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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不掉你的溫柔》 作者:葉落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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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一場陰差陽錯的相親,一段啼笑皆非的天定情緣!

【正文】

  戒不掉你的溫柔

  作者:葉落無心

  楔子

  今天,對關筱郁來說是個激動人心的日子——她要換新寢室。

  拖著大包小包換新寢室當然沒什麼值得激動,讓她激動的是她的新室友竟然是曾被她們罵了整整三個月,卻無緣得見的紅顏禍水,白凌凌!

  說實話,「紅顏禍水」這個形容詞算是誇白凌凌了,要讓她大學室友芯怡來形容,那話就沒得聽了。

  ……

  「白凌凌!」

  「關筱郁!」

  這是兩個女孩兒第一次見面,說第一句話。

  「我一直以為我的名字是最俗的。」關筱郁揚揚俏麗的彎眉,眨眨大大的眼睛,高高束起的咖啡色微卷的頭髮輕擺,露出一張素淨清麗的臉。

  沒想到她的新室友淺淺一笑,答:「我也是!」

  初戀的情人

  靜夜,寧謐,幽思。

  窗明几淨的T大公寓裡,半掩的淡藍色條紋的薄紗窗簾被夜風掀動,不時碰觸到窗上掛著的珊瑚風鈴,發出悅耳的輕吟……

  白色的床頭櫃上放著一杯飄著熱氣的咖啡,淡淡的咖啡香混和著奶香飄散在整個房間。

  一個俏麗的女孩兒半趴在鋪著淡藍色條紋床單的床上,兩條纖細白嫩的小腿在半空中搖晃,高高束起的咖啡色卷髮隨之輕擺,偶有幾縷碎發滑過她嬌俏的瓜子臉,又增幾分可愛的叛逆。

  她叫關筱郁,一個看上去跟其他大學女生沒有區別的女孩兒,喜歡穿著運動鞋牛仔褲聽著MP3走在校園裡,喜歡喝著咖啡看言情小說,當然也喜歡把帥哥當作一副畫來欣賞!

  而她的人生夢想很特別——要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

  在她看來,什麼愛恨情仇啊,生離死別啊,多悲愴,多唯美!

  即使達不到這個境界,「私奔」一下也挺浪漫的。

  她的室友問她:「為什麼?」

  她答:「不愛它個轟轟烈烈,抵死纏綿,怎麼對得起我看那麼多的言情小說?!」

  她的室友再也無語!

  ……

  「又是一個白馬王子和灰姑娘的故事。」 筱郁說話時明亮清澈的大眼睛正聚精會神盯著手中一本墨香味猶在的言情小說的內容簡介。「英俊多金,溫柔多情,家世好,有能力,簡直堪稱舉世無雙的完美!」

  「要不怎麼是小說呢?」坐在電腦前的白凌凌——她的室友,隨口回了一句,繼續對著屏幕打字。

  「不知道言情小說為什麼總喜歡寫這種男人,似乎一個男人沒有錢,長得不帥根本不值得女人多看一眼。」

  「也不見得,長得帥不帥,是不是有錢不重要,男人最重要的是有內涵!!!」

  筱郁聞言坐直身體,萬分贊同地點頭。「這個時代,英俊多金的男人不是沒有,先不說他們有待商榷人品問題。單說對待情感的態度,那簡直是:『沒有最風流,只有更風流。』現實不是童話故事,溫柔善良的灰姑娘永遠成不了公主!」

  「那妳還喜歡看言情小說?」凌凌轉過臉看著她,高挑勻稱身材在寬鬆睡衣下依舊凹凸有致,及腰的柔順黑髮隨意披散,襯得肌膚白皙細膩。雖然看上去有點睡眠不足,但一雙知性的眼睛輕靈剔透,一臉溫柔恬美的笑容看得人心情舒暢。

  「我這是在提升自己欣賞男人的品位。」筱郁說完,又對凌凌意味深長地搖搖頭,歎道:「唉!妳這種不懂欣賞男人的女人是永遠不會明白的!」

  凌凌沒有反駁,看了看表。「那不耽誤妳關大小姐提升自己的欣賞水平,我去自習室看書了。」

  「早點回來,別讓我獨守空房!」

  「我怎麼捨得……」

  凌凌走了,寂靜無聲的黑夜裡,筱郁漸漸融進小說的世界。

  小說中,男女主角浪漫的邂逅,浪漫的傾心,每一段情節都要命地浪漫……

  當男女主角在酒吧中重逢,筱郁忽然想起她的初戀情人,她與他也正是邂逅在一間酒吧。

  那一年她才十八歲,為了慶祝自己第一天長大成人,她鼓足勇氣和幾個朋友去了一間很火爆的酒吧玩。

  激情碰撞的節奏,黑暗與金光交疊的顏色,所有人都墮落在紙醉金迷的世界中,唯獨她捂著隨時有可能耳膜破裂的耳朵,不時偷偷瞄一眼台上身材火辣的脫衣舞的女郎,又慌亂地移開目光。

  不經意間,她的視線被對面的一個男人吸引,因為他是酒吧裡唯一一個沒有看台上惹火表演的男人。比起酒吧裡那些奇裝異服的另類男人,他的打扮不算搶眼,上身穿了一件非常合體的藍紫相間的條紋襯衫,下身穿了見黑色的牛仔褲,但他身上瀰漫出一種尊貴的氣度比任何男人都吸引女人注意。真正的富家子弟,根本不用任何刻意的彰顯,一舉一動中自然流露出自信和尊貴。不像有些暴發戶,喜歡帶著勞力士,開著保時捷到處彰顯自己的金錢,恨不能在自己臉上都寫上「我是有錢人」幾個字。

  筱郁正等待著那個男人轉身,讓她看看他的樣子,服務生過來問他們想點什麼,大家都要的各種不同的酒,問到她,她的目光還停留在那個背影上,隨口說:「給我一個香蕉船!」

  「關筱郁,妳沒搞錯吧?!」她的一個朋友誇張地大叫,引來不少人的側目,其中也包括那個男人,他轉過臉看著筱郁,而且……看了很長時間,看得她臉頰發燙。

  可惜因為逆著七彩的炫光,她沒辦法看清楚對方的長相,只隱隱感覺到他眼光中流露出一種玩味的笑意。

  ……

  沒過多久,帶筱郁來玩的兩個女孩兒已經跟兩個陌生的帥哥打得火熱,親密得像馬上就要步入結婚禮堂似的,幾個男孩兒也各自去泡美眉,獨留她一個人埋身在酒紅色的沙發中吃著香蕉船看脫衣舞。

  還真是冰與火的考驗!!!

  「小妹妹!」一個含糖量極高的呼喚在她耳邊響起,隨後空氣中飄散出一陣古龍香水的味道。筱郁好奇地抬眼,一個五官算是端正的帥哥坐在她身邊。如果單看長相筱郁還能將就,可他燙卷的頭髮染成了橘黃色,黑色的T恤配著一條紫紅色的圍巾,再加上下身的緊身褲,這樣的打扮著實有點驚悚,筱郁禁不住擦擦額頭的汗,向裡面側了側身體,低頭繼續吃香蕉船。

  帥哥曖昧地湊近她,親暱地摟緊她的肩,眼睛反覆打量著她身上新買的裙子:「一個人多無聊,我陪陪妳怎麼樣?」

  正抱著冰淇淋吃的不亦樂乎的筱郁差點被香蕉噎死,半天才喘過氣,拍拍胸口說:「不用了!謝謝姐姐!!!」

  她故意把「姐姐」兩個字咬得很重,如願以償地看見帥哥發青的臉色。

  這時,對面那個男人第二次轉過頭,這次有一束淡紫色的光晃了一下,她依舊沒看清五官,只隱約看見了他臉上的輪廓,線條很美,尤其是那唇邊……掛著一抹意興盎然的笑意。

  那一瞬間,她真的感覺到一種心靈的震撼,她甚至感覺到身體在發熱,震耳欲聾的搖滾樂都無法掩蓋她的心跳聲……

  偏偏在那最美好的一刻,一個身材高挑,穿的衣服不比台上脫衣舞女郎多幾片紗的美女端著酒杯走向他,身姿款款坐在他身邊,將自己白嫩圓潤的手臂搭在那個男人肩上,俯身在他耳邊低語……

  當他站起來摟著美女離去的時候,筱郁的懵懂的初戀在瞬間碎如煙塵……

  從那以後,她真正地意識到:白馬王子不僅要有英俊不凡的外表,還要有能力,有內涵,對待感情真摯專一。

  雖然二十幾年來,這種男人沒有出現,但她始終相信愛情是冥冥中早已安排好的緣分,終有一天,她命中注定的男人會出現在她的世界,讓她體會一次言情小說上醉死人的浪漫……

  **************************************************************

  筱郁的回憶被電話鈴聲打斷。

  「老媽。」她捧著電話,差點感動得熱淚盈眶。「妳終於想起自己還有個女兒了。」

  「最近媽媽太忙……」

  「哦!」每次都是這句。

  「筱郁,妳歐陽伯伯的兒子回國了。我們昨天一起吃晚飯,他不但有能力,人長得英俊不凡……」

  又來了!她把手裡的小說翻到下一頁,小說上的情節發展到關鍵時刻,不容錯過……

  關媽媽口中的歐陽叔叔叫歐陽錦華,目前是一家電氣公司的大股東。歐陽錦華和筱郁的爸爸關天原是大學同學,兩個人私交甚好,又剛好一個生兒子,一個生女兒,閒聊時自然拿孩子來配配對,聊聊「天作之合」這樣無傷大雅的玩笑。不過,自從筱郁明確地抗議這種門當戶對的陳舊封建思想,關天原夫婦再沒提過這件事。筱郁原以為他們開明,沒想到是因為人家兒子出國了。這才剛一回國,他們又開始舊事重提。

  「我還小,妳這麼急著把我嫁出去?」她好不容易熬到碩士即將畢業,以為終於有機會享受自由空氣,去撒哈拉沙漠看看廣闊的天空。

  「妳都二十三了?馬上到晚婚的年齡了。」

  「不是還有兩個月才過生日嘛。」

  貌似還真快到晚婚的年齡了。筱郁擦擦額頭上的冷汗,半撒嬌,半央求地說:「老媽,怎麼說我也是妳的親生女兒!妳不能隨便給我找個男人湊合啊!」

  「妳的終身大事我什麼時候隨便過?伊凡絕對是個好男人,媽媽先安排你們見個面,我保證妳見了他絕對會滿意!」

  「我們不是早就見過嘛!」筱郁仔細回想著記憶中模糊的樣子。「他長得太矮了。」

  「矮?!妳認為多高算是高啊?」

  「至少要比我高吧?!」她想了想又補充一句:「他比我矮兩公分,還比我胖一圈!」

  「死丫頭!那時候伊凡才七歲。」

  「基礎那麼差,再改良也好不到哪裡去!」

  「妳見了就知道了,伊凡不但長得俊朗,氣質也好!」

  筱郁馬上翻回小說的內容簡介,照著上面讀道:「英俊多金,溫柔多情,哈佛MBA畢業,不靠家世,白手起家……」

  「妳聽說過伊凡嗎?」

  「沒有!」小說十本有八本這麼寫,很符合她的審美觀,見見面認識一下也無妨。

  可是,她腦海中閃過一道光芒!歐陽伊凡?

