步止住了,衛北的臉色也不太好。

  「衛北,有事嗎?」毫不知情的姜老師在裡面問。

  衛北把目光從葉初身上挪開,朝老師揮了揮手裡的本子:「我來聽寫。」

  一句話說得姜老師受寵若驚,差點從位子上站起來涕淚盈眶地迎接他:「好好好,快進來!快進來!」

  衛北又看了眼站在原地的葉初,跨步與她擦身而過。

  葉初微微垂了垂眼,很快便抱著懷裡的資料,逕自走出了辦公室。

  一個月過去了,月考排名下來,葉初的成績進步明顯,竟然考了全年級第一!

  然而她的進步遠不及衛北來得令人震撼,那小子竟然從全年級倒數第一的寶座上讓了賢,非但如此,還在排名上往前跳了五十多名多位。

  雖說全理科班有四百多號人,但在他這十幾年的學習生涯裡,已經不可思議的飛躍了。秦瑤差點以為學校算錯分數了,還偷偷摸摸去辦公室裡查了試卷,在反覆確定了兒子真的是進步了之後,差點熱淚盈眶。

  這簡直就是奇跡……不!是神跡啊!

  但神跡畢竟只是少數,到了第二個月月考的時候,他的排名又往下掉了兩位,雖然如此但總算是保持住了,對於他這樣的基礎來說已經是很不容易的事了。

  那時正值秋冬之交,天氣開始轉變化,學校裡有不少學生得了流感。

  葉初雖然長大了之後就沒怎麼生過病,但這次還是被病毒給盯上了,開始只是流鼻涕,後來就變成了咳嗽,斷斷續續的拖了一個多禮拜。

  劉美麗著急女兒的身體,就讓她趁著週末去社區醫療站裡掛點滴,兩大瓶點滴掛完,已經是傍晚了,葉初捂著針孔從醫療站裡走出來,被風一吹,免不了又是一陣咳嗽。

  正咳著,忽然聽到旁邊有人打了個噴嚏,她順著聲音望去,同正要離開的衛北打了個照面。

  兩人目光相交,衛北有些尷尬。

  「你不要誤會,我不是跟你來的,是來幫我媽配藥的。」他飛快的說。

  葉初想說,你不解釋我還不會誤會,不過你這麼一說我好像還真誤會了。

  看她那眼神,衛北頓時有種被抓包的感覺,板著臉道:「看什麼看?沒見過帥哥啊!」

  帥哥是見過,就是沒見過你這麼彆扭的。

  葉初輕輕歎了口氣,轉身離開。

  衛北本來想追上去的,不過走了兩步,看到她不停咳嗽的背影,還是站住了,在原地懊悔地捏著拳頭低語:「早知道就不在外面等這麼久了!真NND冷死了……阿嚏!」

  這樣陸陸續續地又過了一個多禮拜,葉初的病總算是好了,與此同時期中考也悄然而至,由於之前生了大半個月的病,葉初成績往下掉了幾名,不過畢竟還是保持在十名以內,也算不錯了。

  倒是衛北那小子又有進步,這回往前竄了二十幾名,特別是一門數學破天荒的考了全班第十八名,那個一向看衛北不順眼的錢老師下巴差點沒有掉下來。

  晚上劉寒打電話給衛北,聽說這小子成績上升也挺替他高興,就建議明天週末去唱K替他慶祝,卻被衛北拒絕了。

  「我想在家複習。」衛北道。

  「嘿,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還是你小子讀書讀傻了啊?又不讓你像上次那麼玩三天三夜,不就幾個小時麼,耗不了你多少精力的!咱幾個兄弟可都在,你不來就是不給面子哦!」劉寒在電話裡笑道。

  衛北默了默,終究還是拒絕了:「對不起啊,這周作業挺多的。」

  劉寒本來是開玩笑,聽到衛北的話忽然怔了怔,良久,他乾笑了聲:「不去拉倒,你好好學習啊!有空一起打球!我掛了啊!」

  「好。」衛北說完,掛了電話。

  那頭,劉寒對著電話苦笑了一下:「兄弟?兄弟啊……」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放棄的或者不只是繼續學習的機會,還有很多東西都一併回不來了。

  「進去啦!」身旁有人催促,甩給他一根點燃的煙。

  劉寒接過,深深地吸了一口,在吐出的煙圈裡,一頭走進了喧鬧的酒吧。

  之後一個多月,衛北的成績都或多或少有所上升,到了期末考的時候,他終於爬上了理科年級三百名以內,不多不少正好第299名。

  葉初考了第二名,排她前面那個只比她高了一分。

  這就是高三,考場如同戰場。

  在這地獄式殘酷競爭之中,寒假終於來臨了,對於高三學生來說,寒假也就是個稍微長一點的週末而已,葉初他們學校一共放了十天,正好能回家過個年。不過好在老師也知道他們放假不容易,所以沒佈置太多作業,總算慈悲為懷。

  除夕夜,葉初在CCTV主持人高亢的開場白中做完了最後一張試卷,劉美麗在外面喊她:「葉子,別看書了,快出來看春節聯歡晚會!有郭冬臨!」

  葉建國在旁邊實在忍不住了:「你別老郭冬臨郭冬臨的,格調高一點行不行?」

  劉美麗白了他一眼:「你喜歡宋丹丹你格調高!」

  葉建國默了……

  葉初在房裡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每年的春晚都一樣,她實在提不起興趣,倒是這對活寶爸媽比演電視好看。就在這個時候,窗口的天空忽然升起一支煙火,在黑暗的夜空中炸開,落下漫天的璀璨。

  葉初覺得這煙花很漂亮,忍不住湊到窗邊去看,就見又是一支煙花升起,炸開在夜空中。然後接二連三的,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在她窗前的天空中,就像特意為她放似地,美輪美奐。

  最後一支煙火放完,衛東海在房裡罵出了聲:「臭小子別放了,小心著火!」

  「知道了!老頭子煩死了……」他嘟噥了一聲,朝遠處亮著的那扇窗看了眼,離開了陽台。

  寒假結束,高三衝刺終於進入了白熱化的階段。

  最後一個學期,劉美麗深感女兒這樣起早摸黑的複習迎考不容易,又想起上個學期她因為在路上吹了風而感冒,不禁更加擔憂起來。看來每天這樣回家住是不行了,學校宿舍條件又不行,想來想去劉美麗決定給女兒在學校外面租個房子方便複習。

  這提議很難得得到了丈夫的支持,兩人很快就給女兒聯繫了一個房子,房東是個上了年紀的老太太,一個人住,家裡正好空著間房。

  葉初搬進去的時候看到老太太家裡養了條狗,樣子長得很阿寶差不多,喜歡得不得了,每天回去都要逗它一會兒。老太太是個愛狗之人,見她喜歡狗,對她的印象就特別好,平時常照顧著她。

  這樣住了快兩個月,老太太的孫女忽然打電話來吵著嚷著要奶奶回去陪她,老太太不是那種喜歡跟兒女一起住的人,但又拗不過孫女兒的撒嬌,就打算去住兩天再回來。

  早上葉初出門,房東太太叫住她,把事情跟她說了一下。她的意思是,自己大概要去住兩天,葉初如果覺得不方便可以叫父母過來陪她住。

  葉初搖頭拒絕了,她知道她媽又要開店又要擔心她的衣食起居已經很辛苦了,這兩天她實在不想再讓媽媽操心。

  「阿婆,我會自己照顧自己的,你別跟我媽說了,我不想她擔心。」

  老太太覺得這姑娘為人老實值得信任,又覺得自己只是去兩天,應該出不了什麼事,也就點頭同意了。

  就這樣,葉初開始了為期兩天的獨立生活。

  「你的意思是說,你這兩天要一個人住哦,林?」晚自習的時候林茂茂問葉初。

  葉初點點頭:「其實也就今天一晚,明天晚上阿婆就回來了。」

  「哇,那你今天晚上豈不是能做壞事?」林茂茂朝她擠眉弄眼。

  葉初汗顏,不知道她腦袋裡裝的是什麼,如果她知道,估計會撲過去掐死林茂茂,當然這是不可能的。

  晚自習結束,葉初背著書包回去,她租的那公寓就在學校旁邊,轉個彎就能到。

  可是今天,她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有人跟著她,於是她停下腳步往後看了一眼,身後只有一群同年級的學生。

  難道是睡太少,產生幻覺了?

  葉初無奈,繼續往前走,直到進了樓梯,聽到跟在他身後的腳步聲,這才確定自己不是幻覺,猛地往後轉身。

  這一轉身,衛北差點沒撞到牆上。

  遠遠的四目相對,葉初問:「你跟著我幹嘛?」

chapter 26

  衛北尷尬了片刻,很快理直氣壯道:「我走我的路,要你管!」

  厚顏無恥如斯,葉初無語了,不理他繼續往樓上走。

  走了幾步回過頭,發現他非但沒離開,還跟著她往上走了幾步,這讓葉初忽然想起那次衛北把她堵在樓裡強吻的事情,不由得有些緊張起來,乾脆甩開步子拚命往樓上跑。

  衛北本來只是聽林茂茂說葉初今天一個人住,擔心她才跟來看看的,沒想到她忽然跑了,頓時有些生氣。

  真NND好心當成驢肝肺,我又不會吃了你,你跑什麼!

  於是他兩步並作一步,飛快地跟了上去。

  他畢竟手長腳長,追上樓的時候葉初還在拚命掏門的鑰匙,回頭一看他追到了跟前,差點沒嚇得叫起來。

  衛北倒是做賊心虛,見她要叫,趕緊上去摀住她的嘴:「葉超重,你見鬼了啊?怕別人聽不到是不是?」他低聲咒罵。

  葉初好不容易從他懷裡掙扎出來,喘著氣道:「你到底想幹嘛啊?」

  那小子還沉浸在剛才抱她腰的餘韻中,答非所問地說了句:「我發現你的腰挺軟的……」

  「你!」葉初被他氣得臉紅,但礙於很晚了,怕打擾到鄰居,只好狠狠瞪了他一眼,掏出鑰匙開門。

  衛北站在旁邊,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

  葉初迅速打開門,溜了進去,生怕他擠進來,關門的時候開刻意往外踹了一腳。

  衛北敏捷地往後跳了一步,嘴裡才說了句:「謀殺親夫啊?」眼前的門就碰的一下關上了。他氣得想砸門,拳頭落到門板上,終究還是停住了。

  「Shit!」他低聲罵了句,要是他的英語老師知道他已經能夠自然的用英語罵人了,估計能欣慰死。

  葉初關上門,心有餘悸的隔著門聽了很久,直到門外響起一串下樓的腳步聲,這才鬆了口氣:看來是走了……但她不知道為什麼,一點都高興不起來,還覺得頭有點暈暈的,整個人都很累。

  於是她決定今天早點睡,進屋收拾了下,就拿著衣服去洗澡了。

  洗完澡已經是晚上10點了,葉初打了個哈欠,準備進房,忽然瞥見剛被她關上的門,不知怎麼的又想起了被自己關在門外的傢伙。

  他應該走了吧?開什麼玩笑呢,明明聽到他下樓的腳步聲的,要是這會兒還在,那才是見鬼了呢。

  不管是不是見鬼,總之葉初就那麼鬼使神差地往門口挪了過去,然後又中了邪似地打開門往外看了眼。

  就這一眼,她還真是見鬼了。

  衛北黑著臉像尊佛像似地站在門外,看到探出半張臉來的葉初,低聲罵了句:「你NND不會早點開門啊?」

  葉初被囧到了:「你……怎麼還在啊?」

  「管你什麼事!」他又這臭脾氣。

  「哦。」葉初悶了聲,準備把門關上。

  見她又要關門,衛北這才急了,迅速伸手抵住了門板:「那個……」他想了半天沒想出理由來,最後說了個很弱智的借口,「我還沒跟你說再見呢。」如果他媽知道自己兒子拿這種借口追女朋友,估計會口吐白沫。

  葉初也是一怔,然後又哦了一聲,說:「那再見。」說完,她又要關門。

  那隻手抵在門板上,絲毫沒有要鬆開的跡象:「其實……」衛北頓了頓,「我剛跟我媽打了個電話。」

  「什麼?」葉初一愣。

  「我跟她說……我今晚住同學家。」他繼續道。

  「哦。」葉初繼續努力關門。

  見她沒反應,衛北想,豁出去算了,反正從小到大,他在這個超重妹心裡估計也沒什麼形象可言。

  他無賴道:「我騙她的,其實我今晚沒地方睡。」

  葉初想說,那你別睡了!但是他的手鐵鉗似地抵著門,這話就算說了,估計也等於放屁。於是她板著臉道:「你要敢進來,我叫人了。」

  通常這句話的下一個台詞是:「你叫吧,叫破喉嚨都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不過衛北顯然不是這麼狗血的人,他只會做更狗血的事情,他二話不說把門一推,然後……他進去了。

  葉初話才說完,嘴都沒合上呢,他竟然進來了,一下子有些回不過神來,等她回過神的時候,衛北已經打量完四周,指著客廳裡的沙發自言自語道:「我看今晚,我就委屈一下睡這裡好了。」

  你還能再無恥一點!葉初差點罵出來,但是她畢竟是忍住了,因為這十年的經驗告訴她,眼前這個人要是無恥起來,絕對能超過自己的想像。在這種時候與其趕他走,還不如由他去。

  於是葉初丟下一句:「隨便你。」就轉了個身進房了。

  當然,進去的時候絕對是落了保險的,還特意多轉了兩圈,這才心滿意足地上床睡覺。

  這絕對是個不眠夜,想起衛北那小子就在一牆之隔的外面,葉初就怎麼也睡不著。

  這樣輾轉反側了一會兒,她忽然聽到門外咚咚的敲了兩聲,然後衛北背靠著門問:「葉超重,你睡了麼?」

  葉初沒理他,管自己翻了個身。

  「你別裝了,我知道你沒睡。」他又說。

  葉初咬咬牙,繼續保持沉默。

  外頭的人乾笑了兩聲,「有我在外面,睡不著吧?」

  葉初不咬牙了,她只想出去咬死他。

  「睡不著,那我勉強陪你說說話唄。」他開始喋喋不休地自言自語起來,說了一大堆無聊的事情,大概這樣過了十幾分鐘,衛北忽然問:「我說葉超重,你有沒有想好考哪所大學啊?」

  「沒有。」他唱了那麼久的獨角戲,葉初總算是回了一句。

  聽她有反應,那小子似乎很高興,又繼續道:「那你快點想啊,你考哪裡我就考哪裡。」說完,他又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落寞:「不過話又說回來,你考的我肯定考不上,雖然我現在成績有進步……」

  「那就別考!」葉初說了句。

  「那不行,雖然同一所學校考不上,不過說不定能考同一座城市,我說你到底想考哪啊?透露一下又不會死!」他說話的語氣估計一輩子都改不了了。

  葉初忽然想笑,默了默,她從嘴裡說出一個詞來:「C大。」

  果然考不上……衛北在門那邊煩惱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

  見他忽然不出聲了,葉初倒有點不適應起來,她想開口,卻又覺得失了面子,只好這樣靜靜地等著。

  過了一會兒,衛北終於又開口了:「葉超重。」

  「幹嘛?」

  「我說……我剛才進來的時候你剛洗完澡吧?」

  幹嘛說這個?葉初懵了懵,嗯了一聲。

  門那邊響起幾聲怪笑:「怪不得,我看你好像沒穿內衣。」

  葉初抓起枕頭摔在門上。

  她發誓,再也,再也不理這個流氓了!

27.......   

    考前半個月,學校裡組織了最後一次模擬考,葉初毫無意外的又考了第一。出人意料的是,衛北竟然考進了前一百,不多不少正好第一百位。

    聽到這個消息的秦瑤簡直樂瘋了,這可是重點高中,一百就意味著一本分數線,拚一拚或許都能上重點了,遙想兒子一年前還穩坐在年級倒數第一的寶座上,她不禁感慨萬分。

    到底是自己教出來的兒子,沒讓她這個做娘的失望。

    較之葉初和衛北,別的同學就沒那麼幸運了,比如林茂茂,她最後一次模擬考退步嚴重,往下掉了五十幾名,成績發下來那天她整個人就呆住了,過了一會兒這個整天大大咧咧的假小子忽然哭了。

    葉初當時正在她旁邊,一下子有些措手不及。

    「我媽要是知道我的成績,會失望死的……」林茂茂哭得很傷心,一邊哭一邊念叨,班裡很多同學朝她看,還指指點點的。

    「有什麼好看的?你們沒考砸過啊!」忽然一個怒氣沖沖的聲音在教室裡響起,恍惚間葉初以為衛北又來他們班了,結果抬頭一看,發現竟然是趙英俊黑著臉坐在位置上吼的,頓時有些不適應。

    許是沒見過平時班裡最老實的男生會發怒,不少同學都被震住了,紛紛自討無趣地轉過頭,趙英俊站起來朝他們走過去,對林茂茂道:「有什麼好哭的?分數起起落落很正常,又不是真考,你該慶幸才對。」

    林茂茂吸著鼻子抬起頭,肩膀還哭得一聳一聳地:「那我考不上怎麼辦?我們說好了一起考B大的……」

    原來說好了呀,許多伸長了脖子聽八卦的同學都會心一笑。

    趙英俊臉紅了紅,低聲道:「你說那麼大聲幹嘛,我也不一定考得上啊,努力就好了嘛……」

    「嗯!」林茂茂努力點點頭,眼中還閃著未干的淚花。

    葉初默默站在一旁看著他倆的互動,不知怎麼的忽然想起了某個討厭的人。

    那傢伙上個月拿著C大的體特生報名表在自己眼前晃來晃去:「你看,我努力一下,說不定能上C大。

    葉初記得自己當時白了他一眼:「你以為那是想考就能考的嗎?我都不一定考得進。」

    結果被衛北瞪了,他小子指著她的鼻子威脅:「你他媽的不許給我考不進,否則我現在就強了你!」

    葉初板著臉把手裡的書甩到他身上,低下頭卻微微勾了勾嘴角。

    其實C大也不是很難考,她心裡默默地想。

    不管願不願意,決定千萬學子命運的高考終究還是到了。

    六月,學校布起了警戒線,偌大的校門口人頭攢動,全是家長們一張張期盼的臉。

    第一門語文考完,葉初走出考場,看到對面考場衛北吹著口哨出來,朝她做了個勝利的手勢。

    其實高考也不過就是高中三年無數考試中的一次,不必要那麼緊張吧?葉初第一次因為考試而緊張的心,不知怎麼的忽然放鬆了下來。

    下午考理綜,果然沒那麼緊張了,劉美麗晚上特意來接女兒回家,看到她一臉輕鬆的表情,她這比考生還緊張的家長,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明天下午考英語,別忘了帶鉛筆和橡皮。」晚上吃飯的時候,劉美麗第N次的叮囑女兒。

    葉初一如往常地點頭,倒是葉建國忍不住了:「我說你有完沒完啊?今天都說了八次了,煩都給你煩死了!」

    「誰說八次了?才七次!」劉美麗更正他。

    「七次還不夠啊?你這個女人怎麼這麼煩?」

    「嫌煩當初你別追我啊,還寫一堆肉麻死的情書……」

    葉建國:「……」

    劉美麗見老公沒話說了,又笑呵呵地問女兒:「女兒啊,有沒有想過考哪所大學啊?」

    「考都沒考完你問這個幹什麼啊?」葉建國又在一旁插嘴。

    「我說葉建國,你今天是成心跟我過不去是不是?」

    「是你自己沒事找事……」

    夫妻倆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著,忽然葉初冒出一句:「C大。」

    「啊?」兩人同時停下聲,看向女兒。

    葉初默了默,又重複了一遍:「我想考C大。」

    氣氛一下子變得詭異起來,良久,劉美麗呵呵笑了笑:「C大好,就是遠了點。」見女兒不說話,又趕緊補了句,「要是能考上,遠點就遠點,到底是數一數二的名牌大學,別人想考還考不上呢,是不是啊孩子他爸?」

    葉建國悶悶地哼了一聲。

    不管葉初她爸媽心裡願不願意女兒去那麼遠唸書,總之第二天的考試還是要繼續的,上午考數學,葉初又做得挺順手,從考場出來的時候看到對面考場衛北皺著眉頭走出來,她心裡咯登一下。

    「誰出的卷子,他媽的最後一題那麼變態!」衛北嘴裡罵著。

    葉初心裡舒坦了點,最後一題確實挺難的,做不出情有可原。

    「葉超重。」衛北忽然叫她。

    「幹嘛?」葉初警惕地看著他。

    「下午考英語,借我顆橡皮。」

    「你考英語連橡皮都不帶?」

    衛北乾笑了兩聲:「忘了嘛……」

    葉初黑線,掏出橡皮掰了一半給他:「給。」

    「現在給我幹嘛?這麼小個東西我吃頓飯肯定丟了,等會考試我過來拿。」

    連顆橡皮都管不好,葉初鄙視地看了他一眼,把兩顆掰開的橡皮塞進了筆袋裡。

    下午兩點半,最後一門英語考的準備鈴聲準時響起,葉初順著人群走進考場,手裡捏著兩顆掰開的橡皮。

    那傢伙不會是忘了吧?

    她把准考證放到桌上,看了眼窗外。

    「下面開始發試卷,請同學們專心考試,不要交頭接耳。」監考老師無情的聲音響起,葉初捏著手裡的橡皮,瞇了瞇眼。

    肯定是忘了,什麼爛記性!

    考試鈴聲準時響起,教室裡的廣播開始播放聽力準備音,就在所有人都聚精會神的時刻,忽然葉初聽到外面響起兩個監考老師的聲音。

    「我們考場還缺個人啊!」

    「考都要考了,誰還沒來啊?」

    「十二號位的,叫衛北。」

    「那我趕緊叫人去找找,這麼重要的考試,怎麼回事啊……」

    接下去的話葉初還沒聽清楚,聽力考試已經開始了,她忽然有些渾渾噩噩的,一手拿著筆,一手拿著掰開一半的橡皮,指甲陷進橡皮裡。

    兩個小時漫長的英語考試終於過去了,考試鈴聲響起的那一剎那,不管考好考砸,考場上每個學生幾乎都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終於,結束了!

    沉寂的校園一下子沸騰起來,滿耳都是「解放了!解放了!」的呼喊聲,葉初收拾東西走出教室,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她抬頭看向對面那個考場,一個個考生或苦著臉,或笑顏如花地走出來,唯獨沒有她想見的那個人。

    心裡忽然空蕩蕩的,說不出的落寞。

    她第一次那麼渴望有個人走出來,很欠揍的朝她比V的手勢,但是人走光了,那個人還是沒有出來……

    「葉子,考得怎麼樣啊?」劉美麗第一時間衝到女兒面前。

    葉初沉默,沒有說話。

    劉美麗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算了算了,考都考完了,管它怎麼樣呢?走,咱們回家,吃頓好的!你爸還在家裡等咱們呢!」

    葉初點點頭,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串流的人群中佇立的那個身影,他的衣服破了,臉上帶著青,嘴角還滲著點血絲兒。

    一個巴掌落到他臉上,秦瑤站在兒子面前,氣得發抖。

    「你說你平時打架也就算了,現在是高考啊!你去打架?你怎麼不被打死啊!」又是一個巴掌,生生落在他的臉頰上。

    衛北咬著牙,沒有說話,他的眸子倔強地掃向葉初,不知怎麼的,葉初忽然一陣揪心。

    「葉子,怎麼還不走啊?」劉美麗朝女兒喊。

    「來了!」葉初回了句,最後看了眼衛北,匆匆跟上了母親。

正文 chapter 28

雖然高考已經結束,但是衛北沒有參加最後一門英語考試的事情,還是通過網絡和電話,飛快在同學們之間傳開了。    晚上,葉初上QQ,看到林茂茂發來一個「驚訝」的表情。

    貓貓:聽說衛北英語缺考(⊙o⊙)?

    寶媽:好像是……

    貓貓:怎麼回事啊???

    寶媽:不知道。

    貓貓:不是吧?你是他老婆你不知道?

    寶媽:= =,

    貓貓:完了,缺考一門很嚴重誒!虧他進步那麼大,現在怎麼辦啊?

    貓貓:他會不會要復讀啊?

    貓貓:復讀很辛苦的……

    貓貓:葉子?

    貓貓:你還在麼?

    貓貓:???

    貓貓:……

    寶媽:我有事,先下了。88

    貓貓:呃……88

    關了電腦,葉初有些心神不寧,再過幾天高考成績就出來了,且不論她考的如何,反正衛北那小子是絕對沒戲了。

    這麼重要的考試,他為什麼會去跟人打架?

    這些天來,葉初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又一直想不通,難道對於他來說打架比高考還重要麼?還是說他有什麼苦衷……

    葉初想得有些頭疼,這時老媽的聲音從廚房裡傳來:「葉子,下樓去趟超市,醬油沒了!」

    「!」葉初應了一聲,隨手拿起錢包就起身出門了。

    超市就在小區樓下附近,晚飯時間,沒幾個顧客。葉初從貨架上拿了瓶醬油去付錢,到了收銀台才發現自己的錢包裡忘了裝錢了……

    拿著空蕩蕩的錢包,她和收銀員兩兩相望,都有些囧。

    葉初:「那個……我回去拿個錢再來……」

    話還沒說完,一隻手甩了張錢在櫃檯上。「我幫她付。」

    熟悉的聲音響起,葉初心裡不由得一震,扭頭看到衛北那小子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臉上還帶著淤青,多日不見,他的目光似乎比以前更犀利了。

    「不用了,我自己上去拿一下就行了……」葉初回過神,忙不迭地說。

    「廢話那麼多幹什麼?還不收錢!」衛北冷著臉,瞪了眼收銀員。

    葉初在心裡默默抹了把冷汗:其實你是來打劫的吧……

    從超市出來,氣氛有些詭異。

    葉初拿著瓶醬油,低頭跟在衛北後面,拖鞋在地上啪嗒啪嗒地響著。

    「葉超重!」衛北忽然停下腳步。

    「啊?」葉初一個急剎車,差點撞到他的身上。

    「你走路不長眼的啊?」衛北罵。[更多精彩小說盡在書客居] WWW.shUkeJu.cOm]

    葉初:「……」

    兩人之間一下子陷入了沉默,過了一會兒,葉初忽然聽到衛北小聲喃了句:「對不起……」

    什麼?葉初一怔,抬頭看他。

    他們倆之間的相差二十公分的身高,葉初這樣抬頭看著,像極了某種乖巧的小動物。

    衛北克制住想去摸她頭的衝動,把手□褲兜裡,道:「那天英語,我沒去考……」

    葉初很想問,你為什麼不去考,話到嘴邊卻硬生生的頓住了,她問:「你爸媽很生氣吧?」

    衛北苦笑了一下:「能不生氣麼?」他指指自己的臉,「我爸的傑作。」

    葉初沉默,不知該說什麼。

    兩人之間又無話可說了一會兒,忽然衛北轉身背對她,狠狠踢了腳地上的石子,他的聲音很輕,更像是在自言自語:「我他媽的沒打架,我答應過你的,都是那幫混蛋纏著我不肯走……」

    「什麼?」葉初沒聽清楚他的話,在後面問。

    衛北回過頭,咬咬牙:「沒什麼。」

    「那你剛才……」

    「什麼剛才不剛才的,我走了!」衛北拔腿要走。

    「等一下!」葉初在後面忽然叫他。

    他停下腳步,回過頭:「幹嘛?」

    「……我還要還你錢。」

    「Shit!你就不能說點別的?」衛北憤憤地咕噥了一句,朝她道:「都說不要了,你這個女的怎麼這麼煩啊?」說完拔腿,頭也不回的走了。

    夜幕中,葉初站在原地,目送他離去的背影,怎麼也想不明白他剛才轉身到底說了什麼。

    又過了幾天,萬眾矚目的高考成績終於下來了。

    葉初考得不錯,唯獨一門英語砸了,比預計的少考了十幾分。雖然還是一等一的成績,但這少考的十幾分卻嚴重影響到她填報C大的機會,按照本地歷年報考C大的分數,她這樣很有可能會落榜。

    女兒考不上理想的大學,做家長的本來該著急的,可是在得知分數的第一天,葉初家那兩個做父母就跟中了**彩似地,一整天都笑得瞇不起眼來。

    這世上名牌大學那麼多,不差C大一所,可是寶貝女兒卻只有那麼一個,如果真讓女兒考上C大跑去那麼遠的城市唸書,人生地不熟的吃苦受累,還不如在家門口考所大學。比如本市的F大,名氣雖然沒C大響,但在國內名氣也不小啊。

    於是,劉美麗聯合老公,開始沒日沒夜的動員女兒填報F大。

    「你一個女孩子,沒必要那麼大老遠的去跟一幫書獃子爭,還是保險點好,留在這裡媽媽也方便照顧你。」劉美麗苦口婆心的勸著。

    「還能省路費。」葉建國在旁邊附和。

    「對,省路費咱買吃的!你每週回家,媽媽都和你一起去吃哈根達斯!」

    葉初覺得好笑,可能在父母眼裡她永遠只是那個喜歡吃冰欺凌的胖姑娘吧?但是,他們的話也不無道理,至少以她現在的分數,考C大確實有風險。

    這世上多的是那些高分落榜的尖子生,她不想像他們那樣復讀,或許該聽父母的。

    這樣猶豫了幾日,回校日就到了,拿著從學校裡拿來的高考志願填報表,葉初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究竟是拚一拚去填C大呢?還是求穩填F大呢?

    她終究不是那種喜歡冒險的人,在對著志願表考慮了一天之後,葉初決定聽父母的,考F大。

    選定了學校,第二步就該確定專業了,她爸媽大概是覺得在選大學上,已經讓女兒聽自己的了,選專業就隨她的興趣吧,所以並沒有對此過多干涉。

    只是沒了父母的干涉,葉初反倒一下子定不下該選什麼了,她從小便是與世無爭的人,成績也從不偏科,那林林總總的專業在她眼裡不過是一排排的代碼,總覺得沒什麼差別。

    這樣一直猶豫,終於拖到了交志願的前一天。

    晚上,林茂茂打電話問葉初決定考什麼專業,她說自己選了醫學,準備以後手起刀落,殺人於無形。趙英俊據說選了考古,貌似想把終身奉獻給血屍粽子。

    唯獨葉初,對這張空白的志願填報表,漫無目的。

    她差一點想擲骰子,結果手裡的骰子還沒落到桌上,玻璃窗就被人用石子扔得砰砰作響。

    幸虧家人都在看電視,否則這個時候葉初很怕他媽會以為家裡進賊了。

    葉初打開窗,看到衛北拿著石子站在樓下,似乎還想扔第二顆。

    「幹什麼?」葉初問。

    「下來!」衛北低聲道。

    這個人就不會用文明一點的方法嗎?葉初鬱悶之極,但還是找了個借口下樓。

    樓下,衛北正在樹下等她,穿著一件藍色的T恤,臉上的傷已經退了,整個人看上去神清氣爽。

    「有事麼?」葉初問。

    「我爸安排我去考公安。」衛北開門見山,語氣聽起來很興奮,「雖然不是C大,不過跟你還是在一個城市,我查過了,那學校跟C大挺近的,坐公交車就能到。」

    葉初一愣,脫口而出:「我不考C大。」

    「什麼?」衛北臉色一變,顯然沒想到葉初會那麼說。

    「我沒考好,考C大恐怕有危險,我媽讓我考F大。」葉初如實道。

    「你媽讓你考什麼考什麼?你怎麼這麼沒有主見啊!」衛北一下子怒了。

    他忽然這樣,葉初也有些生氣:「你爸安排你考公安你就考公安,你有主見!」

    「我!」衛北氣結,吼道:「我他媽的還不是以為你要考C大!」

    「誰跟你說我一定考了?」

    「你!」衛北指著她,氣得差點吐血,「葉超重,你存心耍我是吧?他媽的要不是因為答應你,他們打我我能不還手麼?我能考試遲到麼?現在你告訴我說你不考C大了,你讓我去考哪裡啊?」

    「你說什麼?」

    衛北這才察覺自己剛才說漏了嘴,一下子噤了聲。

    「你是因為我才遲到的?」葉初追問。

    「什麼你不你的,你很煩啊!」

    「喂!你說啊,是不是因為我?」葉初忽然有些激動起來。

    見她這樣,衛北這才扭頭把目光瞥向一旁,撇了撇嘴嘀咕:「我跟你說過我不會再打架的……」

    葉初氣得發抖,只差上去狠狠給他一拳:「你這個白癡,你傻啊?不該打架的時候天天打,該打的時候又不還手,你腦子進水了嗎?」

    「是啊,我腦子進水了我才喜歡你!」這句話,衛北是低吼出來的,吼完之後兩人卻都怔住了。

    夜深人靜,明朗的夜空隱隱能看到繁星點點。

    兩人站在樹下,樹葉映著斑駁的星光,打在他們的身上。

    「你去考公安吧。」葉初深深歎了口氣,打破了長時間的寂靜,「我已經拖累你一次了,不想再拖累你第二次。」

    衛北咬了咬牙,沒說話。

    「或許我們不適合,只是你還沒有發現而已,我也不值得你……幹什麼?」她忽然發現自己被抱住了,她想掙扎卻被他緊緊箍在懷裡。

    「葉超重,你知不知道你剛才說的那幾句話很絕情?」

    葉初的心被針紮了一下,低下頭。

    「如果你真讓我走,我會走。但是……」衛北伸手捧住她的臉:「如果我走之前,連吻都麼有吻到你,我會遺憾一輩子。」

    他說完,俯身,毫不猶豫地吻上了她的唇。

    葉初第一次沒有掙扎,感覺到他的唇輕輕貼上她,從唇角一點點深入,每一個動作都是他不曾有過的溫柔。

    一吻罷,衛北直起身,他深邃的眼裡宛若黑夜的星海。

    他伸手,指了指天上的天上的北極星:「記住了,那顆最亮的星星就是我的名字,以後不許再記錯了!」

    那天,葉初回到家,對著空白的志願表發了很久的愣。

    她抬起頭,看到窗外天邊明亮的北極星,良久低下頭,在填報表上填上了天文系的代碼。

    當她再抬起頭的時候,北極星還在夜空中閃爍著它最亮的光輝。

    葉初想,她應該這輩子都不會忘了那個男孩的名字了吧……



正文 chapter 29

由於志願填得保守,葉初很順利的就接到了F大天文系的錄取通知單,與此同時,衛北也順利考上了公安,在八月底便由她爸「押」著,離開A市,遠赴異地求學了。    到了九月初,一些大學也都陸陸續續開學了。

    葉初去火車站送一起去B大報道的林茂茂和趙英俊,發現她倆已經正式膩上了,甚至前來送行的雙方家長都有說有笑的。

    這算是定下來了吧?葉初很少管人閒事,不過這次還是多嘴問了一句。

    林茂茂點點頭,又忽然反問葉初:「我們都定下來了,那你跟衛北那小子呢?」

    葉初被問得有些尷尬,搖搖頭:「我們沒什麼。」

    「少來了,你們那能叫沒什麼嗎?瞎子都看得出來那小子對你啥想法!我說你是真傻還是假傻啊?其實憑良心說,他還不錯啦,除了脾氣壞點,嘴巴毒點,眼神凶點,其他也沒什麼不好的……」

    葉初想說,除了這些還有其他嗎?就在這個時候,車站廣播開始提醒檢票了。

    「茂茂,走了!」趙英俊提著箱子在檢票口朝他們喊。

    林茂茂趕緊收拾了下過去,走的時候還不忘叮囑葉初:「我走了,有事電話聯繫,放假回來一起玩啊!」

    「好。」葉初點點頭。

    「還有啊,咱們都讀大學了,你也別像以前一樣老想著唸書了,也該考慮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我真覺得衛北不錯的!」

    「走了!」趙英俊又在那邊喊。

    「行了行了,你煩不煩啊?」林茂茂應了聲,回頭朝葉初揮揮手:「我走了啊?你考慮考慮,反正考慮一下又不會懷孕,對吧?」

    葉初哭笑不得,揮手目送兩人離開。[更多精彩小說盡在書客居] wWw.shUKeJu.cOm]

    兩人走後不久,F大也開學了。

    開學報道那天,葉家夫妻提著大包小包送女兒去寢室,劉美麗還因為女兒填報了這麼個冷門的專業,而有些介懷。她一邊幫女兒收拾東西,一邊忍不住唸唸叨叨:什麼以後工作不好找啦,什麼女孩家念天文不合適之類的云云。

    「阿姨,其實學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學的好。」

    葉初循聲望去,發現說話的是個小個子的女生,長得白白淨淨的,看上還算可愛。她感激地同那女生點了點頭。對方也朝她眨了眨眼,算是回禮。

    見女兒的室友都那麼說了,劉美麗也不好再說什麼,收拾完東西就和丈夫兩人走了,走的時候還叮囑了很多生活上的細節,生怕第一次住校的女兒會不習慣。

    葉初一直耐心地點頭應和著,好不容易等到父母離開,剛才那個白淨的女生就湊了過來。

    「哎,你姓葉啊?」

    葉初點點頭:「我叫葉初,你呢?」

    「我叫蔣芳菲,以後叫我小菲就行了,那個是姜子,姜紅。」蔣芳菲顯然是個外向的女生,才一天,就已經跟開始和室友打成一片了。

    「你好。」葉初朝那姜子的乖巧女生點點頭,「我叫葉初。」

    姜子笑瞇瞇和她打招呼:「我叫姜紅,我剛聽你和爸媽說話,你是本地人嗎?」

    「嗯。」葉初點點頭,正要說什麼,忽然聽到上面傳來一個不耐煩的聲音。

    「別人要睡覺,你們煩不煩啊?」

    葉初一怔,再看小菲和姜子,臉上全是厭惡的表情。

    「極品。」小菲做了個口型。

    葉初還沒明白過來怎麼回事兒,和她睡同排的床上就咚咚咚地走下個漂亮女生,穿著吊帶短裙,身材好得誇張,只可惜臭著一張臉,顯然不是好相處的主。

    見她下來,小菲和姜子都默了聲。

    「你好,我叫葉初。」葉初和她打招呼。

    對方斜視了她一眼,良久才從嘴裡冷冰冰地蹦出三個字:「張小佳。」

    後來,葉初才知道這個脾氣火爆的美女張小佳是和她一個班的,同班的還有蔣芳菲,至於姜子則是因為對面文學系寢室不夠,分過來和她們一起住的,由此可見天文系的女生確實不多。

    雖說寢室裡除了張小佳,其他兩個室友都還好相處,不過第一天報道畢竟累人,所以那天晚上大家都很早睡了。

    葉初剛睡下,就看到新買的手機一閃一閃的,上面還是個陌生號碼。

    她才接起來,還沒等「喂」一聲,電話那頭的聲音已經很不客氣的響了起來。

    「葉超重!」

    一句話,葉初就知道遠在B大的那個損友林茂茂又出賣他了。

    「恩……」葉初低應了一聲。

    「聲音那麼小幹嘛?」衛北問。

    「大家都睡覺了。」葉初小聲回答。

    「你們女生就是麻煩,睡這麼早幹嘛?」

    葉初汗顏,就聽衛北又道:「你今天第一天報道,怎麼樣?學校還好吧?」

    「嗯,還不錯。」葉初小聲回答了一句,想想又覺得人家特意打電話來問自己,不回問一下不好意思,便道:「你呢,學校好嗎?」

    聽到葉初關心自己,電話那頭的聲音都立刻溫柔了很多:「還行,就是挺想你的。」

    話音一落,上鋪就探出一張賊兮兮的臉,笑瞇瞇問:「北哥,給女朋友打電話啊?好溫柔啊……」

    「什麼女朋友?是我老婆!」衛北往上罵了句。

    葉初一囧,忽然聽到腳後張小佳罵了起來:「要打電話出去打,別人睡覺了知不知道?」

    「怎麼了?」衛北警覺地問。

    「沒什麼。」葉初趕緊壓低了聲音,「我要睡了,沒事我先掛了啊。」

    「哎!你急什麼啊?葉超重!葉……」

    「嘟,嘟,嘟……」電話已經掛了。

    「Shit!」他差點氣得摔手機。

    「北哥被女朋友掛電話了?」上鋪那張賊兮兮的臉又探了出來。

    「滾!」衛北踹了一腳床,「都說了是我老婆!」

    「老婆會掛你電話?」

    「你他媽的廢話怎麼那麼多啊!」正說著,衛北的手機上忽然來了條短息。

    老婆:打電話影響室友休息,明天再聊吧:)

    如果葉初知道衛北把自己的來電顯示設成這個,估計這輩子都不會給他發短信,可惜她不知道。

    看到手裡顯示著「老婆」的短息還給自己發個笑臉,衛北就忍不住飄飄欲仙。

    遵命,老婆!^_^

    看著迅速發來的這條短息,葉初後悔得想捶床:叫你手賤發短信!叫你手賤打笑臉!

    在這樣無比悔恨中,她睡著了。

chapter 30

    新生報道一周後,新生軍訓開始。

    由於F大天文系今年只招收了一個班的學生,所以軍訓時,他們是和天子工程系編在一起受訓的。

    兩個系都是男多女少,他們幾個女生都成了稀有動物,受到了不少照顧。特別是葉初他們寢室的張小佳,由於長得漂亮,軍訓才開始就已經成了男生們目光的焦點,就連一臉嚴謹的教官都老愛叫她出來做動作示範。

    「哎,你看那邊!」休息期間,蔣芳菲朝葉初使了個眼神。

    葉初循聲望去,看到張小佳一個人坐在樹蔭下喝水,幾個男生圍在她旁邊說著什麼。過了一會兒,忽然看到她站起來,把手裡的礦泉水瓶朝幾個男生扔了過去。

    「你們他媽的煩不煩啊?」她大聲罵了句,起身就走,教官在後面叫了她好幾聲,她都沒回來。

    「我靠,真是拽死了!這種人怎麼考上大學的?」蔣芳菲在一旁小聲嘀咕。

    「說不定有關係呢。」同班另一個女生說。

    「那得多大關係啊……」

    不管身旁人的竊竊私語,葉初朝張小佳離開的方向看去,看到她越走越遠的背影,不知怎麼的就想起了衛北。

    總覺有點像呢,葉初暗暗地想。

    之後一整天,都沒再看見張小佳回來,男生們沒了追逐的目標,就把目光放到了其他女生身上,葉初長得也算不錯,又是臨時班長,有幾個男生就一直纏著她說話,軍訓都結束了還沒走的意思。

    葉初本來體能就差,累了一整天,聽到人說話就嫌煩,更別說是這幾個只會吹牛的男生了。她想拉小菲和姜子回去,可是兩人似乎很樂在其中,無奈之下她只好隨便找了個借口,自己先回寢室。

    才打開寢室的門,煙味就撲鼻而來,葉初皺了皺眉頭,看到張小佳坐在椅子上抽煙,她回頭看了眼葉初,表情有些不悅。

    「來這麼早幹什麼!」她嘟噥了一聲,起身去陽台上抽了,葉初本來還想打個招呼,如此一來覺得也沒必要了,就拿著衣服去廁所洗澡了。

    洗完澡出來,張小佳已經走了,整個寢室靜悄悄的,唯獨葉初的手機在桌子上拚命地震著。

    「葉超重,你聾了啊?打你電話都不接。」電話一通,衛北的聲音直接從電話那頭吼過來。

    葉初揉了揉快被震聾的耳朵,慢吞吞道:「我在洗澡。」

    電話那頭一怔:「那洗好了麼?」

    「嗯。」

    「洗乾淨了麼?」

    葉初無語,總覺得她越來越不認識這個流氓了。

    之後兩人又扯了點有的沒的,基本都是衛北一個人在說,過了一會兒,衛北忽然說:「對了,下個月不是十一麼?」

    「嗯。」葉初答得有氣無力。

    「我打算回來一趟。」

    「回來幹嘛?」

    我靠!衛北差點爆粗口,老子大老遠的回去幹嘛?還不是為了看你這個超重妹!他好不容易忍著氣道:「回去看你。」

    由於中間停了很久,葉初有點走神,沒聽到衛北這一句。

    衛北在電話那頭等了很久,也不見葉初答應一聲,終於怒了:「葉超重!」

    「啊?!」葉初回過神,「怎麼了?」

    還沒等衛北氣得吐血,她又沒頭沒腦地說了句:「我好像還沒吃飯。」

    衛北無語了:「什麼?這都幾點了你還沒吃飯?快給我去吃飯!」

    「好,那我掛了?」

    「嗯。」

    吃了癟的衛北悶悶掛了電話,寢室裡那個二帥又來八卦了。

    「北哥,你十一打算回去?」

    「嗯,回去看我老婆。」

    「可是十一才放一天,你回的去麼?」

    「什麼?」衛北一怔。

    「你忘了,早上教官說國慶期間上頭有安排。」

    衛北這才驚覺,自己忘了最重要的事,想起剛才自己在電話裡跟葉初說要回去的事,頓時心情差到了極點。

    媽的就放一天,怎麼回去?