  她依稀記得這個名字在什麼地方聽過,好像是聽凌凌提過一次,說的什麼怎麼也想不起來。

  「週末回家嗎?媽媽帶妳去逛街,買條漂亮的裙子。」

  「我看看報告能不能寫完吧。」

  「報告下周再寫也不晚。」

  「哦……」

  和老媽聊完,筱郁躺在寢室的床上抱著言情小說兩個小時,沒翻到下一頁。

  歐陽伊凡?不知道他現在變成什麼樣子?是不是真像老媽形容的那麼帥,會不會真的和言情小說上寫的一樣優秀,又會不會讓她有種心靈的悸動?

  見了面才知道!

  聽見開門聲,筱郁將視線從小說移到凌凌身上,好奇地問:「這麼快回來啦?」

  「嗯!」凌凌一進門看見她手裡的小說:「已經過了三個多小時,妳還沒看完一半?」

  她猶豫了一下,放下小說。「凌凌,妳是不是提過歐陽伊凡這個名字?」

  「是。」凌凌放下東西,坐在電腦前面看QQ是否有留言,沒有原因,這是她的習慣。

  「他是怎麼樣一個人?」

  「妳隨便買一本八卦雜誌看看,不然百度一下就知道了!」

  「這麼出名?」這倒讓筱郁有點意外。

  「他有過多少女人,用雙核的CPU都統計不過來……評價一個女明星紅不紅,美不美,只需要查查和他有沒有緋聞!哪個女人要是跟他,還不如死了算了,早死早超生……」

  聽完這樣的描述,筱郁第一個想法就是:她是不是爸媽親生的啊?!

  要她嫁他,除非她死!

  戀愛的季節

  被所謂的頂級化妝師反反覆覆折磨整整兩個小時,鏡子前的女孩兒如脫胎換骨一般。

  金黃色長裙垂到腳踝,毫不暴露,但緊緊包裹著她玲瓏有致的曲線;她新燙的卷髮被挽起,只垂了一縷放在臉側,說不出的嫵媚;橢圓的鵝蛋臉被塗得粉白,原本水靈靈的大眼睛上濃密且捲翹的睫毛忽閃忽閃,宛若一個漂亮的芭比娃娃。

  筱郁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連胸口的悶氣也徹底消磨殆盡。她終於明白什麼叫做專業,就是能把人打扮得自己都不忍心看。

  「筱郁,妳看看,女孩子就該是這個樣子嘛。」

  筱郁回頭望望掌握著她經濟命脈的老媽,看著她滿意的表情,試探著問:「妳能認出我是誰嗎?」

  「廢話,妳可是我親生的。」

  「哦!」言外之意:不是親生老媽,絕對認不出來!

  她隨口應著,心想晚上不知要喝幾杯咖啡,才能通宵奮鬥她明天必須交的研究報告。

  裝扮完畢,筱郁拖著根本邁不開步子、極盡誇張的長裙走上車。她當然知道和爸媽十幾年的老朋友吃個便飯不需要打扮成這樣,他們肯定是另有目的。果然不出所料,一進茶樓溫文爾雅,一臉謙和的歐陽錦華迎過來。「是筱郁啊!?我差點認不出來了。」

  「歐陽叔叔。」她微微欠身,端莊地打招呼。心裡嘀咕著:「你能認出來就怪了!!!」

  歐陽太太隨後熱絡地挽起她的手,拉著她在身邊坐下。「坐下喝杯茶,伊凡馬上就到。」

  「謝謝。」筱郁很淑女地坐下,端起茶杯靜靜放在唇邊,不急不徐地輕品著。雖然她生性隨心所欲,不被任何事情束縛,但在爸媽的朋友面前她總會裝成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她自己無所謂,可爸媽還是要面子的。

  大半杯茶已經見底了,歐陽錦華有些歉意地看看表,解釋說:「伊凡剛剛打電話說很快到,估計路上堵車。」

  堵車?!

  筱郁繼續品茶。可再清冽的茶水也澆熄不了她心中的怒火。

  為了不遲到,她早上六點就把媽媽從床上拖下來,在半夢半醒中被帶去讓化妝師摧殘。而他呢,居然連早出門幾分鐘都不行!她爸媽怎麼會給她介紹這種男人,風流韻事先不提,(她特意查了一下雙核CPU的運算速度和容量,果然是個天文數字。)關鍵是他根本不懂得尊重別人。

  第二杯茶也喝完最後一滴,那個被老爸老媽誇到天上去的男人還沒現身,筱郁終於忍無可忍。借口去洗手間,偷偷提著裙子衝出茶樓。

  如果他連最起碼的尊重都不懂,那麼她也要讓他瞭解一下被人放鴿子的滋味。

  筱郁剛跑出酒店大門,忽然想起自己忘了拿提包,那叫一個懊悔啊!

  她正猶豫著要不要回去,一聲刺耳的急剎車聲打斷她的懊悔,她才恍然發現自己正站在馬路中間,差點被一輛疾馳的保時捷撞飛。

  「妳沒事吧?」一身DD休閒裝的優雅男士從車上下來,態度非常誠懇地詢問:「真抱歉嚇到妳。」

  這是什麼修養!?似乎她站在馬路中間發呆是他的錯。

  因為對方很高,至少一米八,筱郁抬起頭,才看清了對方。他穿了一件商務休閒裝,看起來有品位又有修養,還有點商界精英的味道。至於長相,狹長的眼睛,挺直的鼻樑,微薄的唇,膚色也是很有男人味的淺麥色,她一向對帥哥印象比較深刻,所以她十分確定這張臉她在什麼地方見過,想了好久終於想到了,但還是絞盡腦汁才想起他的名字。

  「Ivan?」

  Ivan也微微一愣,把她從頭到腳仔細看了一遍才一臉的恍然大悟,問她:「妳要去哪?」

  被他一提醒,筱郁終於回神,急忙跳上他的車,大聲催促:「快帶我離開這!」

  「想去哪?」

  「撒哈拉沙漠,謝謝!」

  他揚眉,微笑,利落地坐進車裡,在她被人逮到之前,帶著她逃離那個是非之地。

  「冒昧的問一下,妳確定要穿成這樣去沙漠?」Ivan指指她一身誇張的長裙。

  她看看觀後鏡裡的自己,扯了扯鋼絲一樣的頭髮,撕下那礙事的裙擺。

  「逃婚也不用這麼急吧?」他轉過臉仔細打量她一番,輕輕摸摸自己的唇,似笑非笑。

  「你看我像那種笨到走近結婚禮堂才想起要逃的女人嗎?」

  「那妳急著跑什麼?」

  她低頭揉揉酸痛的腳踝,順手把那雙七厘米的高跟鞋丟在後面。「如果你老爸讓你和一個素未謀面的人相親,你估計逃得比我還快!」

  「也不見得。」

  「如果相親對像讓你想起來就想吐呢?」

  他挑眉,笑意在眉梢揚起。「不是素未謀面麼?」

  她敢確定這個男人大學沒畢業,他的腦子簡直就是石頭做的。

  「沒見過總還聽過吧。他有過多少女朋友,自己都數不清。」

  「嗯?是麼?」Ivan有點不解地看著筱郁,「你說的那個男人是……」

  「他叫歐陽……歐陽什麼來著……」

  「歐陽伊凡。」

  「對!你也聽過這個人?」

  他乾咳一聲,茫然數著手指。看樣子他小學都沒畢業。

  看他數得津津有味,筱郁忍不住打斷他:「嗯,Ivan,你可不可以送我去……」

  她正在想說「T大」,他的手機突然響起,他呆愣了幾秒才打開車載電話,帶上耳機。

  「我……剛要出家門,有事嗎?」

  筱郁看看周圍繁華的商業區,不由得感歎移動電話的奧妙。

  他專注地聽著電話,沉默好久,才暗自歎息一聲:「我還有點事……」

  「沒關係,我不趕時間!」她以為耽誤了Ivan的正事,急忙解釋說。

  其實如果不是她身無分文,她一定會選擇下車,因為他的表情看起來不是一般的焦急。

  他遲疑一下,對著電話說:「好吧,我馬上到!」

  他的車轉上立交橋,向著市中心駛去,一路上他一直不說話,表情看起來也很平靜,僅僅是闖了三次紅燈而已。

  這是筱郁第一次坐保時捷,也不知道這種車的安全係數怎麼樣。所以她看他一眼,沒敢打擾他,只偷偷把安全帶拉緊些。

  她可還沒來得及去撒哈拉沙漠呢。

  ***********************************************************************

  Ivan的車終於在一間咖啡館停下來,筱郁的心也跟著放下來。

  她正打算下車,Ivan搶先說:「抱歉,請等我三分鐘!」

  「哦!好吧,久一點沒關係!」

  她本來是客氣客氣,沒想到Ivan還真不客氣,自從匆匆走進去,在靠近玻璃窗的位置坐下來,就沒有一點出來的跡象。

  她等得有些不耐煩,湊過去透過玻璃門向裡面張望,Ivan和一個女人面對面坐著,單看那個女人的側面就知道他為什麼會闖三次紅燈。實在是難得一見的美女,她根本不必穿什麼名牌的洋裝,不需要任何刻意的裝扮也一樣高雅脫俗,就像開在空谷中的幽蘭。

  而美女最打動人心的瞬間無疑是落淚的時候,一點一滴落得人心頭緊繃。

  唉!美女就是美女,一滴眼淚就可以融化男人。

  面對這樣的女人,沒有男人能三分鐘內走出來。所以,她決定原諒他的不守信!

  雖然筱郁聽不到她說什麼,但她能從Ivan的眼神裡讀出哀傷和無奈。很明顯他愛那個女人,因為男人只有對著自己愛的女人才會有那種眼神。而那個女人絕對不是他女朋友,因為他很多次焦慮地捏著手指,想要伸手去觸摸那雙纖細的手,又縮回來。

  筱郁坐回車裡,讓時間在他們的交談中悄悄流逝,看著分針一下下地跳動過半圈。

  就在她以為他們的談話會延續一萬年的時候,美女突然起身跑出咖啡店,一張臉冷得像冰。

  「爾惜,妳等等……」Ivan追出來拉扯住女人白得透明的手臂:「我不是不幫妳,妳該比我更瞭解他的性格,他的人生裡根本沒有妥協。」

  「你根本就不想幫我……」

  「我如果不想幫你,怎麼會告訴妳他投資什麼股票,告訴妳他賄賂張行長?」他挫敗地搖頭,「到現在妳還不明白……這麼多年妳的眼裡除了他,就容不下其它麼?」

  那個叫爾惜的女人微愣一下,掃了一眼他的車,目光和車上的筱郁短暫的交匯後,轉身便走。

  「爾惜,我到底哪裡不如他?」

  真老套的對白!筱鬱暗暗嘀咕一句,打了個哈欠,無奈地靠在舒適的椅背上望著碧藍的天空。

  唉!以他這種追求女孩子的方式,恐怕到頭髮白了都追不到女朋友,真可惜了這輛拉風的跑車。

  「為什麼不能給我一個機會?」Ivan又一次開口。

  在這深情的表白中,爾惜轉過頭,極美的一個回眸,那眼神充滿理性的光彩。「因為你不懂什麼叫愛!」

  ……

  有一種女人拒絕別人時,會滿臉愧疚地說:「我們不合適。」

  這樣的女人讓人心酸。

  有一種女人拒絕別人時,會滿臉鄙夷地說:「別做夢了!」

  這樣的女人讓人心寒。

  有一種女人拒絕別人時,會很體貼地說:「一定有人比我更合適你。」

  這樣的女人讓人心痛。

  而比起眼前這個女人,前三種都是仁慈的。

  她走了,走得實在太平靜,平靜得讓人心都失去知覺。

  筱郁以為Ivan會追上去,可他沒有。

  他久久地站著,望著她沒有一絲一毫凌亂的步伐,望著她不帶一點情緒起伏的背影……

  刺眼的陽光在他背後拖出長長的影,讓本就很高的他看來更加高大挺拔。

  筱郁不知覺坐直身體,望著他的背影。

  悄然的時間在他們的方向相悖的凝望中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筱郁忽然感到熱血湧上大腦,對著他大聲說:「她不值得!一個無視你付出的女人,不值得你去挽留。」

  Ivan驚訝地轉過臉,如夢初醒般茫然地看著她。

  「不懂愛情的人是她,不是你!」

  他意外地笑了,輕淡的笑容灑脫得彷彿一切都是過眼雲煙。「為什麼?」

  為什麼?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或許是他最後的凝望,或許是他那一句「為什麼不能給我個機會。」 他想要的並不多,一個機會而已!她被感動了,她清楚地看到一個男人最真摯的愛。

  「如果她懂得什麼叫愛,一定會轉身再對你說一句:很抱歉,沒有愛上你,是我最大的遺憾!」她思維一亂,一句沒經大腦的話突兀地冒出來:「假如我是她,我一定會這麼說!」

  「哦?」Ivan轉過身面對她,看著看著又笑了。「謝謝妳的恭維!但我不希望有一天妳對我說出這樣的話。」

  「我更不希望!!!」

  她說完後,才發現這段話非常有歧義,而且越聽越有歧義,還是好多種的歧義。

  她揉揉泛紅的臉頰,坐正,眼觀鼻,鼻觀心,堅守沉默是金的準則。直到Ivan坐進車裡,抱歉地說。「對不起,我遲了五十分鐘。」

  「沒關係。」

  「想去哪裡?」

  「隨便吧。」

  他啟動車子,駛向來時的馬路。「海邊如何?」

  剛剛被心愛的女人拋棄不到一分鐘,馬上帶著另一個女孩兒去海邊?這是什麼邏輯思維?

  她正懷疑Ivan的傷心究竟是真是假,一見他又闖了一個紅燈還不自知,她徹底無語了。

  拉拉安全帶,筱郁決定犧牲一次,陪他海邊散散心。沒別的意思,僅僅是出於對他人身安全的考慮。

  弄人的天意

  敞篷的跑車在高速公路上疾馳,疾風吹亂Ivan的發,掀起他淺米色的襯衫袖子,露出裡面純鋼無鑽的勞力士,低調也張揚。

  看著Ivan,筱郁不由自主想起他們在朋友生日party上的第一次見面。那天,筱郁一進酒店便留意到Ivan,毫無疑問,他的長相很容易吸引女人注意,不過他身上PlayBoy的男裝讓他看上去有點像紈褲子弟——她最討厭的類型。而且,她不喜歡他的眼睛,狹長的眼睛瞇起來時有點不夠清透。

  朋友為他們介紹時,Ivan聽到她的名字微微一怔,隨後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主動伸出手:「我叫Ivan。」

  之後,他與她簡單交談了幾句,無非是問她「在讀書嗎?平時愛做些什麼?」等等毫無意義的寒暄,她意興闌珊地敷衍幾句。Ivan似乎感覺到她的淡漠,很有自知之明地沒要她的聯繫方式。

  筱郁原本以為兩個人再不會有交集,沒想到這次偶然的再次邂逅,反倒讓她重新審視面前的男人,他的嘴角微微上彎,即使不笑的時候也像是在笑,而他笑起來的時候,唇邊噙著的笑意總帶著一絲琢磨不透的壞意,半瞇的眼睛透著股邪氣。這種感覺有點像古龍筆下的楚留香,溫柔中帶著點讓人咬牙的壞……

  筱郁正專心致志欣賞帥哥,Ivan突兀地在街邊急剎車,好在她有先見之明,安全帶系得夠緊,否則早已吻上面前的風擋玻璃。

  緩過神,坐穩,筱郁才看到街邊站著一個超級的帥哥,剛毅的輪廓,冷竣的氣息,渾身上下都是霸道的男人味。

  他身邊站著一個女人,有些微亂的卷髮在風中舞動,滑過她略帶些紅暈的臉頰,柔軟的唇……

  那一抹風情……即便沒有那魔鬼的身材和眼神裡的朦朧,也會讓人遐想萬千。

  她見過許多給人做情人的女人,但從沒見過一個如此極品的,她不給人做情人真是暴殄天物——這是她發自內心的讚美她外表,絕對沒有貶低她的意思。

  「你第一次遲到。」冷峻的帥哥將一個檔案袋丟在後座上,幽深的目光掃過筱郁的臉,又看向Ivan,很隨意地問:「沒見過,剛認識的?」

  「路上撿的。」

  筱郁對他的形容詞極度不滿意,不過為了給他點面子,她僅僅是狠狠踩了他一腳。

  「她叫關筱郁……」他咬著牙看向她,向她介紹說:「我朋友林君逸,這是他太太。」

  「你們好!」為了不讓Ivan胡言亂語,筱郁先行自我介紹:「我和Ivan以前就認識的,剛才我爸媽非逼著我去相親,我好不容易找了個機會逃出來,恰巧在飯店門口遇到他,順便搭他的便車逃出來。」

  「相親?」林君逸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Ivan,打開車門,扶著他太太坐上來,似乎想到什麼,忽然問筱郁:「妳和誰相親?」

  「一個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我媽媽還把他誇到天上去,說什麼年少有為。」 一提起那個人,她的頭皮就開始發麻,越來越質疑老爸老媽什麼眼光。「有他那家世背景就是天天摟著女人都能開公司,算什麼作為……叫什麼來著,歐陽……」

  她一時又忘了他的名字,用力拍拍正在開車的Ivan:「他叫什麼來著?」

  「歐陽伊凡。」他不耐煩地回答。

  「對,名字真難記。」

  「還好吧?」Ivan皺皺眉。

  「當然,比起他女朋友數目,他的名字算好記的。」

  林君逸輕咳一聲,表示贊同。「這倒是。」

  「你也認識他?」筱郁聞言急忙轉頭,見林君逸笑得有些隱諱,那表情一看就不是一般的認識。她問:「我朋友凌凌說,他的女人用雙核的CPU都統計不過來。你聽說過嗎?」

  「雙核CPU?」Ivan撇撇嘴角,特鬱悶地問:「不是64bit的吧?」

  林君逸說:「我試過計算Mellon的數據,計算速度很快,不過能不能統計出他的女人,很難說!」

  筱郁聞言,心裡更加氣憤,一想起自己被親生父母推入火坑的慘痛經歷,忍不住說:「呿!花錢買個哈佛的MBA,就以為自己才華橫溢……碰巧趕上中國股指飆升,就以為自己是投資天才……遇到些虛榮又拜金的女人,他就當自己魅力無法抗拒,廢物我是見過,但沒見過這麼自以為是的廢物……」

  Ivan很好奇地看著她:「這樣的男人世界上還有嗎?」

  「是啊!人類已經進化了這麼久,他的大腦怎麼還沒進化?」 她揉揉因過度思考而迷糊的頭,清清乾澀喉嚨繼續說:「連狼都進化到懂得至死不渝,他的思想怎麼還停留在原始社會?!」

  Ivan不知從哪裡拿了瓶礦泉水遞給她,笑著說:「這麼說:他活著還是人類的悲哀?」

  「難免會有一兩個沒有進化完全,被下半身支配的原始人類,不過這樣的人實在是太稀有了……」

  「哦,請問妳是學什麼專業的?」

  「學企管!」

  「我還以為學生物學的。」

  「你知道我最無法接受他什麼嗎……」筱郁喝了口水,又想起凌凌給我講的一件事:「我聽說他同時交很多個女朋友。有一次,三個女朋友同時在宴會上遇見,其中一個質問他:怎麼可以這樣?他居然大言不慚地說:『妳留不住我的心,就別說我花心。』你聽聽……他根本不是花心,他是沒長心!」

  「有這種事?我都沒聽說,妳怎麼知道的?」

  「凌凌說的。」

  「哦……凌凌,凌凌。」 Ivan饒有興致地念了兩遍,又調整了一下坐姿,回頭看看被忽略很久的兩個人:「君逸,我先幫你把貸款還上吧?」

  「如果是為了股票的事情內疚,就不必了!」

  「你……知道了?」

  「我買股票從不自己建倉你該知道為什麼。建業跟我這麼多年,有些話是不會隨便說的。」

  他們的對話讓給筱郁的感覺除了震驚,還是震驚。

  Ivan輸的人原來是他!