    就在衛北糾結萬分的時候,葉初也在糾結,她糾結的是該去吃飯呢,還是先睡覺。考慮了半天,她發現自己的腿實在挪不動,還是先睡一會兒吧,就一會兒。

    這樣想著,葉初爬到床上睡覺去了。

    明明只打算睡一會兒,起來卻已經是天亮了。

    沒吃前一天的晚飯,加早飯只吃了一點點的結果是,上午軍訓葉初光榮的暈倒了。小菲和姜子七手八腳地把她扶到醫務室,接待他們的是個長得很帥的男醫生。

    小菲看得眼睛都直了,借口陪病人,不停地和那帥哥校醫搭訕。

    「最近軍訓,你們很辛苦吧?」

    「我不太清楚。」眼鏡帥哥微微地笑著。

    「你不是校醫嗎?」

    「不是,我是這兒的研究生,抽空來幫個忙而已。」

    F大有著國內頂尖的醫學系,能來這兒讀研究生,肯定是個高材生,蔣芳菲更激動了:「師兄,那你叫什麼啊?」

    「我啊?我姓卓……」

    「卓旭,你有完沒完啊?快走啦!」一個聲音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葉初和蔣芳菲同時回頭,看到張小佳不耐煩的倚在醫務室門口。

    「就好了,你等等。」卓旭微微一笑,回頭朝葉初道,「你什麼大礙,我給你開點防暑藥,不過你的身體不太適合軍訓,等會我給你打張證明,你去輔導員那兒請個假,以後的軍訓就別參加了。」

    「好。」葉初點點頭,「謝謝你。」

    「沒關係,你們是小佳的室友,以後小佳還要你們照顧。」

    「卓旭,你婆婆媽媽幹什麼?」張小佳又在外面催促。

    「來了。」卓旭起來脫下白大褂,露出裡面熨帖的白襯衫,更顯他超凡脫俗的氣質,和張小佳站在一起,簡直一個天使一個惡魔。

    「靠,這年頭好男人都讓壞女人搶走了!」蔣芳菲痛心疾首。

    「或者讓另一個好男人搶走了。」姜子在一旁眨眨眼。

    葉初:「……」

    由於意外中暑,晚上接衛北電話的時候,就顯得有氣無力。

    衛北聽出了端倪,逼問葉初怎麼了,她這才說明了原委,沒想到才一說完,電話那頭就炸毛了:「葉超重你腦子裡進水啦?飯都能忘記吃!」

    葉初囧了囧,慢吞吞地解釋道:「不是忘記了,是沒力氣吃……」

    衛北快對她無語了:「那今天吃了嗎?」

    「嗯,吃了一點。」

    「你這樣子,我十一不回去我都不放心!」這個女人就不知道好好照顧一下自己嗎?

    「你十一要回來麼?」葉初反問。

    這又戳到了衛北的痛處,想起那可憐的一天假期,他不禁有些心煩:「我也不清楚,上頭好像有安排。」

    「。」葉初應了聲,「那就別回來了。」本來嘛,他唸書的地方那麼遠,又才剛開學,回來幹什麼?

    結果她的話一出口,衛北就怒了:「你他媽的這是人話麼?」

    「什麼?」葉初還沒反應過來。

    衛北被氣得差點摔手機:「我懶得跟你說,晚上有訓練,掛了。」

    好字沒出口,電話就被掛斷了。

    葉初拿著手機愣了很久,想起以前都是自己先掛電話的,今天頭一次被他先掛,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就在這個時候,蔣芳菲忽然神叨叨地湊了過來:「葉子,每天給你打電話那個是你男朋友嗎?」

    男朋友?葉初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定義她跟衛北的關係。

    「他也在讀書嗎?帥不帥啊?」蔣芳菲追問。

    葉初想了想:「嗯,還行吧……」

    見葉初回答得吱吱嗚嗚,蔣芳菲討了個沒趣,暗自琢磨著葉初這個肯定沒張小佳那個拿得出手,也就不再問了,轉而問姜子十一打算怎麼過。

    「我不回家了,準備去我同學那兒玩幾天,你們呢?」姜子問。

    「我回家,然後全家去長白山旅遊。」蔣芳菲頗有些得意,又問葉初:「你呢?」

    「我啊?」葉初想了想,「在家過吧。」

    「不是吧,這麼無聊?」蔣芳菲正說著,寢室的門就開了,張小佳穿著一條熱褲進來,兩條長腿又細又直,看得同性都忍不住心動。

    「小佳,你十一打算怎麼過啊?」蔣芳菲多嘴問了一句。

    如果是衛北,應該會說管你屁事吧,葉初在心裡默默地想。

    果不其然,張小佳斜視了她一眼:「關你屁事。」

    寢室的氣氛降到了冰點,蔣芳菲吐了吐舌頭,眾人終於結束了這場毫無意義的討論,各自做各自的事兒去了。

    這樣又過了一周多,軍訓終於結束了,與此同時,大家期盼已久的長假也總算來臨了。

    相比班裡其他人對待長假的欣喜若狂,葉初顯然要平靜得多,沒事就呆在家裡看看書,偶爾也去他媽的店裡幫幫忙,假期平平淡淡地過五天。

    到了第六天中午的時候,她忽然接到了衛北的電話。

    由於學校管制嚴格,衛北很少在中午給葉初打電話,所以當看到手機屏幕上閃著衛北的名字時,葉初還有點納悶,但是當她接起電話之後,納悶就變成鬱悶了。

    因為衛北在電話那頭朝她吼:「葉超重,來火車站接我!」

chapter 31

# 葉初趕到火車站的時候,已經快下午兩點了。下了車,老遠看到車站台階上站著個人,身著迷彩服,高大挺拔,英氣逼人,來來往往的小姑娘都忍不住多看他兩眼,彷彿他站在那裡旁人都成了陪襯。

  葉初下了車,朝衛北走過去,像是有預感似地,衛北轉過身,居高臨下地同她的目光撞上,眼神閃過一絲喜悅,轉瞬又被掩飾過去。

  「葉超重,你屬蝸牛的嗎?來那麼慢!」他毫不客氣地朝她吼,完全沒有重逢的浪漫可言。

  葉初無語,她可是從家裡急急忙忙趕到車站來的,光打的費都花了五十塊,這傢伙的態度就不能好一點嗎?其實她忘了想,自己為什麼要為了他一個電話就大老遠的趕來車站。

  就在這個時候,衛北已經從台階上下來的,他肩上只有個黑色的挎包,身上還穿著迷彩服,一點兒都不像是老遠從C城回來的人。

  

  葉初忽然意識到什麼,問:「你不是說只放一天假麼?」

  「開始說一天,結果任務提早完成,就多放了一天。」衛北神色坦然。

  葉初的眉頭卻皺了起來,這十幾個小時的火車,不是多放一天就能解決的吧?她追問:「你的意思是說,你明天就得回去?」

  「不是明天。」衛北晃了晃手裡剛買的火車票:「明天的票沒了,我買了今天晚上的。」

  葉初汗顏,來回三十幾個小時的火車,只在這裡呆幾個小時,這傢伙到底回來幹什麼?

  正想著,衛北已經在一旁不耐煩地催促了:「走了,我只有半天,你別婆婆媽媽的。」

  你也知道只有半天嗎?葉初覺得無語,但跟多的是無可奈何,她在心裡默默歎了口氣,道:「你餓了吧?那先去吃飯。」

  「吃你個頭啊,先找個地方洗澡,我快臭死了。」

  他一說,葉初才意識到這傢伙身上好像是有股怪味。

  衛北臉黑了黑:「你以為我願意這麼臭啊?還不是那個狗屁任務搞的,害我沒來得及換件衣服就趕回來了。」

  葉初想說,那你趕回來幹嘛?不過看到衛北黑著臉,終於還是努了努嘴,沒說話。

  

  回家洗澡是來不及了,而且衛北這次回來也沒跟家裡人說,以免他爹氣到吐血。F大倒是就在附近,但是女寢室他去了顯然也不適合,想來想去葉初還是決定帶他去附近的小旅館。

  一男一女去學校附近的小旅館,開的還是小時房,以至於櫃檯收錢的老闆,笑得都格外詭異。一邊做登記,一邊笑呵呵道:「我們這兒的房間物美價廉,設施齊全,特別是隔音效果,保證你們來了還想來。」

  衛北勾了勾嘴角,看了眼葉初,見她一臉迷茫的樣子,不由得心情大好。

  「那下次,你得打個折。」他壞笑。

  「行!」老闆拍拍胸脯,彷彿真的招攬到了下回的生意。

  如果葉初知道他倆嘀嘀咕咕地在說啥,估計現在就能扭頭走掉,只可惜她不知道。

  

  拿了門卡,兩人就上樓了。

  葉初走進房裡,把包放下,衛北站在她身後,盯著那分別了一個多月來,他日思夜想的背影看,心裡忽然燃起一股衝動。他很想就這麼過去把她壓在身下,但是身上這股臭味,連他自己都不忍心聞。

  「我去洗澡。」衛北說了句,走進浴室。

  伴著浴室裡嘩嘩的水聲,葉初開始打量這房間,就是那種很普通的單人房,一面白牆一台電視,打掃的挺乾淨,雪白的床單在床上鋪得整整齊齊。

  葉初打量了一會兒房間,覺得無聊,就坐到床上拿起遙控看電視。

  電視裡播著千篇一律的電視購物,主持人把一台山寨手機說得天花亂墜,看得葉初一個勁地打哈欠。

  怎麼還沒洗完?她迷迷糊糊地想,靠在床頭睡了過去。

  

  衛北走出浴室的時候,覺得整個人神清氣爽,正想叫葉初,轉眼卻發現她靠在床頭睡著了,手裡還拿著遙控器,電視裡的山寨廣告不斷重複地放著。

  「你是豬啊,這都能睡著……」衛北嘟噥了句,關掉電視,又轉身過去拿她手裡的遙控。然而他的目光卻在走近她時,被那毫無防備的睡顏吸引去了。

  只見葉初閉著眼靠在床頭,睫毛又長又密,在眼窩下方掃下兩片陰影,鼻子團團的,粉嫩的嘴唇微微啟著,臉雖然還是肉肉的,卻又白又嫩一點兒瑕疵都沒有,叫人忍不住想要湊近一親芳澤。

  就在衛北朝她湊過去的時候,葉初忽然驚醒了過來,兩人的臉近在咫尺,目光一對上,雙方都怔住了。

  衛北不愧是佔便宜的那方,迅速反應過來,趁著葉初在錯愕的剎那,吻住了她的唇。

  

  這一吻,便是開了閘的洪水,再也收不回來了。

  葉初想要推開他,哪還來得及,只覺得唇被他迅速撬開,那綿軟地舌頭鑽進嘴裡,纏著她的舌,不輕不重地一吸,那還想掙扎的身體立刻就軟了,手腳綿綿地使不上一點力氣。

  衛北本來只想吻一下以解相思之苦的,哪知道這全靠自己瞎摸亂撞出來的吻技,竟然還不賴,便越吻越深。漸漸地,他覺得身體開始發熱,而身下的人卻那麼軟,皮膚涼涼的,抱在懷裡越抱越舒服。

  於是他離開她的唇,開始去吻她的臉頰,耳垂,用唇一點點啄她的頸窩,大手探進她的T恤裡。

  

  腰上的涼意,讓葉初的神智重新她身上,這才驚覺自己的衣服都被快被衛北掀起一半了,他的手緊貼著她的腰,另一隻手從腰上一直滑到背上,試圖解她內衣的扣子。

  「你幹嘛啊!」葉初叫起來,試圖推開他。

  但是那小子力氣大得像頭牛,結結實實把她壓在床上,又要去堵她的嘴。

  「衛北,你在這樣我要生氣了!」慌亂中,葉初喊了句。

  「你叫我什麼?」衛北忽然停下來,多少年了,他似乎從來沒從這個女孩口中聽到過自己的名字。

  葉初漲紅著臉,嘴裡還微微喘著氣:「衛北,你別這樣,我不喜歡。」

  「再叫一聲好不好?」他忽然變得像個討糖吃的孩子,「叫阿北,你叫一聲,我就放開。」

  葉初覺得心顫了顫,良久小聲道:「阿……北……」

  「再叫一聲。」

  「……阿北。」

  「再叫一聲。」

  「阿……」

  話還沒出口,衛北已經把她緊緊抱住了。

  「葉子,我喜歡你。」他將她抱進懷裡,像一個找了多年終於找到的寶貝,怎麼也聽不夠,怎麼也抱不夠,怎麼也不願放開手……





第 32 章

  當天晚上,葉初就送衛北去了火車站。

  他這次行程實在是太趕了,從下午兩點下火車,到晚上八點上車,前後總共才在這兒呆了六個小時,相比那來回三十幾個小時的火車,實在得不償失。

  但是衛北那小子卻一點兒也不嫌累,反倒顯得神采奕奕。

  可不是麼,他在那所連空氣裡都滿是爺們味的警校裡旱了一個多月,終於能回來見一眼朝思暮想的女孩,不僅見了,還親了、抱了、摸了……這等好事,別說是只呆六個小時,就算是呆六分鐘、六秒鐘,他也心甘情願。

  葉初送衛北去站台,火車靜靜地停靠在軌道上,周圍滿是送行的人們,有人拉著即將遠行的親人叮囑著什麼,有人抱著將要分離的情人低聲啜泣,唯獨他倆乾站著,什麼都不做。

  衛北等了很久,也不見葉初有所表示,心一橫就上去把她給抱了。

  葉初想起白天的事,警覺地想要推開他:「你幹嘛?」

  這點力氣,衛北根本沒放在眼裡,他把她抱得緊緊地,在嘴裡耍著無賴:「我都要走了,給我抱一下怎麼了?又不會懷孕。」

  葉初無語,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是終於不再去試圖推開他。

  於是那小子立刻察覺到可以更進一步,二話不說就湊過去啄她的唇。

  葉初嚇呆了,這可不是旅館的房間,大庭廣眾的這小子要幹嘛?

  「你在這樣,我要生氣了!」她很認真的警告她。

  可顯然這樣的警告對於他這個級別的流氓來說,已經起不到什麼作用了。「那親完再生氣。」他說著,又去啄她的唇,直到把懷裡的女孩逗得滿臉通紅,這才依依不捨的放開手。

  火車終究還是要開了,衛北幾步一回頭的看她,上了車還隔著窗戶同她揮手。

  葉初站在原地,臉頰的溫度剛剛退去,腦海裡卻思緒萬千,她伸手輕輕地朝他揮動,看著他貼在在車窗後面,漸行漸遠的臉,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從未有過的不捨。

  夜晚的火車站燈火通明,耳邊是火車特有的節奏聲。

  或許可以試一試,葉初在心裡默默地對自己說。

  衛北走後,十一長假也跟著結束了,學校的課程逐漸步入了正軌。

  葉初發現天文遠比她想像中要難學的多,光那些打基礎的數學、物理和英語課程都足以佔據她很大一部分的時間,更別說是其他專業課程了。

  這樣忙忙碌碌的,轉眼到了十二月。

  院裡開始準備元旦表演,天文系雖然人少得可憐,但也要出個節目,葉初作為為數不多的女生之一,不得不參加演出,在班裡組織的話劇《摘星星的人》中,出演了……一顆星星。

  結果演出結束,他們班什麼重要獎項都沒得,唯獨那顆星星得了個最佳道具獎,聽說是因為那星星裝實在太令人印象深刻了。

  回到寢室,衛北照例打電話過來,問起演出的事,葉初就把那星星裝跟他說了。結果,那小子在電話那頭亢奮了,說什麼非要葉初傳張照片給他。

  葉初囧了,這大晚上的,怎麼傳照片給他看?

  「你們演出都不拍照的嗎?」衛北不高興地問。

  「拍了啊,可是你要怎麼看?」

  「那還不簡單,發我彩信。」

  葉初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那只便宜手機:「照片在卡裡,放不進手機。」

  衛北哪肯就這麼罷休,又追問:「那你們寢室有電腦嗎?」

  電腦?葉初看了眼正在打遊戲的張小佳,她是電子工程系的,寢室裡只有她一個人有電腦,但是……

  「快啦,我要看!」衛北逼得很急。

  葉初咬咬牙,上去叫了聲張小佳。

  張小佳回過頭,看了眼葉初,淡淡道:「幹嘛?」

  「那個……你能幫我傳張照片麼?」對於她,葉初心裡還是有些沒底的。

  張小佳嘟噥了聲,把遊戲關掉,朝葉初伸手:「拿來。」

  葉初把儲存卡遞給她。

  她在電腦上十指如飛,很快就調出照片,發到對方的郵箱裡,發送前還扭頭問了句:「你確定要發這張?」

  葉初點點頭,這麼多演出照片,唯獨這張是她單人的,不發這張發哪張?

  張小佳好像很無奈地搖了搖頭,按下了發送鍵。

  衛北看著手機郵箱裡的照片,笑噴了。

  這是什麼形象啊?簡直就是一個大型的海星寶寶套在身上,露出一張圓圓的臉來,不過仔細一看又覺得還蠻可愛的,大大的眼睛彎彎的笑,露出臉上兩個淺淺地酒窩。

  「北哥,看啥十八禁看得那麼開心啊?」上鋪二帥又湊過來八卦。

  「去你的,這是我老婆!」

  話音一落,全寢室的爺們都蜂擁過來了,差點把衛北那只新買的手機給砸了。

  那天晚上,葉初不知怎麼的,打了很多噴嚏。

  天冷了,得回家添些衣服,葉初訥訥地想。

  元旦過後,時間便成了飛梭,一晃寒假就到了。

  葉建國考出了駕照,開著家裡新買的尼桑得意洋洋地來學校接女兒回家,結果才在寢室樓下停了兩分鐘,就鬱悶了。

  「現在的學生不得了,都開那麼好的車。」葉建國小聲地說。

  葉初站在車旁看,發現她爸的尼桑旁邊果然停了一輛銀灰色的敞篷跑車,正巧這時駕駛位上的那個人也轉過頭來,兩人打了個照面,那人朝葉初打了個招呼。

  葉初愣了半晌都沒想起這人是誰,知道張小佳拖著行李下來,往車裡一坐,催促道:「走了,別婆婆媽媽的。」

  「好。」卓旭點點頭,又回頭朝葉初揮揮手,「再見。」

  「再見。」葉初總算想起來,這人是張小佳的男朋友。

  「你說我們家葉子要以後也能嫁個有錢人多好啊!」劉美麗在一旁感歎。

  「得了吧!」葉建國哼了聲,「男人有錢就變壞,女人變壞就有錢,我看那兩個都不是什麼好貨。」

  「你又知道。」劉美麗努努嘴,一臉的不屑。

  由於學校就在本市,所以葉初幾乎每週都會回家,寒假對她來說也不過就是一個長一點的假期而已。但是對於其它在外省讀書的學生來說,寒假就顯得非同凡響了。

  葉初一回到家,就接到了兩個電話,第一個是林茂茂打來的,興奮地說還有三天考試就要結束了,相約回家一起腐敗。

  她的電話一落下,緊接著衛北的電話也來了。

  「小星星,到家了沒?」他問。

  葉初一囧,又開始後悔當初不該發照片給他看,害得這傢伙現在都不管她叫葉超重了,改口叫小星星。

  小星星?小猩猩?

  還不如葉超重呢!

  「嗯,剛到。」

  「媽的,我還有一個禮拜呢!」

  「你別老說粗話。」葉初忍不住道。

  「怎麼,不喜歡啊?」

  「嗯。」

  「行,那以後不說了。」電話那頭答應了一聲。

  葉初還沒來得及欣慰,就聽一聲爆和響起:「二帥你個王八蛋,你NND能別偷聽我講電話嗎?」

  汗得葉初一滴一滴的。

  衛北回過來尷尬的笑了兩聲,解釋:「我的意思是,只對你一個人不說。」

  葉初:「……」

  放下電話,葉初臉上的表情還哭笑不得,正巧劉美麗進來,看到女兒臉上出現這樣的表情,多少有些奇怪。

  「跟誰打電話呢?」她問。

  葉初默了默:「……茂茂。」

  「哦,她什麼時候回來啊?」劉美麗沒意識到女兒拙劣的謊言。

  完了,忘了!葉初想了想:「大概一個禮拜。」

  「到底在本地唸書好,你看這麼快就能回家了。」劉美麗又忍不住洋洋自得起來,「對了,明天沒事來店裡幫忙,快過年了,忙死了。」

  「好。」葉初點頭答應。

  第二天,她就去他媽店裡幫忙了。

  他媽那家「美麗裁縫店」早已今非昔比,非但店面比以前大了好幾倍,就連點名都改成了「美麗手工時裝店」,可以按照顧客的要求專業定制各種時裝,連電視台都來採訪過,名氣可不小。

  自從上了鏡之後,他媽就老抱怨生意太好了,最近還接待了不少有錢客人,一出手就是幾千幾千的,毫不吝嗇。這大噶也是她媽最近老念叨著有錢真好的原因吧。

  葉初在店裡幫了一天忙,快到手工的時候,忽然聽到幾個幫工竊竊私語的聲音。

  「你看你看,好帥啊!」

  「他進我們店裡來了,我去我去……」

  葉初當時正在幫忙算賬,抬起頭看到店裡幾個年輕女店員一窩蜂地全迎到門口去了,在他們中間站著個年輕男人,個子挺高,戴了副黑框眼鏡,剪裁合身的煙灰色呢大衣搭配白色V領毛衣,還在脖子上圍了一條紅色的圍巾,既儒雅又不乏時尚,確實能叫人眼前一亮。

  那人從進店開始就一直面帶笑容,絲毫沒有厭煩女店員們的熱情,就在店裡幾個小女生被那一顰一笑迷得氣暈八素時,他已經信步朝葉初走了過來。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葉初問。

  那人直視葉初,皓齒明眸,身上有一股淡淡地古龍水味。他把手裡的紙袋放在桌上,道:「我有套西裝,想改下尺寸。」那聲音聽起來像某種迷人的旋律。

  「老闆不在,你讓他們先給你量下尺寸。」葉初指指旁邊那群快瘋了的女人,耳邊頓時響起幾聲驚喜的低呼。

  「不能你給我量嗎?」那人卻問。

  葉初一怔:「不好意思,我只是來幫忙的,不會做手藝。」

  「可是你看上去像老闆。」

  「她是小老闆。」有個多嘴的店員在旁邊說了句。

  「你看,我的衣服挺貴的,總不能讓徒弟來量吧?」他說話的聲音始終保持在一個水平線裡,聽上親切而柔和。

  葉初想,我還不如徒弟呢,不過對方一看就是有錢人,老媽再三叮囑不能得罪客人。

  「好吧。」葉初妥協,「不過量壞了,你別怪我哦。」

  「OK。」那人笑起來,眉目飛揚。

  好在是裁縫家的女兒,這點手藝還算過關,葉初拿著皮尺在那男人身上一邊量,一邊記錄各組數據,對方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低頭溫柔地看他。

  旁邊幾個女店員羨慕嫉妒恨,好幾雙黃鼠狼似地眼睛,綠幽幽地盯著他們瞧。

  「你是學生嗎?」那人問。

  「嗯。」葉初低頭,忙著自己的活。

  「看上去年紀不大,讀高中嗎?」

  「不,讀大學了。」

  「大一?在那個學校唸書啊。」

  「幹嘛?」葉初抬起頭,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那人的嘴角忍不住勾了勾,「抱歉,我剛從美國回來,有點不適應國內的禮儀。」

  老外不是最討厭問人隱私的嗎?葉初有些莫名其妙,不過她也覺得自己剛才的反應有些太敏感了,於是抱歉地笑了笑。

  「你笑起來挺好看的,應該多笑笑。」那人又道。

  葉初不太習慣聽別人的讚美,一下子沉默了,不知該說什麼。

  過了會兒,那人忽然問:「你喜歡吃冰欺凌嗎?」

  「啊?」葉初更莫名了。

  「草莓味的?」那人追問。

  葉初一臉的茫然。

  終於,那人歎了口氣,幽幽道:「葉子,你真的忘記我了嗎?」

  突發情況!

  所有店員都盯著這小言式的一幕竊竊私語起來,言辭間無不表現得嫉妒萬分,恨不得衝上去推開葉初,點頭認親:記得記得,你不就是我們家隔壁老王的三叔的媳婦的二舅老爺的孫子阿牛哥嗎?

  在這眾人的期待之中,葉初誠實地搖了搖頭。

  對方英俊的臉上頗有些挫敗:「你真的不記得了?小時候我們經常一起玩的。」他試圖提醒。

  葉初繼續搖頭,一臉無辜的模樣。

  他終於忍不住了,道:「葉子,我是阿寶啊!」

  阿寶不是一條狗嗎?葉初差點脫口而出,還好她忍住了:「我真的忘了,請問你到底是哪位啊?」

  那人終於徹底放棄了,歎了口氣之後,他道:「當年我走的時候送了你一條小黃狗,你還記得嗎?」

  說起那條狗,葉初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阿寶以前的主人啊!

  如果那人知道葉初還記得他,僅僅是因為一條狗的話,估計現在已經羞憤得要去撞牆了。

  看到葉初那瞭然的表情,他總算鬆了口氣,但是不倒兩秒鐘,那口氣還沒松完,就被葉初下一句話差點噎死。

  她說:「哦,是你啊!你叫啥來著?」

  沈南成的笑容今天第N次的僵掉了,良久,他緩緩從嘴裡憋出三個字:「沈南成。」



第33 章

  重逢雖然尷尬,但並沒有影響兩人之後的交談,幼時的玩伴分開再久,總有些共同的記憶無法忘卻。

  兩人聊著聊著,就熟絡了起來,恰逢劉美麗從外面回來,看到女兒和一個長得很不錯的男生交談甚歡,頗有些奇怪。一問之下,發現是老鄰居的兒子,驚喜萬分,說什麼非要拉他回家吃飯。

  「抱歉阿姨,今天恐怕不行,要不週末如何?」沈南成主動提出。

  這孩子不僅長得好,還很有禮貌,劉美麗對他的好感度又增加了不少:「也好,週末過來,我能多準備些飯菜。」

  「阿姨你太客氣了,千萬別把我當外人。」

  「那是,那是。」劉美麗呵呵笑著,想起女兒小時候常和這孩子一起玩家家酒,頓時為人母的心思又活絡了。

  指不定以後真不是外人呢,她美滋滋地想。

  到了週末,沈南成提著禮物如約而至。

  當時葉初正在房裡接衛北的電話,聽到外面母親喊她,便道:「家裡來客人了,我先出去了啊。」

  「什麼客人啊?還要你出去接待。」衛北問。

  「一個老鄰居。」

  「你的老鄰居除了我還有誰啊?」衛北喃了句,忽然又改口道,「不對,咱倆不是老鄰居,是老相好。」

  葉初嘴角抽了一下:「你別亂說了,我掛了啊。」

  「什麼亂說啊?本來就是嘛,喂!你別掛啊,我還沒問來的是男是女呢!」衛北吼完一通,電話早就掛了。

  「這個女人!」衛北咬牙切齒地哼了一聲,套出口袋裡剛買的火車票看了看,緊皺的眉頭又不由得舒展開來。

  提早回來,嚇死你!他得意地在心裡哼了句。

  那邊,被蒙在鼓裡的葉初正在陪客人吃飯。飯桌上幾乎沒她插嘴的份,盡她老媽一個人在那兒不停地問沈南成。

  雖然沒有在飯桌上聊天的習慣,但是入鄉隨俗,沈南成還是一邊笑著,一邊回答。

  當聊起他父母的情況,他的面色變得有些凝重。原來他的父親去年突發心肌梗塞,昏迷時看到已逝的母親淚流滿面地拉著他的手,說想他回去,搶救回來後,便動了回國定居的念頭。

  「那你爸媽都回來了嗎?」劉美麗問。

  「暫時還沒,現在辦手續挺麻煩的,但我父親來意已決,說等回了國想在老家這兒買套房子。」

  「那你這次豈不是一個人回來?」

  「也不全是,我這次主要跟導師來國內參加研討會的。對了,那套西服就是過些天做報告要穿的,怕到時不合身,就在網上查了下,結果發現查到的店舖名字很熟悉。」沈南成說到這兒,又恢復了笑容。

  這樣邊聊邊吃,葉初只在旁邊默默聽著,忽然她的手機響了。

  又是衛北打來的。

  「我去接下電話。」她說完,跑去了陽台。

  「什麼電話,連飯都不吃去接。」劉美麗嘟噥了一聲。

  「說不定是男朋友打來的。」沈南成道。

  「她哪有什麼男朋友啊?才那麼丁點兒大。」劉美麗說了句,忽然話鋒一轉問:「對了成成,我記得你比葉子大三歲,該交女朋友了吧?」

  沈南成靦腆地笑笑:「國外的女孩子太開放,不是很適合我。」

  「那是,中國人還是找個中國媳婦兒好。」劉美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怎麼了?」葉初接起衛北的電話。

  「我忽然想起來,忘了問你那個老鄰居是男是女了。」衛北坐在火車上,得意地轉著手裡的票根。他這哪是來問她的,分明就是火車上無聊,想聽聽她的聲音,順便想像一下她明天驚訝的表情。

  就是為了這個?葉初有些囧。

  「怎麼了?是不是趁我不在,偷偷搞外遇了?」他得了便宜還賣乖。

  葉初氣得牙癢癢,我還沒跟你搞內遇呢,你就跟我提外遇,要不要臉啊!

  見葉初不說話,衛北以為她生氣了,趕緊換了個語氣道:「你不會是生氣了吧?我跟你開玩笑呢,小星星。」

  星你個頭!葉初正色道:「你以後不要那麼叫我了。」

  「那叫什麼?」

  「隨便啦。」

  「那就叫老婆好了。」他自言自語道。

  葉初無語了,這個人還可以更無恥一點。

  就在她無言無語的時候,沈南成忽然走了過來。怕衛北聽到了又亂說話,葉初趕緊道了句:「我爸過來了,我掛了啊。」

  「喂,你敢掛試試看!」衛北的話還沒說完,今天的第二個電話又被掛了。

  他在火車上氣得牙癢癢,旁邊一個小男孩看到了,就問身旁的女孩:「那個哥哥為什麼生氣啊?」

  小女孩兒撇撇嘴:「那還用說,一定是他女朋友不要他了。」

  「你女朋友才不要你呢!」衛北瞪了他們一眼。

  那男孩一愣,瞬間紅了眼眶。

  「你這個大人怎麼連小孩子都欺負啊,壞蛋!」小女孩朝他揮了揮拳頭,趕緊回去安慰身邊的小男孩,「別哭了別哭了,我要你還不成嗎?」

  衛北:「……」

  「我什麼時候成你爸了?」沈南成說笑道。

  葉初沒想到自己說得那麼小聲,還是被他聽到了,頓時有些尷尬:「對不起哦,我只是隨口說的。」

  「我有怪你嗎?」沈南成笑起來。

  葉初癒發覺得尷尬。

  「男朋友吧?」他忽然問。

  葉初一怔,頓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見她不說話,沈南成也不追問下去,而是道:「你明天有空嗎?我剛來這兒,想找個熟人,四處走走。」

  「明天哦?」葉初想了想,搖搖頭:「沒什麼事,你想去哪兒玩?」

  「我不是很熟悉,有什麼推薦的嗎?」

  「市區有些景點不錯,可以遊湖喝茶,還能爬山拜佛。」

  「好啊,那我明天過來接你。」

  「行!」葉初點頭答應。

  只是她沒想到,第二天一早,沈南成竟然開了輛寶馬x5過來接她,這車型在當年的國內風頭正勁,開在路上很是拉風。

  葉初對這些一向沒有研究,還奇怪為什麼老有司機回頭來看他們,直到兩人到了山下的停車場,聽到有人竊竊私語,葉初這才問:「這車很好嗎?」

  沈南成搖搖頭:「一般吧,車是我向回國的同學借的。」

  「哦。」葉初沒在意,跟著沈南成上了山。

  這座山是A市有名的旅遊景點,山上有不少名勝古跡,山頂還能看日落,頗受遊客的歡迎。

  由於不是旅遊旺季,葉初他們上去的時候,山上遊客並不多,兩人邊走邊逛,待到山頂的時候,已是傍晚了。

  夕陽西下,將整個山頂都染成了紅色,景象壯觀得令人震撼。

  在這樣的大自然奇景中,總能讓人感到自身的渺小,沈南成俯瞰山下那嶙峋的高樓,不由歎了一句:「沒想到時間過得那麼快,我走的時候這座城市還是另外一個樣子。」

  「是啊。」葉初在心裡不免也生這樣的感歎,時間過得那麼快,轉眼她已不是當年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女孩了,至少她開始學會想念了。

  她回頭,看著夕陽照在沈南成的臉上,不知怎麼的,似乎看到了另一個人的臉。

  沈南成原本只是在看夕陽的,忽然感覺到來自身邊的視線,於是他自然而然地回過頭了頭。

  這就是人生,你會因為某個人在某個莫名瞬間,忘記自己的呼吸。

  那一刻,沈南成覺得自己有片刻的窒息,待他再想看清時,葉初已經將目光從他臉上挪開了。

  被太陽一照,犯傻了吧?

  葉初低頭,自嘲地笑笑,手卻伸進口袋裡,不由自主地捏了捏手機。

chapter 34

  衛北握著手機,氣得牙癢癢。

  他這趟回家簡直倒霉透了!

  先是買不到快車票,只好買了輛數字打頭的慢車,開了近二十個小時才到車站。到了車站,又等了半個小時才打到計程車,一心想著總算能回家了,卻沒想到在路上遇到塞車,又浪費了幾個小時。

  可憐的孩子,等回到家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

  但是他心裡終究是高興的,特別是想到一會兒能給葉初個驚喜,總覺得之前那些都不算什麼了。

  但是!

  人算不如天算,就在他萬分得意地站在葉初家樓下,掏出手機給她打電話的時候,卻發現那個遲鈍的女人竟然關機了!

  

  早不關,完不關,偏偏這個時候關機,葉超重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衛北一氣,順手撿起顆石子,朝她房間的窗戶上扔了過去。

  只聽「咚」的一聲,正在替女兒收拾房間的劉美麗探出腦袋來罵:「誰家孩子?朝別人家窗戶扔東西,有沒有教養啊!」

  要是她知道這個朝他們家扔石頭的「孩子」已經二十了,而且還是自己未來的女婿,估計能扔塊石頭下去把人砸死。

  可惜她沒有預見未來的能力,罵了幾句之後,就憤憤地關上窗離開了。

  

  衛北躲在樹後,長長鬆了口氣,暗自慶幸自己剛才躲得快,否則讓未來丈母娘撞見,那也太尷尬了一點。

  就在這個時候,一輛黑色的寶馬緩緩開進了小區裡,在他不遠處停了下來。

  衛北正要從樹下出來,無意間往那邊瞟了眼,這一眼,他的腳步頓住了,兩眼直直盯著前方,似要噴出火來。

  

  葉初覺得脊背一涼,條件反射地回頭看了眼。

  「怎麼了?」沈南成問。

  「我覺得有股殺氣。」葉初老實回答。

  沈南成一怔,差點笑噴:「沒想到你還挺幽默的。」他還以為,她是那種很嚴肅的女孩呢。

  葉初搖搖頭,認真地說:「我是說真的。」

  沈南成愈發覺得眼前這個女孩可愛得緊,正想開口說什麼,忽然,他也覺得脊背一涼,他微笑:「被你一說,好像還真有殺氣。」話音未落,就見前方陰影中,殺氣騰騰地朝他們走過來。

  葉初見他忽然盯著自己的背後瞧,有些奇怪,問「怎麼了?」便扭頭去看。

  這一眼,她也愣住了。

  怎麼會是他呢?

  她覺得不可思議,揉了揉眼睛想看清楚些的時候,衛北已經走到了她身旁,手一伸,攬住了她的腰,然後稍一用力,葉初整個人就被他拽進了懷裡。

  

  週身瞬間被那熟悉的氣場所環繞,葉初知道,自己不是在做夢:「你……怎麼回來了?」她問。

  「怎麼,我不該回來嗎?」衛北黑著臉反問。

  葉初一怔,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衛北冷笑了一下:「還是說,我來得不是時候?」他說完,目光便迎向了站在他們對面的沈南成,滿臉的挑釁。

  沈南成從錯愕中回過神,覺得背上有些涼颼颼的,心裡頓時明白了幾分,他不動聲色地微笑了一下,伸手道:「你好,我叫沈南成,是葉子的朋友。」

  葉子是你叫的嗎?衛北哼了一聲,「我又沒問你,你插什麼嘴?」

  沈南成伸在半空中的手,頓時僵住了。

  「衛北,你吃火藥了啊?說話那麼沖幹什麼!」葉初忍不住說了句。

  衛北氣得臉發黑:老子像吃火藥嗎?明明是吃醋,還他媽的是陳年老罈醋!我趕了二十幾個小時的路回來,你好意思就這麼招待我?

  

  他話是沒說出來,但是這表情,遲鈍如葉初也有些明白過來了。但是,這小子有必要那麼草木皆兵嗎?葉初抱歉地朝沈南成笑笑:「不好意思哦,他不太會說話。」

  「葉超重,你找死是不是?」衛北頓時怒了,咬牙切齒道。

  「你再這樣,就給我回家去!」葉初也不甘示弱,不知道為什麼,跟這個惡劣的男人相處越久,抗壓抗暴抗打擊能力就變得特別強。

  「你!」衛北氣得都快掄拳頭了,奈何他就是打自己也捨不得打眼前這個女人,於是只好憋著不說,光拿眼神等她。

  葉初毫不畏懼,目光直直迎上他。

  兩人就這麼你瞪我,我瞪你,互不相讓。良久,站在一旁的沈南成看不下去了,他輕輕咳了一聲,提醒道:「葉子,你媽還在等你回家呢。」

  衛北剛強壓下的怒火又上來了,捏了捏拳頭。

  葉初一看情勢不對,趕緊按住了他的手:「知道了,我這就上去,你回去的路上也小心。」她朝沈南成笑笑。

  沈南成的眉頭不經意地皺了皺:「你一個人上去,沒問題嗎?」他說著,頗有深意地看了眼她身旁。

  葉初都快急哭了,這麼多年了,她還能不瞭解衛北?沈南成要是再都說一句,恐怕他們真要在她家樓下打起來了。

  為了不惹麻煩,葉初趕緊點了點頭:「沒事的,你先回去吧。」

  她都這麼說了,沈南成自然是懂的,他架了下眼鏡,恢復了臉上的笑容:「好,那你自己小心點,有事打電話給我。」

  「好。」葉初僵笑了一下,抓著衛北的手,手心都沁出汗來。

  

  總算走了!

  看著他的車緩緩駛出視線,葉初長長地舒了口氣,壓著衛北的手剛要鬆開,就被他反抓了過去。

  「幹嘛?還捨不得啊!」他的語氣咄咄逼人。

  「你可不可以講點理啊?」

  「我哪裡不講理了?我坐了二十個小時的火車才回來,在樓下等你那麼久,誰跟我講理啊?」

  「那你又沒告訴我!」

  「我他媽的不是想給你個驚喜嘛!」

  驚你個頭啊!葉初真的很想跟他吵,但是聽了這句話,不知怎麼的,終究還是沒能狠下心。她歎了口氣:「走啦。」

  「去哪兒啊?」他口氣還是很沖。

  「去河邊走走。」

  「大冷天的去河邊,你有病啊?」

  「你才有病!」葉初終於忍不住了,「你在這裡跟我吵,嫌別人不知道我跟你的關係是不是?」

  「知道又怎麼……」衛北忽然頓住了,剛才還怒氣沖沖的臉上多了份驚喜,追問:「我跟你什麼關係?」

  葉初甩開他的手沒回答:「少廢話,走不走?」

  「走!」衛北笑逐顏開,別說去河邊,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得跟著呀!

  

  A市冬天的晚上真的很冷,葉初才沿著河堤走了一會兒,就不停地搓手呵氣。忽然,一件外套蓋在了她身上,帶著殘留的體溫,將她裹進溫暖裡。

  她停下腳步,轉身去看衛北的臉。

  這是多年來,她第一次這樣認真的看他,他黑了,頭髮剪得短短的,眼神還是一如既往的張揚,像他們十幾年前第一次相遇時那樣。

  日昇日落,春去秋來,這個城市發展了,周圍的一切都變了,身邊的同學換了一撥又一撥,唯獨這個人——他雖然惡劣了點,說話粗魯了點,行為舉止也莽撞了點,但他卻始終站在那裡,讓她一回頭便能看見。

  「衛北。」葉初輕輕地喚他。

  「幹嘛?」他裝出滿臉的不屑,心卻在砰砰地跳著。

  「我在想……」她垂下眼,手指不安地攪在一起,「我們要不要在一起試試看……」

  「媽的!」衛北罵了句,「我們什麼時候沒在一起過了?」他說完,毫不猶豫地捧起她的臉,吻了下去。

chapter 35

    衛北回來後不久,林茂茂他們也放假了。.

    一學期沒見面,林茂茂提議叫幾個同學出來聚聚,葉初覺得沒什麼,就同意了。結果到了聚會那天,才發現來得不止那幾個老同學,還有同學的家屬,家屬的同學,總之算下來差不多十幾號人。

    她本不是那種喜歡湊熱鬧的人,見來的人多,話便更少了。

    林茂茂則不同,她為人一向開朗,如今讀了半年大學,連樣子都變了,從以前的假小子變成了貨真價實的美女,和書卷氣的趙英俊站在一起,格外登對。眾人的目光,幾乎都落在他倆身上,唱K的時候都指明讓他倆對唱。

    林茂茂一開始唱了幾首,後來見大家揪著她不放,便把葉初給推了出來:「哎,你們別老讓我們唱啊,這裡情侶又不止我們一對。」

    話音一落,所有人都沉默了,到不是因為葉初,而是因為她身邊這個人高中的時候風評實在不好,沒人敢去惹他。

    忽然地沉默讓本來就不適應那麼多人的葉初有些尷尬,推辭道:「還是不了,我五音不全。」

    林茂茂卻道:「唱K而已,又不讓你們登台,唱一個嘛!」

    「對啊,唱一個吧。」趙英俊在一旁柔聲附和。

    「唱吧,難得的。」總算有人也開了口。

    葉初還是覺得挺彆扭的,正想推辭,忽然看見林茂茂手裡的麥克風被接了過去。

    「好啊,唱什麼?」衛北坦然道。

    所有人都跟怪物似地看著他,要知道以前念高中的時候,別說讓這隻怪物唱歌,就連跟他說話,都得先給自己壯個膽。

    「《屋頂》吧,好唱點。」林茂茂道。

    這還好唱?葉初汗顏,正想說換首,衛北已經一口答應了,緊接著前奏也隨之響起。

    「半夜睡不著覺把心情哼成歌/只好到屋頂找另一個夢境……」衛北一開口,大家都愣住了,沒想到這小子唱歌那麼好聽。

    「輪到你了!」林茂茂提醒她。

    葉初回過神,趕緊接了下一句,平平穩穩,沒什麼特色。

    衛北接著又唱:「那個人不就是我夢裡那模糊的人/我們有同樣的默契……」他的聲線很穩,有種蠱惑人心的魅力,儘管合唱的葉初音色平平,但還是聽的人如癡如醉。

    一曲罷,有人鼓起了掌:「再來一首!再來一首!」

    「再唱嗎?」衛北轉過臉來問葉初。

    「嗯。」葉初點了點頭。

    於是,兩人又合唱了一首,他唱得比第一首還好。

    漸漸地,那些剛才還怕著衛北的人都放寬了心,有人大著膽子讓他獨唱,他也不扭捏,直接又唱了一首,照樣贏得了滿場的喝彩。

    「我去趟洗手間。」葉初低頭道了句,便出去了。

    沒一會兒,林茂茂也去了,和在洗手的葉初撞了個正著。

    「沒想到你們家衛北唱得那麼好聽,以前還以為這小子只會打架呢。」她笑呵呵地湊過來說。

    葉初不說話,輕輕嗯了一聲。

    「葉子,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啊?」林茂茂那個白目總算看出了些端倪。

    葉初眼神閃了閃:「沒啊。」

    「那你怎麼都不說話?」

    「都不認識,也沒什麼好說的。.」她邊說邊洗手,隔著洗手間的鏡子,看到林茂茂剛燙的卷髮和精緻的妝容,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茂茂。」她忍不住問,「你為什麼開始穿女裝了?」

    林茂茂忍不住笑起來:「你以為我還是以前那個假小子嗎?人都是會變的,你看你們家衛北,現在變得比以前開朗多了。」

    葉初有些茫然,從嘴裡低聲喃了句:「以前那樣也挺好的呀……」

    林茂茂沒聽到她說什麼,走出洗手間朝她招手:「走啦,大家都在等我們呢!」

    「好。」葉初點頭,眉眼間閃過一抹落寞。

    那次聚會之後,衛北顯然比高中裡受歡迎多了,總有以前的同學找他們出去玩。葉初一開始去了兩次,漸漸地就開始找借口不去。

    暑假過去大半的時候,衛北以前班上的同學說要開同學會,歡迎同學們攜家屬到場。

    衛北打電話問葉初去不去,葉初說有事去不了,話音一落,衛北便有些不高興了:「什麼事這麼重要啊?」

    「去聽一個講座。」

    「講座?又不是在唸書,你那麼積極幹嘛?」

    「可是那個演講蠻有意思的。」葉初解釋。

    「好了好了!你不去就不去,我自己去!」他說完,掛了電話。

    聽到電話裡嘟嘟的忙音,葉初有些失神,記憶中他們好像極少這樣不歡而散,總覺得有些憋氣。就在這個時候,她的眼睛瞄到了放在桌上的宣傳單,頓時心中的不快又散去了不少。

    比起無聊的同學會,哪有這樣**難逢的天文講座有意思呢?她這樣想著,心中滿是雀躍。

    葉初要聽的講座,其實是省天文館舉行的一次小型天文愛好者交流會,會上將請幾位國內知名天文學家到場演講,機會非常的難得。

    葉初盯著這場講座很久了,無奈沒有門票,恰在這個時候,沈南成得知了她的願望,便通過關係搞到了兩張門票,邀她一起去。

    機會如此難得,葉初怎麼可能拒絕?第二天一早,她便同沈南成一道趕往省天文館。

    果然是專家級的講座,遠比大學裡的教授講得有意思得多,她一邊聽,一邊同沈南成低語兩句,發現他對天文似乎頗有研究。

    「你學過天文?」葉初驚訝地問。

    「不能算是學,只是我在學物理的時候,會涉及到一些天體物理的知識,我覺得蠻有意思的,就自己研究過一段時間。」

    難得有人跟她有共同話題,葉初自然不能放過,兩人於是又斷斷續續地聊了不少。

    這樣到快結束的時候,葉初的電話忽然響了。一看是衛北打來的,她趕緊溜出去接。

    「你講座完了沒?我這邊結束了,在哪兒,我過去接你。」衛北道。

    「不用了,我這挺遠的,你結束了就早點回去休息。」

    「少廢話,到底在哪兒?就算是在月球,我也得把你扛回來啊!」

    葉初覺得好笑,但想起自己和沈南成在一起,怕衛北誤會,便道:「你別來了,我這邊還有個朋友一起。」

    「什麼朋友?」衛北一下子警覺起來,「不會又是那個姓沈的吧?」

    沒想到一下就被他猜中了,葉初忽然有些心虛起來:「你別亂猜了,我自己回來就行了。」

    好你個葉超重!衛北在電話那頭氣得咬牙切齒,他還能不瞭解葉初的心思?這女人只要不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就等於是默認。

    「你在哪兒,我過去把那小子宰了!看他還纏不纏著你!」他吼起來。

    葉初忽然有些不悅:「你夠了啊!我跟他只是聽個講座,又沒幹什麼!」

    「好啊,你還承認了!」衛北頓時火大了,「你們到底在哪裡?」

    「我在哪裡管你什麼事啊?」葉初有些口不擇言。

    「你是我老婆,不管我事管誰事啊?」

    「誰是你老婆了啊?」

    「你***自己說要試一試的,現在不承認了?」

    「那我試了不行,可以嗎?」葉初說完這句話,就後悔了,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電話那頭,衛北的臉色陡然一變,如果說之前他們還只是普通吵嘴的話,那麼這句話,瞬間將這場矛盾升級了。

    導火線一旦被點燃,想要在熄滅,就難了。

    衛北冷笑了一聲:「是嗎?我也覺得不行。」

    葉初一怔,像刀子在自己心上剜去了一塊,她還想說什麼,衛北的電話已經掛了,在嘟嘟的忙音聲中,她忽然覺得腦海裡一片空白。

    「怎麼了?」聽到動靜的沈南成走出來。

    葉初呆呆站著,沒有回話。

    沈南成猶豫了一下:「你們……吵架了嗎?」

    「不關你的事。」葉初冷冷吐出一句,頭也不回地走了。

    幾天後,衛北就回學校去了,走的時候沒告訴任何人,包括葉初。

    又過了幾天,沈南成也回美國了,走之前給葉初發了條短信,沒提到那天發生的事。

    再然後,學校就開學了。

chapter 36



    情人節就到了。

    那天正好是週三,課少,到了下午時候,他們那一層寢室女生幾乎都走光了。

    葉初他們寢室也沒例外,張小佳是一早就沒了影,估計是跟卓旭過節去了。至於姜子,上期被外系一個男生追了很,這期總算是被追到手了,兩人也歡天喜地地約會去了。

    最整個寢室裡,就還剩葉初和蔣芳菲兩個人。

    蔣芳菲一向八卦心重,見葉初一天都沒活動,忍住問:「葉子,你男朋友沒說要過來陪你嗎?」

    葉初當時正在上網,她爸過年給她買了台筆記本,方便她查資料,被蔣芳菲一問,她拿著鼠標手頓了頓。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

    蔣芳菲還沒看出端倪,繼續道:「對哦,你們離得好像挺遠,他過來也方便,過今天是情人節,他應該有送你禮物吧?你看姜子剛才捧了一大束玫瑰花出去……對了,他送了你什麼啊?」

    葉初搖了搖頭:「沒有。」

    「是吧?」蔣芳菲頓時有些驚訝,「情人節他都送你禮物哦?難成……」她說到這兒,大概察覺到自己說錯話了,趕緊尷尬地笑了笑,轉而道:「難成他是要給你一個驚喜?」

    驚喜嗎?葉初在心裡苦笑了一下,從那天到現在,他連個電話都沒打來過。

    就在這個時候,寢室地電話忽然響了。

    蔣芳菲跑過去一接,頓時便神采奕奕起來:「誰說沒驚喜?趕緊下樓啊!」

    葉初表面上沒動靜,心卻由自主地跳快了幾拍,和蔣芳菲兩個人一起下了樓。到了寢室樓下大廳,就看到勤櫃檯上放了一大束玫瑰花,說是給她。

    葉初一怔,本能地就想起了衛北,但是又覺得他半個月沒給她打過一通電話,像是會做這種事,就在這個時候,葉初手機忽然來了條短息,她打一看,眉頭頓時便皺了起來。

    蔣芳菲有些奇怪,怎麼葉初剛才還好好,看了條短息就連花都要,直接上樓了呢?於是她趕緊追上去問怎麼了。

    葉初沒說什麼,只是淡淡道了句:「我不要。」

    蔣芳菲更奇怪了,追問:「怎麼了呀?是你男朋友送嗎?」

    葉初回過頭,板著臉道了句:「是陸亮。」

    話音一落,就連蔣芳菲都由得皺起了眉頭,滿臉厭惡。

    說起這個陸亮,那真是一個極品!