  筱郁偷偷看向倒後鏡,倒後鏡裡,林君逸的視線停留在窗外,正好留給她一個稜角分明的側面,上面不見一點點怨責……

  而他的手一直抓著他太太的手,沒放開過。

  「對不起。」Ivan說。

  「不用。」林君逸無所謂地挑挑眉:「他要我一無所有,有無數種方法吞併我的公司。」

  「我能幫你做點什麼?」

  林君逸對著窗外飛馳的景物沉思了很久:「現在那支股票已經跌倒有史以來的最低,你有沒有興趣趁這個機會收購那家公司?」

  「我聽說那家公司一直虧損,前幾天股價上漲不過是有莊家操控它。」

  「正因如此,想借殼上市它是最好的選擇……」

  「你的意思是?」

  「這是個穩賺的投資,有興趣嗎?」

  又是一陣超長的沉默,林君逸見他的太太在他懷中睡著,脫下自己的西裝蓋在太太身上,並用身體幫她擋住灼熱的陽光,眷戀地撫弄著她的卷髮。

  這一刻他的所有的剛毅都化成柔情。

  Ivan臉上的表情有點僵硬,雙唇張合多次才說:「君逸,我想問你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懂什麼是愛嗎?」

  「就是想站在一個女人面前為她遮風擋雨,即使最後一點氣力都耗盡,也不會對自己說:『我無能為力!』」

  多麼讓人感動的回答,Ivan輸給他一點都不冤!

  聽了林君逸的回答,Ivan陷入沉思,保時捷的時速越來越快,超過了二百六,筱郁開始在車內四處瞄著。

  「妳找什麼呢?」Ivan問她。

  「氣囊!」她一邊找,一邊說:「保時捷的氣囊安全性好不好?關鍵時刻能不能彈出來?」

  「妳放心,氣囊安全性非常好,我上次出車禍的時候只受了一點點擦傷。」

  「哦!那我就放心了。」她剛放下懸起的心,聽見Ivan接著說。「不過氣囊壞了,我一直沒抽出時間去換個新的。」

  「啊?!你不是說真的吧?」她臉色泛白地咽嚥口水,小聲說:「我爸媽只有我一個女兒……我今年才二十二,還沒交過男朋友……」

  他詫異地看著她。

  她又看看里程表。「我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都沒人幫我照顧我爸媽……」

  Ivan沒有回答,但車的速度不斷地在下降,最後降到時速一百二十公里。

  她心裡偷笑。嘻嘻!有錢人果然精明,一聽說要幫她照顧爸媽一輩子,馬上減速了!

  可她卻不會想到,她的小聰明又一次在Ivan心底蕩起漣漪。

  黃昏後,悠悠的海水映著斜陽的孤影。

  雲散,潮落。一襲金光色長裙的少女拖著半濕的裙擺赤著腳走在海灘上,血色的殘陽灑在她潔淨的笑容上,比海水更清透。

  看著這樣唯美的畫面……Ivan又想起了林爾惜。

  他第一次見林爾惜也是一個黃昏,他走進林家,一進門便看見林爾惜嫻靜地坐在院子的籐椅上給她的爺爺讀報紙,她每讀一句話都會看看爺爺的表情,確定他的臉上流露出興致,才會繼續讀下去。順滑的黑髮垂在臉側,明淨的雙眸清幽如波,夕陽也是如此灑在她潔淨的笑容上,清透無比……

  那一瞬間,他想娶她,無關激情,無關□,只是覺得她會是個好太太。

  後來,他才知道林爾惜的身世。她的父母早亡,十歲被林家收養。富豪之家雖是衣食無憂,但免不了寄人籬下,小心翼翼看著別人的眼色。她一直很努力地讀書,做事,尤其是在林家唯一的血脈被尋回之後,她更加謹小慎微,不敢多說一句話,不敢少做一件事。

  可命運對她太不公平,當她和毫無血緣關係的哥哥林君逸訂婚,滿懷期待地以為心愛的男人會好好珍愛她,陪伴她一生的時候,她卻親眼看見自己的未婚夫給別的女人打電話,更可悲的是他掛斷電話後,在陽台上吸了一夜的煙。

  那是她第一次看見林君逸吸煙。

  那晚,Ivan也是第一次看林爾惜流淚,第一次為一個女人心痛。

  他想愛她,卻不能愛,想幫她,卻無法幫。

  所以,他只能沉默地看著她哭,無言地聽她一次次地問:「Ivan,我該怎麼做?」

  後來,林爾惜曾問他:「我該怎麼做才能留住他的心?」

  「為什麼一定要留住一顆不屬於妳的心?」 他反問。

  她說:「在林家,無論我喜歡什麼都不敢向人要,連多看幾眼想要的東西都擔心爺爺發現。這一次,我沒法再說服自己放棄,這是我惟一一次想為自己爭取……我不管別人怎看我,我喜歡他,我就是想和他在一起!」

  ……

  五年,整整五年過去了。Ivan從未想過可以擁有林爾惜,也從未讓她知道他愛她,他只希望她能爭取到她渴望已久的幸福。

  現在,她注定失去心愛的人,他只想讓她知道,她沒有並失去一切,換來的卻是她無情的一句:「你不懂什麼是愛!」

  多麼諷刺的一句話!多少個不眠的夜他陪著她度過,多少次她眼中滑落的熱淚灼痛了他的掌心。他為她心疼了五年,她連一句:「很抱歉,沒有愛上你是我最大的遺憾!」都吝惜給他。

  讓他如何不心寒?

  不知何時,林君逸坐在他身邊,含笑看著提著裙擺拾貝殼的筱郁說:「的確看著挺順眼。」

  Ivan隨口說:「可惜她對我的誤解太深。」

  「誤解?我不覺得是誤解。」

  Ivan咬咬牙,沒有反駁。

  林君逸莫名其妙轉移了話題:「伊凡……有件事我想問你。」

  「什麼事?」

  「五年前冰舞給爾惜打過電話,這件事你知道嗎?」

  Ivan看看林君逸,茫然搖頭。

  「五年前她告訴冰舞,她是我未婚妻,勸冰舞離開我,別讓我為難!幾天前,我已經跟爾惜把一切都說得很清楚,我很明確的告訴她我的選擇……爾惜還騙冰舞說我不會娶她,勸她離開我……」

  聽到這樣的事實,Ivan感覺自己如同被海浪吞沒一樣,日月在顛倒,天地在搖晃。

  他面無表情望著遠方的夕陽,眼中映著彩霞的顏色。

  他怎麼也想不到,那個看上去那麼溫柔善良,凡事委曲求全的林爾惜竟然會這麼做!

  林君逸接著說:「你認為爾惜很完美嗎?你認為她對我的愛很執著嗎?我覺得她從來沒愛過我,她哪怕有一點愛我,都不會這麼做!」

  「她不愛你怎麼會等你這麼多年?」

  「她只是想嫁給一個對感情認真點的男人。其實她跟我說過不止一次,你很會哄女人開心,懂浪漫、又有情趣,假如你能對女人專一點,絕對是女人夢寐以求的那種男人!」

  「哦!」

  「你真愛爾惜的話,不是沒有機會。」

  他愛她?!這簡直是個天大的諷刺!

  歐陽伊凡苦澀地笑了笑。

  他自詡閱人無數,自詡沒有他看不穿的女人,卻原來五年未看透一個女人的心……

  他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塵土。

  愛,不能收回。

  但她的所作所為,他沒法原諒……

  等待的愛情

  已近深夜,筱郁被Ivan送回學校,她以為Ivan這次會要她的聯繫方式,因為這一天他們過的真的很快樂。

  她把Ivan推到海裡,看著他被海水浸透的衣服盡情地嘲笑;

  他們赤著腳在海灘追逐,張開雙臂迎著海風歡笑;

  他們坐在海邊喝啤酒,他幫她把流下嘴角的酒擦掉,她幫他把粘在頭髮上的沙子彈去;

  他們躺在沙灘上數星星,他從普希金的愛情,談到千年前陸游的「釵頭鳳」。她從蘇軾的「江城子」說到瓊瑤的《六個夢》。

  他們狼狽不堪的四個人衝進一間狹小的麵館,她在小麵館裡吃超大的一碗麵,那是她吃過的最香的一頓飯……

  可他依然沒有要她的電話,甚至連再見都沒說。

  儘管有些失望,筱郁還是沒有回頭……

  萍水相逢的人,何必帶走一絲牽念!?

  一進寢室,筱郁累得栽倒在床上,大呼:「救命啊!」

  正準備抱著厚厚一疊書本出門的凌凌抬眼看看她的一身打扮,看看她腳上沾的泥沙,大惑不解地問:「從撒哈拉沙漠回來的?」

  「哦!我步行去的,真遠啊!」

  凌凌笑笑,沒說話。

  筱郁看看她懷裡重重的書,問:「妳不是真想保博吧?妳想清楚了嘛!」

  「我沒得選擇!我老闆說我的課題做的不深入,讓我繼續跟他做完再走,我的青春啊!看來要消磨在這裡了!」

  「多少女人想把時間消磨在楊嵐航身上都沒有機會,妳知足吧!」

  現在在T大,你可以不知道校長是誰,但你要不知道楊嵐航是誰,全校的女生都會鄙視你。

  二十七歲從MIT歸國,不到三年評上博導,就是兩個字:牛人!

  至於長相,全校女生的觀點是:這年頭,長得帥不算什麼,楊嵐航這種長得帥有氣質又有人格魅力,那才是稀有品種!

  而提起楊嵐航,凌凌總是嗤之以鼻:「妳跟他消磨一下讓我看看,妳不被他逼瘋才怪!」

  筱郁長歎一聲,她的青春何嘗不是消耗在這裡。一個普通的碩士文憑其實代表不了什麼,尤其對於她這種整天混日子的學生,真才實學少得可憐。但在眾多虛榮的貴婦面前,女人的學歷和家世背景一樣,是必不可少的談資。

  這就叫做現實!

  「我去學習了,不用給我留門,我晚上不回來了。」

  看見凌凌出門,筱郁猛然站起來,飛奔到電腦前坐下,也開始趕報告。

  正寫到文思泉湧的時候,手機響起,她隨手接通。「你好!」

  「嗨!這麼晚還沒睡。」很有磁性的男中音,聽著就舒服。她不自覺看看來電,是一串陌生的號碼。

  「請問哪位?」她用肩膀夾著電話,騰出手來繼續敲打著鍵盤。

  「Ivan,還記得嗎?」

  是他?

  「嗯,似乎有點印象,記不太清了。」她笑著說。同時,努力在腦海裡回憶著自己什麼時候把電話號碼給他的。

  或者交換過電話?

  怎麼一點都不記得,難道她失憶了。「你怎麼知道我的電話?」

  「我讓美國聯邦調查局的朋友幫我查的。」

  「你朋友辦事效率挺高,才不到一個小時就能查出來。」

  「不,我半小時前就知道了,我用了半小時時間考慮該不該打這個電話。」

  她停下一切動作,因為她已經從他的言語中體會到一絲的曖昧。

  電光火石的瞬間,她的記憶中出現Ivan望著別人離去的眼神,她立刻平復了心情,換上正式的口吻:「找我有什麼事嗎?」

  「沒事,心情不好,想聽聽妳的聲音。」

  「有沒有人告訴你,你追女孩子的方法特別老套,拜託你經過專業培訓之後再追我吧,省著浪費大家的時間。」

  「妳說什麼!?」那邊明顯升到是男高音。

  「我很忙,在寫研究報告,等你有點經驗之後再和我聯繫吧。拜拜!」

  掛上電話,筱郁繼續寫她的報告,寫著寫著,腦海裡不期然出現Ivan的笑容!