    此人比他們大兩屆,是他們院生會辦公室主任,成績一般,工作能力也行,唯一長處就是馬屁拍得響,深受老師和輔導員喜愛。

    但是這個人之所以在院裡出名,倒是因為他會拍馬屁,而是因為他喜歡禍害大一小妹。系裡傳言,上年他把大一一個妹追得直接轉專業了,來就獲得了一個稱號叫「妹殺手」。

    作為為數多,且稍有姿色大一女生,葉初幸被「妹殺手」給看上了。上期,她幾乎每次去班長例會都要被這個人煩得逃回來。來,陸亮看葉初願理他,就轉變策略始給他發短信打電話,最多時候一天幾十條短信,好幾個電話,嚇得葉初換了個手機號,這才總算消停了。

    但是葉初顯然小看了這位陸亮長意志力。這,剛才那束花就是他送,之短息也是他發,內容肉麻得連瓊瑤都能自愧如。

    看完那條短信,蔣芳菲深深歎了口氣:「葉子,你被這種人纏到現在還沒轉專業,真是奇跡。」

    葉初默了默:「可能我抗打擊能力比較強。」

    「喲,葉子!你被他打擊得都會講笑話了!」蔣芳菲裝出一臉驚訝模樣。

    葉初無語,就在這個時候,手機響了,一看來電顯示,正是陸亮打來。葉初深吸了一口氣,接起電話。

    「妹,花收到了嗎?怎麼回我短信啊?」電話裡連珠炮似地,傳出一個熱情聲音。

    「好意思,請你把花收回去吧。」葉初冷冷道。

    「為什麼啊?喜歡玫瑰嗎?那你喜歡什麼花?我知道了,我應該買百合花,百合多配你啊,你就像百合一樣純潔……」

    「……」葉初默默掛了電話,拆了電板。

    可是陸亮並沒有放棄意思,見手機打通,他又始堅持懈地打他們寢室電話。

    鈴鈴鈴,鈴鈴鈴……

    終於,葉初怒了。

    「你他媽煩煩啊!」她罵完,狠狠掛了電話。

    蔣芳菲在一旁,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葉……葉子,你你剛才好像罵人了……」相處一個多期,她還沒見葉初那麼怒過。

    「過。」蔣芳菲又朝她眨眨眼,「罵得還蠻爽,這種人就是欠罵!」

    話一說完,電話又響了。

    這回,連蔣芳菲都怒了:「靠,這個人還有完沒完啊?你別動,我來!」說完,她就擼起袖子上了。

    與此同時,在遙遠C市,衛北由於打通葉初手機,只好打她寢室電話,電話響了很,終於通了。

    他正想說什麼,就聽見電話那頭對著他辟里啪啦一通罵。

    「你還有完沒完啊?葉子都理你了,你還來煩他!全世界臉皮加起來都沒你厚,我要是你,我就直接把臉皮剝了去修青藏鐵路了!我說你也照照鏡子看自己長什麼樣,就那熊樣還來追我們家葉子呢?別妄想了,洗洗睡吧!」

    說完,啪!電話掛了。

    衛北拿著手機,整個人都石化了。

    良,二帥湊過來問他:「北哥,你怎麼了?」

    衛北回過神,臉黑得像包公,抓住二帥肩頭問:「我問你,我帥帥?」

    二帥囧了:「呃……」

    「說,我帥帥?長得好好看?」

    二帥抹了把汗:「北哥,你受什麼刺激了?就算女朋友要你,你也別這樣啊,我……我沒那種愛好……」

    「……滾!」衛北踹了他一腳。

    二帥連滾帶爬地跑了,邊跑邊嚷嚷,「北哥你最帥了!信北哥,整容!」

    留下衛北在那兒氣得咬牙切齒:好你個葉超重,你想理我是吧?行,我也理你,我看這回咱倆誰先理誰!

    這回,兩人真卯上了。

    情人節過,一切又恢復了往常平靜。

    葉初每天徘徊在教室和寢室之間,沒課時候就去去圖書館,總覺得日子好像就那麼渾渾噩噩過著,說出壞,但也說出好。

    直到五月,放假回來,班主任忽然找她談話。

    這事兒很蹊蹺,因為大和高中同,班主任是極少出現在班裡。比如他們班班主任王芳,上期一共在班裡出現了三次,頭尾各一次,中間再一次,三次加起來時間連兩小時都到。所以像今天這樣,主動找葉初談話,實在令人驚訝。

    王芳找了葉初,起先倒也沒什麼,就是問了她一些班裡有關情況,還問她最近工作如何。但是說著說著,她忽然話鋒一轉,道:「最近有人跟我反映,說有些班委是很負責……」

    「啊?」葉初茫然,沒聽出她話中深意。

    王芳沒再繼續深入這個話題,又聊了些別,就讓葉初回去了。

    又過了幾天,團支書忽然通知班委會,說是班主任有事要宣佈,葉初沒當回事,茫茫然地去了,到了那兒,才發現問題嚴重。

    王芳黑著臉把班委統統罵了一頓,點名批評了班長做事負責任,說輔導員很滿意他們班情況,要大家回去好好反思一下,如果再有這樣問題出現,就要撤換班委。

    葉初躺著都中槍,完全知其中內幕,直到在生會當幹事姜子點醒了她:「葉子啊,你要小心那個陸亮。」

    葉初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陸亮這幾個月都沒來煩她,是因為已經跟她結下仇了。

    姜子讓她凡事小心,說大就是個小社會,沒那麼單純,葉初默默地點了點頭,心裡卻很好受。倒是因為陸亮陷害她,而是因為今天會那麼多班委,竟然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句公道話,大家全都低著頭,老師怎麼罵就怎麼認,剩下她想說幾句,都被王芳氣勢給壓過去了。

    這就是她曾經嚮往大嗎?葉初忽然有些迷茫了。

chapter 37

    陸亮事才過了沒多久班裡又發生了一件事葉他們寢室遭賊了。

    本來這也是麼大事大家自認倒霉就算了但是壞就壞在葉他們寢室蔣芳菲是生活委員抽屜裡放著前一天剛收千錢資料費這一遭賊全都沒了。

    事情一出班裡同學們就都炸開了鍋。

    要知道大學比高中班上同學來自湖四海家境條件差別很大性格也各相同遇到這樣事兒難免有人會有說道四。

    這蔣芳菲上午才發現遭賊晚上就在寢室裡哭開了。葉和姜子圍著她問了好久這才打聽出來說是班上有人在背後說她監守自盜。

    這話任誰聽了都好受何況是從小就是資優生蔣芳菲?葉心裡同情她但是也無可奈何畢竟千錢是小數目如讓全班來買單肯定現實。

    這事兒拖了好幾天被偷錢一直沒有下落班裡謠言卻越穿越盛蔣芳菲每天都沉著一張臉搞大家也跟著壓抑。直到事情發生第四天下午她忽然面有難色地把葉和姜子到了一起。

    人聚在一起蔣芳菲說話有些吱吱嗚嗚但葉還是聽明白了。

    她說錢還沒找到但材料費卻急著要交了所以想寢室裡個人每人湊一千錢出來先交上。

    這話一出葉還沒說麼姜子就先反對了當然她也沒翻臉只是用疑問口氣道先墊著是沒問題但是如錢找回來咱們是吃虧了?」

    她這話一出口蔣芳菲臉色就有些對了總能讓我一個人出吧?寢室是大家而且天晚上又是我最後一個回來誰忘了關門心裡清楚!」

    也是我。」姜子搖搖頭。

    葉一怔難道是她?

    她於是努力回想了一下但愣是想起來了只記自己回來時候張小佳說她網線壞了要借她桌子用下電腦。也就是說張小佳也是最後一個回來還真是她了?葉頓時有些錯愕。

    就在這個時候姜子和蔣芳菲目光也已經集中在了她身上。

    我記我不是最後一個回來了……」葉如實道。@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蔣芳菲臉色頓時緩和了些誠懇道葉子事情都發生了我也是有意要怪誰但是我一個人真拿出麼多錢來。」

    她這麼說葉便一下子內疚起來了道如真是我忘了關門我會負責。」

    葉都麼說了姜子也只好悶聲作罷但眼神總歸是有些怪怪。

    當天晚上葉就把事情跟她說了。

    劉美麗倒也沒怪女兒畢竟女兒從小到大一直都很乖真出點差錯也難免只囑咐她以後小心點還說第二天會把錢給她打過來。

    第二天一早劉美麗然打了兩千錢過來葉全都拿出來給了蔣芳菲蔣芳菲說麼都肯收麼多兩人推搡良久最後她收了葉一千加上自己一千正好湊了千錢。至於姜子始終沒肯出錢。

    材料費被偷事兒總算是過去了但是他們寢室關係卻發生了很大變化。

    本來他們寢室四個人除了張小佳另外人關係都很好上課、吃飯都一起行動。但是自從這件事之後情況就變了蔣芳菲還是照舊跟葉嘻嘻哈哈但是對姜子卻怎麼熱情了。

    姜子嘴上說心裡也明白乾脆每天和男友膩在一起漸漸脫離了團隊。

    葉心裡挺好受總覺事情過去就算了沒必要把關係搞麼僵可她幾次在蔣芳菲面前提起都被她打哈哈過了只好放棄。

    這樣日子又過去了一個多禮拜有一天葉一個人在寢室裡忽然張小佳回來了跟她打了聲招呼就開始上網打遊戲。

    她對人態度一直冷熱葉倒也習慣了兩人各歸各做著自己事情忽然張小佳回過頭對她道了句笨蛋。」

    啊?葉一怔知道她有何用意。

    張小佳又罵了句笨蛋。」

    葉囧了弱弱問有麼事嗎?」

    張小佳無奈地搖了搖頭我說你怎麼麼笨?別人說句話你就當真了天被人賣了還忙著給人輸錢呢。」

    葉一下子覺莫名其妙她說這話麼意思自己怎麼聽懂呢?

    見葉還是一臉茫然張小佳總算住把話說明了天你回來以後蔣芳菲又出去了一次回來後第二天寢室就被偷了你懂我意思了吧?」

    她話點到即止說完就又轉身顧自己打遊戲了但是葉卻愣在裡半天沒回過神漸漸地心裡湧起一說出滋味。

    她是……被騙了嗎?

    葉忽然覺很悲哀因為自從蔣芳菲說是她忘了關門之後她心裡一直挺內疚特別是後來蔣芳菲死活要還她百錢讓她愈發覺自己充滿了罪惡感還覺蔣芳菲這個人真好比姜紅來有人情味多了。

    可現在被張小佳一說她才意識到自己投入些感情全是個屁她才是個真正冤大頭。

    作為一個冤大頭葉很難失眠了。

    天晚上她在床上盯了寢室天花板很久很久怎麼都著她忽然覺自己做人很失敗活了二十年竟然連一個可以抱怨一下這件事人都沒有。

    然後她想到了衛北。

    如他們沒吵架現在應該可以跟他說吧?依他脾氣估計會在電話頭狠狠罵幾句髒話又或者罵她太笨該這麼相信人。當然如她生氣了他還會回過頭來哄她開心……

    一想到他副彆扭樣子葉就住在床上勾起嘴角傻傻笑然後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整整四個月了好像過了四年。

    張小佳正窩在被子裡給卓旭發短信忽然收到葉短信打開了一看屏幕上一行字。@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我是是真很笨啊?」

    張小佳翻了個白眼按了一行字過去蠢讓人心碎……」

    葉盯著屏幕良久最後回了一個字哦。」

    過了很久她手機裡又發來一條短息還是張小佳發但是這回卻有些長。

    她說你也別太絕望這個世界上除了你父母沒有誰會永遠守在你身心甘情願為你付出。誰都沒有責任要對誰好如有個人無怨無悔地陪在你身他是要利用你就一定是很愛你。」

    看完這條短信最後個字葉忽然覺胸口好像藏著麼東西隱隱地要蹦出來她再也克制住自己飛快從床上起來穿著衣跑到陽台上。

    夜深人靜燈火闌珊。

    她拿著手機手有些顫抖顫顫地翻到個熟悉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良久終於被接了起來沒等衛北開口葉就道我很想你。」

chapter 38

整整四個月冷戰,終於在葉初那一句話裡結束了,面對電話那頭沉默,她心突突地跳了起來,不知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二帥弱弱地聲音傳了過來:「嫂子……你打電話能先喂一聲麼,我怕北哥會揍我……」

葉初一怔,這才發現接電話不是衛北,頓時有些窘迫,趕緊掛了電話。

    沒掛多久,衛北電話就追來了,先朝著她劈頭蓋臉一通吼:「葉超重,你有病啊,大半夜打了又掛!」

    明明是被他吼了,但是聽到這樣熟悉聲音,葉初還是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見對方沒答話,衛北似乎是意識到自己態度有問題,趕緊把聲音放軟了些,道:「我不是凶你,是你睡太晚不好。」

    不知為何,心情大好,葉初在電話那頭捂著嘴,偷偷地笑。

    見葉初還是不答話,衛北終於有些急了,朝身邊二帥道,「你他媽地是不是說什麼嚇到我老婆了?」

    二帥委屈得一抽一抽,哭喪著臉說:「北哥,你別冤枉我,我可什麼都沒說……」

    「那我老婆為什麼不理我?」

    「我怎麼知道啊?」躺著都中搶二帥抹了把心酸淚,嘴裡嘟噥著:「嫂子剛才明明說想你……」

    什麼?衛北一驚,直接踹開二帥,就拿著手機跑了出去。

    葉初只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咚咚咚腳步聲,等腳步聲不見時候,衛北聲音響了起來:「我到走廊了。」

    「哦?」葉初不知道他要幹嘛。

    「旁邊沒人。」衛北又補充道。

    「嗯。」

    衛北急了:「你他媽再說一遍想我會死啊?」

    葉初差點噗嗤一下笑出來,憋著笑佯裝正經道:「很晚了,明天再說吧。」

    「不行!」衛北哪肯罷休,「你今天要是不說,我跟你沒完.

    「怎麼個沒完法?」

    「葉超重,你以為隔那麼遠,我教訓不倒你是不是?」

    葉初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嗯。」她以為她這麼說,電話那頭傢伙該氣得跳腳了,可是等了良久,他都沒再吼起來。

    又過了一會兒,她聽到一聲歎氣,衛北道:「可是我想你了……」

    心瞬間被擊中了一般,葉初覺得鼻子有些酸酸,整整四個月了,說不想是騙人,她想他簡直快想瘋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我其實很想你,才開口,電話卻斷了。

    再打,關機。

    難道是沒電了?葉初囧囧想,就在這個時候,手機裡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短信:「報告嫂子,北哥說他電話被教官沒收了。」

    葉初:「……」

    半夜跑去陽台打電話結果是,葉初光榮地生病了。先是咳嗽了幾天沒當回事兒,等發現嚴重時候,人已經快站不住了。

    「打電話叫你爸媽過來接你吧。」卓旭收起聽筒,果斷道。

    「有這麼嚴重嗎?」葉初有氣無力地問。

    卓旭笑起來:「你說呢?還是你打算在寢室裡躺幾天,反正小佳可以住我那兒,影響不到她。」

    張小佳在旁邊狠狠瞪了他一眼。

    葉初有些無奈,下個月要期末考了,現在大家都在熱火朝天地複習,像她這樣每天晚上咳嗽,確實挺影響人。

    再者,自從知道上次蔣芳菲故意陷害自己之後,她現在刻意跟她保持著距離,無奈對方卻毫無察覺,每天還纏著她一起上課、吃飯。

    她不是那種會去把話挑明人,但並不代表她不會介意,起碼不是現在。

    葉初這般一想,點了點頭:「我還是回去吧。」

    「這幾天多補充營養,注意休息,另外也別忘了吃藥。」卓旭一邊開證明,一邊叮囑著。

    「盡說廢話。」張小佳在旁邊嘟噥了一聲。

    卓旭聽了也不生氣,笑瞇瞇地又叮囑了葉初幾句,極具耐心。

    從醫務室出來,葉初忍不住說了句:「其實我覺得卓旭對你挺好……」

    「好個屁!」張小佳罵了句,「你不知道他從小到大怎麼欺負我!」

    「你們從小就認識?」

    「我小學時候認識他。」

    「你們怎麼認識啊?」

    張小佳平靜地看了眼葉初,道:「他媽跟我爸好了,我們就認識了唄。」說完,沒等葉初回過神,人已經走出了老遠。

    劉美麗接到女兒電話就急急忙忙趕來學校了,見葉初一副病懨懨樣子,心疼得不得了,一路嘮叨個不停。

    葉初本就病得不輕,這般一來愈發覺得頭疼難受,回到家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再醒來時,已經是晚上了,房裡黑漆漆,她手機在枕旁一閃一閃地亮著。

    「喂?」葉初虛弱地接起電話。

    「你到家了嗎?」衛北問。

    「嗯,剛睡醒,頭痛……」

    「那好好休息,過幾天我可能要回來。」

    「哦。」葉初訥訥應了聲,良久才反應過來,問,「你回來幹嘛?」

    「沒什麼,家裡有點事。」他回答得很平靜。

    葉初沒往深處想,兩人又接著聊了幾句,葉初病得混沌,說話時候都前言不搭後語,衛北也沒怪她,讓她注意身體,就掛了電話。

    電話掛了之後,葉初在床上發了會兒呆,總覺得剛才那個電話怪怪。但到底哪裡怪呢?她努力想了一會兒,又迷迷糊糊地睡著了,至於衛北電話裡話,全被她拋到了腦後。

    畢竟有父母照顧著,葉初在學校裡拖了幾天病,在家裡才用了一天就好得差不多了。

    劉美麗見女兒恢復快,心裡挺高興,晚飯時候特意多做了幾個菜,一家三口圍在一起,一邊吃飯一邊聊著當日見聞。

    聊著聊著,葉建忽然問妻子:「老衛事兒,你聽說了嗎?」

    他口中老衛,指得正是衛北爸爸衛東海,雖然知道女兒已經跟他家兒子沒啥關係了,但作為一個母親,劉美麗還是稍稍警覺了一下,朝丈夫使了個眼神:「什麼老衛小衛,吃飯吃飯。」然後趕緊把話題給岔開了。

    葉初不知道他們在說衛北父親,吃完飯就回房去了。

    她在家裡基本沒什麼娛樂活動,無非上上網,看看劇,但偏偏就是這些事兒最耗時間,一晃就到了晚上九點。

    九點時候,葉初按慣例掏出手機看了下。

    這幾天衛北那傢伙被教官罰禁通訊,兩人之間聯繫少了很多,全靠他霸佔二帥手機,兩個才能偶爾通幾個電話。不過自從她請假回家之後,他好像連電話都少了,今天更是連短信都沒來一條。

    葉初只道是他沒有手機不方便聯絡,也沒往心裡去,起身去房外倒水。

    路過父母房間時候,忽然聽到兩人小聲地對話,她本是無意去聽,但是耳朵裡飄進自己名字,便刻意多聽了兩句,這一聽她臉就白了。

    劉美麗責怪丈夫:「你這人說話怎麼不經大腦啊?我都跟你說了別在咱葉子面前提衛家那小子,你還說。」

    「有什麼關係?那都是以前事兒了,再說現在孩子大了,她要真有喜歡人,你也管不著。」

    「我怎麼管不著了?我可是她媽啊!再說了,現在衛東海出了那種事,誰跟他們家有瓜葛誰倒霉。」

    「話也不能這麼說,都是人家傳傳,說不定老衛是清白呢。」

    「清白什麼呀,現在做官沒幾個不貪贓枉法,今天我還看到他兒子都回來了呢……」

    接下去話,葉初沒聽進去,她往後退了一步,站定,把手中杯子輕輕放到桌上,咬了咬牙。



39

秦瑤無力地把手中電話擱下,臉上憔悴又多添了幾分。她已經不記得這是她為丈夫事打第幾個電話了,自從上個月,衛東海莫名其妙被人舉報收受賄賂,她就已經看透了所謂人際關係,那些原本巴不得貼上來人,如今見了她都唯恐避之不及,更別說是想請人幫個忙了。

    都說官場如戰場,前年丈夫升副區長時候,她還不以為然,如今想來,那真是一句大實話,誰說位高權重好?起碼她現在只想丈夫還是個默默無聞小助理,至少一家三口能開開心心地坐下來吃頓飯。

    話雖如此,她卻始終不肯相信丈夫會做那樣事,衛東海是怎麼個人,他們同床共枕二十多年,她還不清楚嗎?事情一定會有水落石出一天,這是兒子來她說第一句話,也是她始終堅持著。

    篤篤篤。

    門外傳來輕輕地敲門聲,從丈夫出事以來,他們家已經很久沒來客人過了,這大晚上,會是誰呢?

    「誰啊?」秦瑤起身,整了整衣服,過去開門。

    衛北家和她家隔不遠,所以地址不算難找,只是葉初沒想到自己怎麼就這麼衝動來了,以至於當秦瑤開門,驚訝地看著她時,她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

    「阿姨。」她輕輕叫了一聲。

    秦瑤回過神,有些不明白:「葉子,這麼晚了,你是……」

    「阿姨,衛北在麼?」葉初直接問。

    秦瑤總算有些明白過來:「在,在!你先進來坐,小北剛回來,我讓他洗澡去了。」

    他果然在,那也就意味著爸媽說都是真了?不知怎麼,葉初心沉重了起來。「好。」她點點頭,走了進去。

    如果記得沒錯,這應該是她第二次來他家,第一次還是在老家,他用泥巴丟花了她洋裝,她被老媽拉著去他家告狀,一晃十幾年過去了,誰也不會想到她第二次來時,竟是這樣情況。

    秦瑤讓葉初進屋,心裡大概猜到這女孩和衛北關係,但她卻高興不起來,只因以他們家目前情況,就算葉初沒意見,恐怕她父母也會願意根正苗紅女兒和一個可能成為貪污犯兒子在一起。

    她想到這兒,不由得在心裡暗暗歎了口氣,很多事她無能為力,還是讓孩子們自己去解決吧。

    「葉子,小北還沒好,要不你先去房裡等他?」秦瑤道。

    「好。」葉初點點頭,進了衛北房間。

    典型男生房間,書櫃上放滿了模型,牆上貼著球星海報,書桌上還有一張一家三口合影。葉初朝周圍打量了一番,很快便瞄見了整個房間唯一女性元素,掛著床頭一隻長得很醜玩偶豬。

    這玩偶她記得,高中時他們一起去KFC買套餐送,只是沒想到他還保存著。

    葉初心裡有些觸動,過去將它拿在手中。

    「葉子,房裡有點亂,你可別介意啊。」秦瑤說。

    葉初正要回答,忽然聽到門口傳來衛北聲音:「媽,怎麼……」

    她回頭問聲望去,正好和衛北打了個照面。她剛洗完澡,身上穿著白T恤和運動褲,頭髮濕漉漉,一臉驚訝地看著她:「葉子?」

    「你們先聊著,我出去倒杯水。」秦瑤算是識趣,退出了房間。

    她一走,屋裡頓時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衛北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直到葉初拿起手中玩偶朝他晃了晃,他這才回過了神,確信真是她。

    「這東西,怎麼還在?」葉初問,想緩解一下緊張心情,說實話她還是第一次進男生房間。

    衛北過去坐到她旁邊,把她手裡玩偶一把搶了過去:「什麼這東西?它有名字,叫超重!」

    葉初噗嗤一下笑了:「這名字真難聽。」

    衛北也笑了:「是啊,挺難聽,不過我喜歡。」

    他說那話時候,眼睛一直盯著她,葉初覺得臉頰有些微微發燙,故意撇開眼不同他對視,過了一會兒,眼前忽然被遞過來一塊毛巾。

    「幫我擦頭髮。」他還是和多年前一樣,什麼話都習慣性地用祈使句。

    葉初點頭,接過毛巾,讓他背對著自己坐下,然後慢慢替他擦去發上水珠,兩人靠得很近,她能聞到他頭髮上清爽洗髮水味,有種能讓人恢復平靜神奇魔力。

    房間忽然安靜了下來,他們彼此都有話對對方說,但是誰都沒有選擇先開口,反而是享受起了這難得平靜。

    從小到大,他們只見很少像今天這樣相處。

    過了一會兒,衛北忽然把頭靠進了葉初懷裡:「葉子。」他喚了她一聲,低聲道,「我覺得我很不懂事。」

    葉初沒說話,繼續幫他擦頭髮。

    「從小到大,我只知道給家裡惹麻煩,禍闖了一大堆,還總怨我爸打我,罵他是老頭子,古板不講理。直到我媽打電話給我,說他出事了還不願意告訴我,怕影響我學習,我才發現自己過去真做錯了,可是我現在卻連當面跟他說聲對不起都做不到……」

    葉初停下手中動作,她心中多少有些觸動。

    這麼多年來,這個男人給她印象是狂妄、霸道、蠻不講理,但是他卻從沒像今天一樣,靠在她懷裡講心事,把自己最脆弱一面,原原本本地袒露在她面前。

    這種感覺很奇妙。

    就像認識了另一個截然不同人,他狂妄是為了掩飾自己脆弱,霸道背後卻藏著溫柔,有時蠻不講理,但從不觸碰你底線。或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是應該是同一類人。

    孤獨卻又渴望不孤獨。

    那一刻,心裡忽然有些衝動,她伸手,將他抱住了:「別難過,一切都會好起來,我相信你。」

    沉悶了幾天心情,因為這個溫柔擁抱而感到些許安慰,衛北直起身,轉而將葉初擁進了懷裡:「以前是我不對,我不該不信你,對不起……」

    至少在葉初眼裡,這一句對不起,已經讓讓整整四個月冷戰全都煙消雲散了。

    你永遠都不會知道,這四個月我有多想你,葉初把頭埋進他懷裡,伴著耳邊清晰心跳聲,輕聲低喃:「我也是……」

    「你們!」秦瑤推門進來,看到兩個孩子相擁場面,頓時有些尷尬,「我好像來得不是時候,你們繼續,繼續……」她說著,便要關門退回去,但是門才一關上,又被猛地打了開來,「不行啊,葉子,你媽好像在找你。」

    什麼?葉初一怔,這才聽到從樓下遠遠傳來她母親叫喊聲,劉美麗嗓門一向都大,如今發現女兒不見了,正滿小區喊人呢。

    她一下子有些著急起來:「阿姨,我先走了。」  、

    「我陪你一起去!」衛北急忙站起來要跟下去,卻被秦瑤一把抓住了。

    她朝兒子搖了搖頭:「等你爸事過了再說,現在不是時候。」在現實面前,年少愛情有多脆弱,作為一個年紀半百過來人,她心裡再清楚不過了。

    衛北明白母親意思,邁出腳步生生停住了。

    儘管心中有一千一萬個不願意,但是他和她一樣堅信他們之間感情,就算遇到再多困難,終有一天雨過天晴,能見到燦爛彩虹。

40

臨近期末,她周圍幾乎所有同學都開始拚命啃書,就連逃課專業戶張小佳都不例外,圖書館空氣裡都彷彿能聞到硝煙味。

    唯獨葉初心不在焉。

    這也難怪,衛北家發生那麼大事情,她怎麼可能不擔心?但是擔心又有什麼用呢?案子一直擱著,消息卻越傳越廣,最後竟然連身在異地求學林茂茂都知道了,旁敲側擊地向葉初求證。

    葉初當然不會說,但是心中擔憂卻更盛了。

    驕傲如衛北,怎麼能聽得進這些風言風語?恐怕他心裡比誰都不好受,這一點從最近幾次他們之間電話中就可以聽得出來。

    他話少了,曾經那個狂妄少年終於退去了昔日戾氣,變得沉默寡言起來。

    或許這就是現實,再頑固石頭都逃脫不了它掌心。

    會不會有一天,他們之間感情也會被歲月無情磨平呢?葉初忽然彷徨起來。在這樣患得患失心態中,期末考試結束了。

    學校效率高得驚人,最後一門考試還沒結束,前面幾門課成績已經都透露出來了,葉初身為班長,消息自然比其他人更靈通些,很快就知道了自己成績。

    成績很不理想,雖然不至於掛科,但同她考進來時成績相比卻差了一大截。反倒是同寢室蔣芳菲,考進來時班裡排名在最後幾位,現在好幾科成績全都遙遙領先。

    葉初不是善妒人,但是看到那個曾經欺騙過她人,考得比自己好這麼多,心裡總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衛北事,加上成績不理想,直接導致放假回家之後,葉初心情一度低落。

    身為人母,劉美麗很容易便察覺到了女兒異常,她心中隱隱是預見到什麼,但是又把不准年輕人心思,思來想去,她想到了一個餿主意。

    這個餿主意,直接導致葉初原本就不太好心情愈發低落了,因為他媽提議要全家出去旅遊。

    旅遊本來是不錯一件事,但當旅遊這個詞兒從劉美麗口中說出來時候,就成了災難,因為她實在是太能折騰了。類似於旅行箱不見了,車票丟了,烤肉差點引發森林火險等情況,屢見不鮮。

    總之,不管到哪兒旅遊,只要有她媽在,總沒好事。

    美其名曰,旅行殺手。

    所以當他媽提出全家人要去旅行之後,平時好說話葉初第一個站了出來反對,理由挺瞎,說是天氣太熱,怕曬。

    「夏天就是要去海邊曬太陽才叫舒服嘛,葉子,你不會是不想跟媽媽一起去旅遊吧?」

    葉初不做聲,在心裡默默地回答了一個是字。

    劉美麗一看女兒這行不通,趕緊給丈夫使了個眼色:「她爸,你說是不是啊?」

    葉建默了默,良久弱弱道:「其實天這麼熱,真沒……」

    「天這麼熱,我也不想洗碗,不如這個月碗你洗吧?」

    葉建堂堂七尺男兒,因為一個月碗,妥協了,轉口道:「……真沒心思呆在家裡,還是去外面多走走好,走走好。」

    葉初:「……」

    旅行目地選在了三亞,陽光、海浪、沙灘,全是夏天必不可少元素。只是葉初沒這個心思欣賞,去機場路上明顯鬱鬱寡歡。

    車上,衛北發了條短信給她,讓她別多想,好好玩。

    如果是在過去,那傢伙怕是要炸翻天了吧,可是現在他卻什麼話也沒說。人是很賤動物,他成天跟你作對時候,你覺得他煩,忽然有一天那個人對你千依百順了,你卻又覺得缺了什麼似地,總之葉初現在就是這種憋屈心態。

    帶著這心態,葉初踏進了機場,在候機室裡,她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人。

    沈南成。

    不,不止是他一個,還有他爸他媽,一家三口都帶著行李在等飛機呢、。

    葉初頓時有些窘迫,要知道上回他們分別時候並不是很愉快,再次相見,總不免有些尷尬,但是更尷尬還在後面。

    沈南成上前一步,主動接過了她手中行李。

    葉初一怔,再看了她媽一眼,從他媽那眉開眼笑表情中,她知道自己被坑了。

    她媽竟然邀了剛回定居沈家一起去旅遊,更令人不可思議是,那沈家竟然會同意去。葉初扶額,到底是沒見識過「旅行殺手」人,不出三天,哭死你們。

    結果不用三天,大家會面不到三十分鐘,劉美麗忽然一拍大腿:「哎呀,好像少了一張機票!」

    葉初汗顏,她和她爸出門前百般提醒東西,她媽竟然能落下,而且還落得那麼理直氣壯。

    「我回去拿!」劉美麗自告奮勇。

    「還有二十分鐘飛機就要起飛了,你確定你回得去?」葉建在一旁道。

    「那怎麼辦啊?」劉美麗急了。

    「阿姨你別著急,現在買機票時候都登記過身份證,只要直接拿著身份證就可以辦手續。」沈南成一看就是常坐這種奢侈交通工具人,對機場操作程序熟悉很,很快就幫忙辦好了手續。

    兩家人總算順利登機,劉美麗對他是讚不絕口。

    什麼知識淵博,年輕有為,前途無量,能說她都說了,不能說她也說得差不多了,葉初在一旁抹汗,一張機票,至於嗎?

    倒是沈南成,寵辱不驚,不管劉美麗說什麼都是微笑點頭,不見得意也不見尷尬,氣質卓然,難怪幾個空姐見了他都笑得特別甜。

    「先生,請問您想喝點什麼?」一個身材高挑空姐微笑著問沈南成。

    沈南成回過頭來問葉初:「你想喝什麼?」

    葉初覺得挺尷尬,當初他走時候自己還罵了他,如今他卻不計前嫌,總覺得有點對不住人家。

    她想了想:「水吧。」

    「兩瓶水。」沈南成說了聲謝謝,臉上始終帶著微笑。

    儘管他絕口不提那天發生事情,但直覺告訴葉初,一定會發生什麼。鑒於此,她不由得警惕起來,與他相處時也刻意有所保留。

    這樣一直到了目地,沈南成好像也沒察覺出葉初異樣,依舊搶著替她提行李,熱情得很。

    劉美麗看在眼裡,樂在心裡。

    她心思很簡單,沈南成品學兼優,溫柔帥氣,家境更是沒說,這樣一個絕世好女婿擺在面前,她這個做娘哪有不幫女兒撮合道理?總之,趁著這次旅行說什麼也得讓女兒覺悟覺悟,別老那麼死心眼。

    劉美麗心裡想得美,但天公不作美,到達當天竟然遇到了三亞難得雨天,大雨從當天晚上一直下到了第二天,絲毫沒有停歇意思。

    這兩家人被困在旅館裡,閒得無聊,竟然練起了粹——圍著桌子打麻將,倘若被人知道有些人千里迢迢跑去三亞竟然只是打麻將,怕是要笑死。

    葉初在房裡,隔著牆聽到麻將聲,哭笑不得,果然跟她媽來旅行就沒什麼好事,估計之後幾天還有得受。

    正想著,敲門聲忽然響了起來,葉初跑去開門,發現門口站著沈南成,他手裡還那這台筆記本。

    「我房裡網線好像壞了,你能借我上個網嗎?」

    人家都那麼說了,葉初也不便拒絕,別開門讓他進來。

    沈南成說了聲謝謝,拿著本子走進了葉初房間,插上網線,瀏覽起網頁來。他看基本都是些外文網站,葉初沒湊過去,顧自個兒坐在床邊發呆。

    也不知過了多久,沈南成忽然轉過頭來,道了句:「你和你男朋友和好了吧?」

    他果然還記得!葉初有些尷尬,點了點頭。

    「呵呵,那天我走時候你們好像吵得還蠻厲害。」沈南成又道。

    葉初癒發尷尬:「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

    「你家裡人不知道你有男朋友了吧?」他卻忽然話鋒一轉,問起了這個。

    葉初一怔,有種一下子被人揪住死穴感覺,默著沒有回答。

    沈南成繼續自言自語道:「我猜也是,不然你媽也不會刻意湊合我們,你說是嗎?」他說這話時候,笑容裡明顯多了份深意,葉初一下子警覺了起來。

    他說這話什麼意思?

    沒等她想明白,沈南成笑容中那抹深意已經消失了,他轉個臉繼續瀏覽網頁,之後沒再跟葉初說過一句話。

    雨終於在臨近傍晚時候停了,為期五天三亞之行正式開始。

    由於第一次去三亞,所以他們選擇基本都是三亞一些著名景點,從天涯海角到蜈支洲島,從亞龍灣到皇后灣,算是把三亞一些著名景點都游便了。

    這次旅行,劉美麗折騰得不多,除了掉了一次錢包,坐錯了兩趟車,還差點在海裡回不來之外,基本沒發生什麼意外,所以葉初玩得還算盡興。不過鑒於第一天沈南成在她房裡說那番奇怪話,所以之後幾天她都有所警覺,刻意避開他。

    這樣終於到了旅行最後一天,最後一天行程是珠江南田溫泉游,去三亞必不可少節目之一。

    葉初把要去溫泉事兒告訴衛北之後,那小子終於有些耐不住了。

    「你要和那傢伙去泡溫泉?」那傢伙指當然是沈南成。

    葉初囧了:「不是跟他去,是大家一起去。」

    「還不是要在一個溫泉池裡?而且你還要在他面前穿泳裝?我跟你說,想都別想!」他語氣很堅決。

    「我泳裝很保守。」葉初辯解。

    「保守?有潛水服保守麼?」

    葉初:「……」

    儘管他在電話那頭炸了毛,但是從他爸事情發生後,他已經很久沒像今天這麼精神了,如果他能開心些,讓讓他又有什麼關係呢?

    於是葉初妥協道:「好啦,明天我會找借口不下水。」

    面對葉初妥協,衛北反而愣住了,這麼多年相處,這女孩雖然話不多,看上去也很好欺負,但是她打定了主意十頭牛也拉不回,還從沒見過她想今天這樣,憑他幾句話就回頭。

    不知怎麼,心裡一軟。

    「葉子。」

    「嗯?」

    「我在想,等過段時間,我爸事有了著落,我就去趟你家吧?」他說出口話,明顯是經過慎重考慮。

    葉初頓了頓,應聲點頭,臉上泛起了笑。

    既然決定了事情,是該說個明白.

41、chapter 41 ...





  隨便找了個借口,葉初就順利逃過了去溫泉的命運,一個人留在旅館裡休息。

  她倒沒覺得遺憾,因為這個季節的三亞陽光實在太烈,遊客又實在太多,總之還不如呆在房裡吹空調,過個愜意的上午。

  可惜,還沒舒服多久,空調竟然罷工了。

  葉初倒騰了一會兒遙控,眼看著房裡越來越熱,沒辦法只好打電話去叫服務員,對方答應的蠻快,電話才擱下,敲門聲就想起了。

  還挺有效率,葉初這樣想著,飛快起身去開門。

  門一開,就看到門外沈南成挺拔的身影,一張俊臉上那看似人畜無害的微笑。

  

  葉初一怔,正想問你怎麼回來了,對方卻先她開口:「不是說肚子痛嗎?好了?」

  她顯然不是那種善於撒謊的人,被沈南成這麼一問,一下子頓住了,良久才吱吱嗚嗚道:「嗯,好一點了……」

  「我們一走,你就好了?」明明是笑著問,但不知怎麼的,總覺得給人以一種無形的壓力。

  葉初瞬間就想到幾天前他在自己房裡說過的那番話,頓時覺得那笑容不單純起來,沒回答他的話,而是反問道:「你們不是去溫泉了麼?回來幹什麼?」

  「中暑。」這謊扯得臉不紅,心不跳,遠比葉初來得鎮定多了。

  「怎麼會忽然中暑?」

  「你不也忽然肚子痛嗎?」

  「……」葉初無語了,有些尷尬。

  「站著挺累的,不請我進去坐坐?」沈南成主動開口。

  葉初沒拒絕,但也沒答應,堵著門口,步子沒挪動分毫,坦然道:「我房裡空調壞了,熱的要死。」

  「是嗎?」沈南成的笑容裡透出幾分深意。

  那眼神雖是一閃而過,但葉初還是捕捉到了,條件反射地想往後退,腳才邁出半步,手腕就被抓住了。

  

  「你在躲我?」沈南成問。

  葉初一怔,本能地想甩開。

  「你怕我?」他又問,臉朝她湊過去。

  葉初頓時慌起來:「你說什麼呀?先把手放開!」

  「不如先回答我的問題,怎麼樣?」他說話和衛北不一樣,那小子說什麼都用命令的口吻,但聽起來,反倒還是沈南成這問句讓人有種不舒服的壓迫感。

  這種感覺,很糟糕。

  葉初咬咬牙,對上他的眼:「對,我就是在躲你。」

  沈南成的雙眉攏了攏,問:「為什麼?」

  「因為我不喜歡你。」既然已經豁出去了,所以她答得還挺乾脆,但是沈南成卻會錯了意。

  不喜歡嗎?他笑容瞬間冷了下來,毫無感情地問道:「那你喜歡誰?那個毛都沒長齊的臭小子?」

  第一次從他臉上看到笑容以外的表情,葉初有些意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沈南成卻又恢復了常色,忽然笑起來,笑容中帶著分不屑:「就算你喜歡他,你有信心能讓家人接受他?我可是聽說他家出了點事……」

  一句話,讓葉初的心懸了起來。

  沒錯,這確實目前是橫亙在她和衛北之間最大難關,她至今還忘不了高中時母親逼她所作下的承諾。

  她說:你們不是同一類人。

  

  見葉初失了神,沈南成有種得逞的快感,他把臉湊過去,輕聲道:「與其和一個不適合的人在一起,不如找個適合的?比如……」他不再繼續說下去,目光注視著她的唇,越湊越近。

  葉初還在因為那句話而分手,眼看就要被他得逞,就在這關鍵的時刻,一聲輕呼打斷了他們。

  上來修空調的小弟手裡拿著工具箱,驚訝地看著兩人。

  「來得還真及時……」沈南成輕笑了聲,鬆開手。

  他哪想到,就在他被打斷的同時,葉初也驚醒了過來,看到沈南成似要吻她的樣子,一驚,沒多想就一個巴掌甩了過去。

  這一巴掌可謂震撼人心,別說是沈南成和那旁觀的維修小弟,就連葉初自己都目瞪口呆。

  她怎麼就打下去了?