  說實話,他越看越帥,人品,性格都是難得一見的好。

  只是,她不想活在其他女人的影子中,更不想讓他把對別人的想念化成對她的纏綿……

  *******************************************************************

  筱郁以為Ivan被她如此殘酷地拒絕,會被打擊得一夜難眠,自我反省後,不再自不量力。

  可是她早上剛睡醒,牙還沒刷,凌凌一臉睏倦的開門進來,指指門口說:「阿姨讓我告訴你,樓下一個開著保時捷的帥哥等妳一個早上了。」

  筱郁茫然看看表,不到八點,這個傢伙哪根筋搭錯了。

  凌凌躺在床上,拉開被子蓋上,翻個身,又坐起來揉揉睏倦的眼睛:「筱郁,妳讓他下次來別這麼拉風,當心上bbs頭條,被那些書獃子唾罵!又得我求人幫妳刪帖子。」

  「他要是下次再敢來,我打折他的腿!」

  她匆匆洗漱完畢,穿著一身運動裝就飛奔下樓,一下樓就看見不少女生對著他的車指指點點。

  她剛想裝作不認識這台車,從幫邊溜過去,Ivan突然下車,嶄露著無辜地笑臉:「早上好!你們寢室樓的規矩怎麼這麼怪,八點前不讓會客。」

  「呵呵。」她裝傻地問:「真巧!你在等人啊?」

  「是啊,在等妳!」

  「我們不太熟吧?」

  筱郁盡量忽視旁邊一道道讓她頭皮發麻的視線,自從大一她爸爸開車來接她,被人誤以為她傍大款之後,她就深知了人言可畏的道理,一向謹言慎行。

  沒想到她辛苦建立的形象,徹底被這傢伙毀了。

  「我來是想告訴妳……」Ivan的聲音足矣吵醒九樓睡覺的凌凌:「關筱郁,我要證明給妳看,我一定能追上妳!」

  說完他瀟灑地轉身,打開車門上車,

  什麼!她能嚥下這口氣?

  她捲起袖子,狠狠踹了一腳他的保時捷,對著漸漸合上的車窗大吼:「你要是能追上我,我就跟你姓!」

  他的手伸出來對她擺了擺,「我可以考慮!」

  說完,啟動車子,馳騁而去!

  ……

  從那天後,筱郁懷著滿心的好奇等待著Ivan展開猛烈的攻勢,並準備好最牢固的心理防線抵禦他。

  沒想到,Ivan的追求手段比她預想的還要不值一提。

  每天一束花送到寢室樓下,花束那個張揚,寢室樓道超大的垃圾桶都放不下。有時還會附贈些精緻的小禮物,她也都隨手扔了,弄得最近打掃衛生的阿姨見了她比見到自己女兒還開心。

  偶爾他也會在夜深人靜時打電話給她,說的話更是不著邊際。

  比如現在,他又打電話來,一開口先說他剛看完《六個夢》。然後開始數落瓊瑤筆下的男人們……

  筱郁不滿地問:「那你說誰像個男人?」

  「普希金!」

  「為了一個女人跟別人決鬥而死!我就沒見過比他更蠢的。」

  「以前我也這麼覺得!」電話裡,他磁性的聲音有種不一樣的波瀾:「當我遇見你,我才知道:人真的什麼事情都能幹得出來!」

  她微微牽動一下嘴角,笑意在水汪汪的眼睛中流瀉而出。無所謂愛與不愛,感動總是有的。可她還是裝作毫不在意地說:「雖然我對你的審美觀表示欣賞,但我還是要告訴你,你不要白費力氣了,我不會喜歡你的。」

  電話那邊輕笑一聲。「我什麼時候說過我喜歡妳?我其實就想和妳聊會兒天,打發打發無聊的時間。」

  「那你下次要付費了。」

  「沒問題,多少錢?」

  「市價,一小時一百。」

  「這麼貴?那我先掛了,改天再聊!」

  「……」電話那邊就剩下嗡嗡聲了,筱郁傻傻地盯著手機,這人還真有點意思。

  第二天晚上,Ivan又打來電話,口吻好像很熟似的:「筱郁,想我了嗎?」

  她冷冰冰回答:「對不起!請先自我介紹,我不記得你是誰了!」

  「好啊!我叫Ivan,身家過億,至今未婚,青年才俊,風流瀟灑……」

  「停!」她忍無可忍地打斷他,幸虧剛才沒怎麼吃東西。「你別噁心我了好不好?」

  「我實話實說!」

  「呿!我見過能吹的,就沒見過比你更能吹的。」

  「妳不信?明天見個面,我讓妳印證一下。」

  「印證?」筱郁十分不屑的撇嘴:「你這人一天除了開個保時捷四處閒逛,半夜無所事事打電話騷擾我,還有別的事情可以做嗎?依我看,我國的電信事業飛速發展,就是因為有你這種無聊的男人時時刻刻都在添磚加瓦!」

  「我無所事事?!」他頓了頓,問:「妳明天有空嗎?」

  「什麼事?」

  「我讓妳看看我是怎麼無所事事的!」

  「我沒空!」

  *********************************************************

  誰知第二天清晨,筱郁抱著被子正睡得香甜,Ivan打電話讓她下樓,說有重要的事找她。

  她匆匆穿好衣服下樓,半睡眠狀態地瞇著眼睛看他。「這麼早!什麼事啊?!」

  「工地那邊出了點問題,項目經理請我過去處理一下。」

  「關我什麼事啊?」

  「上車再說!」說完,他不由分說拉著她的手將她推上車。

  半小時後,他的車在一幢正在施工的高層建築下停穩,筱郁還沒搞清楚狀況,一群人便圍上來堵住他們的車,吵吵嚷嚷亂作一團。

  因為太亂,筱郁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只粗略地聽出他們中有的是工人討要工資,有的是供貨商索要拖欠的貨款,還有一群人要求退房和包賠損失。

  看情形他的事業也不算成功嘛,確切地說好像瀕臨破產邊緣了!

  Ivan下了車,態度極其誠懇地向他們解釋道歉,一遍遍告訴他們說:「請你們再等幾日,問題很快就能解決。」

  可他的嗓子都說得有些嘶啞,根本沒人聽。

  Ivan看看表,臉上露出焦慮的神色。「這樣吧,無論有什麼要求,我今天都答應你們,但你們必須選幾個代表出來,跟我進去好好談。」

  那些人互相商量了一下,很快選出三個年紀最老的。Ivan帶著他們進工地上簡陋的辦公室。他們面對面坐下後,Ivan沒有多說什麼,拿了幾張紙放在桌上。「有什麼要求你們提吧。」

  幾個人開始爭先恐後地說,他聚精會神地一邊聽著,一邊把他們所有的要求記錄下來,並且告訴他們:「我現在去給你們準備,明天早上你們過來取錢,我保證不會少給你們一分錢!」

  「那你明天跑了怎麼辦?」

  「我如果想跑,我今天來幹什麼?!」

  幾個人交換一個眼色。「好吧,我們信你一次。」

  事情總算暫時解決,Ivan打發了所有人,時間已經是八點半。他又急匆匆開車載著筱郁去了一幢遠離市區的寫字樓。

  在筱郁的想像中,Ivan的公司應該是座落在繁華地段,金碧輝煌的寫字樓,寬敞豪華的辦公室,俊男美女的員工,當然也不能缺少一個縱覽全市風景的落地窗……

  事實上,他的公司完全不是如此,或者說那根本不能算一個公司,僅僅是一間非常寬敞的辦公室而已。

  沒有華麗的裝修,甚至連個像樣的老闆桌和老闆椅都沒有。

  他的員工也很奇怪,幾個中年男人,衣冠不整,頭髮凌亂,坐在電腦前,滿臉的舊社會。

  Ivan一進門,便有個人滿頭白髮卻看上去還很年輕的人走過來:「老闆,ST*******開盤又跌停,怎麼辦?」

  「繼續補倉!」

  「可是我們已經滿倉。」

  又一個員工站起來:「看情形,這支股票近期根本無力反彈,不如……」

  Ivan果決地打斷他:「把其他股票全部清倉!」

  幾個人頓時大驚失色,看他們的表情,Ivan好像做了一個特別不可理喻的決定。

  幾個人議論一番,其中有個人站起來說:「老闆,您已經在這支股票賠了五千萬,就算這支股票會反彈,我們也收不回成本……您收手吧。」

  「照我說的做。」Ivan的表情依然堅定,彷彿任何人說的話都不會影像他的決定。

  他拍拍筱郁的肩,指指窗邊的玻璃桌椅:「筱郁,妳先坐那邊喝點咖啡,我有點事情處理一下。」

  「哦,你忙吧,不用照顧我。」她從自動咖啡機裡接了杯咖啡,坐在桌邊,看著Ivan脫下外衣,解開幾顆紐扣,坐在一台電腦前,快速滑動著鼠標,敲打著鍵盤。

  看見這樣的他,筱郁才明白,原來Ivan並非她想的那樣事業有成,更不是那種隨便坐在空調房裡簽簽文件,罵罵下屬的紈褲子弟。他在做證券投資——一種隨時有可能一無所有的「數字遊戲」!

  「其他股票全部清倉,做權證!」

  Ivan一句話,房間裡全是驚呼。

  「什麼!」

  「啊!」

  「老闆……」

  Ivan根本沒理會他們表現出的難以理解,果斷地說:「馬上清倉,準備轉帳!」

  筱郁曾經上過投資理財的課,對股票和證券略懂一些。

  權證是一種高風險,高收益的證券,投機性極強,一旦失誤便會賠得血本無歸,所以真正有長遠眼光的投資者不會選擇權證。

  她明白,Ivan之所以會選擇這種方式,一定是遇到了很大的麻煩,才會迫不得已用自己的一切做賭注。

  認識這麼久,Ivan給她的印象僅僅是一個喜歡胡言亂語,玩世不恭,甚至有點游手好閒的小開,今天她才發現他也有另外一面,他工作的時候比任何人都謹慎果決,因為每一秒鐘,每一下敲動鍵盤上的數字鍵,都代表著一次全部身家的賭博……

  這樣的他,讓她有些移不開視線!