  可是他竟然藉著衛北戳她的痛處,還想趁人之危,這實在討打!葉初咬了咬牙,乾脆認了,瞪了眼沈南成,頭也不回的甩門進了房間。

  隨著門「碰」得一聲關上,沈南成摸著被打紅的臉,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即也回了對面的房間。

  最後,那地方只剩下個修空調的小弟,舉著手裡的螺絲刀,極度鬱悶地喃喃自語。

  「我只是來修空調的……」

  

  這次三亞之行,開始得莫名其妙,結束時亦匆匆忙忙,當兩家人踏上回程的航班時,葉初一直悶聲不響。

  倒是沈南成,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似過地,一如往常地同她說話,那份淡定勁,看得葉初一度以為自己之前的遭遇是在做夢。

  直到下了飛機,兩家人就要告別的時候,沈南成才忽然在葉初耳邊輕輕道了句:「我說的話都是真的,不妨考慮看看。」

  葉初回頭的時候,他卻已經拉著行李箱走遠了,揮手同她告別時,嘴角還揚著自信的笑,似乎篤定了,衛北不會被她的父母所接受。

  

  葉初一口氣憋在胸口,悶得難受,路上給衛北發短信:「我回來了。」

  過了一會兒,她收到衛北的回信:「葉子,我暑假找了份兼職。」

  「什麼工作?」

  「快遞。」

  光想像他一張臭臉給人送快遞,葉初就覺得好笑:「怎麼想到去兼職?」

  「以前總被爸媽保護著,缺什麼就伸手要,我現在才知道他們有多不容易,所以想試著鍛煉一下自己。」

  他很少說這麼正經的話,葉初忽然覺得這個同他糾纏了十幾年的男孩真的成熟了,那自己呢?是不是也該有所改變?

  她抬頭朝身旁的母親道:「媽,暑假那麼長,我想去找份暑期工。」

  劉美麗當時正因為旅途勞累,昏昏欲睡,聽到女兒的話,想都沒想就點了頭,以至於葉初要去兼職的想法沒能被及時扼殺在搖籃裡。等她想阻止的時候,女兒早已把想法付諸於了實踐。

  葉初找了她平時第一份工作——家教。

  

  葉初家教的對象是個才念小學三年級的小鬼,成績很差,還皮得要死,據說光家教就氣走了好幾個,他爸媽都快對這兒子絕望了。

  倒是葉初,似乎天生有收服這種頑皮小子的基因,沒幾天竟把那孩子收得服服帖帖。

  孩子的家長高興壞了,不僅給她漲了工資,還好說歹說地請她每天遲點回家,督促兒子把作業做完。

  在這樣的忙忙碌碌中,漫長的暑假悄然而過。

  八月底的時候,衛東海的案子終於有了初步的調查結果,結果顯示當初匿名信中的許多證據都存在有嚴重的漏洞,衛東海收受賄賂的行為不成立,負責此次調查的工作人員將在不日內給出公正的結果。

  當得知父親終於要沉冤得雪的時候,衛北還正在給人送快遞,他迫不及待地給葉初打電話,但卻在葉初接到電話後,又故意賣起了關子。

  「晚上回家,我去接你,有件事要跟你說。」衛北說。

  「什麼事?」葉初問。

  「秘密。」

  似乎很神秘的樣子,葉初又問了幾句,他還是不肯說,也就作了罷,掛上電話回頭又給那孩子輔導作業。

  

  沒想到那孩子耳朵靈得很,竟把她的電話聽了進去,竊笑著問:「老師,剛才打電話來的,是不是你男朋友啊?」

  才三年級的小鬼,懂什麼?葉初假裝嗔怒地瞪他一眼:「胡說什麼?做作業!」

  那小鬼卻壞笑起來:「老師,你別以為我不懂,我也有女朋友的。」

  葉初噗嗤一下笑了,問:「那你有幾個女朋友?」

  怎想那小鬼卻認真起來:「老師,這就是你不對了,女朋友當然只能有一個,我很專情的。」

  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鬼,用這種語氣說話,特別有喜感,葉初於是逗趣道:「看來你很喜歡你女朋友嘍?」

  「那當然,我們說了要一輩子在一起的。」

  到底是孩子,許下一生的承諾竟如此兒戲,葉初笑起來:「那萬一你爸媽不想你和她在一起呢?」

  「為什麼呀?」那孩子反問。

  葉初想了想:「比如你爸媽不喜歡她。」

  那孩子似乎被問住了,頓了一會兒,可能是想不明白了吧,他道:「哎呀,老師你很煩啊,我喜歡她幹嘛想那麼多啦!」

  葉初呆住了,因為一個九歲孩子胡亂的回答。

  她恍惚間明白了什麼。

  她喜歡他,又何必去考慮那麼多?原來有時候兩人走得太遠,以至於忘記了最初在一起的目的,簡單的喜歡彼此,發自內心地想要在一起,僅此而已。

  

  晚上,衛北果然在樓下等她,高高的個子佇在路燈旁,一手推著自行車,一手朝她揮動,掩不住興奮的神情。

  葉初跑過去,挽住了他的胳膊。

  衛北本是要把好消息告訴她的,卻被她這個親暱的動作驚得說不出話來,正想說什麼,葉初卻先他問:「阿北,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我們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嗎?他想這樣說,可是看著葉初認真的眼神,心裡似乎明白了什麼。「就算我爸那樣,你也不介意?」他問。

  「不介意。」葉初搖了搖頭。

  「如果你爸媽不同意呢?」

  「就算不同意,我還是喜歡你。」她很認真道。

  喜歡?這個詞,好像從沒從她口中說出來過呢,那一刻,堂堂七尺男兒竟有種想哭的衝動。

  「媽的!」他罵了句,「這句話,你早該說了!」 

  說完,他傾身,將她一把抱在了懷裡。

  「我也喜歡你。」他說。

  

  葉初緊繃的心鬆了下來,從他懷裡看向夜空,北極星在天的盡頭閃爍著它的光芒。

  明天是個晴天吧,她想。



42

42、chapter 42 ...





  大一暑假結束之後,葉初和衛北都順利升上了大二。

  與此同時,衛東海的案子也終於水落石出,寫匿名信的人被查了出來,竟然是一個當初想要賄賂他的工程頭目,此人因為投標失敗而對負責招標的衛東海懷恨在心,才策劃了這麼一場報復。怎知清者自清,反倒還給自己添了條誹謗的罪名。

  

  這邊,案情真相大白,那邊葉初和衛北的感情經歷了那麼多年的你追我躲,也終於因為葉初的一句話而定了下來。

  這一切可謂皆大歡喜,然而,初嘗戀愛甜蜜的兩個年輕人,卻第一次感到了相處異地所帶來的諸多不便。

  過去他們還沒定下來的時候,葉初總覺得兩人在不在一個城市不所謂。可現在不同了,自從發現自己對衛北的感情之後,她終於嘗到了思念的滋味。

  想念他,想念他的呼吸,想念靠在他懷裡的心跳……這一切果然不是靠幾個電話,幾條短信就能滿足得了的。

  原來愛情並不如她想像中的那麼簡單,許多問題都需要慢慢的適應於摸索。

  甜蜜中摻雜著苦澀,在這樣的情緒中,一個學期轉眼便要過去。

  

  十二月,日子變得異常忙綠。

  葉初去年高分過了英語四級,今年該考六級了,以她的成績雖然不至於過不了,但畢竟誰都想那分數更好看些,所以她這個樣幾乎每天都往圖書館跑,啃書做試卷,忙得不得了。

  衛北那小子雖然平時蠻不講理,但遇到這種情況倒也體貼,不僅沒怪葉初忙著複習不理他,還主動讓她好好複習,別給他丟臉。

  聽了他的話,葉初笑得樂不可支,如果成績差是丟臉的話,那那小子的臉應該早就在念小學的時候就已經丟到西太平洋去了。

  話雖如此,但面臨考試的緊張還是因為這樣的玩笑話而放鬆了不少。

  

  到了十二月底,考試終於結束了。

  葉初自我感覺不錯,考完就回家了,由於準備迎考,她已經近一個月沒有回過家了,這次回去,家裡人搞得跟過節一樣,劉美麗準備了一桌的菜,好不豐盛。

  只是葉初沒想到,老媽不僅準備了飯菜,還給她準備了個人。

  當看到沈南成的笑容時,葉初就知道,老媽這回是鐵了心的想撮合他倆了。只可惜,她的心早就被那個叫衛北的小子佔滿了,至於別人,再好也與她無關。

  一頓飯,吃得寡然無味。

  葉初放下碗筷,回了房間,這時候外面已經很黑了,隔著房間的窗戶,她看到夜空中亮起幾朵小小的煙花。

  今晚是平安夜,老一輩人很少過洋節,估計是哪個耍浪漫的小子,在討女朋友歡心吧。

  不知怎麼的,腦海中忽然響起了陳奕迅的《聖誕結》。

  

  誰又騎著那鹿車飛過

  忘掉投下的禮物給我

  凝視那燈飾

  只有今晚最光最亮

  卻照亮我的寂寞

  ……

  

  「在想什麼呢?」沈南成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旁。

  自從發生了三亞的那件事之後,他似乎是知道了葉初的底線,從那以後再也沒有逾越過半分。於是兩人的關係又沒有那麼敵對了,葉初本來就不是特別記仇的人。

  葉初收回思緒,搖了搖頭:「沒什麼。」

  見葉初有意迴避,沈南成倒也不問,而是忽然冒出一句:「有沒有想過出國唸書?」

  葉初一怔,不知他為什麼這麼問。

  沈南成倒也不急,慢慢悠悠道:「國內天文學才剛起步,很多領域都還處於探索階段,你好不容易念了這個專業,如果不出國深造,可惜了呢。」

  葉初心動了一下。

  她必須承認,當初選這專業時,衝動佔了很大一部分原因。但是現在三個學期下來,她能夠感覺到自己對這個專業的熱愛,但是一如沈南成所說,國內天文學的氛圍確實不好,他們的很多教材都是直接從國外原文引進的,那些深奧的專業術語,甚至連不少教授都搞不清。

  如果是在國外,應該會好很多吧?

  葉初被自己這個想法驚了一下,現在她和衛北隔著十幾小時的火車都已經夠糾結的了,如果換成了飛機,是在無法想像。

  她搖了搖頭,正想說什麼,窗外的天空又亮起了一朵煙花,耳邊傳來男男女女的歡呼聲。

  「Merry Christmas!」沈南成把一份禮物遞到她面前。

  葉初盯著禮物,不禁在心裡苦笑起來,就連沈南成都記得要送她禮物,衛北那個小子竟然一點表示都沒有。

  

  該怎麼說他呢?衛北這個人,有時候覺得他很癡情,有時候又真很粗心。

  其實談戀愛就和商場打折一樣,哪怕是清明節也得找個名頭搞活動才能吸引顧客。可衛北呢?他就是一門心思,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想著對你好,沒了輕重緩急,反倒讓日子變得寡淡無味起來。

  似乎少了點刺激呢?

  葉初接過禮物的那一剎那,腦海裡忽然冒出個瘋狂的念頭來:還有幾天就元旦了,學校放三天假,她是不是該去買張火車票,跑去C市看看他?

  這個念頭一旦在葉初腦海中出現,就開始瘋狂的滋長,然後她就像著了魔似地上網訂火車票,找借口元旦不回家,最後竟然真的獨自一人踏上了遠去C市的火車。

  直到耳邊傳來火車刺耳的轟鳴聲,葉初這才幡然醒悟,自己做好了所有的準備,唯獨一件事她給忘了。

  她忘了告訴衛北自己要過去。

  

  彼時,衛北正打完球,一身臭汗的回寢室準備洗澡,接到葉初的電話,多少有些驚奇。

  大晚上的,這丫頭難不成又想自己了?心中頗有些得意,開口便問:「怎麼,想我了?」

  葉初沒回答,問:「你們元旦放假麼?」

  「放啊,三天呢。」

  「……有什麼安排嗎?」

  「打打球,睡睡覺唄。」不對,這丫頭好像話裡有話,衛北一下子意識到什麼,問:「是不是出什麼事了?要不我明天回去?」

  「不用了。」葉初平靜道,「你明天來火車站接我吧。」

  

  衛北,瘋了。

  樂瘋的。

  平時總愛板著臉耍酷,今天見了誰都傻笑,要不是二帥拉著,他很有可能已經衝去火車站過夜了。

  「北哥,你要淡定!淡定!」二帥一連說了好幾個淡定。

  衛北瞪了他一眼:「淡定個屁,你老婆來,你能淡定不?」

  二帥想了想:「雖然我還沒老婆,不過如果真能來個……」他壞笑了一下,又正色道,「就算不淡定,你也不能猴急猴急的啊,凡事要慢慢來。」

  他笑得猥瑣,衛北警惕起來:「你什麼意思?」

  「還能有啥意思呀?」二帥從兜裡掏出個盒子塞給衛北,「兄弟的一點小意思,拿去,明天用得上。」

  衛北一看,好傢伙,一盒杜蕾斯。

  這玩意兒,只要是個有點常識的男人,都知道幹什麼用的,衛北心裡忍不住有些蕩漾,問:「你哪來的?」

  「上個月大軍的老婆不是過來看他麼?」大軍是隔壁寢室一個跟二帥關係很鐵的哥們,「他們寢室無償捐獻給他的,他用不完,就給了我一盒。」

  衛北囧了,原來這玩兒不但能捐獻,用不完還能送人!

  「北哥,你別讓我失望啊,我這可是從牙縫裡擠給你的。」二帥笑得沒臉沒皮。

  「滾!」衛北踢了他一腳,看著手裡的東西,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塞進了褲兜裡。



43

43、chapter 43 ...





  葉初是在第二天中午到的C市,這個城市的冬天比想像中來的冷,她雖然早有耳聞,也特意多穿了些才來,但是當她從溫暖的車廂裡走出來時,還是不免被寒風吹得瑟瑟發抖。

  就在這個時候,她看到了人群中赫然而立的衛北。

  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雖然性格惡劣了些,但是就是天生有那種引人注目的體質,高高的個子、深邃的五官,再加上那桀驁不馴的眼神,往人群裡一站,瞬間,那身邊湧動的人潮都成了陪襯。

  一些愛情電影裡,通常有類似的情節,男女主人公多年不見,在人潮湧動的火車站裡相遇,心有靈犀般的一眼就看見了彼此,然後優美的音樂聲響起,兩人深情對視,忘我地飛奔向對方,不顧一切地擁抱和親吻。倘若是部喜劇片,說不定旁邊還有路人甲乙丙丁拍手祝賀。

  多令人神往的場景啊!

  

  只可惜,生活不是拍電影,很多事情並不能盡如人意,特別是在火車站這種全中國人口最密集的地方,想有個浪漫的重逢實在是太難了。

  出口處全是人,葉初穿著一件厚重的羽絨衣,提著行李,被人像個球似地推來擠去,好不容易跑到剛才衛北站過的地方,抬頭卻發現那小子不知何時已經沒了影。她不禁有些著急起來,雖說她當初是一時衝動跑來的,但是這畢竟還是自己從小到大第一次獨自出遠門,光看著那麼多陌生人,她心裡就忍不住發悚,伸長了脖子環顧四周,想再找到那抹身影。

  不遠處的角落裡,衛北實在是忍不住了。

  他本不想戲弄她的,但是你無法想像,當那個丫頭把自己裹得圓滾滾地從車站出來的時候,是多麼的讓人想欺負一下。

  

  不過想歸想,等真正做了,卻又讓人於心不忍。

  衛北輕鬆地穿過人群,跑到她身後,一聲不吭地站定。

  即便是一聲不吭,葉初還是第一時間感覺到了從身後而來的,令人再熟悉不過的感覺,她回過頭,果然與衛北四目相對。

  兩人離的很近,她能感覺到他呼出的氣息,不知怎麼的,臉就有些微微的發燙,正想開口說什麼,出口處又忽然湧出一群人,她沒注意,被身後的人重重撞了一下,身體失去平衡,一下子就倒在了衛北懷裡。

  有美人投懷送抱,衛北自然樂得高興,將她抱了個滿懷,嘴上還不忘佔些便宜:「葉超重,你就那麼急得投懷送抱啊?」

  投你個頭,葉初還沒來得及在心裡鄙視他一下,又是一群人擠出來,她下意識地往前躲,抱著他的那雙胳膊圈得更緊了。

  「我都不急,你別那麼急啊。」別看他嘴上說得挺無辜,行動上可一點兒不含糊,不僅把她抱得緊緊的,還趁機摸了一把她的臉。

  溫暖的手掌摩挲過臉龐,葉初剛才就有些發燙的臉一下子就燒了起來,神經大條的人總是這樣,當初他對她萬般調戲,都換不了一個羞澀的眼神,如今稍稍吃了點豆腐,她竟然臉紅了!

  

  衛北覺得很新奇,忍不住還想多吃點豆腐,不過這大庭廣眾的,據說會影響社會和諧,作為一個未來的公安幹警,他咬咬牙,依依不捨地把手給挪開了。

  「走吧,先去旅館放行李。」衛北說著,把行李從她手裡接了過來。

  葉初臉上的溫度有些退去,點頭跟在他後面,忽然注意到他只穿了件單薄的外套,忍不住問:「你穿這麼少,不冷麼?」

  「冷什麼啊?我們前幾天跑一萬米,我還穿短袖呢。」

  短袖?葉初打了個寒顫,心裡默默地想:你個變態!哪知道,被凍了一下,腦子轉不過來,心裡想的嘴上竟然給說出來了。

  「你說什麼?」衛北停下腳步,轉過身盯著她。

  葉初一怔,不知道怎麼回答。

  「你說我變態?」衛北瞇著眼睛問。

  葉初有些心虛起來,嘴裡吱吱嗚嗚:「好像……說了……」

  「變態是吧?」衛北自言自語了句,忽然把手裡的行李往地上一放,說:「更變態的你還沒見識過呢。」說完,上前一步,一把勾住葉初的脖子,就吻了下去。

  去他媽的社會和諧,老子先把老婆和諧了再說!

  

  大庭廣眾之下接吻的結果是,衛北那小子跟脫了韁的野狼似地,放肆了,從車站到旅館,一路上沒少吃葉初豆腐。

  葉初的臉漲得像個番茄,就連出租車司機都忍不住打趣問:「小兩口多久沒見面了?」

  「四個月。」

  「才四個月就這樣啊?年輕人到底是精力旺盛……」司機大叔羨慕得喃喃自語。

  葉初覺得不好意思,推了把衛北:「你別這樣……」

  話沒說完,衛北又在她嘴上啄了口:「你不是說我變態嗎?我只是想證明一下,我可以更變態的。」

  「……」葉初長這麼大,總算知道什麼叫禍從口出。

  

  衛北訂的是所三星級酒店的單人間,雖只是普通間,但條件也算是很不錯的了,葉初進洗手間洗了把熱水臉,總算是覺得舒服了些。走出洗手間,看到衛北仰面靠在床上閉目養神,忽然有些出神。

  剛才在火車站,由於人太多,天太冷,她都沒仔細瞧他。

  如今兩人獨處一間房,她才意識到自己眼前這個人真的是衛北,這四個月來他們通過無數的電話,發過數不清的短息,但那畢竟只是通訊工具而已,哪比得上現在這樣活生生地出現在彼此面前?

  彷彿所有的思念都找到了歸宿,覺得很真實,又覺得不真實。

  她這樣想著,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床前,就在這個時候,衛北忽然睜開了眼睛,兩人的目光交匯,葉初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衛北已經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輕輕一拽,便將她整個人拽了過去。

  葉初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等明白過來的時候,人已經被衛北結結實實地壓在了身下,他俯身,在她還沒做出任何反應的時候,吻住了她。

  和剛才車站裡的那個吻不同,此時的這個吻更像是久別重逢的男女該有的吻,他把對她的思念融進這個吻裡,一點點地汲取著她身上的味道,那只屬於他一個人的味道。

  溫暖的、甘甜的、足以讓人瘋狂。

  

  他忽然覺得有些口乾舌燥,腦海裡開始想昨天二帥給他那盒東西,現在就放在牛仔褲的口袋裡。

  都說男人有兩個大腦,同時運轉的時候,就容易糾結。

  還沒等他糾結出個結果,被他壓在身下,本該任君宰割的葉初忽然蹦出一句話來:「我來這兒,我媽不知道。」

  這句話,看似平平淡淡,但是卻一下子擊中了衛北的軟肋。沒錯,他們的關係還見不得光,他還沒法給她一個確切的關於未來的承諾,這時候他沒有資格對她那樣的事。

  胸口有些悶悶地,重逢的喜悅瞬間被沖淡了不少,衛北直起身,看著葉初清澈的眼神,他知道,這個丫頭其實一點兒都不笨。

  「餓嗎?去吃火鍋?」他轉移話題。

  「好。」葉初笑起來,「要配冰激凌。」

  

  這個城市的冬天寒冷而漫長,直接導致了火鍋飲食業的興盛,特別是學校附近就更火爆了。

  衛北帶著葉初到了家火鍋店,點了鍋羊蠍子,馨香濃郁、配料豐富的鍋底一上來,就引得人食指大動。

  「過一會兒,我有個同學要過來。」衛北說。

  「關係很好嗎?」葉初知道衛北從小沒什麼朋友,能過來一起吃飯的,關係應該不錯。

  「還不錯,是我上鋪的室友,就是有點口無遮攔,一會兒他來了說什麼,你別介意。」

  「嗯。」葉初點點頭,開始對付那鍋羊蠍子。

  過了一會兒,二帥就過來了,一起來的還有個高挑的女生。

  「嫂子好,我叫郭帥,叫我二帥就行了。」二帥主動跟葉初自我介紹,說完還壞壞地笑了一下,「咱們沒見過,不過通過電話的,你沒忘了吧?」

  就是接錯的那通電話,葉初覺得自己這輩子都忘不了,她尷尬地笑了笑,把目光轉向那個女生:「這位是?」

  那女生倒也爽朗,道:「我們一個班的,我叫司徒悅,他們都叫我悅姐。」

  「悅姐是我們班的班花。」二帥補充道。

  你們班一共才兩個女生吧,葉初腹誹了一下,沒好意思說出口。

  結果葉初沒說出口的話,倒是讓司徒悅自己給說了:「去你的班花,班裡一共才兩個女的,你怎麼不說我是港姐啊?」

  單憑這句話,葉初就覺得這個司徒悅人還不錯,至少挺爽快的,對她生出些好感來。

  

  哪知道這女生性格豪爽,酒量更豪爽,竟然能喝二鍋頭,自己喝了不算,還非勸別人喝,二帥估計是想追她,硬著頭皮喝了一杯酒趴下了,飯還沒吃完就呼呼大睡。

  葉初那個汗顏啊,扯了扯衛北的衣袖:「你少喝點。」

  「放心,我有分寸。」衛北低頭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句,還想說第二句的時候,卻被司徒悅給打斷了。

  「你們倆感情真好啊。」

  葉初一愣,不知道她為什麼那麼說。

  「小葉,我跟你說,衛北這人真不錯的,你要好好珍惜啊。」她忽然說教起來。

  葉初更摸不著頭腦了,轉頭看了眼衛北,只見他皺了皺眉頭,低聲道:「你喝多了,少說話。」

  「他才喝多呢?」司徒悅指了指已經不省人事的二帥,又繼續道:「小葉,我跟你說啊,剛上學的時候我不知道衛北有女朋友,我還追過他呢……」

  「司徒悅!」衛北好像有些生氣了。

  「有什麼關係,你又沒答應我。」司徒悅白了他一眼,又繼續對葉初說,「從小到大,我追人一次都沒失敗過,就他給我冷臉看,我當時以為他喜歡的是二帥呢。」

  葉初一口果汁喝嘴裡,差點沒噎著。

  司徒悅還沒說完:「我當時就想啊,就二帥這德行,他竟然有勇氣喜歡男人!所以二帥說他有女朋友,我死都要跟來看看,看到到底喜歡男的還是女的。現在看到你這樣,我心裡總算平衡了,咱們女人要輸也不能輸給個男人,是吧?」

  衛北終於怒了:「司徒悅,你說夠了沒啊?」

  「夠了夠了。」司徒悅撇撇嘴,總算沒再說下去。

  葉初在一旁弱弱地說:「可是我還沒聽夠。」

  衛北:「……」

  



44

44、chapter 44 ...





  葉初不覺得自己是個八卦的人,但是當這八卦的對象是衛北的時候,就另當別論了。要知道衛北那小子從小到大沒人敢在他背後說閒話,如今竟然有人敢當面這樣說他,光看他那惱羞成怒的反應,就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八卦聽得太入了神,不知不覺間,牆上的時鐘已經指向了九點。

  晚飯吃成了夜宵,卻還讓人意猶未盡,葉初差點就拉著司徒悅一起回酒店,幸好衛北發現了苗頭,給及時攔了下來。

  看她還一臉興致盎然的樣子,衛北著實哭笑不得。

  過去他總覺得葉初性子冷,什麼事都不放在心上,如今才發現她也不是對什麼事都冷,至少對自己的那些糗事,她還是蠻感興趣的。

  只是,司徒悅說的那些事也太損他的男性自尊了吧?

  為了避免她再口無遮攔下去,衛北攔了輛的士,毫不留情地把兩人給趕上了車。

  

  「衛北,你不能這麼忘恩負義啊,我這還不是為了讓你媳婦多瞭解你一下,對吧,小葉?」司徒悅在車廂裡狡辯著。

  葉初剛要點頭,就被衛北一眼給瞪了回去。

  「瞭解你個頭!還不快走!」衛北狠狠關上了車門。

  像知道衛北是個危險人物似地,可憐的出租車司機迅速發動了車子,飛也似地駛了出去,遠遠望去,司徒悅好像還在車裡說著什麼,可惜已經聽不到了。

  葉初多少有些失望,低頭歎了句:「其實悅姐人蠻好的……」

  「好個頭,就知道揭人傷疤!」衛北有些憤憤。

  「可至少你們感情都挺好的。」葉初自言自語著。

  衛北一怔,還以為葉初吃醋了,忙道:「葉超重,你不會是把她的話當真了吧?沒錯,司徒悅是對我表示過好感,可我和她說清楚了。」

  「不是啦!」葉初急忙搖頭,「我的意思是說,你們同學間的感情都蠻好的,不像我……」

  「你們怎麼了?」衛北追問。

  葉初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把蔣芳菲的那件事告訴了衛北。

  

  那件事自從發生以來,她一直憋在心裡沒對任何人說過,就連蔣芳菲那邊,她都沒有表現出特別明顯的疏遠。只是,如今看到衛北有一群關係那麼融洽的同學,不知怎麼的,就忍不住羨慕起來。

  聽完葉初的敘述,衛北出人意料的沒有暴怒,而是歎了口氣,問葉初:「你還記得劉寒嗎?高中時候,跟我關係很好那個。」

  葉初回憶了一下,點了點頭。

  「我跟他早就不聯繫了。」

  「為什麼?」葉初不解地問。

  「那時候我們關係很好,他見我沒什麼朋友,就經常介紹他那些社會上的朋友給我認識。有一次,我們去酒吧,玩得很晚,也喝了很多酒……」

  「然後呢?」

  「然後,他忽然跟那群朋友說了什麼,有人拿了包藥出來,他給了我一顆,你應該知道那是什麼吧?」

  葉初點點頭,沒有說話。

  「我記得當時音樂很吵,我喝多了,暈暈乎乎地看著手裡的藥丸,差一點就吞下去了,然後我忽然腦袋一震,清醒了過來。然後我嚇壞了,劉寒過來問我怎麼了,我一句話沒說就把藥丟給他,跑了出去。等跑到了酒吧外面,被風一吹,我才發現自己的額頭上全是冷汗。直到現在,我想起那件事,還覺得如果我那時候沒跑出來,可能這輩子都完了。」

  

  聽完衛北的這番話,葉初完全呆住了,她從沒想過衛北會這樣的經歷,更沒想過他會把這樣一個秘密告訴自己。

  那一刻,她彷彿感受到了他當時的無助,忍不住握緊了他的手。

  溫暖的體溫從手上傳來,衛北從回憶中回過神,反手將她的手握住:「葉子,這件事我一直沒跟任何人說過,現在告訴你,只是想讓你知道,友情固然很寶貴,但是如果對方都不珍惜,也就不值得你為她耿耿於懷。」

  一番話令葉初茅塞頓開。

  我們都沒有權利讓別人必須替自己做什麼,但是至少該為人生選擇一個正確的方向,永遠不要被別人的錯誤所左右,認為對的就堅定不移地走下去,總有一天會看到希望的曙光。

  把這一切相通,最後葉初抬起頭,朝衛北笑了笑:「走吧,送我回去。」

  送?衛北笑起來:「媳婦,你不會以為我送你回了酒店,還要回去吧?」

  什麼時候又成媳婦了?葉初的臉紅了紅:「可是房裡只有一張床。」

  「那又怎麼了?」衛北伸手把她抱進懷裡,「走吧,看到時候你忍不忍心讓我睡地板。」

  

  衛北終究還是低估了葉初。睡地板而已,她忍心得很,這麼結實個大男人還怕睡成內分泌失調?

  可憐了衛北,睡在硬邦邦的地板上,氣得差點沒吐血。

  「我說葉超重,大冷天的,你還真好意思讓我睡地板?」

  葉初從床上探出半個裹在被子裡的腦袋,眨巴了一下眼睛,問:「房裡不是有暖氣麼?」

  「暖你個頭!要不你來睡試試?」

  葉初搖了搖頭:「那還是算了。」

  「你!」衛北咬咬牙,嘀咕了一聲,「他媽的暖氣怎麼不壞掉……」話音還沒落,屋裡忽然嘩得一下,所有的燈都滅了。

  兩人全都怔住了,良久,衛北冒出一句:「好像,停電了……」

  葉初一陣沉默,翻身管自己睡覺。

  

  房裡越來越冷,衛北忍不住推了把床上的葉初:「葉超重。」

  「……」

  「葉超重?」

  「……」

  「葉超重!你他媽的再給我裝睡!」他終於惱了,二話不說就翻身跳上了床。

  葉初只覺得被子被猛地掀了開來,然後一個人鑽了進來,緊緊抱住了她。

  「讓你無視我!」惡狠狠地聲音在耳邊響起,然後脖子被狠狠咬了口。

  沒錯,他咬了!真的咬了!

  葉初身子一僵,呆若木雞。就像衛北低估了她的無情一樣,她顯然也低估了衛北這小子的無恥程度,許是這段時間來他們相處的太融洽,以至於忘記了這小子惡劣的本性,這麼多年他都過來了,又何況是一張小小的床?

  

  「咚咚咚。」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葉初掙扎著想起來開門,卻被衛北緊緊地壓在了床上:「你再動一下,我可不敢保證會發生什麼事情。」他在她耳邊低聲說,像極了那些偶像劇裡狗血的台詞,但偏偏就是管用。

  葉初沒敢再動,弱弱問了句:「誰啊?」

  「小姐您好,剛才本店的線路發生了一些意外,目前本店電工正在緊張的維修當中,預計還要一到兩個小時才能恢復供電,對您產生的影響,我們表示萬分歉意。」原來是來說明情況的酒店員工。

  「知道了!」衛北不耐煩地喊了一聲,把懷裡的人抱得更緊了些。

  停一兩個小時嗎?其實如果能這樣抱著她,那麼停一輩子又何妨呢?他想。

  

  雖然床上多了個無賴,但是這一晚葉初竟然睡得挺好,早上她醒來的時候,衛北還沒醒,那張無賴的臉就靠在她枕邊,離得那麼近,以至於她甚至能捕捉到他緊閉的眉宇間一個細微的動作。

  這還是她第一次看他熟睡時的樣子,沒了那張揚的眼神,此刻的他竟然有種安靜的氣質,與以往那個囂張跋扈的形象判若兩人。

  原來他還有這樣的一面,葉初覺得很有趣,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沒想到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醒了過來。

  在這樣有些尷尬的情況下四目相對,葉初沒來由地一陣緊張,沒等衛北開口,就反射性的踹了他一腳。

  這一腳力道不大,但由於衛北剛醒,又正好睡在床邊上,一個不留神真給踹下了床。

  只聽咚得一聲悶響,那小子屁股著地,來了個平沙落雁式,滿腦子的瞌睡全都散了個盡,咬牙切齒地從地上爬起來,罵道:「葉超重,你大早上的謀殺親夫啊!」

  葉初本來還覺得挺對不起他的,被他一罵,忽然就不內疚了,說了句:「活該。」

  衛北氣得直咬牙,忍著痛上床,把她壓在了身下:「再說一遍試試?」

  葉初恨自己不是個男的,沒力氣把他踹下去一次,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如果她是個男的,司徒悅豈不是要活活氣死?這樣想著,她忽然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你他媽的還笑我!」衛北更惱了,俯身就吻了下去。

  葉初一不留神,被他的唇壓住,舌頭游蛇似地滑了進來。

  激烈的早安之吻,直到衛北的電話聲響起才宣告結束,他皺了皺眉頭,很不情願地放開懷裡的人,起來接電話。

  電話是二帥打來的,說嫂子難得來C市,想做東請兩人去吃燒烤。

  這電話對於葉初來說就好比是根救命的稻草,要知道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一群人在一起,總比被那小子吃得死死的要好。

  衛北就算有一萬個不願意,但葉初堅持要去,他也沒辦法,只好答應了下來。

  

  吃飯的地點在一家燒烤店裡,由於提供自助服務,所以店裡幾乎滿座,葉初跟著衛北的過去的時候,看到二帥帶了一大群人朝他們打招呼,昨天來的司徒悅也在其中。

  都是警校的同學,很顯然是來圍觀葉初的,看看究竟什麼樣的猛女才能收服衛北這樣的禽獸。

  哪知道來的是個文靜的姑娘,再聽說這姑娘是重點大學的,學的還是天文,頓時一群五大三粗的漢子都不淡定了,一個個在那兒長吁短歎,說什麼美女與野獸,什麼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之類損人的話。統統被衛北不動聲色地記在了心理,等葉初回去,一個個輪著報復。

  葉初當然不知道衛北的心思,只覺得他的同學都很熱情,剛開始的緊張感在大家輪番的玩笑中漸漸消去,慢慢的,她也學著融入到他們的談話中去。忽然覺得這樣的交流還反挺有趣的,並沒有她過去想的那麼困難。

  不知不覺間,她也開始學著適應和改變。

  

  由於元旦假期只有短短的三天,所以葉初能在C市停留的時間並不是很長。

  那天聚會過後,他倆逛了C市幾個著名的景點,這樣不知不覺地,就到了假期的第三天,一早,葉初就該回去了。

  衛北送她到火車站,買了站台票,提著行李一直陪她上車。

  車站裡滿是送行的人,像極了當初她在A市送他上火車時的情形,只是那時送行的人,如今成了要離開的人,角色發生了轉變,唯有離別的思念始終不變。

  葉初揮手讓衛北離開。

  衛北朝她揮手,但腳步卻始終沒有挪動,當火車緩緩開始發動的時候,他忽然拔腿開始跟著列車狂奔。

  隔著車窗,葉初聽不到他嘴裡在說什麼,那一刻,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憂傷。

  坐在對面的老太太笑瞇瞇地問她是男朋友嗎,葉初點頭承認,老太太羨慕地歎了句:「年輕就是好啊!」

  年輕時,你我還未分別就期盼著相聚。

  那麼當我們不在年輕的時候,是否還會記得今日的相聚?

  葉初低下頭,在心裡給了自己一個肯定的答案。



45

45、chapter 45 ...





  葉初回到學校後,緊接著就迎來了期末考。

  相比上學期的發揮失常,這學期她總算找到了感覺,幾場考試下來都挺順利。和往常一樣,最後一場考試還沒結束,前幾場考試的成績就陸陸續續下來了,結果令人不失所望,她考得非常不錯。

  倒是去年考了第一的蔣芳菲,今年不知因為什麼原因考砸了好幾門。她不像葉初,有什麼事都憋在心裡,成績一下來,整個寢室都充滿了她的長吁短歎。

  「哎,看來這學期的獎學金是要泡湯了……」在重複了N遍這樣的感歎之後,蔣芳菲忽然回頭朝葉初道,「葉子,你好像考得不錯哦?」

  「也就那樣吧。」葉初回答得很含糊。

  蔣芳菲卻不肯放過她,繼續道:「你就別打擊我這個考砸了的人了,光門基礎物理你就高我十幾分,我說你是不是有什麼訣竅啊?說來聽聽。」

  葉初搖搖頭:「能有什麼?運氣好罷了。」

  「我運氣怎麼就不好呢?」蔣芳菲歎了口氣,忽然想到什麼,問,「對了葉子,前幾天我看你老往物理辦公室跑,不會是挖了什麼內幕沒告訴我們吧?要是真這樣,你可太沒義氣了……」

  

  她這話一說,葉初就聽得不高興了。

  沒錯,前幾天她是老往物理辦公室跑,但那是因為物理課代表生病了,她做班長的代替他去拿資料而已,為什麼那麼單純的事到她眼裡就成了巴結老師,挖取內幕?

  「我什麼都沒做,讓你失望了,抱歉。」葉初冷冷道。

  許是沒見過葉初這樣的態度,蔣芳菲也愣住了,良久,她嘴裡嘀咕了一句:「開個玩笑而已,有必要那麼認真麼……」

  「那請你以後不要開這種玩笑了,我會當真的。」葉初正色。

  蔣芳菲沒總算再繼續說下去,但臉色顯然已經變了,寢室裡經過了十幾分鐘的沉默之後,她悻悻地收拾了一下東西,就關上門出去了,走時也沒像往常那樣打聲招呼。

  她不道別,葉初自然也懶得理她,繼續顧自己複習明天的最後一門考試。

  

  過了一會兒,張小佳忽然從床上下來,瞧了眼葉初,似笑非笑地說了句:「喲,乖乖女也會發脾氣?」

  葉初知道她聽到了兩人的對話,臉微微地紅了紅:「我只是覺得,她說的話很過分。」

  「你就不怕她討厭你?」

  葉初默了默,忽然從嘴裡蹦出一句:「道不同,不相為謀。」

  一句話,把很少跟人互動的張小佳給逗樂了:「我沒聽錯吧?你竟然會說這樣的話?」

  葉初咬咬牙,沒做聲。

  「不過你這句話倒是挺我的風格,要不請你麻辣燙,算是慶祝你終於離經叛道了?」

  雖然和張小佳的關係早已不像剛開學那樣陌生了,但是聽她說要請自己吃飯,到還是第一次。

  「你不會又要說,道不同不相為謀吧?」張小佳笑起來,那笑容眉目飛揚、光彩奪目。

  「我去。」葉初果斷接受了邀請。

  

  學校邊上的麻辣燙店,在這個寒冷的季節裡,生意總是格外火爆。

  葉初看到張小佳放了很多辣,忍不住問:「你愛吃辣?」

  「嗯。」

  「我一點都不能吃。」葉初坦白。

  「我以前跟你一樣。」張小佳隨口說了句。

  這話倒是勾起了葉初的興趣:「那後來怎麼吃了?」

  「為了一個人唄。」

  「卓旭?」

  「我發現你很八卦誒!」張小佳似乎有些不耐煩,不過她今天顯然心情很好,所以還是點了點頭。

  「看不出來,卓旭喜歡吃辣。」

  「他能吃辣?」張小佳幾乎笑出聲,「他要是能吃辣,全天下的辣椒都要笑了。」

  「……」葉初囧了囧,「你不是說為了他才吃辣的嗎?」

  「我才沒你想的那麼偉大呢!我就是想看他被辣得醜態畢露,我才去學吃辣的。」她說這話的時候,顯然很得意。

  但是葉初卻無語了:「……我覺得你男朋友挺慘的。」

  「確切的說,他不算我男朋友。」

  不算?葉初忽然想起來,張小佳曾跟她說過,卓旭是她異父異母的哥哥,一時間,好奇心戰勝了理智:「卓旭他……真的是你哥哥?」

  「你別說得那麼驚悚,我跟他可不算亂倫。」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奇怪,你們父母不會反對你們在一起嗎?」

  「反對?那也得他們先知道了才行。」張小佳不以為意。

  葉初卻驚了驚:「你們難道也在瞞著父母?」一個「也」字,她的小心思暴露無遺。

  

  張小佳瞇起了眼睛:「小妹妹,你有問題哦。」她復讀過一年,比葉初大一歲,確實有賣老的資本。

  葉初吐了吐舌頭,沒再說話。

  她不說,張小佳顯然也不是那種會刨根究底的主,所以這個話題便到此結束了,兩人又陸陸續續地聊了些無關緊要的話題,不知不覺間,這頓飯就吃完了。

  從麻辣燙店裡出來,卓旭開車來接張小佳,那輛銀色的奔馳跑車在這條普通的小吃街上顯得格外扎眼。

  「不一起出去兜兜風?」這話要是從一個花花公子口裡說出來,就顯得很輕浮了,但卓旭那麼說,總讓人感覺是種紳士般的邀請。

  葉初沒興趣當電燈泡,不好意思地搖了搖頭:「不了,我還打算回寢室去複習一會兒。」

  她即已拒絕,卓旭的邀請便就此打住,又說了幾句寒暄的話之後,他便發動了車子,沒一會兒,那車便載著兩人消失在了街的盡頭。

  望著離去的車影,葉初心裡忽然生出些感歎,其實沒有哪段愛情會是一帆風順的吧?希望張小佳和卓旭不要在這條路上走得太艱難。

  

  最後一天的考試終於結束了。

  由於是本地人,所以葉初並沒有打算在學校裡停留多久,考試一結束,她就收拾好東西,準備等家人來接她回去。

  蔣芳菲由於前一天的事,還在跟她冷戰,姜子幫她提行李下樓。到了樓下,還沒等葉初從一堆車裡找出她爸那輛破尼桑,姜子就已經先她一步輕呼起來。

  「葉子,那不是你媽嗎?咦,旁邊那個難道是你男朋友?好帥!」

  葉初心裡咯登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果不其然,當她順著姜子手指的方向看去的時候,看到紅光滿面的母親,和站在母親身旁,微笑著沈南成。

  哎,她媽怎麼還沒放棄?

  葉初歎了口氣,硬著頭皮過去,刻意避開沈南成過來接她行李的手,問:「媽,爸怎麼不來接我?」

  「你爸臨時加班,沒空過來,還好有小南在,要不然我還不知道怎麼辦呢。說起來你還真得好好謝謝小南,我一說,他就馬上過來了……」滔滔不絕的,無非都是那幾句讚美沈南成的話,葉初已經習慣性無視了。

  倒是姜子,見了帥哥多少有些蕩漾,不停地用眼神詢問葉初:是你男朋友吧?是吧?是吧?肯定是吧?

  葉初想解釋,見老媽那興致昂揚的樣子,只覺得自己會越描越黑,乾脆不做聲,一個人鑽進了車廂後座。

  「葉子,你怎麼不坐前面來呀?」劉美麗在一旁朝她猛使眼色。

  葉初無動於衷,打定了主意佔著後車廂不挪位,最後劉美麗終於作罷了,只是那表情一看就不會輕易放棄。

  

  果不其然,等回到了家,她媽立刻以感謝為由,邀沈南成留下來吃飯。

  印象裡這傢伙好像都快成他們家餐桌上的常客了,葉初無語,一頓飯下來,對他的態度不冷不熱。

  沈南成倒也不生氣,說的話,做的事,全都一如往常。

  這般一來,葉初越發鬱悶了,不明白他心裡到底在想什麼,她覺得自己當初已經表達得夠清楚了,兩人是絕沒有可能的,但為什麼沈南成卻好像一副不在意的樣子呢?

  他究竟是放棄了,打算把他們的關係重新定位成革命友情,還是說他另有企圖?

  葉初覺得,自己越來越不能理解這個人了,最後她只好這樣安慰自己:這是國際差異,是東西方文化的不同,是勤勞勇敢的中國勞動人民和美帝國強權主義之間不可調和的矛盾……哈利路亞!

  

  葉初到家後沒幾天,衛北也回來了。

  由於錯過了火車票的預定,所以這回他是直接坐飛機回來的,畢竟是天上飛的,比那十幾二十個小時的火車快不知多少,上午剛打了電話說要回來,下午人就已經到機場了。

  相比別家孩子回個家還要興師動眾的舉家歡迎,衛北倒是一點兒都不矯情。

  秦瑤學校有課走不開,衛東海出差去了,他這個做兒子的就一個人坐公交車回來了,反正行李也不多,渾身上下的家當加起來還塞不滿一個行李袋,以至於葉初去車站接他的時候,都懷疑這個人是不是嫌煩,把行李都丟垃圾桶了。

  「你東西怎麼那麼少?」她忍不住問。

  「我又不是你,臉盆都要搬回來。」

  葉初無語,這還不都怪她媽,說什麼臉盆放在學校裡會積灰,非要她拿回來。更鬱悶的是,她只不過是之前在衛北面前抱怨了一句,竟然被他足足嘲笑了三天,還說她是臉盆妹!

  你就不能別給我取外號麼?葉初無語了。

  從小到大,他給她取的外號,數都數不清,以至於現在老同學見面,記住的全是他給她取的那些外號,什麼葉超重、葉豬豬、豬麗葉……拜託,她也是有名有姓的好不好?

  

  「你為什麼都不叫我名字?」回家的公車上,葉初忍不住抱怨。

  「你也好意思說我?」衛北提起這事兒,就咬牙切齒,「你自己說,多少年才記住我名字的?」

  「……可是我沒給你取外號。」葉初狡辯。

  「你敢!」衛北假意瞪了她一眼。

  葉初聳了聳肩。

  「我他媽的到現在還記得,你那時候猜了三遍還沒叫出我名字,我說葉超重,我名字加起來才多少筆畫?你這都能忘記,我服了你了!」

  「那是因為真的很難記嘛……」葉初一臉無辜。

  「初中也就算了,到了高中,你還管我叫喂,我說了多少次讓你叫我名字,你那時候怎麼不聽啊?」

  「那是因為習慣了……」葉初的解釋顯然很無力。

  「你還是別解釋了,反正我現在不叫你名字,就是為了補償你那時候欠我的。」衛北以為,他那麼說,葉初估計該鬱悶了,結果卻出人意料。

  葉初非但沒鬱悶,過了一會兒,還忽然笑了。

  「怎麼?傻了?」

  「你才傻了!」葉初瞪他一眼,忽然把頭埋進他懷裡,「我只是忽然發現,原來我們有那麼多共同的記憶。」

  冬日的陽光隔著車窗,灑在他們身上,照得人心都要化了。

  衛北伸手攬住她的頭,在她額上狠狠親了一口:「要不然,我怎麼能喜歡上你?」



46

46、chapter 46 ...





  寒假不比暑假,不僅假期短,而且應酬多。

  葉初才在家呆了沒幾天,家裡的親戚就來了一撥又一撥,好不容易等親戚們都走了,久居鄉下的奶奶卻打了通電話過來,說是想孫女了,讓她過去住幾天。

  奶奶年近八十,腿腳又不好,如今打電話來說想孫女兒,葉初自然是義無反顧地去了,只是這樣一來,她和衛北之間那原本就來之不易的相處時間,這下變得更少了。

  儘管事情情有可原,但衛北還是和她鬧脾氣了。

  衛北那傢伙的脾氣不好是人盡皆知的事情,只是後來和葉初在一起了才多少有了些收斂,但是收斂並不代表改邪歸正,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要真惹急了他,那小子該炸毛的還是的炸。

  這不,兩人分開那麼久,好不容易有點時間能膩在一起了,葉初卻說要去鄉下住幾天!

  

  「幾天是多少天?」電話那頭,衛北不悅地問。

  「不清楚,大概一個禮拜吧。」

  「一個禮拜?」衛北顯然是怒了,「你知道寒假才放幾天嗎?你隨隨便便就說去住一個禮拜,萬一你奶奶要你多留幾天,你是不是打算等我回學校了,你才回來?」

  沒想到他會生氣,葉初鬱悶了:「哪有你說得的那麼誇張,我真的只是去住幾天,看看奶奶而已,我們已經很久沒見面了。」

  「你怎麼不算算我們多久沒見面了?反正,我不許你去。」衛北堅定道。

  這傢伙才溫柔了幾天,怎麼又不講道理了?葉初不禁有些生氣,道:「反正我已經決定了,你說什麼我都還是要去的!」她從小就是吃軟不吃硬的性格,衛北這麼說,對她反而是種刺激。

  顯然,衛北也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處理有問題了,但他也正在氣頭上,拉不下臉來妥協,於是兩人就這麼吵了起來,好好的談話不歡而散,葉初憤憤掛了電話。

  「葉超重,我跟你說了多少次別掛我電話!」聽到電話那頭嘟嘟的忙音,衛北氣得差點砸手機,好在秦瑤在房外聽到動靜進來,才阻止了手機報廢的悲劇。

  

  「怎麼了?跟誰吵架呢?」秦瑤急切地問。

  「沒什麼。」衛北把手機丟到一邊,打開電腦。

  秦瑤哪肯就此罷休,湊過來問:「葉子吵架了?」

  「你到還問……」衛北嘟噥了一聲,鼠標去點電腦桌面上的遊戲。

  秦瑤卻急了,一把搶過兒子手裡的鼠標:「吵架了還有心思玩遊戲,你這小子怎麼這麼有恃無恐啊?」

  「媽!」衛北顯然有些不耐煩,「吵就吵了,又不是沒吵過,你擔個什麼心啊?」

  「那可是我未來的兒媳婦啊,我當然要擔心,快說你們到底吵什麼?不說我今天就不走了!」秦瑤板起了臉。

  見老媽好像動了真格,衛北沒辦法,只好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

  話才說完,秦瑤就在兒子腦門上狠狠拍了一下:「你二啊你!」

  衛北揉著被拍疼的腦門,惱怒道:「媽,你罵我就算了,幹什麼動手動腳的?」

  「動你個頭!」秦瑤罵了聲,「我說你怎麼這麼傻啊?葉子什麼脾氣?到時候你多打幾個電話,磨幾下、哄幾句她不就回來了嗎?你現在跟她吵,萬一她一生氣,真不回來了怎麼辦?」

  衛北一怔,顯然沒他媽想得那麼遠,愣了愣後,訥訥說了句:「不會吧……」

  「到時候,你就等著哭去吧!」秦瑤白了兒子一眼。

  這下,衛北倒真是有點後悔了,不過為了男子漢的面子著想,他自然是不會在老媽面前表現出來的。

  努了努嘴,衛北道:「吵都吵了,有什麼辦法?不回來就不回來吧……」

  「你!」秦瑤覺得自己真要被這兒子氣吐血了,「得,我管不了你了,玩你的遊戲去吧!到時候媳婦沒了,別找我哭!」說完,氣沖沖地走了。

  

  秦瑤一走,衛北就不淡定了。

  那鼠標的箭頭在電腦屏幕上來回了好幾圈,最後也沒去點那遊戲,而是點開了QQ。

  QQ上,葉初的頭像亮著。

  衛北猶豫了一下,打開了聊天窗口,在表情菜單裡點了個[衰]的表情,想這樣發過去,又怕葉初不理他,徘徊了半天,最後咬了咬牙,沒發訊息,直接點了個抖動窗口過去。

  葉初正在看電影,忽然她那破電腦一卡,就跳出來了衛北的聊天窗口。

  

  體統提醒:您的好友「極北」給您發送了一個抖動窗口。

  寶媽:???

  極北:點錯了……

  寶媽:= =,

  

  過了五分鐘。

  您的好友「極北」給您發送了一個抖動窗口。

  寶媽:???

  極北:點錯了……

  寶媽:……

  極北:幹什麼呢?

  寶媽:看電影。

  極北:什麼電影?

  寶媽:《下妻物語》

  極北:鬼子的?

  寶媽:恩……

  

  又過了五分鐘。

  您的好友「極北」給您發送了一個抖動窗口。

  寶媽:???

  極北:點錯了……

  寶媽:[衰]

  極北:電影好看麼?

  寶媽:不錯。

  ……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由於抖動窗口一直彈出來,葉初的電影看得斷斷續續,讓人很不暢快。

  寶媽:有事嗎?沒事我看電影了。

  極北:等一下!

  寶媽:???

  極北:你就不能打幾個字麼?

  寶媽:哦。。。

  極北:……

  葉初只當他發瘋,沒去理他,繼續管自己看電影,又過了十幾分鐘,電影終於進入了最後的高|潮階段:深田恭子騎著摩托車去救土屋安娜,風迎面掠過,暴走族的旗幟在風中張揚,然後一輛卡車忽然衝出來,將她撞飛到空中……

  

  您的好友「極北」給您發送了一個抖動窗口。

  葉初終於惱了。

  寶媽:你就不能別按錯嗎???

  極北:這次不是按錯的。

  寶媽:……

  極北:什麼時候去鄉下?

  寶媽:明天一早。

  那頭頓了頓,過了一會兒。

  極北:今晚八點,樓下等你。

  葉初一怔,回了一條。

  寶媽:有事嗎?

  等了很久,那頭也沒給她回應,等她想起來,要去發抖動窗口的時候,系統卻提示,對方已經下線了。

  

  搞什麼啊?葉初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再看播放器,電影都已經放完了。她看了眼屏幕右下角顯示的時鐘:19點46分。

  再回過去看一遍怕是沒這個心思了,葉初關了電腦,穿上衣服走了出去。

  聽到房外的開門聲,在房裡看電視的劉美麗問出來:「幹什麼去啊?」

  「倒垃圾。」

  「不是已經到過了嗎?」

  「再去倒一遍。」

  「這孩子……」劉美麗朝身旁的老公抱怨了句,「不會是得了強迫症吧?怎麼一天到晚老跟咱們家的垃圾過不去啊?」

  「女兒倒垃圾你都管,省省心,看你的電視吧。」葉建國說了句,又朝房外看了眼,眼中掠過些許令人不易察覺的深意。

  身為人父,有什麼事逃過他的眼睛呢?但是,孩子們都長大了,由著他們吧……他在心裡歎了句,嘴角揚起一絲無奈的笑。

  

  葉初下樓的時候,衛北已經等在樓下了。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一動不動地立在寒風中,那眉那眼,竟然帶著幾分徐克式的武俠味。

  葉初攏著羽絨衣的帽子走過去,可還是有幾絲寒風漏進了脖子裡,冷得她全身發抖。

  衛北見狀,幾步走過來,圈住了他的腰:「先去找個暖和的地方。」他說。

  

  這個時間,他們能找到的最暖和的地方,應該就是街對面的甜品店了。

  一杯熱氣騰騰的巧克力奶茶,驅走寒意的同時,也讓人的精神逐漸舒緩了下來。葉初剛還覺得衛北太莫名其妙,現在卻又覺得沒什麼了,不過是些小矛盾而已,她其實不應該放在心上的。

  「不生氣了?」衛北問。

  葉初想點頭的,眼角的餘光忽然瞟到櫥窗裡擺著的抹茶布丁,伸手指了指:「那個。」

  「吃了就不生氣了?」

  「嗯。」她眨巴了下眼睛,點點頭。

  「葉超重,你遲早會肥死的。」他嘴裡雖然不甘地嘟噥著,手卻已經指向了櫃子,「那個,那個,還有那個。」

  葉初扯了扯他的衣角:「我會肥死的。」

  「誰讓你吃了?我買給自己的!」衛北白了她一眼。

  葉初皺了皺眉頭:「你會肥死的。」

  「開玩笑。」衛北抓過她的手,很自然地放在上自己的腰,「你看看哪裡有肉?這裡?這裡?還是這裡……」

  葉初飛快地把手縮回來,臉頰染上了紅暈。

  沒等她害羞完,衛北已經把手朝她腰上伸過去了:「倒是你,都是肉,這裡、這裡,還有這裡……」

  櫃檯裡的服務員竊竊地笑了起來。

  葉初恨不得把臉埋進奶茶裡。

  「你夠了哦!」她咬牙切齒地瞪他。

  衛北聳聳肩,最後吃了一把豆腐,這才把鹹豬手撤走,坦然接過了服務員遞來的蛋糕。

  「你們感情真好。」年輕的服務員,羨慕地說。

  「好什麼呀?她準備拋棄我回娘家呢。」衛北調侃。

  服務員當了真,驚訝地看著葉初:「不會吧?你男朋友對你夠好了!」

  葉初恨不得一腳朝衛北踢過去,不過鑒於他肯定躲得過,她還是放棄了,咬咬牙,把蛋糕從他手裡搶過去,然後找了處靠窗的位置坐下。

  

  衛北跟過去坐下,嘴角還含著笑:「又生氣了?」

  廢話,有人這樣正大光明的吃你豆腐,你能不生氣?葉初瞪他一眼,把手裡的勺子插進布丁裡,狠狠攪了攪。很顯然,可憐的布丁成了她的發洩對象。

  「不吃別浪費!」衛北把她手裡的布丁搶過來。

  「誰說我不吃啊?」葉初想要搶回來,卻被他一把抓住了手,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葉初覺得很尷尬,但是兩人間力量的差距,讓她根本無從掙脫,服務員目光已經盯著他們很久了,一臉瞭然於心的壞笑。

  葉初癒發覺得難堪,眼看店裡又陸陸續續走進幾個客人,終於還是討了饒:「我不生氣了,把手放開。」真不知從何時開始,她竟然會對臭小子妥協了,要是在以前,妥協的都應該是他才對。

  並非風水輪流轉,只是凡動了情,誰都不敢保證下一秒又會為對方改變什麼。

  「還得早點回來。」衛北多加了份籌碼。

  葉初這回沒有拒絕,默默點了點頭。

  你看,其實很多矛盾不一定要爭吵才能解決,至少對於他們來說,還不如這樣安靜坐在一起,他耍耍流氓,她填填肚子來得有效率多了。



47

47、chapter 47 ...





  葉初去了奶奶家,在鄉下好吃好喝地住了不少天,一眨眼,春節便臨近了。

  奶奶果然捨不得孫女兒,要留她多住幾天,葉初想起之前答應衛北的事,就乾脆勸奶奶和她一起回家過年,勸了幾天,老人家竟然同意了。

  葉建國樂壞了,他這個老母親什麼都好,就是特別獨立,快八十的人了,一直堅持獨住在鄉下,幾個孩子三番四次地勸她進城享福,她就是不肯。哪知道讓葉初誤打誤撞地給說動了,他這個為人子的怎麼能不高興?

  春節前一天,他特意開車去接母親,車上,母親忽然冒出一句:「建國,我們葉子幾歲了啊?」

  「過了今年就二十一了。」葉建國回答。

  「二十一了啊?我二十一的時候,都已經生了兩個娃了……」奶奶念叨了一會兒,忽然問葉建國,「那對像有了嗎?」

  坐在後車座的葉初被雷到了。

  「媽,你幹嘛忽然問這個呀?」葉建國問。

  「也沒什麼,我就是想隔壁老王的兒子今年好像也二十一,葉子要是沒有,我就給介紹介紹……」

  葉初當時正在給衛北發短信,手一抖,手機差點沒掉地上。

  

  「我奶奶說,要給我介紹對象。」她發了條短信給衛北。

  過了一會兒,衛北的短息就過來了,就倆字:「你敢?」

  這小子,也太有恃無恐了些吧?於是,葉初又按了條過去:「有什麼不敢?」

  衛北自然不甘示弱,於是回家的路上,兩人就奶奶給葉初介紹對像這個問題,發了N條短信,不知不覺的,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就那麼過去了。

  「還發短信呢?還不快下車拿行李。」葉建國在一旁催促女兒。

  葉初這才回過神,把手機放進口袋裡,下車拿行李。

  看著女兒匆忙的背影,葉建國在心裡歎了口氣,這倆孩子做得未免也太明顯了吧?要是讓她媽知道,不知會發生多驚天動地的事情呢,想想都覺得頭疼。

  看來有必要找機會提醒女兒一下,他在心裡默默地想。

  

  奶奶住進她家之後第三天,除夕就到了。除夕之後是正月,從初一到初七,登門拜年的客人絡繹不絕。

  比起葉初家,衛北家就更熱鬧了。

  衛東海沉冤得雪之後,上頭許是覺得對不起他,不僅讓他官復原職,更是委派了不少重要任務給他。上個月,光去省裡開會就出了好幾趟差,一副要把他培養成區長接班人的樣子。

  昔日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人,如今搖身成了炙手可熱的香饃饃,前來他家逢迎拍馬的人,都快排成一個連了。

  有了上次的教訓,衛東海一家對這些人全都避而遠之,那是就是有那麼幾個人越挫越勇,連續吃了幾次閉門羹,還是死皮賴臉地貼上來。

  這要是在以前,衛北說不定早就揮拳頭打過去了,不過他現在畢竟已不是那個衝動的少年了,知道很多事拳頭是沒法解決的,只是實在看不慣那些噁心的嘴臉,於是就乾脆往外面躲,眼不見為淨。

  要避難,自然是得拉上葉初的。

  可憐了葉初,天天找借口陪他去避難,幾次下來,劉美麗都抱怨了:「林茂茂也太野了吧,怎麼天天叫你出去玩啊?」

  「她就是愛玩嘛!」葉初敷衍了句,出了家門。

  

  兩人出去之後,衛北就和葉初一起去看電影。

  看的是《長江7號》,那一年最火爆的賀歲片,有星爺在,影片的笑料自然不會少。只是歲月不饒人,當年還常演吳孟達兒子的周星馳,如今竟也演起了別人的老爸,就連電影的風格都開始走煽情路線了。

  放到後來,周星馳死的那一幕,竟然有不少人都哭了。

  葉初竟然也忍不住紅了眼眶,並不是因為劇情,而是因為看著昔日伴隨自己長大的喜劇演員,如今忽然演起了悲情戲碼,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總有一天,她也會長大,跨出校門,工作、結婚、生子。當有一天,她不再年輕,陪在她身邊看電影的人還會是現在這個他嗎?

  「想什麼呢?」衛北看出她的走神,問。

  「想以後的事情。」

  「以後的什麼事?」

  「比如畢業、工作、結婚什麼的……」

  衛北一怔,忽然笑起來:「媳婦,你在暗示要我娶你嗎?」

  葉初對他抓重點的能力佩服得五體投地,不過既然話題已開始,不如順其自然,於是葉初道:「那你肯娶嗎?」

  「廢話!你不嫁給我還嫁給誰?」

  他的話說完,兩人都怔住了,因為他們都清楚,這不是玩笑話,承諾一旦說出口,那就是一輩子的事情。

  海枯石爛,至死不渝。

  

  「葉子。」衛北把葉初擁進懷裡,聲音忽然柔了起來,「你知道,我不是在開玩笑,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

  「我也是……」葉初把頭埋進他懷裡,輕聲道:「可是如果有一天,我們忽然厭倦了對方,那怎麼辦?」女人天生喜歡假設未來。

  「怎麼可能?」衛北激動起來。

  「未來的事,誰說得清呢?」

  「就算真有這麼一天。」衛北忽然變得認真起來,將手伸到她面前,堅定道,「我也絕不放先開你的手。」

  葉初一愣,驀地笑起來。

  「我也不會。」她說完,把手放到了他的手上。

  雙手交握,他們彼此約定,誰也不先放開,葉初覺得,這已經足夠了。

  

  又過了幾天,全國各地的學校都開始陸陸續續地開學。

  警校開學的時間很早,葉初還剩一周假期的時候,衛北已經又要出發回學校了。他走的那天,正好遇到雨天,由於家裡人開車送他,葉初沒能去送行,只好站窗邊,目送他父親的車子緩緩離開。

  雨滴零零散散地落在窗子上,更添了一份離愁。

  相聚、分別、再相聚、再分別……他們的愛情好像進入了一個週而復始的怪圈子裡,有時候充滿希望,有時候又滿是憂傷,更多的時候她就像現在這樣無奈,只盼有一天相聚,不必再分離。

  

  「女兒,吃飯了!」劉美麗在外面喊她吃飯。

  「來了!」葉初收起思緒,走出房間。

  今天這頓飯,是奶奶這個春節在他們家吃的最後一頓晚飯,因為明天老人家就要回鄉下了,她說城裡空氣不好,車太多、路太雜,還不如他們鄉下來得安生。

  一天之內,要面對兩次離別,葉初的心情顯然很低落。

  「葉子,反正你還有一個禮拜才開學,不如再跟奶奶回去住幾天?」老人家對這個孫女甚是喜愛,今天已經不止一次要孫女跟她一起回去了。

  葉建國在一旁笑道:「媽,你不會是還不放棄給葉子介紹對象吧?」

  老人家搖搖頭:「你當我年紀大不知道啊?葉子有對象,我瞎湊合什麼呀?」

  葉初心裡咯登一下,手裡的筷子差一點沒拿穩。

  「媽,你說什麼?」劉美麗警覺起來。

  葉建國一看不對勁,馬上打斷他們:「沒什麼,沒什麼,我媽肯定以為小南是我葉子男朋友呢?媽,我跟你說了多少次,那個不是葉子的對象。」

  「不是來我們家那個!」老人家急了,「我說的是那天在樓下跟葉子手牽手的那個,那小伙子長得可好看了。」

  

  葉初一下子緊張了起來,前幾天,她確實和衛北在樓下碰過面,但是由於是白天,她怕被人看見,所以兩人才碰了個頭就散了,沒想到竟然讓奶奶給看見了。

  怪不得這幾天老人家沒再提給她介紹對象的事情。

  怪不得老人家上午胡言亂語地說要抱曾孫。

  葉初忍不住看了一眼她媽,劉美麗的臉色已經黑到了極點,忍著不發作,問:「有這件事?」

  儘管因為衛北而在母親面前扯了不少謊,但是這件事,她卻沒法搖頭否決。心裡有個聲音在對她說,要來的總會來的,不如就藉著這個機會承認了吧。

  原本還有說有笑的餐桌上,陡然安靜了下來。

  葉初的心在狂跳,不知母親會作何反應。

  就在這個時候,一雙筷子甩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

  「怎麼了?」奶奶被嚇了一跳,問媳婦。

  「沒什麼,我手滑了一下,媽你別介意。」劉美麗笑著朝婆婆道歉,卻在笑容過後,狠狠瞪了葉初一眼。

  那眼神彷彿在說,這賬有的算!



48

48、chapter 48 ...





  葉初長這麼大,大概還沒像現在這樣緊張過,從昨晚東窗事發到今天早飯,劉美麗平靜得像什麼事兒都沒發生過似地。

  可是,有句話叫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葉初覺得他家現在就是這種情況,或許今早送走了奶奶,下午,家裡就該掀起一場轟轟烈烈的腥風血雨了。

  光想到她媽昨晚的表情,葉初就能感覺到事態的嚴重。

  她有些害怕,想打電話告訴衛北,又覺得他身在千里之外,知道了也只會替她擔心。可自己一個人,又不敢面對。

  就在她思前想後,不知該如何解決的時候,忽然收到了他爸發來的一條短信。

  葉建國的短息只有一個字:「跑!」

  這個字立刻點醒了葉初,母親的性格一向強硬,想要她轉變態度絕非一時半會兒的事情,還不如三十六計走為上策,逃了再說。

  這般一想,葉初急忙收拾行李,匆匆逃回了學校。

  

  再說劉美麗好不容易把婆婆送回了家,本打算回來和女兒好好談談,卻沒想前腳才跨進家門,後腳就發現女兒不見了,只在桌上留了張紙條,說是學校有事,先回去了。

  這算什麼爛借口?她忍了一夜的怒火終於徹底爆發了出來,把紙條往桌上一扔,指著老公罵道:「你看看,都是你慣壞的!」

  葉建國一臉無辜:「這怎麼成我慣的了?」

  「不是你還有誰?我就說葉子最近怎麼那麼怪,沒事老往外面跑,是你讓我別管太多的。現在好了吧?跟人跑了!」

  「什麼跑了啊?葉子那是去學校。」

  「少給我偷換概念!還沒開學呢,她去學校幹嘛?還不是想避開我……不對!」她想到了什麼,又道,「葉子從小老實,玩不出這花樣,不會是你教他的吧?」

  

  葉建國當時正在倒茶,被她的話一震,差點燙到手。

  「這怎麼成了我教的呢?你也想太多了,女兒可能真是學校裡有事。」

  「呸!你就糊弄我吧,反正這件事我一定要問清楚,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廟,大不了我去學校找她!」劉美麗說著,真要出門。

  葉建國看情況不對,趕緊把老婆攔住:「你先別緊張啊。」

  「我能不緊張嗎?葉子在外面瞞著家裡搞對象,她年紀那麼小,萬一被人騙了怎麼辦?」

  「你也太誇張了,咱們葉子這麼大個姑娘了,這點判斷力哪能沒有啊?」

  劉美麗冷笑了一聲:「難說!她要是自己看對眼了,會這樣偷偷摸摸,不敢帶家裡來?要我看,她就是心虛,指不定找了個什麼歪瓜裂棗呢……不對!」劉美麗又忽然想到了什麼,一下子驚叫起來,「婆婆說那男孩的長得很俊,不會又是衛家那小子吧?」

  劉美麗被瞞了那麼多年,一下子被點醒,好像什麼都明白了過來似地。

  要真是那衛北,葉初,你死定了!

  劉美麗眼裡頓時迸發出熊熊的怒火。

  

  見自己快攔不住老婆了,葉建國急中生智,道:「就算你真要去,有想好怎麼跟女兒說嗎?」

  這話倒是把劉美麗給問住了,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她光顧著生氣了,確實沒想好該怎麼跟女兒說。

  見老婆入了套,葉建國開始循循善誘起來:「你想,咱們也都是從十幾二十歲那麼過來的,當年我跟你處對象的時候,要是你媽反對,你會有什麼反應?」

  「還能有什麼反應?就你這德性,我媽要是不同意,我就不嫁給你了!」

  「你確定?」葉建國笑起來,眉宇間隱隱還透著幾分當年的風範。

  「當然……」她嘴上雖然那麼說,心裡卻多少有了些動搖。

  那時他們都年少,眼前這個挺著啤酒肚的糟老頭子還是個眉清目秀的知識青年,穿著一身熨得筆直的中山裝在樹下朝她微笑,笑容在陽光的碎影裡晃蕩,看得人心都跟著搖曳起來。

  她把目光從那個糟老頭子憨憨的笑裡挪開,心裡有些暖暖的,道了聲:「算了……」

  葉建國驚喜萬分:「真的算了?」

  「想得美!」劉美麗瞪他一眼,「今天就算了,反正她總不可能一輩子都躲在學校吧?等她回來,我還得找她算賬!」

  葉建國在心裡歎了口氣:哎,這做爹可真不容易啊!

  

  劉美麗很顯然低估了葉初逃避問題的能力,和老公通風報信的技巧。

  原本一放假就往家裡跑的葉初,這次竟然一個人在學校裡住到了開學。這還不算,等開學後,葉初又以週末團支部搞活動為由,一連幾周都留在了學校裡你回家。

  如此一來,別說是葉初的那幾個室友,就連遠在C市的衛北都察覺出了不對勁,幾次在電話裡問她緣由,都被她滿混了過去。

  這天週末,葉初又沒回家,一個人躲在寢室裡上網。

  忽然,電腦卡了一下,跳出來一個QQ對話框。

  

  您的好友「極北」給您發送了一個抖動窗口。

  

  寶媽:?

  極北:在家?

  寶媽:學校。

  極北:……你不會又沒回家吧?

  寶媽:恩。

  極北:學校裡有活動?

  寶媽:沒。

  極北:沒事你幹嘛不回去?

  寶媽:學校裡有活動。

  極北:……

  

  衛北氣壞了,這個丫頭顯然有事瞞著自己。

  極北:到底怎麼回事?你是不是跟家裡人吵架了?

  寶媽:沒。

  極北:沒吵架你幹嘛不回家?

  寶媽:恩。

  極北:恩什麼恩啊!到底怎麼回事?

  寶媽:沒事。

  極北:……

  極北:葉超重,我警告你,別想糊弄我!

  極北:葉超重,你回個話啊!

  極北:葉超重,你死定了!

  您的好友「極北」給您發送了一個抖動窗口。

  您的好友「極北」給您發送了一個抖動窗口。

  極北:……

  

  看著聊天窗口系統對抖動窗口太過頻繁的提示,衛北從憤怒,到無奈,最後終於無語了。

  極北:葉子,你真打算連我都不告訴?

  過了一會兒,聊天窗口上終於出現了葉初的回話。

  寶媽:我媽好像知道我們倆的事情了……

49

49、chapter 49 ...





  衛北覺得自己快被葉初給氣死了,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這丫頭竟然可以瞞他瞞到現在。但同時,他又在心裡暗暗鬆了口氣,畢竟兩個人要在一起,這都是必經的過程,總不可能一輩子都像做賊似地偷偷摸摸。

  可是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形式實在不夠樂觀。

  衛北順手拿過上鋪二帥的鏡子,照了照。總覺得鏡子裡這小子,有鼻子有眼,長得挺俊,一副祖國未來棟樑的模樣,怎麼就能招不到丈母娘待見呢?

  「北哥,別照了,已經夠帥了!」二帥在一旁打趣道。

  衛北抬起頭,認真地問:「你覺得我討厭嗎?」

  二帥一愣,乾笑了兩聲:「這話說的,咱什麼關係……」

  「說實話!」衛北瞪了他一眼。

  二帥乾咳了兩聲:「好像,有那麼一點兒……」

  衛北:「……」

  一看衛北臉色變了,二帥趕緊解釋:「剛認識你那會兒,真覺得你挺討厭的,不過認識久了也就習慣了……我的意思是,你這人其實挺好的,直爽,講義氣,就是脾氣有點……哎呦,我什麼都沒說,我失憶了,我失憶了!」

  衛北無語了。

  有生以來第一次,他開始反思自己,真有那麼凶嗎?其實還好吧,也就是不太喜歡笑,偶爾瞪瞪人,說話大聲了一點……好吧,他承認自己確實有點討厭。

  看來,想要扭轉自己在未來丈母娘心目的形象,還真是件挺不容易的事情啊!

  衛北攏了攏眉,開始在心裡思考起這個棘手的問題來。

  

  事情就這樣拖著,轉眼到了四月。

  四月之前,葉初總算是回過了兩趟家,第一趟回家的時候,恰巧碰到姑父姑媽來他們家作客,礙於客人在場,劉美麗沒為難女兒。第二趟更巧,劉美麗正好回娘家辦事,回來的時候女兒已經早她一步回了學校。

  接連兩次這樣湊巧,劉美麗就從中看出端倪來了。

  「你是不是又去通風報信了?」她問老公。

  葉建國趕緊搖頭:「沒啊,怎麼會呢?」

  「少來,你肚子裡有幾根腸子我還不清楚?就是因為你太縱容她,才會害得女兒現在這麼不乖。」

  「其實我覺得咱們女兒還是挺乖的。」葉建國道。

  「乖?乖個屁!乖她能瞞著我找男朋友?乖她能去招惹衛家那小子?我就想不明白了,那丫頭到底怎麼想的?那小子就是個小混混,從小到大就知道惹是生非,她是嫌小時候被那小子欺負的還不夠麼?」

  「那都是以前的事兒了,你提它幹啥呀?」

  「能不提嗎?那個衛北從小就愛欺負咱們家葉子,萬一以後家暴怎麼辦?葉子要吃虧的!我就不明白咱女兒到底看上他哪點了?」

  葉建國仔細的想了想:「至少長得還行。」

  「長得好看頂個屁用,長得好看能拿來吃?」

  「你還別說,我那時候長得也挺好看的。」葉建國嘿嘿的笑了兩聲。

  劉美麗無語了。

  見老婆生氣了,葉建國趕緊哄她:「其實我也不是向著那小子,就是覺得女兒大了,該有自己的主見了,就算你不同意,至少給倆孩子一個機會,不是嗎?」

  機會?劉美麗看了老公一眼:「得,你啊就是想和我對著幹!要給機會是吧?我給,這總成了吧!」說完,她給女兒打了一通電話。

  

  葉初接到母親突然而來的電話,嚇了一跳,還以為他媽終於找她算賬來了。卻沒想到,她媽不但沒罵她,還要她帶衛北回趟家。

  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葉初一時有些沒法適應,嘴上雖然答應了,心裡卻盤算著該怎麼同衛北說。

  以他的脾氣,若是和她媽見了面,怕事情會更糟吧?

  就在她拿著手機,左右為難的時候,正在寢室裡上網的姜子忽然「啊」地叫了聲。

  「怎麼了?」葉初問。

  姜子趕緊招呼她過去,指了指電腦屏幕:「你看這個!」

  葉初好奇地往屏幕上望了一眼,立刻就看到了他們學校論壇上那個醒目的標題——《【爆料】人至賤則無敵,這樣的美女你敢娶嗎?》

  

  這是……

  帶著好奇,葉初繼續看下去,這一看,她完完全全被帖子的內容所震驚了。

  這個ID名為「知情人」的樓主所爆料的人,正是他們寢室的張小佳,他聲稱自己和張小佳曾是高中同學,直指她高中時平行極端不良,經常逃課,還屢犯校規,全是被他爸出錢擺平的,甚至於她來念這所學校,也都是他父親通過關係暗箱操作而來。

  這還算輕的,下面那個知情人開始來狠的了。他說張小佳生性淫.蕩,墮過好幾次胎,耍手段搶了別的女生的男朋友,逼得那個女生跳樓自殺。

  這個勁爆的帖子,在他們學校那個不溫不火的論壇裡,竟然一晚上就有上百頁的跟帖。由於爆料人的指名道姓,幾乎樓下所有人都是留言罵張小佳的,言辭一個比一個惡毒,看得葉初目瞪口呆。

  「我說,這不會是真的吧?」姜子咋舌。

  葉初還沒從震驚中緩過神來,她倒不是相信這帖子上的爆料,只是覺得張小佳雖然為人冷淡,人緣也不太好,但還不至於像帖子上描寫的這樣不堪,至少以他們相處的這近兩年看來,她絕不會是這種人。

  究竟是誰要這樣中傷一個女生?不知張小佳要怎麼面對這件事?想到這兒,葉初不由得替她擔心起來。

  

  葉初擔心很快成了現實。

  事情發生的第二天,帖子的事兒就在學校裡傳開了,由於是一個寢室的,有好事者甚至還向他們來打聽張小佳的情況。

  葉初見蔣芳菲和別班的女生興致勃勃地討論著帖子的事情,忽然覺得一陣噁心,一下課就趕緊回了寢室。

  打開門,就看到原本應該在上課的張小佳一個人坐在寢室裡,手裡還點著根煙。

  好像除了開學那一次,葉初已經很久沒見張小佳抽過煙了,如今見她一個人面對著陽台,身旁電腦的屏幕上開著學校論壇那個熟悉的網頁,葉初心裡明白,她已經知道帖子的事兒了。

  此情此景,葉初一下子有些猶豫起來,不知該不該進去,進去了又該怎麼安慰她。

  正猶豫著,張小佳已經發現了她,她轉過身,手裡的煙燒了一半,那迷離的白煙裡,葉初隱約瞥見了她有些發紅的眼眶。

  不知怎麼的,葉初忽然跟著難過起來。

  

  見葉初這樣,張小佳反倒是先皺起了眉頭,「你幹嘛?」她問,剛才眼裡的那一絲脆弱,瞬間被她強烈的氣勢給掩了過去。

  葉初不知該如何回答,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開口問:「你,還好吧?」

  張小佳自嘲地笑了笑,掐滅了手裡的煙,當最後一縷白煙升起的時候,她似乎喃喃了句,「最後一支了,以後不抽了……」

  這文不對題的答案讓葉初一下子有些無所適從,在原地愣住了。

  「我說。」張小佳把滅了的煙扔進紙簍裡,抬頭問葉初,「你有喜歡的人嗎?」

  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那麼問,葉初還是點了頭。

  「你很喜歡他?」

  「嗯。」葉初又點了點頭。

  「多久了?」

  葉初歪著腦袋想了半天,從他們認識到現在,應該已經有十三個年頭了吧,不過要說動心,好像又不算太太長。

  

  就在葉初陷入回憶之中時,張小佳突然開口:「我曾經喜歡過一個男生,整整六年。」

  葉初驚訝,她說的難道不是卓旭?

  張小佳抬起頭,繼續慢悠悠地說道:「我十三歲那年認識他,他成績很好,私底下卻一點都不乖,他帶我逃課,教我抽煙,我還記得那時候下著雨,我們在漏雨的屋簷底下抽著同一根煙,然後他壓下來吻我,他是第一個吻我的男人,還差一點成了我第一個男人。」

  「然後呢?」

  「然後?然後有一天,他未婚妻來找我,罵我是狐狸精,我才知道原來他一直有婚約在身,和我在一起不過是玩玩而已。那些天長地久,那些海誓山盟,全他媽的是狗屁!」說到這兒,她忽然自嘲地笑了笑,「其實我一點都不在乎別人怎麼說我,只是……」

  只是想起了那段失敗的感情嗎?葉初看著這個平常好像什麼事都無所謂的女孩,心中久久無法平靜。

  她忽然覺得自己是幸運的,雖然她和衛北經歷過無數次的分分合合,但是至少這十幾年下來,那個曾經說喜歡他的男孩,至始至終都未曾變心。

  在這個世界上,有些愛情轟轟烈烈卻不一定長久,有些愛情平平淡淡卻能細水長流。

  她很幸運的成了後者。

  

  之後幾天,事件的影響還在不斷繼續,以至於給張小佳的生活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先是走在路上有人對她指指點點,之後手機裡又收到一些匿名的辱罵短信,最後那些找她麻煩的人甚至連寢室裡的電話都不放過,不知是誰,大晚上地往他們寢室打了好幾通騷擾電話,害得整個寢室的人晚上都沒睡好。

  蔣芳菲雖然當面沒說,但是背地裡卻埋怨開了,姜子好像也不太高興,唯獨葉初由於知道她是被冤枉的,所以特別關心她,兩人的關係倒是忽然走得近了些。

  這樣又過了兩三天,五一眼看要到了。

  傍晚的時候,葉初去團委辦公室交資料,快走的時候,忽然聽到隔壁輔導員辦公室傳來噪雜的吵鬧聲,年紀輔導員那刺耳的聲音從虛掩著門裡傳出來。

  「你別以為家裡有錢就可以胡作非為,我們辦學校,不是培養你這種人的!」

  話音落,辦公室裡傳來砰的一聲巨響,緊接著門被撞開了,衝出來一個人。葉初定睛一看,這不是張小佳麼?看樣子是跟輔導員吵架了。

  她正在氣頭上,沒理葉初,轉身就走。

  葉初一看她要走,趕緊追上去,這一追就追了大半個校園,等張小佳終於停下腳步的時候,葉初都快掛了。

  

  「有沒人跟你說,你很愛管閒事啊?」張小佳轉身,不耐煩地看著她。

  有嗎?葉初想了想,其實從小到大,她最不愛管的就是別人的閒事,唯獨這次破了例。或許就是覺得張小佳的脾氣和某個人很像吧,不知不覺地就關心了起來。

  見葉初愣在那兒不說話,張小佳終於還是妥協了,走過去道:「走吧。」

  葉初氣都沒喘過來呢,問:「去哪兒?」

  「你不是要跟著我嗎?讓你跟個夠!」她說完,不由分說地拉起她就走。

  

  葉初後悔了。

  她當時跟著張小佳跑出來,主要是怕她跟輔導員吵架,想不開做傻事,哪知道這女人非但沒受影響,反而精力更加旺盛,竟然拉著葉初去逛街!不,這已經不能用逛街來形容了,簡直就是購物狂!

  葉初被她拉著,從學校門口的無證小攤,一直逛到了大學城中心的精品街,買了一大堆東西,衣服、鞋子也就罷了,最誇張的是她差點把人家店裡裝飾用的原木櫃買下來。

  看著那一大堆東西,葉初欲哭無淚,她懷疑自己是出了幻覺才覺得張小佳和衛北像,現在看來兩人真是完全不一樣,至少她和衛北出去,從來不用擔心他會搬一個原木櫃回家。

  

  這樣一直折騰到了晚上,張小佳總算是折騰完了,打了個電話給卓旭,沒一會兒,卓旭就開車過來了。

  張小佳也不跟他打招呼,把東西往後座上胡亂一塞,然後整個人手腳並用的爬進後車廂,穿著超短裙,很沒有形象的在後座上趴著睡著了,由於這姿勢實在不夠雅觀,導致葉初一不小心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這個冰山美人的內褲上竟然印著一個粉紅色的holley kitty。

  葉初還沒來得及汗顏,就聽卓旭解釋道:「你別介意,她從小就這樣。」

  「從小就喜歡睡車上?」葉初問。

  卓旭平靜道:「不,她從小就喜歡holley kitty。」

  葉初:「……」

  

  鑒於後車廂已經整個被張小佳和她買的東西霸佔了,葉初只好坐副駕駛位。一路上,卓旭倒是挺和氣,一邊開車一邊跟她扯些家常。

  車開到十字路口的時候,正好遇到紅燈,卓旭停下車,忽然冒出一句:「謝謝你啊。」

  「啊?」葉初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小佳她,沒什麼朋友。」卓旭解釋道,「你還是第一個,能跟她走那麼近的女生。」

  葉初瞭然,沉默了一下,道:「其實她人挺好的。」

  「她啊?」卓旭說著,似乎是習慣性地往後看了眼,眼神一下子溫柔起來,「她這個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除了脾氣臭、愛逞強、對人冷淡、性格倔強之外,其實也沒什麼缺點。」

  葉初想,這缺點跟衛北倒是有的一拼。

  「那個帖子……」葉初想了想,覺得還是有必要把事情和卓旭說一下。

  沒想剛要開口,卓旭就點了點頭:「我已經知道了。」

  「你知道了?」葉初有些驚訝,

  「某些小人的惡作劇而已,我會解決的。」他回過頭,目光直視車窗外,那眼神隱約有陣涼意。

  不知怎麼的,葉初忽然想起張小佳形容卓旭的一句話:「他好個屁?他就是頭披著羊皮的禽獸!」

  不是真的吧?葉初有些汗顏,急忙扯開話題:「你和小佳認識很久了吧?」

  說到張小佳,卓旭的眼神又開始溫柔起來:「也快十年了吧,那時候我跟著母親去她家,她才念五年級,又瘦又小,這麼多年過去,除了當初那個眼神,好像什麼都變了。」

  這句話,倒是讓葉初有些感同身受,這麼多年過去了,她至今還能記得第一眼見衛北時,那小子狂妄的眼神。

  即便歲月流轉,韶華易逝,但是很多人,往往就是那第一眼的相遇,便注定了的要糾纏一生的。

  

  「你為什麼喜歡她?」葉初忽然問這個問題的時候,十字路口的綠燈剛好亮了起來,車子動了動,又忽然停下來。

  卓旭轉過頭,朝她緩緩道:「其實也沒什麼,我只是看著她長大,看著她叛逆,看著她倔強背後的脆弱,然後有一天我忽然覺得,她應該需要我的保護吧

49、chapter 49 ...





  。」

  他說話的瞬間,車子已經發動了,路燈在夜晚的街邊排成了行,從車窗上一個個往後掠過。葉初想:這就是愛情吧,不要去探究如何開始,也不要去考慮何時結束,因為人的感情本就是天生的,由不得你去控制。

  



50

50、chapter 50 ...





  晚上,葉初給衛北打電話,說她媽想見他。

  衛北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道:「其實,你不說,我也已經買好了機票,打算五一回去。」

  葉初一怔,問:「你已經打算去見我媽了?」

  衛北笑了:「難不成還一輩子躲著啊?醜女婿總得見丈人,何況我覺得自己還挺帥的,沒問題的,你放心好了。」

  他說得彷彿成竹在胸,葉初卻是一頭的黑線,這傢伙也未免太有自信了一點吧?

  話雖如此,見他這般準備充分的樣子,葉初那顆吊著的心多少還是覺得安穩了些,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她在心裡默默地安慰著自己。

  其實她不知道,問題還大著呢。

  

  且不論劉美麗最後能不能接受衛北,就說衛北自己,其實對這事兒心裡也沒底。之所以在葉初面前那般自信,完全是為了怕她擔心而已,要知道從小囂張慣了,從沒低頭去討好過人,別說是人,就連小區裡的狗見了他都得繞道走。

  衛北正想著,二帥拍了拍他的肩:「北哥,別緊張。」

  「我緊張個屁!」他嘴硬。

  「你看,又克制不住了吧?記得要以德服人!來,笑一個。」

  以德服人?衛北的嘴角抽了抽,笑得比哭還難看。

  

  這樣又過了幾天,五一終於到了。

  收拾好行裝,衛北就匆匆趕去了機場,本來他回家都是坐火車的,但是由於這次的情況特殊,為了慎重起見,為了能討好未來岳母,更為了以德服人,他果斷選擇了飛機。

  哪知道天公不作美,去機場那天正好遇到了強烈的沙塵暴,機場停航,當天所有的航班都被取消了。

  這種天氣,機場方面怕是一時半會兒沒法恢復營運了,在耳邊成片的抱怨聲中,衛北咬咬牙,毅然決定去乘火車。

  可是火車哪有那麼好乘?

  五一長假雖然被和諧得只剩了三天,卻絲毫沒有影響到火車站的客流量,衛北打車趕到車站的時候,那天回A市的班次基本已經滿員,只剩一輛慢車還有十幾個硬座位,據說要第二天中午才能到站。

  衛北猶豫了一下,心裡盤算著,雖然行程有些趕,但至少能在約定的時間前趕到,應該沒什麼大問題。最關鍵的是,他也沒有選擇的餘地了,心一橫,直接買票上車。

  在火車發動的轟鳴聲中,衛北給葉初發了條短信。

  「一切順利,我出發了!」

  收到短信,葉初忐忑的心又安穩了些。

  一切順利,她在心裡默默地念著。

  

  「阿嚏!」衛北打了個噴嚏,把身子往窗邊挪了挪,避開鄰座那位大哥熏人的腳臭。

  剛過午夜,火車已經開了十二個小時了,這狹小了車廂裡擠滿了人,身邊充斥著各種複雜的味道,以及此起彼伏的鼾聲,叫人難以安眠。

  鄰座那漢子有換了個新的睡姿,頭擱到了他的肩膀上,一隻手還不安分地往他胸口蹭。

  衛北黑著臉,幾乎發飆,但是突然想起臨行前二帥說的「以德服人」,愣是給忍住了,他伸手拍了拍那漢子的肩:「醒醒,喂!醒醒!」

  「什麼?」那人驚醒過來,茫然地朝四周觀望。

  「你的手!」衛北道。

  「哦,不好意思啊!」漢子把手縮回去,憨憨地笑了笑,「睡著了,還以為旁邊是我媳婦呢。」

  衛北的嘴角抽了抽。

  見他好像有點生氣,那漢子又道:「怪不得,我說我媳婦怎麼平了。」

  衛北臉上的表情都僵住了,可惜那漢子一點兒都沒察覺,反倒是來了精神,問:「小兄弟,你也回家啊?」

  「嗯。」衛北悶哼了一聲。

  「娶媳婦了沒?」

  「……沒。」

  「那有女朋友了吧?」

  「以德服人。」衛北深呼吸了一下。

  「什麼?」

  「沒什麼。」衛北面無表情道。

  「這不我在問你有沒有女朋友呢?你回答的什麼呀!不過看你的年紀,應該是有了,怎麼樣,長得漂亮嗎?」

  管你鳥事啊!衛北差點爆粗口,又咬牙給忍住了。

  見衛北不回答,那人自言自語起來:「你說我糊塗吧,看你長得這麼帥,就知道媳婦一定漂亮。說起來,我媳婦也挺漂亮的……」

  衛北看了他一眼。

  看出了他眼中的不信,那漢子頓時認真起來:「你別不信哦!我媳婦是村裡的一枝花,長得可漂亮了,就是太漂亮了,他娘嫌我配不上她……」

  「家裡不同意?」衛北總算提起了點興趣。

  「可不是麼,說我長得難看,嫌我沒錢,配不上他們女兒。」

  「那你怎麼娶到你媳婦的?」

  「還能怎麼娶?死皮賴臉唄,嫌我難看就多往他家跑兩趟,看著看著也就習慣了,其實我長得也還行,我媳婦還說我長得一張明星臉,特別像那個王什麼來著的,哦!王寶強!」

  衛北一愣,差點噴了。

  還真他媽是張明星臉!