  一個上午,筱郁不記得自己喝了幾杯咖啡,她好像一直都在端著咖啡杯看他工作的樣子,看他對著電腦上一條條曲線變化莫測,眉頭緊鎖。

  中午收盤時,Ivan打電話讓人多送一份午餐上來,給了她一盒後,又坐回電腦前和大家一起邊吃邊探討著那些無法預知的曲線。

  吃過飯他開始不停地打電話:銀行,醫院,甚至律師事務所……

  筱郁搞不清他到底遇到什麼麻煩,只覺得要是讓她在這樣的壓力下生活一天,她一定變成瘋子,而他好像永遠都笑得那麼溫和,活得那麼瀟灑。

  總算等到收盤時間,Ivan送她回學校時才跟她說了今天的第二句話:「筱郁,很抱歉,今天沒顧上照顧妳!」

  「你每天都這麼工作,壓力不大嗎?」

  「沒辦法,做證券投資就是這樣。」他將車停在路邊,揉揉眉頭,倚在靠背上:「我辛苦得來的一切都僅僅是個數字,而這些數字隨時都可能被清零……妳知道嗎?很多次我夢見自己一無所有,那種感覺真的很挫敗……」

  「你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我能幫你嗎?」

  Ivan搖搖頭。「我現在正在收購一家公司,如果明天那支股票再跌停,我手上資金就夠了……但如果那支股票反彈,我將會功虧一簣……」

  「都跌成這樣了,怎麼可能會反彈?」

  「會!因為它的背後有真正的高手在操控,他的想法沒人猜得透。」

  「Ivan……」看他疲憊的樣子,筱郁竟也有些傷感,她雖然幫不了他什麼,至少能陪他緩解一下壓力:「今天我陪著你度過吧……」

  見他挺直身體,目光曖昧地看著她,筱郁猛然意識到自己說錯話。

  她揚了揚下顎,扭過粉紅色的小臉。「看什麼看?你別胡思亂想……」

  「噢?」Ivan將一隻手搭在她的椅子上,身子一點點傾向她,輕聲在她耳邊問:「那我怎麼想……才不是胡思亂想?」

  她的胸口彷彿被什麼東西撞擊了一下,心在一陣異樣的抽痛後再無知覺。

  她的伶牙俐齒在這個時刻完全施展不出來,只能結結巴巴地說:「我……我的意思是陪著你聊聊天。」

  他的另一隻手又搭在她的肩上,有意無意撩動著她的卷髮,臉上的曖昧的壞笑更加明顯。「只聊天嗎?」

  她的心一下子亂了,看著他魅惑的眼神,一時間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只知道胡亂地點頭。

  「那就好!」Ivan坐直,意味深長地說:「我還真擔心妳對我有什麼非分之想……」

  非分之想?!這男人……長的是什麼物種的臉皮?!

  「趁我還有錢,妳想去哪?」他問。「百貨商場?西餐廳?還是……」

  「我們去爬山吧!」

  「爬山?」他看她的眼神像在看怪物,還是那種恐龍級別的怪物。「妳不會告訴我,妳要一步步走上去吧?」

  「廢話!」

  ……

  晦澀的陰影

  爬山對有些人來說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快樂,經過一路的荊棘坎坷,一步步走向高峰。

  當站在山巔之上,一覽都市繁華,眾生云云,才知道那燈紅酒綠的世界有多麼渺小,高樓大廈都可以踩在腳下。

  可爬山對有些人來說,的的確確是一種折磨,沒有空調涼爽的風,沒有跑車代步,頂著炎炎烈日,踩著稜角分明的石塊爬到連名字都叫不出的小山頂,分明是跟自己過不去。

  「Ivan,你看那裡!那是我的學校。」筱郁興奮地指著T大的方向。

  Ivan疲憊地找個石頭坐下,捶捶自己酸軟的雙腿。「關筱郁,妳跟我說實話,究竟有沒有下山的纜車。」

  「當然沒有。這不過是個無名的小山,除了早上有些鍛煉身體的人爬上來看看風景,其他人根本不會來,怎麼可能有纜車?」

  「那一會兒妳背我下去,不然我不下山了。」

  「呿!你也算個男人!」

  「妳也算個女人?!」

  筱郁白了他一眼,拉著他的手臂將他從石頭拖起來。「不開保時捷你不能走路麼?不帶著勞力士,時間對你毫無意義麼?不刷金卡,不買鑽石,就沒有女人愛你嗎?」

  Ivan看著她,忽然不知如何回答。

  「沒有了錢,你就不是你了?!」

  「……」他真的不知道。

  「小時候,我爸爸帶我爬這個山,我哭著要他背我。他告訴我:『筱郁,爸爸不能一輩子背著妳,自己的路要自己走。』這些年我長大了,他還是喜歡帶我來爬這座山,對我說:『筱郁,爸爸有再多的錢都是爸爸的,妳什麼都沒有,自己的路還要自己走!』」

  Ivan還是看著她,很久才說:「妳有個好爸爸!」

  「從小到大,我的零用錢不比別的同學多,我的衣服不必別的女孩子漂亮。他不送我去國外讀書,讓我和普通學生一樣考T大,讀碩士,我總認為他對我不好。後來有一次我們來爬山,我回頭看他的時候他正扶著一棵樹劇烈地喘氣,大汗淋漓,我才明白他有多愛我。」

  「世事無常。他不敢保證能讓妳依賴他過一輩子,所以他希望妳像一個普通女孩兒一樣生活,縱然有一天他一無所有,妳也可以生活的很好!」

  筱郁笑著拍拍他的肩膀。「不錯,領悟力蠻強的。」

  「過獎!」

  「其實,一無所有沒什麼大不了的,天又不會塌下來。我們一樣有雙手能工作,有雙腳能走路,我們還有眼睛可以看見這繁華的燈紅酒綠……你有什麼可怕的?!」

  Ivan向前走出一步,與筱郁並肩站在一起。

  遠方青山連綿,腳下林立的高樓大廈連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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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的風景的確很美。

  「是沒什麼可怕的。」他說:「我爸爸曾經破產過,他在車裡睡了三個月,天天拿著一疊報紙應聘工作。他告訴我:那沒有什麼,睡得很好,便當也能吃飽。最重要的是……我媽媽沒離開他。」

  一盞盞街燈亮起,一棟棟樓的燈亮了,立交橋的燈光也連成一條璀璨的光鏈……

  Ivan深深望著身邊的筱郁。

  原來,驀然回首時,站在燈火闌珊處的才是他最想尋覓的人。

  本就崎嶇的路,因為黑夜變得寸步難行。

  Ivan牽著筱郁的手,扶著她慢慢走下山。走到山腰的時候,她不小心踩到一根草根,腳下一滑,險些跌倒,幸好被他及時扶住。

  「沒事吧?腳有沒有扭傷?」

  她動了動腳踝,有點痛,一點點而已,可他卻堅持要背著她。

  背負著另一個人的重量,路越發難行,Ivan拉著身邊的雜草,一步一停地向下走。汗水很快濕透了他的襯衫,枯枝刮破了他的長褲。

  她問他:「你累不累?」

  他說:「就算我一無所有,我還能這樣背著妳走!」

  她笑著趴在他的背上,呼吸著他身上淡淡的汗水味道,說不出心中是一種什麼樣的滋味。

  有酸,有甜,也有一點醉了的眩暈。

  ****************************************************************

  燈光幽暗,情歌宛轉。

  醇酒在口,美人在懷。

  對於任何一個男人來說,這都是一種致命的誘惑,更何況是風流成性的花花公子。

  Ivan含笑看著懷中半醉的少女,陣陣幽香從她的身上飄出,那不是香水的味道,而是一種少女獨有的芳香。

  「Ivan,你不會失敗的……」她早已醉得暈頭轉向,依然靠在他肩上盡職盡責地努力安慰他:「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度過這次難關……等你的房子蓋好了,我一定買一套做我的……家……」

  他看著她潔淨無暇的臉,手指輕輕撥開她柔軟的髮絲,輕聲問:「假如我收購失敗了,妳明晚能不能也在我身邊?」

  「廢話,我們是朋友嘛!」她一副大義凜然的口氣說:「大不了明天我請客唄……」

  他看著她,目光變得越來越柔和,越來越纏綿:「筱郁……」

  「你還年輕,就算一無所有也能重新開始!」

  「傻瓜,妳是我見過的最傻的女孩兒……」 他收緊放在她腰間的手臂,讓她柔軟的身體完全置於他的懷抱了。

  她真的是太傻了,如此輕易相信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如此輕易醉倒在一個男人的懷裡……

  可是他偏偏就喜歡上她的傻!

  他認識筱郁已是很久以前,那天是個清朗無雲的夏天,花園裡薔薇花開得正艷,一個小女孩兒坐在花叢中數花瓣,數得津津有味。粉嫩的小臉,明亮的大眼睛,圓潤的雙唇,再加上有點微卷的長髮,像個可愛的洋娃娃。那時候,他的父親笑著問他:「漂亮嗎?以後娶回家做老婆吧?」

  完全不懂情為何物的他滿心歡喜地點頭。「好!」

  後來,他長大了,去哈佛讀書的前一天,父親又問他:「你還記得關筱郁嗎?」

  「關伯伯的女孩兒?」

  「走之前,你們見個面吧。」

  他猶豫一下。那時他正是年少輕狂的年紀,對這種門當戶對的相親方式向來嗤之以鼻,但他很尊重父親的意見,更尊重關伯伯。

  因為曾經有一年,受美國金融風暴的影響,世界經濟出現滑坡,很多急功近利的公司在這次危機中宣告破產倒閉。歐陽錦華的公司也因為資金周轉不利,瀕臨倒閉。那種時期,所有人都自顧不暇,沒人願意借錢給他,只有他的大學同學關天原把自己僅有的一間食品公司拿出來作抵押,幫他貸了筆款子周轉。錢雖不多,也解決不了根本問題,卻讓他在人情冷漠的商界看見了真正的朋友。但是,最終他的公司還是宣告破產……正是那次失敗,成就了他今天的事業。

  想到這些,Ivan勉為其難說:「好的。我把晚上的應酬推了。」

  可他卻沒想到他推了朋友的應酬,真誠地邀請筱郁,而她卻一口回絕,一點面子都不給他。

  也許是偶然,也許是天意的安排,那晚他一個人去PUB玩,剛好聽見有人在叫「關筱郁」這個名字。他好奇地尋著聲音看去,迎著昏暗的光線,他依稀從那雙靈動的大眼睛和可愛卷髮裡看出那個小女孩兒的影子。她還是那麼可愛,尤其是坐在PUB裡看著脫衣舞吃了三個香蕉船的樣子……更可愛!

  ……

  「Ivan?」筱郁柔軟的身體在他懷中蹭了蹭,半瞇著眼睛仰頭看他。纖細的小手伸到他的臉上,皺皺彎彎的眉。「你別晃來晃去,你讓我仔細看看,我發現你很像一個人……」

  她又湊近些,瞇起的眼睛變得迷濛,不施一點粉脂的嬌顏泛著淡紅,圓潤的紅唇微翹。她的唇看起來很軟,殘留著XO的濃香,美好得不可思議,讓他忍不住想去品嚐,更多……

  Ivan一時失神,唇不受控制地吻下去,雙唇即將碰觸的一瞬……特別的來電音樂打斷他的意亂情迷,他不必看來電顯示也知道是誰打來的,因為那是他為林爾惜專門設置的鈴聲。

  他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看著桌上的手機因為震動而不斷旋轉,藍色的螢光在手機周圍閃動,刺痛了他的眼睛。

  電話響了十幾聲,中斷了一分鐘,又繼續響。

  他深吸了口氣,拿起放在桌上的電話,滑開。

  電話接通後,他沒有主動說話,因為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

  「伊凡?!」林爾惜不確定地問。

  「嗯!」他淡淡地示意他在聽。

  「你……現在方便嗎?我有點事找你。」

  Ivan看看在他懷中熟睡的筱郁,壓下心中萌生的渴望:「對不起,現在不太方便。」

  「只需要一分鐘……」林爾惜遲疑片刻,說:「我在你們門外。」

  「門外?」Ivan立刻將懷中的筱郁放回沙發上,推門走出來。

  林爾惜站在門外,透過緩緩合上的門縫,看向包廂裡面。「很難得看見同一個女人出現在你身邊兩次。」

  他苦笑著將手中的電話合上,緊緊握在手心裡。這的確是件很諷刺的事。

  這種尷尬的面對面,Ivan實在找不到可以寒暄的話題,只好問:「妳不是說找我有事嗎?什麼事?」

  林爾惜被問得一愣,似乎沒有想到他會如此直接地切入主題,但她很快換上一副很正式的口吻:「聽說你想收購那間公司。」

  「妳怎麼知道?」

  「我聽爺爺說的。」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Ivan不由的歎息,真不愧證券界的神話,沒有一條曲線的變化能瞞得過他的一雙慧眼。

  「爺爺讓我告訴你:別插手林家的家事。」

  「林家的家事我沒興趣再管,但我朋友的事我不會袖手旁觀。」

  「伊凡……」

  「很抱歉,我還是有事。」說完,他推開包廂的房門。

  他正欲關門,聽見林爾惜說。「我們能不能好好談談。我……」

  「筱郁需要我照顧……我這種人雖然不懂什麼是愛,至少還懂得什麼是責任。」

  「對不起!」林爾惜不期然地拉住他的手臂,說:「那天我心情不好,說了不該說的話……你能不能原諒我?」

  「我沒怪你!」

  他看著面前的林爾惜滿臉愧疚,那一雙盈盈欲泣的眼眸看來還是那麼清透,他忽然發現林爾惜說的一點都沒錯:「愛情,我真的不懂!」

  ……

  表面上雖然做的灑脫,Ivan走回包廂時心中仍舊帶著幾分悵然。

  「在找什麼?」他見筱郁正迷迷糊糊地伸手到處亂摸,不解地問。

  「我的手機呢?我好像聽見我的手機響了,一定是那個『午夜凶鈴』打的……」

  「午夜凶鈴?」出於對這個稱謂的好奇,他從她的包裡找出手機,已接來電上果然顯示著一排「午夜凶鈴」,而電話號碼正是他的。

  他啞然失笑。

  這女孩兒長的是什麼類型的腦細胞?如此可愛!

  「走吧。」他伸手托起她的身體,比他想像的輕很多,也軟很多。

  「去哪?」

  他壞壞地一笑。「去酒店開個房間!」

  「哦!」她眼睛都沒睜,趴在他懷中繼續睡。

  ……

  第二天,晨曦穿透白色的窗簾照在一張潔白的雙人床上,驚擾了兩個人的美夢。

  筱郁伸手遮住刺目的強光,睜開朦朧的大眼睛。

  房間很大,映入眼簾的是滿室潔淨的白色。

  這是哪裡?這不是她的房間,也不是她的寢室……

  一陣劇烈的頭痛讓她猛然想起昨晚的事,Ivan帶她去一間KTV,他說自己心情不好,點了一瓶XO讓她陪他喝點。她自以為酒量不錯,沒想到才喝了兩杯熱流便開始在血管裡漫延,之後,之後,失憶了……

  他不會佔她便宜吧?

  她急忙低頭看自己的衣服,還好,衣服還穿在身上。

  放心之餘,她轉眼再看身邊,Ivan居然和她睡在同一張床上,而且牽著她一隻手睡得很香甜。

  她毫不遲疑,一腳將他從床上踹下去。

  「啊!」一聲慘叫後,Ivan揉著手臂爬起來,滿臉委屈地看著她。「妳怎麼一大早起來就謀殺親夫?!」

  「你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

  「就妳這身材,也算女人……」 Ivan爬上床,抱著枕頭繼續睡。

  「你!」她氣得拿起枕頭,用力地砸他的頭。

  「別打,別打!」他搶過她手中的枕頭,鄭重其事看著她的眼睛:「我負責任還不行?!」

  「你做夢!」

  她剛想抬手繼續打他,不料雙腕被他分別用雙手握住,順勢按倒在床上。他同時壓在她身上,令她的身子陷入柔軟的羽毛被子中無法移動。

  Ivan輕輕對她眨眨一隻眼,招牌式的壞笑又掛在嘴角:「那妳究竟想我怎麼樣?」

  「我……」

  這個問題還真難住她了,是啊,她究竟想要他怎麼樣?

  「難道……妳想……」他笑得更壞,狹長的眼睛瞇起,開始從她的臉上向下移……

  淺淡的光束透過窗簾染在他的黑眸中,金光流動。

  輕風掀開落地的窗簾,吹散他身上沐浴液的清爽香氣。

  他溫熱的氣息吹拂著她的唇,似吻非吻。

  如此近距離的接觸,如此曖昧的姿勢,一種奇異的熱流從筱郁的胸口湧動起來,令她的語言功能出現了短暫的障礙,思考能力出現問題,也讓她忘記了四肢該如何移動。

  未嘗過愛情滋味的她不明白這是什麼感覺,但她明白這種感覺不叫「厭惡」。她甚至有點期待,想試試雙唇相觸的感覺是否真的那麼醉人……

  如此千載難逢的好時機,Ivan卻放開了她,起身下床。

  身體上的壓力消失的一刻,筱郁的心也跟著失重了,湧動在血管裡的熱流冷卻下來。

  她終於明白:Ivan口口聲聲要追她,有事沒事騷擾她,不是真心愛她。其實他不過是在拿她消遣,填補心裡的空虛而已。

  他心裡一直沒有放下那個女人……

  她在心裡苦笑一下,什麼都可以勉強,唯獨感情勉強不來。

  那麼,她何不灑脫一點,真誠地和他做個朋友,幫他走過這段低落的人生。

  ****************************************************************

  筱郁在浴室裡洗漱乾淨,整理好衣服出來,正準備回家,發現Ivan坐在沙發上失神地看著地板。

  她看看地板,上面一塵不染。

  「你沒事吧?」她問。

  「股票剛開盤就漲停了。」

  「什麼?!」她的心一沉。

  明知一切的安慰在這個時候都毫無意義,她半跪在沙發扶手邊,雙手搭在扶手上仰頭看著他。「可能還有轉圜的餘地……說不定股票下午就會跌下來。」

  「我早知道是這個結果。」Ivan仰頭靠在沙發上,他的呼吸好輕,每一下都像無力再呼吸,他的眉宇鎖得好緊,幾乎要糾纏在一起。筱郁很希望他發狂地大吼大叫,罵人,或者砸東西,而不是這樣拚命壓抑著,這樣的他真的很讓人心疼。

  「那你為什麼不跟公司的股東們談談,從他們手中買股票不是更容易嗎?」

  「當然談過,我想盡辦法才從他們手中買到20%的股權。」

  「那你……」這樣的打擊的確太大了,她再也找不到什麼詞語可以安慰他。

  「我沒事。我只是對有些人很失望。」他閉上眼睛,眉頭鎖得更深:「自己得不到的東西,即使毀了也不讓別人得到……何苦呢?」

  「你不也是一樣?明知得不到的東西,還一定要執著。何苦呢?」

  Ivan的眉峰一鬆,忽然睜開眼睛,對她灑脫的一笑:「妳說的對,大不了把一切都結束,我和君逸再開一間公司。」

  筱郁還沒來得及接受他突如其來的轉變。Ivan已經拉起她往門外走。

  「去哪?」

  「先去吃飯,再去把工地的事情解決。」

  「噢!」

  「我破產了,今天妳請客。對了,昨天晚上的房費也由妳付。」

  「不是吧?!我現在跟你絕交來得及不?」

  「來不及了!我賴定妳了!」

  ********************************************************************

  他們吃飯的時候,Ivan的手機在桌上震得驚天動地,他跟沒聽見一樣,吃牛排吃得津津有味。

  筱郁終於忍受不了這一遍遍的摧殘,提醒他:「你電話響了。」

  「嗯!」

  他吃完自己的牛排,從筱郁的盤子裡切了一塊,放在自己盤子裡繼續吃。

  她掃了一眼電話上的名字——林爾惜。「你再不接,我接了?」

  「嗯!接吧。」

  「你想我說什麼?」

  「隨便,想說什麼說什麼。」他又切了一小塊四四方方的牛排放在嘴裡慢慢地嚼著。

  她撇撇嘴。「為什麼不接?」

  「在妳面前接她的電話,我怎麼對得起妳?」

  「呿!關我什麼事,你又不是我老公。」

  他隨口說:「早晚會是的。」

  筱郁拿著叉子的手一顫,牛排掉在盤子裡,幾滴油珠濺在她的衣袖上。她急忙拿起紙巾擦了擦,用盡全力地擦,可油污已經浸在布料裡,怎麼也擦不去。

  Ivan抬眼看看她,伸手掛斷電話,又拿起手機按了幾下,看起來是設置了什麼功能。

  「電話可以拒接,你的心也能關機嗎?」她看著他,收起所有的嬉笑怒罵。「我知道你為什麼追我,你是想用我來佔用你所有的時間和感情,讓自己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想她。可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我再蠢一點,把你的話當真了,怎麼辦?」

  「妳?!」Ivan臉色有點寒。「我不去想她,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妳身上妳還不滿意?那我怎麼做妳才滿意?」

  「你對她的感情……不需要想起,也永遠不會忘記!」

  他咬咬牙,低頭繼續吃東西。

  「Ivan,我當你是好朋友!你空虛時需要我陪你,我義不容辭。但我不會愛上你,就像你不會愛上我一樣!」

  她站起來,丟下手中擦油污的紙巾,離開,走到門口時還沒忘在吧檯上丟下幾張鈔票。

  在她的記憶中,那一次是她有生以來最完美的一次退場!