  

  旅行途中的小插曲並沒能讓時間過得快些,鄰座那漢子似乎是說累了,翻了個身又睡著了,鼾聲雷動,腳臭飄飄。

  又過了一會兒,衛北也有些困了,隨著車廂的搖晃,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火車忽然停了下來,衛北從睡夢中驚醒,以為到站了。

  哪知道耳邊卻響起了列車的廣播聲,說列車在行駛途中發生故障,需要維修之後才能重新出發。

  什麼?衛北一下子就急了。

  這車本來就夠慢了,如今還要在這不知哪個城市的小車站裡停上幾個小時,那晚上丈母娘的鴻門宴豈不是要遲到了?

  要是他現在知道,若干年後有部叫做《人在囧途》的電影,男主角要比他慘上千倍萬倍,或許心裡能感到安慰些。

  

  「火車在路上出了點故障,可能會晚點。」

  收到衛北的短信,葉初本來稍寬的心又一次提了起來。

  「能在五點前趕到嗎?」她問。

  「順利的話,應該沒問題。」他回復。

  見他這樣說,葉初又安心了些。

  

  就在這樣起起落落的情緒裡,時鐘飛快地走了起來,一點、兩點、三點……當牆上掛鐘的時針指到下午五點的時候,衛北還是沒有出現。

  「不是說了五點嗎?」劉美麗黑著臉問葉初。

  「他已經到站了,正打車過來呢,好像有點塞車。」葉初嘴裡解釋著,心裡卻比她媽還著急。

  不是說應該沒問題的嗎?怎麼會遲到?

  又過了一個小時,他還是沒到,劉美麗的抱怨開始頻繁起來:「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一點時間觀念都沒有!也不看看幾點了?菜都冷了!」

  葉初一臉尷尬,低下頭默不作聲,倒是他爸在旁邊替她解圍:「你少說兩句,堵車又不是人為能控制了的。」

  「這個點,哪裡不堵車啊?知道會堵車就早點來,男孩子做事怎麼能這麼拖拖拉拉?」她繼續嘮叨著,把葉初說得面紅耳赤,心中五味陳雜。

  

  又過了一個小時,衛北終於到了,門鈴聲響起,劉美麗攔住女兒,自己過去開門。

  門一開,她就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門外這個灰頭土臉,一身臭汗的毛頭小子,竟是女兒相中的對象?這也太說不過去了,就算沒有盛裝打扮,起碼把自己弄乾淨一點吧?

  不打扮也就罷了,劉美麗看了眼衛北手裡扁扁的書包,更膈應得慌了。

  咱們家雖然不至於窮得要貪你一個學生的東西,但是第一次見家長,連份見面禮都沒,這算什麼?一點教養都沒有!

  就在劉美麗鬱悶的同時,衛北也在鬱悶著。

  他在火車上呆了快三十個小時,又在高速上堵了兩個小時,心情本來就很煩躁了,如今好不容易到了這兒,連家都沒回,就先上他們家來了,怎麼丈母娘就光堵著打量他,不讓他進門呢?

  這算哪門子的道理,擺明了就是看不順眼他,故意刁難的。

  衛北這樣一想,臉上醞釀了好久的笑容,立刻就變得不自然起來,僵硬地叫了聲:「阿姨好。」

  「現在才來啊……」劉美麗小聲嘀咕了句。

  聲音雖然小,但足以讓衛北聽到,他臉上的笑容快掛不住了,好在這個時候,葉建國看情況不對,趕緊衝上來解圍:「小北來了啊?還愣著幹嘛?趕快進來!」

  「謝謝叔叔。」他克制著自己的情緒進門,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父親身後的葉初。

  這丫頭顯然精心準備過,新剪了個髮型,又穿了一條米色的連衣裙,裙邊剛過膝蓋,露出兩截白皙光滑的小腿。

  在那狹窄的車廂裡晃了三十個小時,看到這樣的她,著實令人耳目一新。

  然而,衛北還沒來得及欣賞,就看到了葉初臉上微皺的眉頭。

  「葉子。」他走過去。

  葉初卻閃了個身,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吃飯吧,菜都涼了。」她不冷不熱地說。

  

  熱臉貼了冷屁股,以衛北的個性,果然當時就惱了。

  雖當時沒發作出來,但是足以毀了這頓飯對於兩人來說的意義,

  說毀滅怕是輕的,這頓飯甚至可以說是他倆認識以來,吃得最不開心的一頓飯,很多年以後衛北回想起這件事,仍覺得自己當時要是真摔門而出,兩個的緣分可能就那樣盡了。

  這飯雖然吃得尷尬,但好在劉美麗即便不中意衛北,但至少作為長輩,她沒表現得太明顯,偶爾也問幾句他家裡的情況,氣氛還不至於太僵硬。

  倒是葉初和衛北之間,基本沒怎麼互動,一看就知道小倆口膈應了,估計等會兒還得吵一架。

  果不其然,吃完飯,葉初送衛北下樓,倆人就鬧起來了。

  先是衛北一把拉住走在前面的葉初,問:「你他媽的到底怎麼回事?我哪裡惹著你了是吧?」

  這不廢話麼?葉初看了他一眼,咬咬牙:「沒有。」

  沒有才怪了!衛北差點吼起來:「你知道嗎,我就討厭你這種個性,有什麼事你直接說,彆扭扭捏捏的像個女人。」

  「我本來就是女的,要這麼討厭,你找男人去啊!」

  衛北知道自己一激動說錯話了,不過這丫頭說得也太過分了,於是他一生氣又激動了,一激動,又說錯話了,他說:「都跟你這樣,我他媽的還真不如找個男人呢!」

  由於這話說得太激動,讓小區裡的門衛給聽到了,震驚地看著兩人。

  吵架被人撞見,確實尷尬,葉初臉紅了一下,瞪了眼衛北:「愛找你找去,我回去了!」說完,蹬蹬瞪地上了樓。

  留下衛北一個人在樓下,醞釀了一肚子跟她吵的話,愣是給生生嚥了下去。

  你他媽的再跟我吵一會兒會死啊!

  他鬱悶得狠狠踢了記腳下的石頭。

  



51

51、chapter 51 ...





  秦瑤知道兒子和葉初鬧矛盾的事兒,還是在那天的晚上。

  她壓根不知道衛北這一趟回來是專程為了去葉初家裡見家長的,只知道兒子說五一要回家,心裡還奇怪著呢,這從小就不聽話的兒子什麼時候變得那麼戀家了,才三天的假期都要回來一趟。

  不過她轉念一想,這血氣方剛一小子,千里迢迢過來肯定不會是來看她這個做媽的,更不可能是來看他爸的,唯一有可能的,也就是來找女朋友的了。

  這樣一想,秦瑤也就明白了,沒多問,那知道兒子一回到家就擺臭臉,一聲不吭地把自己關進了房裡,一副誰欠他幾百萬的樣子。

  難不成是吵架了?

  秦瑤心裡有點擔心,就進去問衛北了,問了幾次,衛北都不肯說,最後秦瑤怒了:「你還當不當我是你媽了?不說是吧,不說我打電話問葉子去!」

  這一殺手鑭出來,衛北立刻就敗了,心不甘情不願的把事情始末跟母親講了一遍。

  

  衛北的話還沒講完,秦瑤就怒了,伸手在兒子頭上敲了記爆栗:「你個臭小子,你傻缺啊你!」

  衛北沒想到老媽會罵他,更加怒了:「媽,你幹嘛,我又沒做錯事。」

  「你沒做錯事?你再說一遍,我抽死你!」秦瑤氣得罵起來,「我問你,你去葉初家這麼大的事情,你怎麼不跟我說?」

  「是我去,又不是讓你們去,有什麼好說的……」

  衛北嘟噥了一聲,把秦瑤氣得吐血:「我怎麼會生了你這麼沒腦子的兒子啊?我問你,你是以什麼身份去葉家的?」

  「當然是男朋友啊。」

  「男你個頭!是對象,結婚的對象!」秦瑤說。

  衛北被說蒙了,愣了半晌,問:「這有什麼區別麼?」

  「這區別可就大了!男朋友是談戀愛用的,對像才是將來要結婚的,你去他們家,就代表她媽已經在考慮要不要你做他的女婿,你做他們家女婿,就是葉子做我的兒媳婦,你說這跟我有沒有關係?」

  這一問,還真把衛北給問住了。

  他確實沒想那麼多,一心只想著能讓葉初她媽能認可他和葉初的關係,完全沒有意識到,這次的見面,其實是在為他們今後的談婚論嫁做準備了。

  毛主席說過,不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都是耍流氓。

  衛北承認自己雖然會時不時的在葉初身上耍些小流氓,但絕不是玩玩而已,他能堅持守在這個女孩身邊那麼多年,說明他早已做好了和她相守一生的準備。

  而她,應該也是這樣想的。

  如此一考慮,他才意識到自己對這件事好像真的太兒戲了。

  可是,事情都發生了,該怎麼解決呢?「難道我還要再去一趟?」衛北問。

  「去什麼?雖然葉子這個兒媳婦我還蠻喜歡,不過我們家也不差,你這樣死皮賴臉的貼上去,以後真結了婚,會沒地位的。」

  衛北更搞不懂了:「那怎麼辦?」

  「當然能辦!不過不是你辦,你明天只管回學校,按兵不動就成了,至於你媽我嘛……」秦瑤意味深長地笑起來,「我來對付皇太后。」

  

  抱著將信將疑的態度,衛北第二天就坐飛機回了C市。

  他其實回去那天就想跟葉初和好的,但是鑒於母親的警告,他還是給忍住了,回學校後一直按兵不動,忍著沒和葉初聯繫。

  這樣一直忍著,轉眼就到了六月。

  六月中旬,就在衛北已經忍無可忍的時候,忽然他收到了葉初的短信:「你什麼時候放假?」

  這可是他們吵架這一個多月來,相互之間的第一次聯繫,按耐住心中的興奮,衛北回了一條:「大概七月初吧。」

  「到時候能趕回來不?」葉初又問。

  這話看在眼裡,別說是趕,就是飛也得飛回去,不過衛北還是故意道:「看情況吧,可能學校裡有建軍節的活動。」

  那邊好像沉默了一會兒,過了一會兒,葉初的短信發過來,三個字:「那算了。」

  衛北急了,去他媽的按兵不動,都到這份上了,果斷主動出擊啊!於是他趕緊改口道:「如果有什麼重要的事,我可以向教官請假,沒關係的。」

  那邊的回信很快過來了:「嗯,七月六號我表哥結婚,我媽想讓你和我們一起去。」

  這都行?衛北長這麼大,第一次覺得他媽是個很牛叉的女人,竟然能讓皇太后開尊口,太神奇了。

  「行,到時候一定趕回來!」

  

  收到衛北的短信,葉初總算鬆了口氣。

  這段日子以來,她反思了很多,覺得自己之前確實有錯的地方。

  衛北能為了她一句話,從這個國家的北邊,一直趕到南邊,已經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了。而她卻因為母親的幾句抱怨,遷怒於了衛北,甚至還跟他吵起來。

  其實衛北說的沒錯,她確實就是這種一有事就往心裡藏的性格,有時候心裡明明不是那麼想的,嘴上卻就是要逞強,有時候其實知道自己錯了,卻為了面子,硬是不肯承認。

  她其實早就知道自己這樣的性格不好,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人的性格又豈是一朝一夕能改得了的?這一個多月來,她幾次提起電話,眼看快接通了就趕緊放下,生怕衛北還在跟她慪氣。

  好在最近出了些事兒,讓她媽不得不叫衛北回來。

  

  說起來這事兒也蹊蹺,自從那天衛北去過他們家之後,也不知是讓哪個好事的鄰居看見了,一傳十,十傳百,不到半個月的功夫,附近熟悉的人都知道了裁縫店的女兒在和衛副區的兒子談戀愛,而且都已經見過家長,要談婚論嫁了。

  這附近住的都是一批老街坊了,七大姑八大姨的比比皆是,一聽說倆他們熟悉的娃兒在搞對象了,各個都特別激動,好像非要挖掘點爆料出來似地。

  什麼叫三人成虎?

  劉美麗本來已經打算放棄掉這個女婿了,哪知道街坊鄰居卻全都知道了,一天到晚有人來問東問西,甚至還問她打不打算讓兩個孩子畢了業就結婚的。

  這都什麼跟什麼嘛!葉初可是個女孩子,再這麼下去,假的都要被傳成真的了,更別說是本來就真的事情,這回怕是要更真了。

  劉美麗所擔心的事情,很快就發生了。

  由於附近大家都在討論葉初和衛北的事情,導致葉初她二姑把這事兒當真了,這不她大兒子結婚,她給葉家寫的請帖裡,葉初的名字旁邊竟然有衛北的名字。

  劉美麗想要解釋,卻越描越黑,反倒還有人在背後說她虛偽,明明女兒就是攀到了高枝還不肯承認之類的云云……

  在這悠悠眾口中,劉美麗妥協了,讓葉初去把衛北叫回來。

  可她哪知道,葉初的二姑還有個小兒子,今年高三,讀的就是A市最好的高中,班裡的語文老師正好就是秦瑤。

  在這場准岳母和准婆婆的隱性戰爭中,秦瑤很顯然更勝一籌。

  



52

52、chapter 52 ...





  由於有了第一次的教訓,第二次衛北回來的時候就順利多了。

  回到家,秦瑤早就給兒子準備好了出席婚禮穿的衣服,一件頗具時尚感的白色襯衫,隨意的系一條黑色的細領帶,□配的是黑色的褲子,整個人看起來陽光帥氣,又不失莊重,與第一次去葉初家簡直判若兩人。

  或許真是緣分吧,參加婚禮那天,葉初正好穿了一件黑色的雪紡衫,脖子上掛條白色蕾絲的長項鏈,兩人站在一起,一黑一白,竟然出奇的登對。

  劉美麗心裡悔得要死,早知道就不讓女兒穿成這樣了,但又忍不住的想,忽略這小子以前那些不良的品行,光就這樣看著,還真挺讓人賞心悅目的。

  雖說不能以貌取人,但古往今來,但凡長相好的,總是吃香的。

  衛北這小子恰巧就勝在這一點,平時不打扮就已經帥氣逼人了,如今可以梳理一番,就連看他不順眼的未來丈母娘,都不得不在心裡感歎一番:長得真好看啊!

  

  有了這樣充分的準備,這次的見面自然是比前一次要融洽得多。

  由於是表哥的婚禮,到場的賓客多是親朋好友,聚在一起全都相互熟悉,一看從小就很乖的葉初竟然帶了個男朋友來參加婚禮,那熱情真是不用說了。

  七大姑八大姨地聚在一起,一會兒說倆人登對,一會兒又問什麼時候能喝他們的喜酒,把葉初說得是面紅耳赤,倒是衛北特別坦然,一副「這丫頭以後鐵定是我老婆,你們就等著喝喜酒了吧」的表情,看得旁人羨慕不已。

  

  「聽說是他爸在區裡當官的。」

  「是嗎?長得也很討喜啊!」

  「不是說念警校的嗎?以後出來當警察,可前途無量啊。」

  「聽說從小就認識,感情特別深。」

  「美麗,你下半輩子是不用愁了,女兒成績那麼好,女婿又體面,只管享福好了!」

  ……

  在這樣的恭維聲裡,劉美麗心裡開始矛盾起來,既犯著「只是男朋友,我女兒又不一定會嫁到他們家」的嘀咕,又忍不住想,其實這小子各方面的條件還真不比她理想的女婿要差,只是不懂事了些,或許能慢慢改呢?

  人的想法一旦產生了缺口,就很容易動搖。

  劉美麗越想越糾結,到最後乾脆不想了,反正女兒書都沒念完呢,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到底會怎麼樣,誰都沒法保證。

  罷了罷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順其自然吧。

  她這樣想著,總算把注意力從倆人身上挪開,專心和親朋好友們敬酒去了。

  

  「你媽今天好像很高興。」趁著劉美麗去鄰桌敬酒,衛北附在葉初耳邊說。

  「嗯。」葉初點了點頭。

  「怎麼,還跟我生氣呢?」衛北問。

  還生氣那是不可能的,就是還有點小鬱悶。

  「別小氣了,那天我說的話都鬧著玩的,不當真。」

  誰氣你那幾句話啊?葉初心裡想,這一個多月了,要不是我找你,你還真就不打算理我了嗎?沒錯,她在鬱悶這事兒呢。

  衛北沒看出來,圈著她的腰哄:「就當我那時候犯了神經病,忘了吧。」

  忘了就忘了,葉初悶悶地想。

  

  婚禮在晚上九點前結束的,由於氣氛很好,不少人喝了酒,這其中也包括葉建國。

  他是開車來的,喝得這樣醉醺醺,回去自然是不能再開了。

  好在秦瑤囑咐衛北多留了個心眼,所以他沒怎麼喝酒,自然就擔起了司機的重任,送葉初一家回去。

  車開到樓下,衛北說:「我去停車,你們先上去吧。」

  葉初一聽,乖乖地起身要出去,被衛北一把給拉住了手腕,朝她使了個眼色,她心裡當下明白了什麼,朝車外的父母喊:「媽,你陪爸先上去,我們去停車。」

  劉美麗拖著個醉醺醺的老公,哪還有心思管他們,沒多想就扶著丈夫上去了。

  

  衛北慢慢地把車倒進了樓下的車庫裡,葉初坐在副駕駛位上,心裡想,他大概有什麼話想對自己說吧,於是轉頭問:「有什麼事……」

  話還沒說完就被堵在了喉嚨裡。

  肩膀被壓住了,一陣熟悉的味道迎面而來,瞬間就化作了那鋪天蓋地的吻。

  葉初腦子裡頓時一片空白,只覺得自己被緊緊壓在車椅背上,牙很快就被撬開了,他的舌頭在她嘴裡放肆地攻城略地,手也不閒著,一手壓著她的脖子,一手探入腰間,在她腰背上遊走。

  這整整一個月的憋屈和鬱悶,終於在這一刻爆發了出來,全化作了繞指的纏綿,似要將她一點點的吞噬進去。

  這讓葉初有點招架不住,身體在他的撩撥下變得綿軟無力,要不是他架著,怕是連坐都坐不穩,身體不停地往下滑。

  衛北很快就察覺到了,乾脆兩手托住她的腰,輕輕一用力,把他從車椅上拽到了自己腿上,繼續忘情地吻。

  

  漸漸地,葉初覺得身下有個什麼硬硬的東西抵得她難受,就稍稍動了下。

  這一動,衛北跟觸電似地停了下來,一雙眸子,如狼似虎地盯著她。

  葉初瞬間明白過來,頓時滿臉通紅,再看自己現在和他姿勢,更是腦袋裡轟得一下,她竟然衣衫不整地騎坐在他腿上,而他也好不到哪裡去,襯衫的扣子全開了,露出裡面精壯的胸膛。

  都這副模樣了,怪不得會被頂得那麼難受。葉初羞紅了臉,低著頭要從他身上下來,卻一雙手緊緊固著腰,怎麼都動不了。

  「你他媽的別動!」衛北咒罵了一聲,表情看上去有點不自然。

  葉初明白他的意思,嚇得不敢動,倆人就這樣一直以這種曖昧的姿勢僵持著,路燈昏黃的光從車庫門外照進來,照到他倆的身上,空氣裡瀰漫荷爾蒙的味道。

  「再這麼下去,我遲早有病。」衛北憤憤地嘀咕了句。

  葉初想說話,卻又怕刺激了他,只好繼續僵著不動。

  

  就這樣又過了很久,劉美麗在樓上喊:「怎麼還沒好啊?」

  葉初趕緊回了句:「好了,就上來!」說完,無辜地朝著衛北眨眼睛,「我們能先上去再說嗎?」

  衛北哭笑不得,我他媽的從頭到尾有跟你說一句話嗎?我們是在做,是在做啊!你難道想讓我上去再做?

  見衛北沒反應,葉初只好小心翼翼地說:「讓我媽等急了,不太好。」

  「你就不知道,把我逼急了,更不好嗎?」衛北反問。

  葉初囧了一下,弱弱道:「可是你還年輕。」

  衛北:「……」

  「要不,你自己先解決一下?」

  「解你個頭!」衛北終於火大了,在葉初腦門上狠狠彈了一下,咬牙切齒道:「先欠著!以後,連本帶利還!」

  欠……著?

  葉初揉著額頭,忽然有種未來一片黑暗的錯覺。

  

  雖然過程有些崎嶇,結果也沒想像中的那麼盡如人意,但葉初和衛北的關係總算是從地下轉到了地上。

  習慣了地下戀,忽然見天日了,葉初和衛北都有些不太習慣。

  特別是葉初,一整個暑假,都在被她媽問東問西,總是說:「怎麼開始的,你給我老實交代,從頭到尾,細節都不許落下。」

  葉初快被逼瘋了,因為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跟衛北開始的,從討厭到習慣,從依賴到喜歡,究竟是為什麼,她也說不上來,更別說是要跟她媽解釋清楚了。

  好在這個時候,學校的天文社團活動開始了。

  藉著這個理由,葉初飛也似地逃離了母親的魔掌,趕往學校參加活動。

  

  天文社的這次活動為期三天,主要是去參觀省氣象站,順帶在那一帶搞些活動,豐富一下假期生活。

  由於內容很吸引人,學校又報銷部分費用,所以除了社團內部人員之外,還有幾個非社團成員也通過關係前來參加。

  葉初一趕到活動地,就看到了一個很不想看到的人也在場,就是那個追她不成,還在輔導員那兒說她壞話的學長陸亮。

  所謂人至賤則無敵,那個陸亮背地裡害過葉初,現在卻裝得一副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嘻嘻哈哈地跟葉初打招呼。

  「學妹,很久不見啊。」

  那表情,讓葉初覺得由衷的噁心,接下來幾天的活動,她都把這個人當成了透明,從不主動和他搭話,見了他更是避而遠之。

  

  好在那陸亮這回又有了新的目標,這倒霉的對象是大一一個學妹,叫張薇,說話細聲細氣的,膽子特別小。那陸亮纏著她,她也敢怒不敢言,好幾次葉初都看到陸亮找借口吃人家豆腐,小姑娘臉都氣得紅了,卻愣是不說一個「不」字。

  葉初是過來人,很同情張薇的遭遇,於是每次活動的時候,她就故意把張薇叫去和他們一組,他們組有兩個帶隊老師在,所以陸亮並不敢太過放肆。

  這樣一直到了第三天。

  第三天,社團活動圓滿完成,為了慶祝,大家下午一起去燒烤。

  聽說可以帶家屬,葉初就叫了衛北陪她一起去,沒想到那小子一到那兒就成了焦點。大家都是一個社團的,關係還不錯,紛紛過來圍觀葉初的「家屬」,然後都異口同聲地歎上一句:「帥哥啊!」

  葉初無語了,你們就這麼沒見過帥哥嗎?瞧把那小子得意的,真讓人不爽!

  終於葉初看不下去了,決定去趟廁所洗洗眼睛。

  燒烤的地點在山上,廁所離他們那兒有些距離,葉初一個人過去,忽然聽見遠處爭吵聲,好像有些熟悉。

  葉初驚訝,循著聲音走過去,很快就看到了兩個人影正在推推搡搡,她一眼就認出了他倆,正是陸亮和張薇。

  只見陸亮堵著張薇不讓她走,張薇就在那兒推他,可女生的力氣哪能跟男生比?張薇的手腕很快被陸亮抓住了,像是要強吻她。

  又是這個混蛋,得寸進尺了!

  葉初當時腦子一熱,正要衝出去,跟在葉初後面來找她的衛北就已經先她一步衝了出去,二話不說就給陸亮來了一拳。

  只聽「啊」得一聲慘叫,陸亮倒在地上,摔了個狗吃屎。

  葉初趕緊過去,把嚇壞了的張薇拉到一邊。

  陸亮被壞了好事,又挨了打,跌跌撞撞地從地上起來,罵了聲娘,還沒罵完,衛北過去又給他來了一腳。

  這下那混蛋徹底沒戲了,倒在地上直哼哼。

  



chapter 53   



    以衛北的身手,教訓陸亮那種貨色根本是小菜一碟,兩拳就把那混蛋打趴在了地上,葉初見這傢伙不經打,怕生出事端,趕緊拉住了還想繼續教訓他的衛北。

    就在葉初把衛北拉住時候,帶隊老師也已經被陸亮殺豬般嚎叫聲吸引過來了,見著情況趕緊問發生了什麼事。

    還沒等葉初開始說事情的緣由,剛才還趴在地上哼哼的陸亮已經頑強地站了起來,惡人先告狀地反咬了衛北一口,說他無緣無故動手打人。

    話還沒說完,就被衛北狠狠瞪了一眼:「王八蛋你敢胡說!」他說著又朝陸亮揮了揮拳頭,把那傢伙嚇得直往帶隊老師身後躲。

    可憐了那個較小的帶隊女老師,生生被陸亮推到了怒火正旺的衛北面前,嚇得臉都白了:「同學,有話好好說,不要激動!千萬不要激動!」

    這情形還真跟衛北欺負了陸亮似地,為了避免鬧出誤會,葉初趕緊上前解釋:「老師你別聽陸亮的,是他先欺負小薇在前,被我們發現了,衛北才出手打他。」

    「得了吧,你是她女友,當說什麼都向著他,你們這對不要臉狗男女!」陸亮可能是被打昏了,髒話都爆出來了。

    「你說什麼?」衛北頓時就怒了,箭步上前拎住了陸亮衣領,陸亮嚇得兩腿發軟,忙叫救命:「老師你看他又動手了!」

    帶隊女老師趕緊上去勸架,不過一看衛北這架勢,又退縮了,考慮了三秒後,她果斷的把葉初給推前面去了:「你趕緊去把你男友拉開,趕緊的……」

    葉初無語了,說實話就陸亮剛才種行為,別說是衛北,就連她自己都想上去扇他倆巴掌,但是現在這種情況要是真動了手,怕到頭來理虧的就成他們了。

    考慮了片刻後,葉初朝衛北使了個顏色(眼色?):「放開。」

    幾乎是在那一瞬間,衛北的手就放開了,不過眼神還是如剛才一樣,狠狠盯著陸亮。

    這場面令人有些不可思議,就好像一隻食猛獸,在馴獸師一句話裡,就乖乖放開了眼前的獵物。

    周圍同學全都靜了下來,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插了進來:「老師,學姐說的才是真的,陸亮剛才欺負我。」

    這話一聽就是張薇說的,葉初有些驚訝,說實話她沒指望張薇這樣怯懦性格的女生,會出來指證陸亮,至少不是在這麼多人面前。她轉過頭,看到臉上還帶著淚痕的張薇,像電影放慢鏡頭似地一步步走過來,直到陸亮面前,才停下。

    然後,她慢慢揚起手,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忽然狠狠地落下。

    「啪!」清脆的巴掌聲響起,一切頓時真相大白。

    這時的張薇還不知道,她的這個巴掌不僅替自己報了仇,還替所有被陸亮欺負過的女生出了一口惡氣。

    那之後,陸亮被輔導員狠狠地罵了一頓,還被迫辭去了辦公室主任的職務,再也沒能力禍害別的女生了,「學妹殺手」終於退出了江湖。

    當陸亮不再擔任辦公室主任消息傳來時,衛北早已回警校報道了,葉初趕緊打了個電話給衛北報喜,報喜的電話剛掛下,張薇的電話就打來了。

    「姐!」

    葉初在心裡默默地罵:你才姐,你們全家都姐!

    然後她問:「有事嗎?」

    「姐,我能不能請你吃頓飯,跟你當面說聲謝謝?」張薇弱弱地問。

    葉初想要拒絕,不過她那個「不」字才說出口,張薇聲音就變了,在電話那頭急急道:「姐,我是真心的,你別拒絕我。」

    葉初無語了,幸虧只是打電話,這話要當面說,別人還以為他倆蕾絲邊呢。

    在心裡默默歎了口氣,葉初問:「幾點?在哪兒?」

    張薇請客地點,就在學校附近的餐館裡,葉初到的時候發現同桌還有個高大的男生,以為是張薇的男朋友。

    結果才坐下,張薇就介紹:「姐,這是我弟,是我們學校體育系的,叫張遲。」說完,又扯了扯張遲的衣服,快叫,「快叫姐啊!」

    張遲努了努嘴,沒說話,顯然是被迫拉來的陪客的。

    張薇哪肯罷休,堅持道:「快叫姐啊!快啊!」

    在張薇的堅持之下,張遲終於動了動嘴,從嘴裡出一個字:「姐。」

    葉初當時就崩潰了,她忽想起了網絡上流傳甚廣的一個笑話:一個打扮入時的女生,站在學校門口,對著一個男生破口大罵:「你就去找那個八九年的老女人吧!」

    那一刻,葉初忽然有種紅顏易逝,青春不再的錯覺。

    這頓飯吃得相當令人鬱悶,張薇左一口姐,右一口姐,把葉初活生生叫老了好幾歲,以至於當這頓飯結束,重見天日的時候,她在心裡下了一個艱難的決定,以後見了這姑娘,一定要能躲多遠躲多遠,絕不心軟。

    然而,事與願違。

    儘管葉初不想老被她人前人後叫姐,但是張薇卻甚是白目,對她很熱情,有事沒事老找她。

    這樣一直到了月末。

    葉初慘遭親戚造訪,疼得死去活來,躺在床上挺屍。

    就在這時,張薇打了個電話過來,葉初無力地接起電話,喂了一聲,把張薇給嚇壞了:「姐,你怎麼了?生病了嗎?」

    「沒事,痛經……」

    「有這麼痛嗎?喝點姜茶暖暖。」

    「沒那東西……」

    張薇急了:「這可不行,我這兒有,我給你送過來?哎,不行,我一會兒要上課呢,對了,我弟好像沒課,我讓他給你送過去……」

    她在電話絮絮叨叨了很久,葉初一個字兒都沒聽去,也不知怎麼掛了電話,迷迷糊糊地要睡著去,忽敲門聲響了起來。

    這時候,寢室裡的人都上課去了,葉初本不想起來,但對方好像沒有放棄的意思,一直在敲門,沒辦法,她只好掙扎著從床上起來,幾乎手腳並用地「爬」到門口去開門。

    門一開,門口佔了個男人。

    葉初驚訝了,揉了揉眼睛,發現真是個男的,樣子還有點熟悉。

    是誰呢?沒等她想起來,對方已經伸手遞給了她一包姜茶:「我姐讓我給你的。」

    葉初渾渾噩噩的,一邊蝦米似地弓著身子,一邊伸手去接。

    接過東西,門口的男生還沒有走的意思,葉初覺得自己快站不住了,用盡力氣問:「還有……什麼事嗎?」

    對方猶豫了一下,開口:「你確定這樣沒事?」

    「放心,我沒事的……沒……」話還說完,葉初眼前一黑,雙腳一軟,栽進了張遲懷裡。

    「北哥又給媳婦打電話呢?」二帥走進寢室,看到衛北拿著手機,調侃道。

    「幹嘛,你有意見?」

    「哪敢啊!」二帥趕忙擺手,嬉皮笑臉地湊過來,「北哥,其實我覺得你們這長期分隔兩地真挺苦的,特別對你的身體不好……」

    這小子,真是連腦內回路都是黃的,衛北有些無奈,卻不免惆悵起來。

    確實,這樣分隔兩地的滋味很不好受,可是他又有什麼辦法呢?警校管得嚴,上次隔壁的大軍曠了兩天課去陪女朋友,回來就受了處分,還當著全大隊的面,聲淚俱下地念了一千字的檢討,到現在還被人笑著呢。

    還是打電話吧,衛北按下了通話鍵。

    電話響了好幾聲,一直沒人來接。

    難道是在上課?

    就在他準備掛斷的時候,忽然電話通了。

    「喂。」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衛北頓時警覺起來。

    「你是誰?」他直接問,火藥味十足。

    對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反問:「你找誰?」

    衛北一下子就毛了:「我找我老婆,你誰啊?拿她手幹嘛?」

    對方又沉默了一會兒,不緊不慢道:「你女朋友在醫院,還沒醒,有什麼事,你等會兒再打來吧。」說完,吧嗒一下掛了電話。

    拿著電話,衛北呆住了。

    「北哥,出什麼事了?」見衛北一發愣,二帥在一旁問道。

    幾乎在同一時刻,衛北騰得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二帥被嚇了一跳:「怎麼了?」

    「我要回去趟,這裡你幫我看著點。」衛北說完,起身就走。

    二帥和寢室裡還有幾個同學都愣住了,良久,二帥回過神,問:「回去?他回哪兒啊?」

    同寢室的小黑摸了摸後腦勺:「大概東西落了,回教室拿吧。」

    二帥:「那他要我看著什麼啊?」

    「 看……」小黑愣了一會兒,「看你妹啊,趕緊把那小電影給我下了!」

    二帥和小黑沒想到,衛北這一走連衣服都沒換一件,竟然就直奔機場了。

    等兩人醒悟過來,他口中所說的回去一趟就是指回家的時候,直飛a市的航班都已經到達目的地了。

    飛機一在在場降落,衛北就奔葉初學校。

    那時正是凌晨,機場外面的計程車很少,司機一聽他是要去c大的,立馬報出了個坑人的價格。

    沒想到這氣勢洶洶的年輕人,想都沒想就坐上了車。

    這下,輪到那出租車司機心裡犯嘀咕了,這麼坑爹的價格,這年輕人都二話不說上了他的車,不會是來打劫的吧?

    許是心虛吧,車開在路上,那司機就開始打探起來。

    「小兄弟,你這麼匆忙去學校,有急事嗎?」

    「嗯。」衛北悶哼了一聲,並不想多說。

    那司機愈發慌了,又問:「有什麼急事啊?」

    話問出去,就跟丟進水裡的石頭一樣,沒一點兒回聲。

    過了一會兒,他看這個年輕人拿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一個,兩個,三個……

    電話好像一不通,但是他還是不停地打著,又過了一會兒,年輕人嘴裡輕輕地爆了句粗口出來,好像是手機沒電了。

    這時候,司機已經不是心虛了,而是好奇,好奇究竟是什麼情情讓這個年輕人著急成這樣。

    「小兄弟,我這兒有電話,要不借你打個?」路途漫漫,司機開始套起了近乎。

    「不用了,她沒開機。」衛北掩不住臉上焦急的神色,究竟發生什麼事了?那個男人是誰?為什麼葉子的手機都打不通,連寢室電話也一樣?

    「師傅。」他終於主動開口,「你知道c大附近有哪幾家醫院嗎?」

    「不多,好像兩家吧。」

    「行,你等會兒直接帶我去那兩家醫院。」他斬釘截鐵地說。

    看來不是打劫的啊,司機師傅鬆了口氣問:「有朋友住院了嗎?」

    「嗯,我女朋友。」

    女朋友?司機師傅來了勁:「你不早說啊,得,你坐穩了,馬上就到!」說話間,車子已經在黑夜高速上飛快地奔了起來。

    「姐,你好點了嗎?」張薇在電話裡關心地問。

    「嗯,好多了,一會兒準備去上課。」葉初把書放進隨身的包裡,聲音聽上去已經精神了不少。

    連她自己都沒想到,竟然能痛經痛道暈過去,雖然她以前偶爾也會疼幾次,但還不至於像昨天麼嚴重,還好張遲來得巧,把她送去了醫院,人在醫院躺了兩個小時,掛了點滴,吃了止痛藥,當晚就好了。

    還被那一臉憤青相的女醫生罵了個狗血淋頭,讓她以後來例假前都不許吃冰的了,當然她不是被罵的最慘的那個,最慘的是張遲。

    「做男朋友的,也不會關照一下,來例假怎麼可以讓她吃冰激凌?現在的小男生啊,沒來過例假,就別以為自己懂女人,你們懂個屁啊……」

    辟里啪啦一頓罵,就連葉初都覺得不好意思想要解釋了,張遲卻還是悶著一言不發。

    這小弟弟簡直比啞巴還有忍耐力,葉初覺得很無奈。

    「什麼!你才剛出院,就要去上課?姐,你聽我的,別去了別去了!」張薇在電話那頭比她還緊張。

    「學妹,你別擔心了,你聽我現在聲音,像還有事嗎?」

    張薇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妥協了,問:「好吧,那你自己小心點,對了,你等會兒哪個教室上課啊?」

    「有事嗎?」葉初問。

    那邊頓了頓:「沒事兒,我看要是咱們教室近,我就去看看你。」

    「哦。」葉初沒多想,報了自己上課的教室號,然後收拾了下東西,就去上課了。

    這是節光學課,典型的大學上課模式,老師在台上寫著枯燥的公式,學生在台下昏昏欲睡。

    葉初昨晚沒睡好,現在眼皮子一個勁的打架。

    忽然,她聽後面有人叫她。

    她一個激靈醒過來轉問:「怎麼了?」

    坐在後面的同學指了指後門:「班長,有帥哥找你呢?」

    什麼?葉初朝後門望去,看到張遲沉著那張好像面癱得臉,站在門口,一雙眼睛直直盯著她。

    我?葉初指了指自己。

    「別問了,人帥哥找的就是你,趕緊出去呀!」後面同學在哪兒瞎起哄。

    葉初怕再這樣下去會引起導師的注意,只好從座位上起來,貓著身子溜了出去。

    人一出門,就看到張遲靠在對門的走廊牆壁上,穿這身運動服,一手插在口袋裡,一手拿著個紙袋,光從走廊射過來,打在他一半的身上,那光景,不知怎麼的,讓葉初想起了衛北。

    那個時候,那傢伙也是這把她從高中的課堂上叫出去的吧,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好像全世界都該這停下來等他似的。

    想到那時的場景,葉初心裡有點暖暖的。

    可惜,眼前的人不是她心裡的那個人。

    葉初定神,問:「有什麼事嗎?」

    「我姐讓我把這個給你。」張遲把手裡紙袋遞給她,是一袋麵包和一盒牛奶。

    葉初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沒吃早飯。

    她接過,笑道:「替我謝謝你姐,我還真沒吃早飯。」

    「笨蛋。」

    耳朵裡似乎聽什麼,葉初抬頭問:「你說什麼?」

    由於對方長得高,她只有抬頭跟他對話,光線從走廊照進最深處這個教室,在地上拉出兩個長長的影子。

    張遲皺了皺眉頭,忽然毫無預警地朝她湊過去:「我說你笨蛋。」他一字一句地吐出這句話,然後手掌出其不意地撫上了葉初的臉。

    葉初被他這個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就在那一瞬間,有個人影衝出來,朝著張遲臉上,就是一拳 。



54、chapter 54 ...

  葉初揉了揉眼睛,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除了做夢,她找不到第二個理由解釋,為什麼一個遠在千里之外的人,會忽然出現在她面前,這簡直匪夷所思。

  就在葉初目瞪口呆地看著衛北的同時,張遲已經從那一拳中回過了神,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怒氣的男人,他愣了愣。

  說實話,張遲這個人話雖然不多,但也絕對不是什麼好學生,至少從小到大沒少打過架。然而,他卻從沒碰到過眼前這樣的對手,這個男人身上似乎有種與生俱來的氣場,光被他用眼睛盯著,就能讓人不寒而慄。

  要是碰到個沒種的,恐怕這架還沒開打,就先嚇破了膽,不過好在張遲也不是只軟腳蝦,被衛北這一瞪,很快就從吃驚中回過了神,想起自己剛才不小心吃的那一拳,頓時也怒了。

  「你誰啊?找打是不是?」他說著,提起了拳頭。

  站在一旁的葉初這時候也已經從震驚中醒悟過來了,管他是怎麼過來的呢,總之不能讓衛北在這兒跟人打架。想到這兒,她趕緊一邊喊:「停下,別打架!」一邊衝過去,想把衛北先拉過來。

  聽到葉初的聲音,衛北才提起的拳頭停了下來,回頭去看她。

  可是這時張遲的拳頭已經出了,眼看就要往衛北身上打下去。

  葉初一看不對勁,急忙閉著眼睛擋到了衛北前面。

  張遲沒想到葉初會忽然衝出來,嚇了一跳,不過拳頭已經出去了,來不及收回來,眼看就要打到心儀的姑娘身上了。

  忽然,衛北一個閃身,抱住了葉初。

  一聲悶響。

  張遲的拳頭不偏不倚地落到了衛北背上,力道絕對不比他剛才那一拳輕。

  衛北皺了皺眉頭,把懷裡的葉初抱得緊了些。

  葉初睜開眼,正好看到這一幕,一下子就緊張了:「你怎麼樣?沒事吧?」

  「沒事。」他回答得乾淨利落,又反問道:「你沒事吧?」

  

  張遲簡直看傻了眼,這完全就是標準的偶像劇套路嘛,女主角為了保護男主角挺身而出,男主角又反過去救女主角,最後兩人深情對望,互吐真心。

  可憐的張遲,他猜中了開頭,卻沒猜中結尾。

  那兩人確實是深情對望了三秒鐘,但是對望過後,葉初忽然掙脫開衛北的懷抱,走到張遲面前,指著他的鼻子道:「你有病吧?」

  「我……我有病?」張遲傻掉了。

  「你沒病,你打我男朋友幹嘛啊?」

  張遲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半晌,蹦出句話來:「是他先打我的。」

  「他打你你就可以打他?你有沒有問過我啊?」一旦把女人逼急了,什麼道理,什麼邏輯,在她面前都是浮雲,總之,你打我男人你就是錯。

  張遲被問得無言無語,如果是拳頭還好辦,但是女人……他真的沒辦法。

  「得,我有病還不成麼?」他忽然覺得自己真的是有病,才會看上女人這麼不講道理的動物。

  「你就是有病!」葉初沒有動搖分毫。

  張遲差點吐出口血來,「行行行,我有病!我走了,可以吧?」他說完,氣沖沖地就走了。

  這個可憐的男小三,還沒登上的歷史的舞台,就被葉初難得爆發一次的小宇宙給徹底踢出了局。

  

  張遲一走,葉初鬆了口氣,回頭想去找衛北,卻一眼看到了站在門口,目瞪口呆的教授。

  老教授扶了扶架在鼻子上的眼鏡,定神問道:「同學,你需不需要請假,先解決一下私人問題?」

  葉初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剛要說不用,衛北卻走了過來,道:「謝謝教授。」

  「好說好說,見怪不怪。」老教授說完,拿著書又進去講課了。

  「我第一次發現,他還蠻可愛的誒。」良久,葉初弱弱道。

  「我也覺得。」衛北低頭看向身邊的葉初,「不過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吧?我們還是先解決私個人問題。」

  對哦,葉初這才醒悟過來,不過這個私人問題好像有點複雜呢。

  

  「什麼?你逃課過來的?」葉初坐在學校食堂裡,驚訝地看著衛北。

  「廢話!」衛北咬了已經冷掉的包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學校有多變態,請個假都要走三四道程序,等批下來到猴年馬月啊?」

  「可你也不能逃課啊!」葉初急了,「聽說警校處罰挺厲害的,萬一記過怎麼辦?會影響你畢業的!」

  「我管它那麼多呢?」衛北一臉滿不在乎的表情,「再說了,你以為我想逃課啊?還不是因為你背著我搞外遇?」

  「搞外遇」這三個字他是一邊吃早飯,一邊輕描淡寫說出來的,卻差點讓葉初把喝進嘴裡的牛奶給噴出來。

  「你說什麼啊?」

  「你他媽的少裝傻了,剛才那個男的到底是誰?幹嘛摸你臉?」這話,衛北說得總算不輕巧了,眉宇間多了份嚴肅。

  葉初見他好像誤會了什麼,趕緊把事情的原委解釋了一遍,等解釋完,她又覺得不對勁:「不對啊,就算是因為他,你又怎麼知道的?」

  「我在你身上放了竊--聽器唄。」

  葉初:「……」

  見葉初沒話說了,衛北這才吃完最後一口包子,慢慢悠悠道:「是他替你接電話,說你在醫院,我就趕過來了。」

  這下,葉初更吃驚了:「我昨晚在去的醫院,你不會昨晚一打完電話就趕過來了吧?」

  「我擔心你不行嗎?」衛北反問。

  葉初無語了,她總算明白為什麼這小子說在解決私人問題之前要先吃早飯了,因為這小子連夜趕過來,連水都沒來得及喝一口。

  這世上,怎麼會有他這樣傻的人啊?

  葉初哭笑不得,但是在這之後,心裡卻又有那麼一點點的感動。

  或許,這世上只有他這一個男人,會為了她的一句話放下拳頭,會為了一個電話連夜奔赴千里,會坐在這裡陪她吃食堂裡冷掉的包子,輕描淡寫地說:「我擔心你不行嗎?」

  這個男人或許不完美,也太衝動,但是對於她來說,真的足夠了。

  葉初點點頭:「行,必須行!」

  認真的模樣,把衛北給逗笑了,想說什麼,又覺得多說也沒什麼意思,就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你知道就行。」

  

  這次見面,算是他們分隔兩地以來,最意外的一次相聚了。

  那天晚上,兩人在外面找了家旅館一起住,這對衛北來說當然是個做壞事的好機會,可惜他什麼都沒能做成,因為整晚,葉初都趴在桌上幫他寫檢討書了。

  三千字的檢討,要具體有內容,上綱上線,還要融情入理,對於作文長期不及格的衛北來說,實在是難了些。

  衛北想,其實我也不算太慘,至少我的檢討書是老婆寫的,比上回大軍自己寫的那幾千字狗屁不通的檢討書,文采不知道好多少倍呢,在大隊裡念,就當回演講唄。

  後來的事實證明,葉初幫衛北寫的這份檢討書,確實是他們警校建校以來最文采斐然的一份檢討書,以至於他們教官還把它在大隊違紀違規的櫥窗欄裡貼了大半年,引得後來人,紛紛引為膜拜的範本。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第二天,衛北拿著葉初幫他寫好的三千字檢討去了機場。

  葉初逃課去機場送他。

  分別的場景和以往每一次相似,在一大群依依不捨的送行人群中,衛北忽然回過來,抱住了葉初,在他耳邊輕聲說:「我真的希望,有一天我回來,我們再也不用分開。」

  那一句話,在瞬間觸動了葉初的心。

  她雖然沒有說出來,但是這兩年多來,他們的每一次短暫的相聚,都意味著之後漫長的離別,離別其實不可怕,可怕的是反反覆覆,永無止境。

  要是,時間能過得快一點,那該多好啊。

  當飛機掠過頭頂蔚藍的天空時,葉初第一次,有了這樣強烈的念頭。

  

  其實讓時間過得快並不難。

  特別是對於在校大學生來說,大一大二的時候,總覺得還有那麼多的時間可以揮霍,可一到大三,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下面有一大群朝氣蓬勃的學弟學妹,混社團,進學生會,重複著你曾經走過的路。

  上面有一堆學長學姐,考研、出國、找工作……好像永遠在學校裡看不見他們的身影。

  而你夾在中間,當初滿腔的熱情早就被磨去了大半,未來的出路又好像還遠,每天除了上課下課,就是睡覺吃飯,這樣渾渾噩噩的,時間就過得快了。

  葉初的大三生活,就在這樣的毫無目標中過去了大半,轉眼到了年末。

  學校年末的各種活動層出不窮,葉初閒得無聊,被姜子拉去學校的論文競賽裡報了個名。

  哪知道無心插柳,她那篇有關陸地冰川研究的論文,被系裡的教授看中,讓她寒假回家繼續深入研究這個課題,爭取下學期能報上去參加全國大學生學術論文競賽。

  教授都那麼說了,葉初只好在放假前,去圖書館借了一大堆書,準備回家奮戰。哪知道當她拖著滿行李箱的資料準備回家的時候,卻發現來接自己的不是老爸老媽,而是衛北。

  

  「怎麼是你來?」葉初有些吃驚,「我媽呢?」

  「你媽……」衛北故意賣關子似地頓了頓,改口道,「咱媽有點事,讓我過來接你。」

  他這一句咱媽叫的倒是挺順溜的,葉初汗顏,心裡不由得生出幾分警惕來,這小子不會想耍什麼花樣吧?

  見葉初一臉警覺的樣子,衛北在心裡偷笑,卻在面上裝出一副不耐煩道:「你到底走不走啊?還怕我吃了你啊?」

  葉初認真地點了點頭。

  衛北惱了:「你要能吃,我早吃了,還能等到現在?」

  葉初想著,覺得他的話也不是沒道理,就跟著他上了車。

  等到了家,葉初才明白過來,衛北口中說的「咱媽有點事」是什麼意思:他爸他媽竟然在家開了桌麻將!打麻將也就算了,最讓人震驚的是,她這回的牌友竟然是衛北他爸媽,四個家長圍著一張桌子,打得不亦樂乎。

  

  此情此景,葉初囧掉了。

  劉美麗打麻將都來不及,哪有功夫招呼女兒,揮了揮手,催促:「趕緊進房裡把東西收拾一下,一會兒咱一起出去吃飯。」

  什麼?還要一起出去吃飯!

  葉初覺得這個世界瘋狂了,剛想說些什麼,就被跟在她後面拿行李的衛北,連拉帶拽地拖進了房間。

  「喂,你別拉我呀,我還沒跟我媽說完呢。」

  「有什麼話,等吃飯說不行麼?你看咱爸媽都在興頭上呢,你就別去搗亂了。」

  這怎麼能叫搗亂呢?葉初剛想抗議,衛北忽然從後面抱住了她的腰。

  

  「你每週都跟你媽見面,還有那麼多話說,我們都一個學期沒見面了,你怎麼沒話跟我說呢?恩?」這聲音帶著磁性,在耳邊響起,尾音輕輕往上一挑,連著人心都一起挑了起來。

  葉初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你說什麼呢?我們不是說了一路了麼?」她聲音軟軟的,聽得出有些心虛。

  她不說這話還好,一說,衛北反倒是來了氣:「你還好意思說,我路上都沒來得及跟你說幾句話,你他媽地竟然給我睡著了!」

  葉初吐了吐舌頭,含糊道:「有嗎?我怎麼不記得了?」

  「你從小到大記性都那麼差,看來有必要讓我給你提個醒。」衛北說完,就把她抱到了書桌上,開始親。

  

  葉初還沒準備好,人就被臨空抱了起來,背貼著窗戶,衛北的唇壓了上來,撬開她的牙關,舌頭熟練地溜了進來。

  相隔了整整一個學期的親吻,格外激烈,似乎要將這段時間沒吻的,全都疊在一起補回來。

  葉初被吻得氣力全無,身體軟趴趴地貼著窗戶,手無力地推著衛北:「別這樣,爸媽……唔……都在外面……」這話說得斷斷續續,一會兒又被他吻得沒了聲響,書桌上東西都因為這激烈的親吻紛紛掉落。

  

  「什麼聲音啊?」劉美麗從牌堆裡回過神,總算想起了自己還有個女兒,想要起身去看。

  秦瑤笑瞇瞇地把她給拉住了:「能有什麼事呀?不是在收拾東西麼?趕緊摸牌,輪到你了。」

  「對哦。」劉美麗坐下,一摸,「嘿,胡了!」

  「美麗,你手氣真好啊!」秦瑤笑呵呵地稱讚。

  「好說好說。」劉美麗笑得像朵花,又把女兒的事兒拋到了九霄雲外。

  

  葉初坐在書桌上,老半天才喘過氣,鬱悶地看著一臉得意的衛北:「你媽到底用了什麼魔法,讓我媽這麼聽話?」

  衛北把她抱著,又親了親:「我媽說,這叫曲線救國。」

  葉初嘴角抽了抽:「你媽真有文化。」

  「廢話,要不怎麼教出我呢?」

  葉初:「……」

  



  chapter  55

    俗話說得好: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衛北這個流氓,從前最多在葉初面前撐撐場面,如今有了他媽在背後做軍師,愈發明目張膽起來。

    整個寒假,他儼然成了葉初家的常客,肆無忌憚地往葉初房裡進進出出。

    葉初很鬱悶,過去家裡人不接受衛北的時候,她煩心,如今家裡人接受了兩人的關係,她卻更煩心。

    好不容易清淨下來,有功夫窩在房裡研究那一堆從圖書館裡借來的資料,衛北那傢伙卻一聲不吭地進來,在她背後來個熊抱,還說什麼都不肯撒手。

    葉初礙於家人在外面,不敢太大聲,只好壓低了嗓門勸他鬆手。

    連哄帶騙地說了好幾次,那小子才勉勉強強地放開她,怎知那手才從她腰上鬆開,那人卻已經壓上來要親她。

    親也就罷了,手還不老實,往她身上亂摸。

    好在這個時候,她媽在外頭喊兩人吃飯,這才讓衛北這只禽獸停了下來,手停了,嘴卻不停,在那兒不滿地嘀咕:「少吃一頓,又餓不死人。」

    葉初拿書在他胸上拍了一下,聽到那結實的回聲,心想,壯成這副熊樣,想餓死都難。

   

    自從秦瑤攜手老公,來他們家打了幾場麻將之後,劉美麗對衛北的態度大有改觀,這一點從滿桌的菜上就可見一斑。

    清蒸鱸魚、梅乾菜扣肉、獅子頭燴白菜、肉燥茄子……每樣菜都往他前面推。

    衛北倒也不見外,來什麼吃什麼,消滅得乾淨。

    燒菜的人總喜歡看著自己燒的菜被吃光,劉美麗也不例外,看著滿桌的菜都那麼合大家胃口,逐笑顏開,話也就多了起來。

    「葉子,你也多吃點,看小北胃口多好啊。」劉美麗說著,往女兒碗裡夾了塊肉。

    葉初想,就是因為看著他,我胃口才不好,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那傢伙嘴裡吃著飯,心裡卻在盤算著吃自己。

    這種忽然被人掌控的感覺,還真不爽。

   

    「小北,差不多要準備實習吧?」一直不做聲的葉建國,忽然問。

    「大概還有一個學期吧。」衛北如實回答。

    「那也差不多了,警校實習不用自己找吧?」

    「這個學校會有安排,一般都是寫推薦信寄到戶籍所在地的公安局,就近實習。」

    「原籍?」葉初艱難地把那塊肉塞進嘴裡,抬起頭驚訝地望著衛北,「你要回來實習?」

    衛北看了眼葉初,似笑非笑道:「怎麼,你還想我實習都在那麼遠啊?」

    葉初當然不是個意思,他能回來實習,對於長期分隔兩地的他們來說,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只不過,沒想到那麼快,他都要實習了。

    那自己呢?

    葉初想起以前認識的那些學長學姐,考研的考研、找工作的找工作、家境條件稍好些的,都準備著要出國了。

    不知道明年這個時候,她會在準備做什麼呢?

    葉初想到這兒,不由得迷茫起來。

   

    寒假很快就過去了。

    衛北回了學校,葉初也開學了,兩人一錯開,時間就嘩嘩的往前流,轉眼到了五一。

    五一學校只放三天假,衛北不回來,葉初也犯懶沒打算回家,就想在寢室裡呆上三天,好好放鬆一下。

    本以為這三天寢室裡只有她一個人,結果頭一天放假的晚上,葉初就看到了早出門趕火車的蔣芳菲,原封不動地拖著行李,回來了。

    葉初雖然平常跟她話不多,但也覺得奇怪,就她問怎麼了。

    「哎,別提了,等了一天,竟然說車出故障,不來了。」蔣芳菲憤憤地回答,把手裡的行李統統丟回了原位。

    這樣折騰了一天,還沒得回家,確實不好受。

    葉初禮節性地安慰了她幾句,就不再說話,顧自己上網了。

    蔣芳菲放好了行李,又洗了個澡,就上床睡覺了,也沒說什麼。

   

    兩人這樣井水不犯河水地相處了兩天,到了假期第二天晚上的時候,寢室裡忽然停電了。

    葉初當時正在洗澡,被忽然一下燈滅,嚇了一跳,匆匆擦乾了身上的水,就帶著濕漉漉的頭髮從浴室裡出來了。

    寢室裡黑漆漆的,蔣芳菲坐在位子上管自己玩手機。

    葉初拖了椅子坐下,估摸著她這一頭濕髮,沒有吹風機一時半會兒應該是不會幹了,就坐在椅子上發呆,等頭髮自然干。

    寢室裡頓時靜悄悄的,只有蔣芳菲按手機鍵盤的聲音。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蔣芳菲蹦出一句:「你其實,一直很討厭我的吧?」

    一句話,把昏昏欲睡的葉初給問蒙了,含含糊糊地,她就應了一聲。等這聲應完,她才發覺自己一不小心,說出了真心話,頓時有些尷尬。

    面對葉初的表現,蔣芳菲到不生氣,反而自嘲的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介意那件事兒。」

    「什麼?」葉初又沒反應過來。

    「少裝糊塗了,你知道我說那件事。」蔣芳菲打斷她,「那件事,確實是我不好,是我忘了關門,讓小偷進來的,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葉初這回總算是跟上她的節奏了,脫口而出:「但是你那時候,不是那麼說的。」

    「你果然早就知道了……」蔣芳菲臉色變了變,緩緩道,「其實我比你更討厭現在的自己,當年讀高中的時候,我對自己說,我們家雖然窮,但是我成績好,我很努力,可以考上別人考不上的大學。可是等念了大學,我才發現我錯了,這裡有那多優秀的人,我再怎麼努力,都比不過人家。然後我安慰自己,沒關係,只要我不說,沒人會知道我家窮。我從來不申請助學貸款,從來不參加勤工儉學,為了省錢買手機,我就假裝減肥不吃飯……當我知道班會費被偷的時候,我覺得自己簡直快要崩潰了。葉初,你是個好人,但是除了騙你,我不知道還能從哪兒湊到錢。」

    蔣芳菲把話說到兒,葉初已經聽懵了。

    每個人都有不為人知的故事,但是她沒想到你,自己一直討厭的室友,她的故事,竟然是這樣的。

   

    「其實我昨天不回家,是因為家裡又打電話來催我去辦助學貸款了,我把車票退了回來,忽然覺得這三年來,我除了保住自己所謂的尊嚴,真的什麼都沒留下。家裡人不理解我,同學、老師沒一個能說真心話的。就連你,葉初,你曾經把我當真朋友,我卻親手把我們的友誼葬送了,我對不起你。」

    蔣芳菲說完,顧自笑了笑,從椅子上站起來,走了出去。

    葉初被她那番話震撼到了,久久回過神,怕她出去做傻事,衣服也不換,趕緊追了出去。

    她沒走遠,一個人站在樓梯的轉角處,舉目望著窗外無邊的夜空,察覺到有人過來,蔣芳菲回過頭,朝葉初淡淡地笑了笑:「怎麼?你還怕我去自殺嗎?放心吧,我沒你想像中的脆弱?」

    葉初不置可否,只是輕聲道:「你剛才那些話……」

    「剛才那些話,你就當做夢聽到的吧,我已經堅持了三年了,並不想去改變什麼,我只是覺得對不起你而已。」

    她的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葉初也不便再說什麼,然而,她腦海中忽然生出個問題來:

    人活著,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為了你。」

    當葉初打電話,問衛北這個問題的時候,衛北回答了她簡單的三個字。

    「我跟你說真的呢,別開玩笑了。」

    「這怎麼叫開玩笑呢?我可是為了你才念大學的,你還記得你那時候怎麼跟我說的嗎?」

    葉初無語:「你怎麼不說,你是為了我才投胎的啊?」

    電話那頭默了默,良久,他蹦出一句:「很有可能。」

    葉初:「……」

   

    「你別瞎想了,人在活著之前,都不知道自己為了什麼的,只有活著活著,才會慢慢找到目標,你就是我找的目標,本大爺眼光不錯吧?」

    葉初被他的話給逗笑了,掛了電話,心裡卻又有些平靜不下來。

    一半是被衛北感動的,一邊是為自己感到迷茫的。

    蔣芳菲說,她活著為了自尊。

    衛北說,他活著為了她。

    而她呢?她千辛萬苦考上大學,又是為什麼?



56、chapter56

  當初生的夏蟬開始在枝頭鳴叫的時候,夏天就到了。

  對面大四寢室樓下貼了張大大的公告,規定七月之前,所有大四生必須搬離寢室,不得留校。

  葉初站在陽台上,看著樓下拖著行李箱,依依惜別的學長學姐們,不由得想到了一年後的自己,是否那時的自己,也會像今天的他們那樣,帶著無限的留戀踏上未來的征程。

  時間短暫的讓人來不及感受離別的悲傷,唯獨這風中的蟬鳴,年復一年,永不休止。

  

  就在葉初被這離別的情緒感染時,寢室的電話忽然響了。

  電話是系主任打來的,說是她上回寫的那篇有關陸地冰川和遙感研究的論文,在全國論文比賽中獲獎了,讓她去政教處領證書和獎金。

  那論文早在開學初就交了,葉初自己都已經快忘了,沒想到竟然能獲獎,更沒想到還是個一等獎,這讓葉初有些驚訝。更讓她驚訝的是,連帶那紅燦燦的獲獎證書一起交到她手上的,竟然還有三千塊錢獎金。

  「回去該請客了吧?」系主任笑著調侃。

  葉初沒說話,心裡卻早已盤算好,要拿這三千塊錢幹什麼了。

  她既不打算請客,也不打算存著,她啊,打算給衛北那小子買只手機。

  

  衛北的手機丟了,這事兒還得從上個月講起。

  上個月,衛北他們學校不知什麼原因忽然放了幾天假,就這幾天的功夫,他在學校閒不住,竟然二話不說買了火車票就過來看葉初了。

  兩個相隔這麼遠,來一趟可不是鬧著玩的,所以當接到衛北的電話時,葉初還以為他在跟自己開玩笑。可是很快她就發現自己太低估衛北的行動力了,那小子說要來,哪怕是山崩地裂都阻止不了他,又何況是十幾個小時的車程?

  可問題是,要來總得先打聲招呼。這一大早的,葉初還在被窩裡呢,就忽然接到個陌生來電,迷迷糊糊的接起來,沒想到竟是衛北打來的,說他在火車站給人扒了,錢包手機全沒了,現在人給扣在火車站,等著她去給補票呢。

  接到電話,葉初哭笑不得。哭的是自己還要起床去接他,笑的是這世上竟然有賊敢偷衛北,也不知是何方神聖能有這樣的本事。

  且不管那小偷是如何有本事把衛北給扒了,總之葉初最後還是趕到了車站,看到了一臉鬱悶的衛北,還掏錢給他補了票。

  由於衛北的行程比較趕,回來沒跟家裡人商量,所以他丟了錢包的事兒也就不打算跟家裡人說了,但是手機卻是不能少的。兩人商量了半天,最後還是決定先去買個便宜點的手機湊合。

  葉初出來的匆忙,只帶了幾百塊錢,替衛北補完票還剩二百五。

  有人要問了,就這點錢能什麼買手機?

  答案是:山寨機!說的更確切一點,應該是山寨中的戰鬥機,因為它有九個揚聲器。

  

  據說,衛北拿著新買的手機回到學校的頭天晚上,那手機就出了故障,忽然間鈴聲大作,一首《愛情買賣》把全寢室都給嚇蒙了。衛北趕緊拆電板,哪知道電板一拆掉,神曲就變成了警報聲,還是最要命的火警警報。

  當九個揚聲器同時響起火警警報的時候,那場面甭提有多崩潰了,用衛北的話說就是:「葉超重,我這輩子都沒這麼丟臉過。」

  葉初沒告訴他,其實很多很多年前,他光著屁股站在她家門口的時候才是最丟臉的。

  有了這樣的前提,也就難怪葉初拿到獎金會首先想到要給衛北買手機了。

  

  有了想法,自然要付諸行動,可惜葉初對高科技的東西不是很敏感,對著測評研究了半天也不知究竟該買哪款,只好求助於電子工程系的張小佳。

  「你要換手機?」張小佳問。

  葉初搖了搖頭:「不是,送人的。」

  送什麼人需要買三千塊錢的手機?張小佳一下就猜出了葉初送禮的對象,問:「給你男朋友買的?」

  「嗯。」葉初點了點頭。

  「跟他說了?」

  「沒。」

  「沒想到你這木頭腦袋,還學會裝神秘了?」張小佳調侃道。

  裝神秘?葉初囧了囧,其實她就是忘了要告訴衛北而已。

  

  張小佳不愧是電子達人,很快就替葉初選中了一款手機,等機子入手的時候,暑假也就差不多到了。

  葉初放假沒多久,衛北也放假了,兩個孩子難得聚到一起,衛東海做東,說是要請葉初他們一家去酒店吃飯。

  葉初本以為這只是普通的吃頓飯而已,想都沒想就答應了,等見了衛北才發現了不對勁。

  那傢伙竟然穿了一套黑色的西裝!

  葉初震驚了,她看過衛北穿運動衫,穿制服,甚至是不穿,但是看他穿西裝還真是頭一次。雖然那熨帖的西裝穿在他身上合身得就像商店門口的模特一樣,但還是讓葉初覺得彆扭。

  終於,衛北受不了葉初一直盯著他看,問:「我臉上有東西?」

  葉初搖頭。

  「我長得很帥?」

  葉初還是搖頭。

  「什麼?」衛北的臉一下子就黑了。

  葉初趕緊點頭,點了一會兒又忍不住搖頭。

  衛北終於惱了:「葉超重,你吃搖頭丸了啊?」

  葉初這才開口問:「你幹嘛穿成這樣啊?」

  「你說這西裝?」

  「沒見你穿過。」

  「沒穿過而已,又不是不穿,你緊張什麼?」衛北壞壞地笑。

  葉初默默地想,你還是不穿我比較不緊張。

  

  事實證明,葉初真的該緊張了。

  因為到了飯店,葉初才發現衛北口中所說的「隨便吃吃而已」是什麼意思,衛東海竟然在酒店的宴會廳設了三桌,衛家連老祖宗都被請到了場,更別說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了。

  說得確切一點,這壓根就是家族聚餐。

  說得再確切一點,不像是聚餐,倒像是訂婚。

  總而言之一句話:葉初被圍觀了。

  

  圍觀也就罷了,偏偏那些親朋好友過來的時候還都帶著酒杯,儘管葉初一再強調自己酒量不行,但是在那種情形之下,免不了還是會喝點。

  兩杯紅酒下肚,葉初有點犯暈,從位置上站了起來。

  「去哪兒?」坐在旁邊的衛北問。

  葉初覺得說去醒酒有點丟臉,就說要去洗手間。

  哪知道衛北說了句「我陪你去。」也跟著站了起來。

  「親家母,你看這倆孩子,多黏糊啊。」秦瑤笑呵呵拉著劉美麗的手。

  劉美麗也喝多了,暈暈乎乎地想,是挺黏糊的,連個洗手間都要一起上,回頭問老公:「咱們年輕的時候,一起上過洗手間嗎?」

  葉建國淡定地回答:「那時候哪有什麼洗手間?難道你讓我和你手牽手一起上茅坑麼?」

  劉美麗:「……」

  

  葉初從廁所出來的時候,覺得更暈了。恍恍惚惚看到門口站著個人,想都沒想就給繞過去了。

  衛北一把拉住她:「你怎麼了?」

  葉初這才如夢初醒,發現被自己繞過去的那個人竟然是衛北,趕緊解釋:「我沒注意你站這兒。」

  衛北無語了,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葉超重,你喝醉了吧?」

  「沒有。」葉初一口否決,「我才沒喝醉呢,誰讓你穿成這樣,我以為是大堂經理呢。」

  大堂……經理?

  衛北鬱悶了,剛想開口說什麼,葉初又道:「我問你,你今天幹嗎穿成這樣啊?你其實早就知道今天有那麼多人對不對?故意把我騙過來……」

  「誰騙你了?」雖然知道她喝多了開始亂說話,但被說騙她,衛北還是有些生氣,「要不是太婆堅持要給我過生日,你以為我願意來湊熱鬧?」

  「今天你生日?」葉初吃了一驚,忽然覺得酒有點醒了。

  搞半天這丫頭壓根就不知道他今天過生日,衛北故作生氣道:「你不知道?」

  葉初語塞了,看著衛北越來越黑的臉,忽然靈機一動:「我跟你開玩笑的,今天七月十三,你生日嘛。」

  「我生日是明天。」

  這下,葉初徹底愣住了,那一刻她有些內疚,雖說自己記性不好,可他們在一起那麼久了,到現在還沒記住衛北的生日確實說不過去。

  他應該很失望吧?

  葉初定了一會兒,猛然間想起了自己包裡還有只沒送出去的手機。

  今天出門的時候,她放在包裡想順道給衛北的,上車的時候忘記了,現在不正好拿來圓謊?

  

  衛北正強忍著笑,想看葉初接下來會有什麼反應,哪知道她忽然變魔術似地從隨身那只黑色的包裡掏出了一個手機盒子,頓時呆住了。

  「生日快樂。」葉初把手機遞到他面前,心裡想著,這下他應該不生氣了吧?

  可遞出去的手機卻久久沒有接應。

  難道被戳穿了?葉初有些心虛,抬起頭卻發現衛北定定看著自己,黑曜石般的眸子映著洗手間門口柔和的燈光,宛若星海,他定定地站在那裡,深邃的五官被燈光照得彷彿像希臘神話中的雕像一般。

  「其實我……」

  葉初正打算坦白從寬,忽然「雕像」開口說話了。

  他問:「裡面有人嗎?」

  「啊?」葉初半天沒回過神。

  「我問你,剛才出來的時候廁所裡有人嗎?」

  「好像沒有……」

  「沒人就好。」

  「什麼?」詢問的話還沒來得及出口,他已經伸出了手,沒有接住手機而是抓住了她的手腕,然後一股力量從前方傳來,她被輕而易舉地拽進了洗手間。

  

  門被關上了。

  前方的人朝她壓過來,修長的腿逼近她,手腕被壓在冰冷的大理石上,炙熱的唇貼了上來,不給她絲毫喘息的餘地,溫軟的舌尖已經撬開貝齒,滑進了唇齒間。

  一邊洗手間是冰冷的瓷磚,一邊是炙熱的身體,葉初覺得自己才退下去的酒勁又上來了,腿開始發軟,身體順著光滑的瓷磚往下滑。

  他的手伸進她的腋下,架住她下滑的身體,漸漸的,她不在往下滑,但那架在她腋下的大掌卻很自然地往那柔軟處下滑。

  雖然這個吻發生的地點不是很高雅,準備工作也不夠浪漫,但是卻絲毫沒有影響它的纏綿程度,除了最後探出的一顆煞風景的腦袋。

  「兩位……能讓我先出去下麼?」路人甲出現的顯然很不是時候。

  誰說裡面沒人的?衛北把癱軟的葉初擁在懷裡,憤憤地想,看來這丫頭真不會喝酒。

  

————下接出書版————

  七月,衛北開始著手準備實習。

  與此同時,葉初也要開始準備考研。

  那時衛東海已經幫他落實了實習的單位,是市裡某特警大隊,由於實習的單位離家有些遠,他那時正在一門心思地租房子。

  然後,意外就那麼來了。

  當時衛北正在網上搜索單位附近的租房信息,忽然看到電腦屏幕右下角閃著葉初的QQ頭像,他點開一看,人就暈了。

  寶媽:我明天不陪你去看房子了,我要在家複習,準備考研。

  極北:你要考研?

  寶媽:嗯。

  極北:怎麼不跟我商量一下?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良久,發來一條信息。

  寶媽:那我去考研好嗎?

  衛北不禁有些生氣。

  極北:你不是已經決定了嗎,還問我幹嗎?

  寶媽:不是你讓我跟你商量嗎?

  衛北氣得差點吐血,這叫商量?這分明就是先斬後奏!他一生氣,語氣就有些帶刺了。

  極北:你愛考不考,我管不著你。

  寶媽:哦,那我先下了,明天不陪你去了。

  然後,沒等衛北再回過去,葉初的QQ頭像就暗了。

  她的頭像暗下去的那一瞬間,衛北就怒了。

  考研,她以為是鬧著玩的嗎?

  要知道他們好不容易才熬到快畢業,眼看就能結束異地戀走到一起,可是她卻要去考研。倘若考了本校也便罷了,但那丫頭的心思異於常人,萬一考去外地,那他倆豈不是又要分開?

  一想到這兒,衛北就覺得問題很嚴重,也順不得生氣了,乾脆拿起手機給葉初發了條短信:「既然要去考研,就考本校吧。」

  那頭遲遲沒有反應,也不知過了多久,就在衛北打算往她家跑一趟說清楚的時候,葉初的短信到了。

  她說:「再說吧,先複習。」

  接到短信,衛北愣住了,片刻之後,胸中升起一股惱怒。

  這丫頭什麼態度?枉他一個大男人,心裡想的全都是他倆的未來,她卻一句話就把自己打發了。說到底,還是自己太縱著她們了,想當年,他在學校唸書的時候,說什麼也是叱吒一時的風雲人物,他說一沒人敢說二。唯獨遇到了這丫頭,似乎每時每刻都在不停地吃癟。究竟在她眼裡,自己算個什麼人?哪怕自己是個路人甲,陪了她這麼多年,也該尊重他一下吧?

  有時候,人一旦對某件事有了想法,就容易鑽牛角尖。

  比如衛北,他就是越想越憋氣,越想越覺得不值得。乾脆心一橫:行!就讓你折騰,我這回不管你了!

  於是,衛北對葉初單方面的冷戰就這麼開始了。

  葉初完全沒察覺到衛北正在和自己冷戰,因為此時此刻有一件很頭痛的事纏著她,讓她根本無心去考慮別的事情。

  事情是這樣的。

  葉初考的天文系,雖然這樣屬於冷門專業,但學校對它極為看重。學院每年為了吸引招生,開出了很多優厚的條件,比如安排優秀學生出國留學,就是這其中最為誘人的條件之一。

  當年葉初報考這個專業的時候是出於一時衝動,並沒有考慮太多,但是如今她要念大四了,成績優異,還有幸獲得了一個全國論文比賽的大獎,學校負責挑選出國留學生的教授在細數了他們班四十多個學生之後,終於還是挑中了葉初。

  用王教授的話說就是:「我覺得你是明年我們這批畢業生裡最適合出國接受教育的人選,我希望你能為了你的前途著想,好好和家人商量商量,不要浪費了這難得的機會。」

  出國後的學校費用都由學院承擔,任何一個本學院的學生,只要你夠優秀,就有機會留學,學習國外更新、更廣闊的天文學知識,為你今後的人生修葺更美好的前途。這是三年前,葉初在開學典禮上聽老院長講過的話,不知鼓舞了多少雄心勃勃的大學新生。

  如今,三年過去了,那百里挑一的機會就落在自己眼前,葉初卻猶豫了。

  沒錯,這個機會很難得,條件也很誘人。

  但是,這一出國便是三年,人生有多少個三年可以等待?她已經熬了三年,體會到這其中的苦楚。面對擺在自己面前,這可能會到來的漫長而未知的三年,她迷茫、猶豫、搖擺不定。

  究竟是選擇難得的機會出國深造,還是選擇像每一個普通大學生那樣,留下來畢業,為找工作奔波勞累呢?圍繞著這個問題,葉初考慮了一宿,天快亮的時候,她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做了一個夢。

  她夢見自己又回到了小時候,穿著公主裙站在泥塘邊。

  衛北就站在泥塘對面,用泥巴丟她。

  白色的公主裙開出了泥巴花,阿寶在旁邊汪汪地叫著。

  她哇的一聲哭了,衛北跑過來不耐煩地看著她:「別哭了,難聽死了!」

  「哇……」

  「葉超重,你再哭試試看!」

  「哇……」

  「別哭了,我不欺負你了還不成嗎?」

  「真的嗎?」小小的葉初收住了眼淚。

  「假的。」小帥哥狡黠地一笑,手裡的泥巴抹上了她的臉,「葉超重,我要一輩子欺負你!」

  「哇……」

  葉初被夢裡的自己哭醒了,醒來的時候天都已經亮了,想到自己夢裡委屈的眼淚,葉初忍不住笑了。

  那傢伙還真是說到做到,就這樣從小學欺負她到了高中,然後又追上了大學,再然後又追到了她家。

  人生有的時候真的很奇妙呢。

  就在那一刻,葉初決定留下來。雖然自己獨自做了這樣的決定,有些對不起辛辛苦苦把自己養大的爸媽,但是她可以補償。出不了國她就去考研,考上了一樣可以讓爸媽高興,她也不用等畢了業擔心自己學歷不夠,找不到好的工作。

  總而言之,考研是介於出國和工作之間,最有利,也最不傷害任何人的決定,至少葉初是這樣想的,於是她開始拼了命地看書,甚至連衛北在跟她冷戰她都沒有察覺到。

  八月底,衛北的房子找好了,準備搬過去住。

  秦瑤發現兒子這段時間很乖,乖得甚至有些奇怪。

  不老跑出去了,不老跟他爸頂嘴了,甚至連遊戲都不怎麼打了,倒是床頭破天荒地多了本書。什麼書?秦瑤想,如果是黃色雜誌也就算了,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本《厚黑學》!

  完了完了,兒子瘋了,肯定瘋了!

  秦瑤心裡著急,一下就想到了葉初,如果她這個做媽的沒有猜錯,這倆孩子肯定是鬧矛盾了,而且這矛盾還不輕,確定一定以及肯定需要葉初出面解決。

  秦瑤挽著袖子,打了個電話給葉初,邀她晚上出去逛街,打完電話又順便給兒子打了個電話,說學校今天發水果,讓衛北到路口接一下。做完這一切後,秦瑤看了眼桌上一大堆高三學生的語言作文,笑瞇瞇地朝對面辦公桌那個可憐的實習生道:「小沈,今晚上陪我加班,秦老師請你吃飯。」

  小沈:「……」

  秦瑤選的這個日子,其實一點兒都不好。

  八月底,這個城市最悶熱、潮濕的天氣還沒過去,知了在柳樹上叫得人心煩意亂,空氣裡彷彿有無數雙無形的手扼著人的喉嚨,悶得人喘不過氣來。

  就是在這樣的一個傍晚,葉初和衛北冷戰後第一次在路口「偶遇」了,一方板著臉,一方渾然不知。

  「捨得出來了?」衛北率先開口,「是誰請得動你這大牌啊?」

  葉初一下就聽出了端倪,這小子好像話裡頭帶子刺啊,而且還是刺向自己的,於是問:「你怎麼了?」

  「我能有什麼事啊?我這幾天不知道多清閒呢。」不用看到你就來氣,衛北想。

  這話說完,兩人都沒言語了。

  葉初心想不知道這傢伙又發什麼神經病,估計天熱,腦子給悶壞了,過會兒就沒事了。於是就默默站在路口的公交站牌下等未來婆婆一起去買東西。

  衛北也不理她,站在站牌的另一頭等著給老媽搬水果。

  這一等就是一個多小時,空氣中一絲風都沒有,站牌前的公車來了一輛又一輛,唯獨這兩個人,站在站牌的兩頭,始終沒有走開。

  漸漸地,起來風,天暗了下來,像是有一場雷雨即將到來。

  衛北看了好幾次時間,終於看出了些蹊蹺,於是扭頭不客氣的問:「喂,葉超重,你等誰啊?」

  葉初回答:「你媽啊。」

  衛北心裡咯登一下,又問:「我媽找你幹什麼?」

  「她說讓我陪她買東西。」

  得,都落套裡了!

  頓時明白了的衛北有些鬱悶,走過去對葉初道:「你回去吧,我媽不會來忍不住了了。」

  葉初還被蒙在鼓裡,搖了搖頭:「不行,我跟你媽說好了的,怎麼能隨便走呢?」

  「我說你怎麼這麼死心眼兒呢?沒看出來我媽騙你呢嗎?你趕緊給我回去!」其實他心裡多少還是有些心疼她的,天這麼熱,她又是那種怕熱的體質,這樣一直站著怕是會受不了,於是板著臉趕她回去。

  哪知葉初不領情,還執意說:「不是啊,我們說好了的。」

  「說什麼說啊,我媽還說好讓我在這兒等他搬水果呢,那別傻了,回去回去!」他說著,去拽她的胳膊。

  「你幹嘛啊?」葉初終於忍不住了。奇了怪了,衛北這小子今天難道吃錯藥了?「你媽沒事騙我們做什麼啊?你今天是怎麼了?怎麼看起來怪怪的?」蒼天啊,大地啊,這丫頭的情商未免也太低了。

  此時此刻,衛北也有些毛起來:「葉超重,你存心耍我玩是吧?我媽為什麼騙我們在這裡見面,你心裡清楚,裝什麼傻?」

  葉初一怔,再看衛北的表情,瞬間有些明白過來,張了張嘴,又把想說的話嚥了回去,猶豫了半響,這才試探性地問了句:「你不會是……在生我的氣吧?」

  衛北直接無語了,他想說我這哪是生氣,我都快氣絕身亡了!葉初啊葉初,你還能再遲鈍一點兒嗎?

  見衛北黑著臉不說話,葉初追問:「你怎麼了?到底什麼事啊?」

  「你還好意思問我?」衛北惱了,「葉超重我問你,你是不是真的要去考研?」

  葉初一怔,隨即點頭。

  「行!」衛北咬了咬牙,命令道,「考研可以,但是你得給我保證,必須考本市的學校。」

  這話要是放在平時,葉初可能不會生氣,頂多就是跟他講清楚,可是今時今日,她剛倉促地做出要考研的決定,心中還滿是對家人的歉意,忽然被他用勒令的口氣這麼一吼,心底的委屈就湧上來了。

  「我還在考慮,保證不了。」她一口拒絕。

  這下,雷管算是被點著了。

  「你說什麼?葉超重,你這是打算存心跟我對著幹事吧?」他的聲音很大,恰巧此時有輛公車經過,一車的乘客都好奇地看著他倆。

  「我不想跟你吵,我回去了。」葉初覺得有些丟人,轉身要走,手腕卻被拽住了。

  「別走,你給我說清楚,到底聽不聽我的?」

  「不聽!」葉初轉過身,「我為什麼要聽你的?考不考研、考哪兒都是我的事,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你是我嗎?」

  「我是你男朋友!」

  此時此刻,天空恰巧劃過一道閃電,雷聲響起,瞬間蓋過了衛北的咆哮。

  「那你也沒權利幫我做決定。」葉初平靜地回答。

  風起,黑壓壓的烏雲遮住了天空,豆大的雨點從他們頭頂砸下來,砸在公交車站牌下。

  一下,兩下,三下……

  衛北氣到極處,反而笑起來:「好啊葉超重,我為你戒煙,為你考大學,為你兩頭跑,為你回來,我為你付出這麼多,現在你說我沒權利管你?」他的笑容冷得可怕,驀然間,眼神像風雨中狂暴的野獸,「我問你,我在你眼裡到底算個什麼東西?」

  暴風雨說來說來,滂沱大雨在天地間搭成了雨簾。

  葉初的手腕被衛北扼著,她怔怔地望著他,他的面目透過雨水映入她的眼,她能感覺到他眼底深深的失望。那一刻,她覺得被他扼著的手腕不痛,但是心卻痛了起來。

  她總以為這份愛情來的那麼理所當然,殊不知這其中夾雜著無止境的付出。

  她不明白,為什麼他看上去愛得那麼累。

  又或者,讓他覺得累的不是愛情,而是她。

  是否,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呢?

  他們,本就不該在一起。

  葉初的眼神黯淡了下來,「對不起,我拖累你了。」

  狂風暴雨蓋過了她細如蚊蠅的聲音,卻無法蓋住了衛北胸口的怒火:「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我做了那麼多,是為了聽你給我道歉的嗎?你到底有沒有懂過我的心?」

  他愛她,所以不願意她遠離;他愛她,所以才肯為她付出一切,不需要回報,只求她別離開自己。可是為什麼這樣的努力反倒讓他們之間越走越遠了呢?

  明明近在咫尺,卻觸不到彼此的心。

  他們相識十四載,他從十三歲發現自己喜歡她,然而眼裡再也容不下第二個人,自始至終,從未想過要放棄。

  今天,他卻突然覺得累了。

  衛北的手,鬆開了。

  兩人就這樣一動不動地看著彼此,任雨水打在他們身上,渾身都已經濕透了,卻仍然沒有挪動分毫。遠遠地有輛公車開過來,車燈打在他倆身上,司機以為他們要上車,拚命地摁著喇叭。

  嘀嘀……嘀嘀……

  風聲、雨聲、車鳴聲夾雜著,在這餛飩的天地間,教人看不清前方的路究竟在哪裡。

  葉初轉過身,背對著衛北,黯然垂下了眸子。

  「我先回去了。」她輕輕地說完,一步步朝前方的黑暗走去。

  衛北佇立在原地,目送她離開,面目在雨水中逐漸模糊,分不清臉上的是雨,還是淚。

  一年又一年,他們的愛情經歷了如此漫長的等待,他本以為總會開花結果,盼來最美的未來。

  但是他發現自己錯了,原來成長要付出太多太多的代價,她不是他籠中的鳥,她有著一顆嚮往廣闊天地的心,即使他再不願意,也不得不面對她的選擇。

  現實,永遠都是這樣殘酷。

  愛情,終會迷失在暴風雨的夜裡……

  幾天後,衛北搬去了公寓。

  葉初找了個借口,也一早回了學校。

  就像兩顆經歷了一萬年的等待,終於要撞上的彗星,卻因為微不足道的計算錯誤,偏離了軌道,他們最終擦肩而過。

  正所謂情場失意,職場得意。衛北雖然在感情方面受了挫,但在實習方面還是比較順利的,警隊的領導都誇這新來的年輕人不僅長得儀表堂堂,而且還踏實肯幹,最重要的是他還不跟警隊裡的女同志搞曖昧。要知道,在這個女性資源極其匱乏的警隊裡,內部消耗很容易產生人民內部矛盾,不利於警隊內部的團結與和諧。

  就在衛北混得順風順水的同時,葉初的日子也過得很充實。

  九月初,她要考的學校還未選定,但已經開始有針對性地進行模塊複習了。大四功課少,她就整天往圖書館跑,雖然離考試還有很長一段時間,但考研不是說考就能考的,整整一個月,寢室裡都很少見到她的人影。

  沒有彼此的日子,不再有爭吵,看似很平靜,然而總覺得缺些什麼。

  十月,正逢國慶長假。

  長假前夕,很多同學都開始收拾回家的行李,唯獨葉初依舊早出晚歸,沒什麼動作。

  蔣芳菲捺不住好奇,問她是不是不打算回家,她說反正離家近,打算在學校裡多待幾天再回去。

  她們的對話引起了寢室裡關於畢業之後的出路的話題,蔣芳菲說她打算直接畢業找工作,家裡那邊盼著她快點工作供弟弟上學,而她也沒有再繼續深造的意願了。

  比起蔣芳菲的打算,姜子來得更直接,她和男友已經見過雙方父母了,兩家人決定讓他倆一畢業就結婚,免得等再過幾年,放假漲得連婚都結不起。

  「你呢,小佳?你打算畢業後去幹什麼?」葉初問旁邊一直沒加入她們的話題的張小佳。

  張小佳拋給她簡單的兩個字:「出國。」

  葉初一怔:「你要出國?」

  張小佳放下手裡的電子雜誌:「我爸的意思,我也沒辦法,就當出去玩兩年。」

  「那卓旭怎麼辦?」

  「他能怎麼辦?日子照過唄。」她回答得很輕巧。

  「可是他不會有意見嗎?」葉初追問。

  張小佳是個聰明人,聽出了葉初的心思,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你好像有點不對勁兒。」

  葉初趕緊不出聲,生怕被人刨根問底。

  好在大家都顧著第二天的長假,沒人追問她,事情也就這麼結了。

  第二天,她們寢室除了葉初以外,所有人都高高興興地回了家。

  葉初待在學校裡,除了吃飯睡覺就是看書,日子過得無比枯燥。她其實想回家,可一想到衛北這時候也正在家裡休假,她又猶豫了。

  從小到大她的生活就像一個方程,衛北是方程裡的變量,他的出現讓自己的人生有了諸多意外,變得她自己都把握不住。

  這種感覺很忐忑,甜蜜的時候會讓人膩在其中,但痛苦起來,又讓人不知所措。

  即便她可以解開那些複雜的行星軌道方程,卻解不開這個男人繫在她心上的這根繩,愛情是這世間最難解的一道方程。

  假期就這樣稀里糊塗地過去了大半,第五天的時候,葉初也有些按捺不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了,以前,別說是看五天的書,就是五個月,她也能自得其樂。但是現在,她總覺得心裡有個小爪子,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這個小爪子就在那裡撓啊撓的,讓她靜不下心來。

  她知道,自己終究還是放不下那個人的,衛北就像一個深深烙印在她心裡的影子,無論她做什麼、說什麼,總會不自覺地想到他。

  他的溫柔、他的任性、他板著臉生氣的表情。

  有時候葉初想,其實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既然衛北不願她考外校,那她乾脆就考本校,雖然這裡並不是全國最好的天文專業……

  從出國,退而考研,退而考本校,總覺得不甘心呢。

  就在葉初還在猶豫不決的時候,母親的電話卻不期而至。

  「給我回來。」劉美麗冷冷的聲音預示著,東窗事發了。

  一早上班衛北便有些心不在焉,左眼皮一直在跳,總覺得會發生什麼事情似的。

  到了中午,果然發生了件大事:本市公安剛破獲了一起走私毒品的大案,如今涉案人員均已被捕,唯一的漏網之魚也在今天暴露了行蹤。眼看就要將這批毒販子一網打盡,卻不曾想到,那嫌犯隨身帶了管制刀具,在刺傷數名幹警之後,挾持人質上了某公寓的頂樓,正在與公安幹警僵持著。猶豫嫌犯太過於固執,警方在不得已的情況下,調動了特警,準備隨時擊斃歹徒,解救人質。

  衛北作為實習生,被通知去現場,他們趕到的時候,案發公寓樓下擠滿了不少圍觀群眾,警方正在努力控制現場。

  特警大隊的黃隊考慮到他們實習生沒經驗,要求他們上去之後遠遠看著,不許擅自行動。衛北這點還是能做到的,跟著隊友一起上去,在天台上看到了劫持人質的歹徒。

  儘管對方衣著襤褸、蓬頭垢面,丹衛北還是從聲音和外貌上認出了他,那人竟然是他高中時的哥們兒——劉寒。

  都說老同學見面分外親切,但衛北沒想到,當年的哥們兒如今再遇竟然是在這種情勢下,一時間他有些接受不了,呆呆地看著劉寒。

  劉寒沒注意到衛北,他此時此刻正將刀架在人質的脖子上,那人質是個十多歲的孩子,早已嚇得不能動彈,嚴重透著深深的恐懼。

  談判專家很耐心地和劉寒進行著溝通。據說在特警趕到之前,他一直在提要求想見一面自己曾經的女友薛然然,但是警方經過多方聯繫,薛然然也未能出現在現場,劉寒才被平復的情緒又開始失控,手中的刀離人質的脖子越來越近。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薛然然始終沒能出現,劉寒的情緒也失控到了極點,在幾聲絕望的叫喊之後,他竟然帶著人質就要往樓下跳。

  這可是十二層樓的公寓,跳下去必死無疑,現場緊張到了極點,特警隊的狙擊手們都在暗處舉起了槍。但是,這天台的地形極不利於狙擊,很有可能會傷到人質,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忽然一個聲音喝住了劉寒。

  「劉寒,停下!」

  衛北已經從震驚中回過了神,眼看著劉寒就要縱身跳下,心一急,站了出來。

  他的出現很讓人訝異,以至於劉寒都止住了動作。他抬頭望向衛北,雖然多年未見,但畢竟是曾經交情很深的好兄弟,在打量了衛北一番後,劉寒認出了他。

  「是你?」劉寒顯然很驚訝,「你……你當警察了?」

  衛北盡量讓自己保持鎮定,點了點頭:「是的,是我。劉寒,你這是在做什麼?你這樣做伯父伯母怎麼辦?你媽媽身體不好,如果你走了,她還能考誰?」

  衛北的話顯然讓劉寒有些動容,他瘋狂的眸子暗淡了下來:「衛北你不懂,我已經不是你認識的那個劉寒了,我已經回不去了。」

  「不,只要你願意,就還能回去的。」

  「回去?」劉寒笑起來,隨機眼中落下淚來,「我回不去了,我已經毀了,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後悔,後悔那時候沒聽你們的話。你跟我絕交是對的,是我活該,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我該死!」他有些崩潰,但沒再往後退,「你知道嗎,我現在覺得最對不起的就是然然,那時候她勸我戒毒,我還打她,現在我後悔了,可是她已經不肯理我了……為什麼?這是為什麼?她為我復讀,為我違背了她的父母,甚至說只要我戒毒就願意和我結婚,但是我卻把她推開了。是我!是我把她從我身邊推開了!」

  「別這樣說,我們那時候不是說好了,永遠要做好兄弟的嗎?」

  「對不起阿北,我讓你失望了,我不配做你的好兄弟,我也不配做然然的男朋友,我就是個人渣,是個垃圾,我已經不能再回頭了,我已經親手把自己送進地獄了!再見了,我的兄弟,別學我,永遠別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情,我死後請幫我告訴然然,我對不起她,希望她能夠幸福……」

  他說完這些話,決然地望了眼衛北,推開手裡的人質,縱身跳了下去。

  一個鮮活的生命就這樣完結了。縱然他生前骯髒墮落,但是當他隕落、消失殆盡的時候,總能讓人為之動容。他臨死前的那番話,不僅警示著和他一樣犯錯的人,更警示著世人:好好活著,別走錯路,一步錯,步步錯。

  劉寒就這樣走了,耗在人質平安無事。雖然衛北擅自行動,違反了紀律,但念在他的及時出現救了人質一命,領導並未對衛北做過多的批評,只讓他回家待幾天,調整一下心情。

  衛北還沒從劉寒死去的陰影中走出來。畢竟是曾經的好兄弟,當年,他們都還年少,一起犯錯過,也一起熱血過,可是他們最後選擇了兩條不同的道路,越走越遠,直到今日,已是物是人非。

  當年,如果不是堅持守著葉初,自己是不是也會像今天的劉寒一樣回不了頭?

  衛北不敢想像如果自己走了那條路會變成什麼樣,他心裡亂極了,明明打算回公寓的,卻不知不覺坐上了回家的公車。

  在他二十歲的人生裡,頭一次感到了生命的沉重。

第十七章 【任斗轉星移,此情不渝】

  「今天你們系的王教授,給我打電話了。」這是葉初趕回家後,她媽跟她說的第一句話。

  葉初低著頭,手心冒著汗。

  「事到如今,你還不打算把事情告訴我們嗎?」她媽的臉色看上去很不好,一看便知道是在氣頭上。

  葉初只好低聲道:「就是系裡的出國名額,我推了……」

  她媽望著她,似乎在克制自己此刻激動的心情:「那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推了呢?」

  面對母親的質問,葉初有些心虛:「就是不想出國,想留在這裡……考研。」

  「你有沒有搞錯?你如果想留下來工作,我還能理解,但是你要考研是為了什麼?不就是想繼續讀書嗎?國外有那麼好的條件讓你繼續深造你不要,選在國內讀研,我看你真是讀書讀傻了,腦子不靈光。葉初啊葉初,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葉初無言,只好低頭沉默。

  她媽繼續道:「行,你不要出國你要讀研,可以。但是,這麼大的事,你為什麼不跟我們商量就擅自做決定,你把爸爸媽媽當做什麼了?我們把你養這麼大,連這點跟你商量的權力都不給我們嗎?你知道今天王教授打電話來說這件事,我不知道,有多尷尬啊,你把我跟你爸當成什麼了?」她媽越說越激動,都有些站不穩了。

  葉建國在旁邊看著,趕緊過來把激動的妻子拉到一邊勸慰,又對葉初道:「葉子,這件事真的不能怨你媽會生氣,這麼重要的事,你怎麼能不跟我們商量呢?唉……」

  聽到父親歎氣,葉初心裡越發難受,但是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呆呆地站著,眼淚不爭氣地從眼眶裡落了下來。

  「哭?你現在知道哭了?你之前怎麼不想想我們啊?我和你爸把你養這麼大真是白養了,當初高考也是,那麼多熱門專業讓你選,你給我選個天文!好了,現在快畢業了,工作不好找了,好不容易有個出國的機會,你又推掉!你,你……」劉美麗的情緒越來越不穩定。

  葉建國趕緊按住老婆:「葉子,你媽心臟不好,你先出去,讓她靜靜我們再談這件事。」他朝女兒使了個眼色,示意她暫時離開。

  葉初往後退了一步,心疼得難受,看著母親這幅模樣,卻無言以對,最後只好跑了出去。

  樓上還傳來母親的聲音:「你別攔著我,你讓她出去幹什麼?我怎麼會生出這種自私的女兒啊……」即便她拔腿狂奔,想遠離母親的責罵,但是那聲音還是清晰地環繞在她的耳邊,折磨著她的心。

  她胸中充滿了內疚感,眼中的淚怎麼也止不住,周圍的一切彷彿都在責備她的自私。突然,她看見了從前方走來,同樣失魂落魄的衛北。

  他們的相遇,總是那樣的不浪漫。

  一個淚眼迷濛,一個魂不守舍,然後,衛北瞧見了葉初臉上的淚痕,他回過神,趕緊走上前去:「怎麼了?怎麼哭了?」

  話還沒問完,葉初就撲進了他懷裡,在他懷裡小聲地啜泣。

  衛北被她的舉動搞得有些措手不及,他很少見葉初哭,還哭成這樣。他很想追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可是懷裡的女孩卻是那樣傷心,以至於他根本沒法開口詢問,只好就這樣抱著她,任由她在自己懷裡繼續哭。

  天已經暗了,小區裡的人家都亮著燈,小區的門衛在遠處警惕地看著他們,彷彿時刻準備著要英雄救美。

  路燈下,兩個重疊在一起的人影。

  葉初終於停止了哭泣,腫著眼在衛北懷裡抬起頭,表情已經恢復了往常的平靜,只是臉上的淚痕和哭紅的眼睛掩不住她剛才的脆弱。

  她說:「陪我去河邊走走好嗎?」

  衛北點了點頭,扶著葉初的肩,兩人走出了小區。

  深夜的河堤邊萬籟俱寂,偶有秋蟬不甘寂寞地鳴上兩聲,衛北和葉初各自懷揣著心事在河堤邊走著,誰也沒先開口說話。

  過了一會兒,葉初忽然覺得有些冷。

  這座城市的天氣就是這麼詭異,夏天明明很漫長,但秋天又來得叫人措手不及,昨天還是酷熱的高溫,待夜晚一場雨過後,今天已經得穿件外套才能出門了。

  葉初白天回來得急,現在才穿了一件薄薄的單衣,被河邊的夜風一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衛北見狀,趕緊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給葉初披上,自己只穿了一件貼身的短袖。

  「這樣你會冷的。」葉初脫下來要還給他。

  「開玩笑,我會冷?我們學校以前還經常組織冬泳呢,行了行了,你趕緊穿上。」他顯得毫不在意,重新將衣服披到了葉初身上。

  葉初不好再拒絕,安心地享受著這久違的溫暖。耳邊驀地傳來噴嚏聲,葉初一怔,抬頭去看衛北。

  四目相對,「嫌疑犯」揉了揉鼻子,故作鎮定地說,「不是我。」

  這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做法,讓葉初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然後,衛北也感覺到自己剛才那舉動的幼稚,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重遇後的尷尬,總算在此刻消融殆盡,葉初把笑容收起來,低聲說:「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什麼事?」衛北問。

  「我們系有個出國名額……我拒絕了。」

  她剛第一句話,把衛北嚇了一跳,好在緊接著的那句話,讓他提著的心放鬆下來。

  葉初又說:「這件事,我一直瞞著我爸媽。可是今天,系裡的王教授打了個電話給我媽,把我拒絕出國的事告訴她了。」

  衛北聯想到剛才葉初哭著跑出來的情形,心裡頓時明白了大半:「所以,你媽想讓你出國?」

  葉初點頭,下意識地咬了下嘴唇。

  葉初的回答讓衛北的神色一下子凝重起來,雖說葉初拒絕了出國的名額,但是從她剛才哭著跑出來的樣子可以看出,她媽媽絕對是對她施壓了,萬一她現在改變了心意,那他們……他心裡莫名地緊張起來,小心翼翼地問:「那你……打算怎麼辦?」

  葉初低著頭沒作聲,良久才抬起頭看他,像是經過了深思熟慮一般,她慎重地說:「我不會去的。」

  聽到想要的答案,衛北心裡鬆了口氣,明明高興得不得了,臉上卻不表現出來,而是問:「為什麼?」

  這還用問嗎?葉初皺了皺眉頭:「當然是為了你……」話剛說出口,卻瞥見衛北眼角得意的笑,她臉一紅,趕緊改口道,「你管我為什麼?我就不想去--」

  話音戛然而止,衛北忽然把她抱住了。

  他抱得那樣緊,彷彿鬆了手,懷裡的人就會飛了似的。

  葉初張了張口想說什麼,卻聽到衛北在她耳邊喃喃道:「謝謝你。」

  她的心驀地一動,彷彿那話觸到了心裡某處柔軟的地方。

  「其實,是我該謝謝你才對。」她說,「謝謝你這麼多年一直陪在我身邊。我知道我任性又自私,總不為你考慮,經常惹你生氣,可是你從來沒有放棄這樣的我,所以,我也不想放棄這樣對我不離不棄的你。」

  有些話,其實放在心裡很久了,當初年少倔強從未說出口,如今鼓起勇氣說出來,竟有種說不出的輕鬆。

  承諾,不一定要說出來。

  情話,不只一句「我愛你」。

  擁抱,是心貼著心的傾訴。

  永遠,需要彼此間的信任與付出。

  那首令人耳熟能詳的歌是這樣唱的:「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直到我們老得哪兒也去不了,你還依然把我當成手心裡的寶……」

  長假結束後,葉初的生活再一次回到了正軌,儘管母親對她拒絕出國一事有百般不滿,但終究是自己十月懷胎生下的女兒,面上再嚴厲,心裡還是不忍的,也就沒再過多強求。

  又過了幾個月,研究生考試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近,葉初已經打算好考本校的天文繫了。儘管這與她預期的有些差距,但所幸也不算差,如果順利,將來她有極大的可能留校任教。對一個女孩子來說,能有個穩定的未來是千金難求的。

  一切彷彿就這麼成了定局,唯獨系裡的王教授心有不甘,仍時不時地勸葉初再好好考慮,總是對她念叨著出國有多好,放棄太可惜之類的陳詞濫調。

  葉初本是不為所動的,怎想恰在這時,全球性的甲流爆發了,系裡不得已推遲了學生出國的檔期,王教授覺得這是天意,是上天不讓葉初考研,給她出國深造的機會。他總在葉初面前勸:「再考慮一下吧,名額都一直給你保留著呢。年輕人就應該出去看看,想當年我就是因為想求個穩定,才成了現在這樣只懂理論的老學究。你是我最得意的學生,我不想你以後和我一樣後悔啊……」

  葉初一面很慶幸自己能遇到這樣為學生著想的教授,一面又很怕他老這樣,影響了自己考研的心思。無奈之下,她只好收拾東西去衛北那兒避難。

  衛北租的公寓離葉初他們學校不遠,一聽葉初說要來,他特意跟隊裡請了半天假收拾屋子,生怕那亂糟糟的公寓讓葉初見了笑話。

  哪知葉初提早到了,正巧撞見頭上頂了個紙帽,腰上還繫了條hello kitty 圍裙的「壯漢」在那兒收拾一屋子亂糟糟的報紙和飲料瓶,頓時笑得失了態。

  衛北趕緊指著自己的圍裙解釋:「這……這是我媽給買的。哎,你別笑啊!我都脫了你還笑?葉超重,你還笑!」他終於惱羞成怒,過去捂葉初的嘴。

  葉初伸手反抗,兩人就這樣鬧作一團。

  然後,也不知誰一不小心踩到了地上散落的報紙,腳一滑,兩人雙雙失去了平衡,跌倒在了沙發上。

  葉初只覺得身子一沉,回過神的時候,人已經被衛北結結實實地壓在沙發上了,且姿勢相當曖昧。她臉一紅,就想推開他起來。

  衛北想:都老夫老妻了,這丫頭還害什麼羞?於是便抱著捉弄她的心態,按著她的手腕,不讓她起來。

  「別鬧了,起來了。」葉初的臉漲得通紅。

  衛北不依,在那兒耍起了流氓:「親我一下,親了就讓你起來。」

  葉初窘得一張臉像熟透了的蘋果,奈何體力上拼不過他,只好閉著眼睛往他臉頰上啄了一口。

  「你小雞吃米啊!」衛北耍起了無賴,行,你不肯親我,我親你總行了吧。然後,他低頭,不由分說地吻了上去。

  葉初被這一吻,身子就有些發軟,整個人往沙發上沉,於是衛北吻得越發放肆,大有愈演愈烈的趨勢,就在這個時候,葉初包裡的手機響了。

  衛北皺了皺眉頭,抬腳就把葉初的包給踹到了沙發下面。

  「你幹嗎?我的手機在裡面呢!一會兒丟壞了。」葉初掙扎著起來,要去接電話。

  「壞了就重新給你買個。」衛北攬著她的腰,雖然一臉不情願,但還是挪開了身子,「我說葉超重,你事情怎麼那麼多啊!哪次我想幹點什麼,就老有電話,我懷疑,你是不是跟移動串通好了整我的?」

  「噓!」葉初瞪了他一眼,接起了電話。

  「喂,小葉啊?我王老師啊,出國的事你想好了沒?我這名額可一直給你留著呢。」電話那頭,王教授又不知疲倦地嘮叨上了。

  面對王教授的攻勢,葉初都已經快麻木了,照例應付了兩句後,總算哄得他掛了電話。

  「誰啊?」衛北問。

  「王教授,就是我那個論文指導老師。」

  「哦。」衛北頓了頓,想到什麼,「他不會還想勸你出國吧?」

  葉初無奈地點了點頭:「他比我媽有毅力多了。」

  「你可別動心啊。」衛北半開玩笑地說。

  葉初一怔,臉色稍稍有了些變化,但是很快又恢復了常態:「怎麼會呢?我都決定考研了。不跟你扯了,我得抓緊複習去。」她說著,便走進了房裡。

  看著她的背影,衛北似乎預感到了什麼。

  準備考研的日子很枯燥,葉初待在衛北這兒,每天都在埋頭複習,而衛北也要面對著每天早出晚歸的實習,小兩口的日子過得還算規矩。

  這樣過了幾周,離考試的日子起來越近了。這天恰逢衛北值班,回來的時候已是半夜,他打開門就發現屋裡的燈是亮著的,葉初的臉埋在一堆複習資料裡頭,竟睡著了。

  他不由得有些心疼這丫頭,雖說考研不是件容易的事,但她這樣未免太拚命了些。特別是這幾天,她幾乎每天一起床就扎進書堆裡,沒日沒夜、廢寢忘食地複習,根本不顧自己的身體受不受得了,再這樣下去,非病了不可。

  如果……她當初選擇的是出國,而非考研,現在是不是就不用受那麼多苦了?衛北心裡生出這樣的念頭來,不自覺地胸口一緊,有些難受。

  恰在這時,趴在桌上的葉初動了動,似乎有些冷。

  衛北回過神,趕緊過去把她抱起來,往房裡走。

  她看來真是累壞了,即便被這樣抱著,仍閉著眼睡得很熟。衛北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到床上,幫她蓋好被子,確保她不會著涼,才放心地走出了房間。

  房外桌上還擺著一桌的複習資料,光這樣看著就讓人頭痛不已。衛北坐下,那椅子上還暖暖的,帶著她未散的體溫。

  他看著桌上鋪著的資料發呆,翻開的頁面上佈滿了複雜的公式,稍有空白處也被葉初用筆記得密密麻麻,書頁最下面印著一張宇宙的照片,從照片上看,浩瀚的宇宙星星點點,有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感覺。

  衛北盯著那照片出神,忽然聽到身後拖鞋拍打地面的聲音,原來是葉初不知何時醒了,睡眼惺忪地站在他身後。

  「你回來了啊?」她問。

  「嗯,你怎麼起來了,趕緊回去睡覺,別涼著了。」

  「沒事。」葉初扯了扯披在身上的毯子,說,「我剛才不知道怎麼睡著了,有道題還沒做完呢。」

  「你胡鬧!」衛北有些生氣,「這都是幾點了,題留著明天不能做嗎?現在這麼晚了,把自己搞出病來怎麼辦?趕緊給我睡覺去。」

  葉初好像很不甘心,不過迫於衛北那張緊繃著的臉,只好一聲不吭地站著。

  「還不去?」衛北催促。

  葉初摸了摸肚子,不好意思地說:「其實,我有點餓了……」

  衛北這回沒再生氣,心想這丫頭總算還知道要吃飯,於是站起來道:「冰箱裡還有餃子,我去給你煮點兒。」然後就繫著他那條hello kitty 的圍裙,哼唧哼唧地去廚房裡給媳婦煮餃子去了。

  他哪知道,等一鍋餃子煮好,出來一看,葉初又在看書了!

  衛北又生氣又心疼,過去就把她的書給合上了:「你今天要是再敢往這書上看一眼,你這輩子就別想再看到它了!」他咬牙切齒地說。

  葉初知道他的脾氣,絕對是說得出做得到的,她趕緊把自己那些寶貝資料往旁邊一挪,乖乖端過餃子,吃了起來。

  「太熟了。」她說。

  「有的吃廢話還這麼多,不要拉倒。」衛北還在氣頭上。

  葉初趕緊搖頭,死死抱住手裡的碗,一副要跟餃子同歸於盡的模樣。

  見她這樣,衛北頓時就沒了氣,強忍著笑道:「趕緊吃,吃完睡覺去。」

  「哦。」葉初這回學乖了,趕緊低頭吃餃子。儘管這是一碗煮得有點爛,湯還放鹹了了的餃子,可在這樣一個飢寒交迫的考研夜裡,葉初總覺得像上天賜給自己的美食。

  衛北沒再說話,在一旁看著葉初吃餃子,窗外,夜色正濃。

  忽然,他開口:「葉超重,你為什麼要念天文系?」

  葉初剛塞進一個餃子,抬頭奇怪地看著衛北,不知道他為什麼忽然問自己這個問題。不過看他好像很想知道的樣子,葉初努力地回想了一下,把餃子嚥下去;「就是那時候,我記不住你的名字,你就指著北極星說那是你的名字,你還記得嗎?」

  原來她記得,衛北的心顫了一下。

  葉初繼續說下去:「就是那天,我忽然覺得天上的星星還蠻有趣的,回到家就選了天文系,後來我媽知道這件事,還把我罵了一頓,說我選專業那麼隨便。」

  她的話讓衛北震驚不已,他從沒想過原來自己對葉初的影響有那麼深。

  「那你……後悔過嗎?」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沒啊,我覺得這個專業挺好的。它讓我明白宇宙很大,我們都是很渺小的,能活著,用有限的生命去探索無限的宇宙,真的是一件讓人覺得很榮幸的事……你怎麼了?」葉初望向發呆的衛北,「你是不是累了,怎麼有點心不在焉的?」

  衛北神色閃了閃:「大概吧,我去洗個澡,你吃完了趕緊去睡,知道了嗎?」

  「Yes,sir!」葉初朝他敬了個禮,眼睛笑得彎彎的。

  宇宙很大,我們都是很渺小的,能活著,用有限的生命去探索無限的宇宙,真的是一件讓人覺得很榮幸的事……

  葉初的話,一遍又一遍地在耳邊響起。衛北衝到水池邊,洗了個冷水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他無法忘記葉初剛才說那番話時的眼神,微微仰著臉,漆黑的眸子亮晶晶的,閃著幸福與嚮往的光芒。

  他或許不能明白那一本本天文資料上複雜的公式,但是他能明白那眼神意味著什麼。沒錯,那丫頭是認真的,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一件事可以那樣引起她的關注。儘管這段時間來緊張的複習,讓她心力交瘁,但是當她說起宇宙時,她嚴重的光芒甚至讓他不敢直視,讓他從心底深處莫名地感到自卑與內疚,

  一隻飛鳥張開翅膀卻飛不向她的天空,那是多麼可悲的一件事情。

  宇宙是如此的浩瀚,人類連螻蟻都不是,在這片不著邊際的宇宙中,一個渺小的生命和另一個渺小的生命躲過了陸地板塊的碰撞,躲過了侏羅紀的龐然大物,躲過了撞擊地球的彗星,躲過了人類幾千年的饑荒和戰爭……能夠相遇時多麼讓人不可思議的一件事情啊!

  是命運的安排,是上天的注定。

  既是如此,那再等幾年又何妨呢?

  或許,是該讓步的時候了吧?

  你若嚮往天空,我便助你飛翔,因為,我就是你的天空。

  兩年後,機場。

  來來往往的人群中佇立著一個挺拔的身影,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西裝,五官深邃,稜角分明,帥氣的外表惹得幾個坐在不遠處的女生竊竊私語。

  他好像很著急,一直盯著手機。待了一會兒,手機響了,他急忙接起,開口便吼:「葉超重,你再不來,不用來了!快點!」

  「好凶啊!」剛才犯著花癡的幾個女生,紛紛側面。

  「不是在等女朋友吧?」

  「這麼凶,當他的女朋友豈不是很慘?誰這麼倒霉啊?」

  「難說,搞不好人家的女朋友是練拳擊的,一拳打倒一頭牛。」

  「嘿嘿,那不是很恐怖?有可能比他還凶也說不定呢。」

  「別說了,快看,來了來了。」

  幾隻小麻雀停止了議論,一起向前望去,只見那很凶的帥哥忽然朝一個方向望去。人群中走來一個不起眼的身影,穿著一件普通的T恤,提著一箱普通的行李,紮著一個普通的馬尾,外加一張看上去很普通的臉,總而言之,很普通就對了。

  這顯然讓小麻雀們很失望。

  「不像練拳擊的啊。」

  「看上去也不凶。」

  「不是女朋友吧?

  「快看,又吼了!」

  「看來找個帥哥也不一定幸福嘛。」

  「就是就是,作孽啊……」

  議論聲漸漸小去,最終消失在機場嘈雜的人聲中。

  這邊,衛北的聲音卻一點兒也不小:「葉超重,你看看都幾點了?」

  葉初一臉委屈;「飛機晚點,又不是我說了說了算的……」

  「還有你看你穿成什麼樣子?結婚多大的事,有你這麼隨便的嗎?」

  「又不是我結婚。」葉初不服氣地努努嘴.

  「廢話。」衛北被她氣得夠嗆,「我們結婚你敢遲到試試看!走啦,別磨磨蹭蹭的。」他接過她心中的行李,大步往機場外走,

  葉初趕緊乖乖跟上,嘴上卻不服氣地嘟囔:「那得看我嫁不嫁你……」

  「什麼?」衛北回過頭,凌厲的目光朝她射來。

  「走啦走啦,要來不及了!」葉初假裝沒聽見,飛快地往外走。

  兩人很快走出機場,驅車前往市區。

  今天是十一,舉國歡慶的國誕,更是新人們喜結連理的黃道吉日。葉初這次趕回來,正是為了參加好友的婚禮,林茂茂和趙英俊結婚了。

  學生時代的好友轉眼間都要為人婦、為人夫了,不得不感歎時間的飛逝。

  遙想兩年前機場離別的那一幕彷彿還近在眼前,葉初永遠不會忘記,登記時,衛北塞進她手裡的那張字條。

  「你走吧,去追逐屬於你的天空吧,但是別忘了,我永遠在這裡等你。」

  車裡,放著陶喆的《小鎮姑娘》,歌詞是這樣唱的:「還記得一年前站在火車站,看著自己的悲劇演完。透過玻璃窗看見你的淚滿面,那火車頭依然吐著煙??????」

  歌詞帶著淡淡的憂傷,但好在現實並沒有歌中唱得那樣殘酷。

  這兩年,她隻身一人在國外求學,那種孤單和無助是常人難以想像的。要不是有家人的支持,要不是有衛北每天在電話裡的鼓勵,她恐怕一天也撐不下去。

  相比一個人在國外的無助,能回來,那怕是拌嘴吵架,也覺得有幸福的滋味。

  葉初這樣想著,不知不覺,衛北的車已經開到了林茂茂家樓下,婚禮的流程已經開始了,爆竹聲中,新郎趙英俊摘掉了眼鏡,穿上了西裝,滿面紅光地等著自己新娘。

  「我不走,葉子,葉子還沒來呢??????哎,葉子!」正在鬧彆扭不肯出嫁的林茂茂忽然發現了遲來的葉初,提著婚紗就奔了過來,害的家裡的老人急得再後面大喊:「不能下地,不能下地啊??????」

  「葉子,你總算來了,快看,我好不好看?」林茂茂的幸福溢於言表。

  不得不承認,茂茂今天真的很美,遠比葉初在國外時收到她發來的結婚照要美上千倍萬倍。一個女人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刻莫過於此,那種美麗是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葉初默默地點頭,忍不住為她感到激動。

  「什麼時候你們也把婚禮給辦了啊?我可是從高中就開始等著喝你們的喜酒,等到現在了,真是等得頭髮都白了。」茂茂一臉搞怪的表情。

  這個問題有點難回答,當初葉初接下這個出國名額時,校方預計的留學計劃是一年,後來因為某些原因,又延長了一年。現在兩年過去了,她手頭卻還有幾個參與的項目沒有結束,這也就意味著,她還要在國外待上挺長一段時間。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件事她還不知怎麼跟衛北開口,以他的脾氣,恐怕是沒那麼好糊弄的。

  想到這兒,葉初忍不住看了眼衛北。

  衛北正在一旁打著電話,並沒有發現她內疚的眼神。

  還是等婚禮結束,找個適當的時機再說吧,葉初在心裡暗暗地想。

  婚禮的各個流程都還算順利,到酒店的時候,葉初遇到了不少高中時的老同學。時光流逝,當年朝夕相處的同學,如今走上社會,有些還在為事業拚搏,有些則組建了自己的家庭,還有像葉初這樣選擇繼續求學的也不在少數。但無論今日的身份如何,當初一起奮鬥的那份記憶是共同的,以至於多年後的再次相遇,老同學之間都沒有絲毫隔閡。

  不少人提起林茂茂當年假小子的事跡,都還津津樂道,惹得一向自詡抗壓抗打擊能力很強的新娘都羞紅了臉,羞憤地放話:「誰敢再提起當年的事,就灌醉誰!」

  結果可想而知,一桌老同學,除了要開車的,全都喝多了。

  最委屈的應該算是葉初,只不過在旁邊應和了幾句,就被林茂茂揪住不放,非說她今天遲到了,動員一群同學,起哄罰她喝酒。

  被逼無奈之下,葉初只好就範,稀里糊塗地被人灌了大半瓶紅酒。

  酒精的作用,加上時差還未調整好,葉初竟然在林茂茂的婚禮上很不給面子地睡著了。直到婚禮結束,衛北把她抱上車,她才迷迷糊糊地醒過來,還用英文問這事哪兒。

  敢情這丫頭已經醉得連自己在哪個國家都分不清了,衛北感到很無奈,乾脆丟了條毯子讓她繼續睡。可她哪那麼容易就範,嘴裡唸唸叨叨著聽不懂的鳥語,幾次把身上的毯子折騰得像麻花一樣,最後衛北怒了,用毯子把她像春卷一樣裹了起來,用安全帶固定好,這才讓她安靜下來。

  這樣一頓折騰完之後,衛北也已經累得夠戧了,他禁不住在心裡想,是國外的伙食太好了吧,瞧把這丫頭養的白白胖胖的,剛才都快抱不動了。

  然後,他帶著報復的心理,在葉初的臉上狠狠捏了一把。

  「春卷」不能動,閉著眼睛哼哼。衛北玩心上來了,乾脆又伸著手指摁她的鼻子,把她的鼻子摁得像豬鼻子一樣。一邊摁還一邊幸災樂禍地喃喃自語:「葉超重,你看你現在跟小豬一樣,真可愛啊,真是可愛死了??????」

  如果這時候也初醒著,估計會氣到吐血,好在她睡得很熟,就連車開到她家樓下,衛北把她扛上樓,她仍渾然不知。

  「老婆?」衛北試探性地推了推她。

  沒反應。

  「葉子?」

  繼續沒反應。

  「葉超重!」

  還是沒反應。

  「死丫頭,以後再讓你喝酒,我就不姓衛!」衛北忍不住憤憤起來。有句俗話叫「酒後亂性」,可瞧這丫頭的醉樣,哪亂得起來?想他們在一起這麼久,該親的親了,該摸的也摸了,唯獨那事,他是策劃了好幾次都沒成功過,包括這次。

  早知道,剛才就讓她少喝點了,說不定有希望的??????

  衛北心有不甘地走出房間,悄悄合上了門。

  有過了一會兒,外面傳來了關門聲,屋子裡頓時變得靜悄悄的。

  終於走了!

  呼——躺在床上的小豬忽然睜開了眼睛,黑曜石般的眸子閃著狡黠的光芒。

  其實她早醒了,只不過嘛??????月黑風高、孤男寡女,再加上酒精的催化,是在是太危險了。老媽交代了,不結婚之前,什麼都不許做!葉初是個乖女兒,乖女兒就要有乖女兒的覺悟。

  帶著幾分得意的心情,葉初把牛仔褲脫了,準備去洗澡。

  然後,戲劇性的一幕就那樣上演了,葉初打開房門,和門外的衛北撞了個正著。吃驚的衛北直愣愣地盯著她那兩條只穿著小褲衩的腿,有種血氣上湧的感覺。

  葉初尷尬地把身上的T恤往下扯,問:「你??????你不是走了嗎?」

  「你爸白天打電話說??????你一個人在家他不放心??????陪你??????」他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目光和剛才也不太一樣。

  「喂,你別看了??????」葉初意識到什麼,臉有些發燙,她挪開眼,咬著嘴唇,拚命把腿合起來,T恤被她扯得長長的,領口露出了淺淺的溝壑。

  在床頭昏黃的燈光裡,她這樣子,簡直是在引人犯罪。

  衛北忽然往前走了一步,把她橫抱起來,葉初失聲輕叫,唇卻被他堵住了。他把她輕輕放在床上,解開她的發圈,手指插進她散亂的長髮裡,舌尖毫不猶豫地撬開她的貝齒,在她口中攻城略地。

  這個吻,好像比他們之間任何一次都要來得放肆,葉初根本招架不住,眼看著床頭的燈光,一陣陣眩暈,手綿軟地搭在他的胸口,想推卻使不上勁兒。

  一吻罷了,衛北支起身,開始解襯衫的扣子,葉初感覺自己的酒勁兒好像又上來了,眼前的一切好像都恍恍惚惚的不太真實。她怔怔地看著他解開襯衫的扣子,露出裡面的胸膛,小麥色的皮膚暴露在燈光裡,像被鍍了一層金。

  葉初看得有些呆了。

  這時,他的吻又落了下來,從鎖骨落到頸上,又從頸上落到耳垂,床頭旖旎的燈光裡,葉初白皙的頸項綴著點點紅痕。

  然後,他忽然在她耳垂上輕輕一咬,在葉初身體顫抖的剎那,他灼熱的手掌掀起她薄薄的T恤。

  感覺身體一涼,葉初艱難地開口:「等一下??????」

  「葉超重,這麼多年了,你就不能別讓我等一會兒?嗯?」他充滿磁性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像抗拒不了的咒語,一下子鑽進了她的心裡。

  這麼多年了,他們無論是誰等得都夠久了吧?

  她忽然又想起自己臨行前,衛北塞到她手裡的那張字條;「你走吧,去追逐屬於你的天空吧,但是別忘了,我永遠在這裡等你。」

  有個男人,願意這樣等你,還不夠嗎?

  夠了,當然夠了。

  葉初閉上眼,胳膊攀上了他的脖子。

  那就順其自然吧,我們誰都別等了??????

  兩個月後,在國外導師的再三挽留下,葉初正式回國。

  林茂茂說:「葉子,你這回總算是下決心回來了,咱們的衛帥哥等得天都要塌下來了。」

  葉初尷尬地笑笑,其實不是她下了決心,而是她肚子裡的孩子幫她下了決心。

  沒錯,她有了,準確無誤,一擊即中。

  她還記得自己通過越洋電話把這個消息告訴衛北的時候他有多高興,簡直瘋了一樣。

  然後不到五分鐘,公公婆婆知道了,爸爸媽媽知道了,哥哥嫂嫂知道了??????最後,就連鄉下過了年就九十歲的老外婆都顫顫巍巍地打越洋電話過來催:「阿囡,有了趕緊回來把喜事辦了啊,這個事情拖不得啊,拖不得啊??????」

  沒辦法,她只好回來了。

  林茂茂聽後,大為感歎:「葉子,你賺了,出去是一個,回來變成兩個了!」

  葉初:「??????」

  葉初回國後,兩家人就立刻開始著手準備婚禮。

  為了防止葉初的肚子影響穿婚紗,婚禮定在了元旦後,婚期非常趕,全家上下都跟打仗似的準備著他們的婚禮。

  倒是葉初因為懷孕的關係,成了全家重點保護的對象。她媽根本不讓她插手一點兒婚禮的事,連拍婚紗照都拿了熱水袋在旁邊候著,生怕一不小心怠慢了自己未出世的小外孫。

  在這個所有人都為他們的婚禮忙碌不已的時候,葉初倒成了最閒的那一個,整天待在家裡無所事事,美其名曰——安胎。

  這樣百無聊賴地安了近一周的胎之後,婚期一天天臨近,忽然有一天,衛北提出要帶葉初去新房看看。

  他們的新房其實在葉初出國期間,衛北他媽就已經心急如風地買好了。

  只是,那時的新房還是個地基,後來葉初中途回來也去看過一次,那時毛胚房已經成型,屋子裡空蕩蕩的,只能看出個大概的輪廓。

  最近一次去看,是在兩個月前,房子已經裝修得差不多了。之前房子裝修的時候,設計師提出了幾個方案,她和衛北一致選擇了歐式簡約風格,因此他們的新房在裝修完成之後,非常的簡約優雅,與葉初之前預計的分毫不差。

  按理說,一起就緒,應該沒什麼問題了。可不知為什麼,葉初總覺得衛北今天怪怪的,眼裡透著股神秘勁兒,一幅「我要給你驚喜,你給我準備好」的表情。以至於,葉初還在心裡盤算著,如果等會沒讓她驚到,她是不是該配合一下,免得衛北傷心?

  結果,葉初還是被驚到了。

  當衛北蒙著她的眼睛,打開他準備的那間嬰兒房的時候,葉初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深藍色的天花板與魔幻色彩濃重的牆紙交相輝映,房間中央放著一盞天象燈,燈光打在天花板上,照得整個嬰兒房宛若星海。

  他說他有個驚喜,但是葉初沒想到,這驚喜竟是一個宇宙。

  他在他們未來孩子的房間裡,藏了一個宇宙給她!

  她心一顫,竟有些激動。

  衛北抱住她,手掌貼著她微微凸起的肚子:「我覺得吧,我們的孩子一定會喜歡這裡的。」

  「你就這麼確定?」葉初靠著他的肩,看著這滿天繁星。

  「他要是不喜歡,就打到他喜歡。」衛北篤定地說。

  葉初撲哧笑出了聲,她回過頭,圈住衛北的脖子:「放心吧,我喜歡的,我們的孩子肯定也喜歡。」

  「既然這麼喜歡,也不表示一下?」他盯著她,像個做了好事,討要糖果的孩子。

  看著這樣無賴的他,葉初失笑之餘不免想起了許多往事。

  很多很多年前,當她還是一個穿著白色洋裝,站在泥塘邊的小女孩時,又怎麼會想到有一天那個朝她丟泥巴的壞小子竟會成為陪伴自己一生的愛人呢?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緣分吧,從第一眼便已注定要牽絆一生,永不分離??????

  想到這兒,葉初踮起腳,毫不猶豫地吻了上去。

  在那最美妙的一刻,所有貼在牆上的星星好像都動了起來,它們眨著眼睛,為這對擁吻的戀人送上最真摯的祝福。

  親愛的,你知道嗎?無論天上有多少顆星星,你永遠是我心中最明亮的那顆北極星。

  任斗轉星移,此情不渝。

  (正文完結)

憶錦《喂 放開那姑娘》番外

  番外之情敵

  坦白說,衛北這小子從小就沒有什麼女人緣,倒不是因為他長得不好,實在是脾氣太暴,把那些女生都嚇得不敢接近他。但凡是都有例外,總有那麼一兩個不怕死的姑娘,想挑戰一下自己的承受力,楊清就是其中一個。

  楊清是特警大隊楊局長的寶貝女兒,和衛北同歲,在國內一所知名的大學裡念大四,目前正通過他爸的關係在警隊人事科裡實習,做的都是些文職工作。

  那天她一上班,上頭就只是說下午有個實習生會來報道,讓她接待一下,她原不以為意,心想不就是個實習生嘛,竟然還要她堂堂局長的女兒來接待,哪知對方才一到,她的態度就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喲,這小伙子可是真帥啊!又高又帥,稜角分明,渾身散發著一股逼人的氣勢,比她們學校裡那些就知道讀書的傻子不知道好多少。楊清一眼就花癡上了,暗暗發誓一定要把這個極品男人追到手。抱著這樣的想法接下來的日子,楊清對衛北噓寒問暖,關懷備至,絕不放過絲毫可以搭話的機會。

  衛北不是傻子,當然看得出楊清的意圖,但同時他也覺得很煩,老子好不容易空一點,想給媳婦打個電話,你都要纏著,腦子有問題吧! 但礙於楊局長的面子,他一直忍著沒爆發,只是對楊清不冷不熱,想讓她知難而退。

  可是楊清卻毫無自覺,甚至還通過他爸,摸清了衛北的家底,當得知衛北是區裡衛科長的兒子時,更使心花怒放,纏著她爸幫她做媒。

  楊局長一直頭疼女兒的公主脾氣,生怕她找不到對象,如今女兒竟有了意中人,他這個做爸的當然要不遺餘力地撮合。

  於是,楊局長給衛東海打了個電話,請他出來吃飯。

  衛東海一向不愛應酬,但礙於兒子在楊局長管轄的警隊裡實習,迫於無奈,只好答應赴約。

  衛北一聽是楊局長請客,心裡便大概猜到了他們父女的目的,為了避免麻煩,他叫上了葉初。

  聽說是和衛東海的朋友一起吃飯,葉初有點不願意:「你爸的朋友,我又不認識,去做什麼?」

  「你管認不認識幹嘛?只管吃就是了!」

  他這麼一說,葉初更不樂意了:「我又不是豬,我才不去呢。」

  衛北沒辦法了,只好坦白:「實話跟你說吧,那個楊局長想把女兒塞給我,我實在沒辦法了,你就當救人一命,下次我報答你。」

  「怎麼報答?」葉初問。

  「以身相許。」

  葉初:「……」

  雖然不是很樂意,但為了救衛北於水火,葉初還是勉為其難地去了。

  到了酒店的包廂,楊清一看到衛北還帶了個女孩子過來,臉色不太好看了,幸虧楊局長反應快,問:「小衛,這位是?」

  「我女朋友葉初。」衛北答得特別乾脆。

  楊局長的笑容有些尷尬:「原來是小衛的女朋友啊,快坐快坐。」

  「謝謝叔叔。」葉初一屁股坐到楊清給衛北準備好的座位上,連眼睛都沒眨一下,氣的楊清

  直翻白眼。

  「葉子小衛的女朋友在哪兒上學啊?」楊局長問。

  「在F大唸書,今年也剛好大四。」衛東海幫她回答到。

  F大?楊清心裡不屑地哼了聲,這女生不僅長相平平,連學校都沒她的好,看穿著,家庭背景恐怕也好不到哪去,怎麼跟她比?想到這兒,她又變得自信滿滿,笑容再度回到了臉上。

  「衛叔叔你好,第一次見面,我叫楊清,跟衛北一樣在警隊裡實習,他人很好特別照顧我。」她旁若無人的自我介紹,語氣帶著炫耀的意味,完全沒把葉初放眼裡。

  葉初也不著急,就朝衛北看了眼。

  誰他媽照顧你了!衛北在心裡罵了句,回了葉初一個生不如死的表情。

  葉初撲哧一下笑了。

  楊清立馬誤會了,公主脾氣上來,脫口就問:「你笑什麼?」

  葉初一愣,茫然道:「我沒笑啊。」

  「你剛才明明就笑了!」楊清不依不饒。

  「我笑了嗎?」葉初扭頭問衛北。

  衛北當然幫自己的媳婦,搖了搖頭:「沒。」

  一句話,把楊清氣的臉都綠了,正要發作,幸虧她爸把她給攔下了:「什麼笑不笑的,今天大家那麼高興,當然要笑啦。來來來,衛科長,今天我做東,你們要吃什麼隨便點。年輕人也是,不要跟叔叔客氣啊!」

  楊局長一邊打圓場,一邊在心裡叫苦不迭:完了!女兒這次投錯標了,竟然看上了個有主的,看來這次女兒又要無功而返了。

  果不其然,飯局上,衛北一直拉著葉初講悄悄話,楊清連句話都插不上。她一個局長千金,從小養尊處優,哪被人這樣無視過?剛才的自信和驕傲,全都沒了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肚子怨氣沒出發洩。

  「我去洗手間!」

  飯局過半,她終於忍不住起來,鐵青著臉跑了出去。對著洗手間的鏡子不停罵:「那個姓葉有什麼好的?腰沒我細,胸也沒我大,臉蛋就更不用說了,姿色平平,哪一點好了?衛北你個白癡沒眼光,老娘那麼好你都看不上,喜歡那種地攤貨!大街上一抓一大把,我要是男的,白送我都不要。。。」

  她越罵越投入,完全沒有發現洗手間裡走進來個人,等到葉初站到了她旁邊,她才反應活絡,整個人都僵住了。

  可是葉初卻一點都補生氣,只顧自己打開水龍頭洗手。

  流水聲嘩嘩的跑著,洗手間裡安靜地彷彿連細條的聲音都聽得到聲音都聽得到,楊清僵了一會兒,眼看著葉初洗完手,轉身要走,終於叫住了她。

  「喂!站住!」

  「怎麼了?」葉初回過頭,疑惑的看著她。

  這種毫不在意的表情,讓楊清挫敗到了極點,她再也忍不住了,問:「你幹嘛不說話?」

  「說什麼?」葉初茫然的問。

  楊清氣的差點憋出病來:「你有病啊,我那麼罵你,你都不會生氣的?」

  「有什麼好生氣的。」葉初笑了笑,「我們又不熟。」

  同樣的話,從葉初嘴裡說出來,楊清簡直無言以對,良久,她才鐵青著臉從嘴裡憋出一句話:「不管怎麼樣,我剛才說的都是事實,你就是比不上我。」

  「衛北也看不上你,這也是事實。」葉初很平靜的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留下呆若木雞的楊清,面對殘酷的事實,自尊心碎得像餃子餡一樣。

  當這件事過去了很久以後,衛北終於如願以償娶到葉初,並第N次的將她徹底改變成自己的所有物之後,他抱著懷裡的老婆問:「葉初,你會不會對我太放心了?怎麼你從來都不吃醋的?」

  「會啊,只是你沒發現而已。」葉初說著,往衛北懷裡縮了縮。

  「是嗎?」衛北簡直就像發現了新大陸,激動得問。「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快說快說!」

  葉初歪著腦袋很努力的想了一下,最後她搖了搖頭:「好像忘記了。。。。」

  衛北無語了。

  她不知道,對於他老婆來說,情敵神馬的,都是浮雲.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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