  錯失的愛人

  晚上十一點,手機準時響起,筱郁隨手拿起放在枕邊手機,來電上清晰顯示四個字:午夜凶鈴。

  電話中還是那充滿磁性且帶著幾分輕佻的聲音。「是不是在等我電話?」

  「你一天不打電話騷擾我能死不?」

  「不能……但,我怕妳活不下去。」

  「拜託你換點有水準的消遣方式行不行?你弄得我每天十一點之前都不敢睡覺。」

  「那妳為什麼不關機?」

  「我關機……我關機萬一別人有重要的事情找不到我怎麼辦?」

  正在電腦前編程序的凌凌聽她這麼說,回頭對她眨眨眼,拋來一個曖昧的眼神。

  筱郁轉過臉,裝作沒看見。

  「我有件事想告訴你。今天下午股票突然跌下來。」

  「真的!?」她驚喜地抓緊電話,連聲音因興奮變得的尖銳:「你說的是真的嗎?」

  「是!現在我手中的股份已經夠了,明天我要和那家公司的大股東們談判。唉!這些老頭子一個比一個難纏。」

  筱郁拿著電話躺在床上,一滴淚滑落在枕邊。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覺得心裡很酸楚。

  他說:「對了,昨天真的謝謝你,等房子蓋好我一定把第一套送給妳!」

  「不用,你給我打個折就成!」

  「妳喜歡什麼裝修風格?我免費給妳裝修……」

  「那你可要有點人性,給我用綠色環保的裝修材料。」

  「妳儘管放心,我不為妳著想,也要為我的下一代著想?」

  筱郁猛然坐起來。「你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筱郁摸摸紅紅的臉頰,憤然說:「男人我見得多了,唯獨沒見過你這麼厚臉皮的。」

  「我以為妳會掛我電話。」

  她正猶豫著要不要掛電話,Ivan悠然自得的聲音傳來:「不捨得掛我電話啊?妳該不是喜歡上我了吧?」

  「自戀狂!」

  「喜歡我的女人多著呢,這不是什麼丟人的事,別不好意思說。」

  她終於忍無可忍掛斷電話。

  ……

  桌上,藍色妖姬在白熾燈下泛著紫色的光澤,如同綿長深沉的愛情。

  筱郁忽然發現藍色妖姬也不是那麼俗!

  筱郁從藍色妖姬上移開視線,剛好發現凌凌笑得很討厭。「春天,戀愛的季節啊!春心動了?」

  她裝作很不屑地揚頭:「得了吧,追女人能追得像他這麼沒水準,我都為他感到悲哀。」

  「沒水準?依我看他要不是個情場高手,就是背後有高人指點。」

  「為什麼?」

  凌凌站起來,懶洋洋地揉揉肩:「像妳這種女孩子絕對不是幾束鮮花,幾個浪漫的小把戲就能打動的,我估計他若是在樓下弄幾百個破蠟燭,大聲說愛妳一生不變,妳死的心都有!相反,他每天一個電話,且選擇在這種夜深人靜,人心最孤獨的時刻和妳隨便聊聊,會更容易讓妳喜歡上他。因為越是思想豐富的女人,越喜歡男人走進她的內心世界,真正地認識她,瞭解她……」

  「看不出妳還是個愛情專家。」

  「專家談不上,慘痛的經驗還是有的。」她的視線還停留在灰色的頭像上,黯然說:「別說我沒提醒妳,男人大都是性急的,他能半個月分秒不差地給妳打電話聊天,談話尺度拿捏的那麼到位,決不簡單。」

  「他是無聊而已!」

  「連無聊都這麼守時也不容易,好男人不多,能把握的就別錯過!」

  「我們不合適。」

  「為什麼?」

  「他心裡深愛著另一個女人,我不想他摟著我的時候,心裡想著別的女人。」她幽幽歎了口氣,這段日子,她總會想起Ivan看著那個女人的眼神。那份真摯的愛在他心裡留下多深的傷痕,她沒法去猜測,也不想去猜測。

  所以她寧願和他做個普通朋友,無聊時聊聊天,出去玩玩,僅此而已。

  凌凌聞言馬上收起笑容,滿臉關切地坐在她床邊:「他有喜歡的人?那他為什麼對妳……」

  「那個女人不愛他。」

  「哦!每個人都會有他的過去,妳何必那麼介意。」

  「可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放開過去。」

  她一直想要一段轟轟烈烈的愛情,只要這份愛是純粹的,真摯的,哪怕是全世界的人都反對,哪怕是愛得肝腸寸斷,她也心甘情願。可是,偏偏Ivan對她的追求如此兒戲。她看不到他一點真情,一點誠意,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把心交給這樣一個玩世不恭的男人。

  這種情況下,他們還要這樣繼續聊下去嗎?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愛上他,明知是錯已經無法自拔,她又該情何以堪?

  所以,第二天不到十一點,筱郁關了手機。

  那一夜,她怎麼都睡的不安穩,總感覺手機在響,總模糊看見Ivan在一遍遍撥著她的電話……

  第三天,剛下課,筱郁伴隨著擁擠的人流走出教學樓,一出門就看見那輛刺眼的保時捷。

  這款跑車也不知是哪個白癡設計師設計的,她看著就礙眼!

  「關筱郁!」

  她以為自己混在人群裡能矇混過去,沒想到Ivan的眼睛帶著墨鏡還那麼有穿透力,一下就發現她,而且還叫得很大聲。

  為了避免他再叫一次,引起更多人的注意,筱郁快步走過去,狠狠踹了他的保時捷一腳。

  「你拍電影呢?!裝酷是你的事,但你能不能裝作不認識我!」

  Ivan滿臉委屈地看著她說:「君逸的事情忙得我暈頭轉向,今天特意抽時間過來看看妳。妳不表現出一點驚喜,也該有點感動啊!」

  「感動你個頭!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上課?」

  「我不知道,只是在這裡等等看……我對自己說,如果緣分讓我遇到妳,我就順應天意!」

  天哪,她八百年都不上一次課,今天為什麼要來!!!

  難不成真是天意。筱郁又仔細看看他那掛著無害笑容的臉,搖搖些許混亂的頭。「無聊!」

  她剛準備離開,Ivan扯住她的手臂:「昨天為什麼不開機?」

  「我跟你說清楚,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我也不是你心中最愛的人,所以請不要浪費彼此的寶貴時間,謝謝!」

  「妳想吃什麼,我請客!」

  是誰說:水至清則無魚,人至賤則無敵!

  真太太太有道理了!

  「Ivan,我跟你說實話吧,上次跟你提的歐陽伊凡,是我未婚夫。」

  「哦!」他沒有發反應,這豬腦子不是一般遲鈍。

  「我們兩家是世交,指腹為婚,你懂嗎?」

  「嗯!」

  「我一畢業就會跟他結婚。」

  玉皇大帝,如來佛祖,請原諒她撒謊騙人!

  「是嗎?」他摘下墨鏡,萬分詫異地瞪大眼睛:「有這回事嗎?那我還真要回去研究研究。」

  總算還不是太笨!

  「去吧,好好研究研究。」

  打發了Ivan,筱郁回寢室時,凌凌正在網上看領帶。

  「筱郁,妳回來的正好!什麼品牌的領帶好?」

  「怎麼突然想買領帶?」

  「就快教師節了,老媽讓我給我的變態老闆買點東西,真受不了她,總搞政界那一套,還說我什麼都不懂。」

  「中國本來就是禮儀之邦嘛!Giorgio Armani的領帶不錯。」

  「一條領帶要一千多!」凌凌一打開網頁,拚命地搖頭:「送他……我還是在淘寶網上找找高仿的。」

  「妳沒搞錯吧!」

  「沒關係,反正戴在他身上,別人都會以為真的……高仿才二百多,咦!還有二十的,就這個吧。」

  「問題是你老闆能看出來。」

  「哦,那送他二百五這條吧,這個仿得真一點。」

  筱郁狂暈,她若是楊嵐航,鐵定被凌凌這死丫頭氣死。

  **********************************************************

  又是靜夜。

  窗邊的風鈴聲依舊清脆,咖啡的香氣依舊濃郁。

  可是筱郁半躺在床上抱著言情小說一個小時都沒有翻到下一頁。

  凌凌看看電腦上的時間,看看那早已冷了卻一口未動的咖啡。「失落嗎?」

  筱郁緩緩回神,今晚的第N次看表,十二點多了,Ivan又沒打電話。自從那次她跟他把話說清楚之後,「午夜凶鈴」再沒有在十一點的時候出現在她的手機上。筱郁看看自己的手機,心裡有點悶悶的,好像那白癡傢伙欠了她什麼沒還。

  「怎麼會!總算沒人煩了我。」

  「想打就打吧,何必為難自己。」

  在凌凌看透一切的目光中,她再也無所遁形,只好放棄無謂的掩飾,坦然說:「凌凌,我發現我越來越在乎他。」

  「動心了?!」凌凌搖搖頭,歎道:「我早說過,他追女人很厲害!」

  「我現在相信了。」

  筱郁拿起手機,打開,合上,又打開,終於還是沒忍住,撥通了Ivan的電話。

  「這麼快就想我了?」他的對白還是那麼玩世不恭,但聲音聽起來有點疲憊。

  「得了吧,我就是想確定你死了沒有。」

  「就快了,君逸在手術過程中突然心率消失,正在搶救……」

  「這麼嚴重?」

  「早勸他手術,他就是不聽。」

  「他會沒事的,有你這樣的朋友他怎麼捨得……」

  她的話還沒說完,聽見Ivan在電話那邊急切地問:大夫:怎麼樣?

  然後他急匆匆對她說:「明天我再打給妳。」

  電話便掛斷了!

  不打還好,打過之後她的心裡空蕩蕩的無所依托!

  ……

  第二天上午有個外國的專家講報告,筱郁一直握在手裡的電話開始震動,她反射性地快速展開手,一看見上面閃爍著「午夜凶鈴」,她迫不及待接通,一邊往門外走一邊壓低聲問他:「你朋友怎麼樣了?」

  「總算把命救回來了,胃切除了三分之二……剛剛才醒過來。」他的聲音比昨天晚上還疲憊。

  「你沒事吧!」

  「有空嗎?」他頓了頓,輕聲說:「我挺想見見妳!」

  「好吧,在哪見?」

  「妳在學校正門等我,我很快就到!」

  筱郁在正門口等了整整一個小時,那輛難看的要命的保時捷才停在她身邊。

  幾天沒見,Ivan整整瘦了一圈,憔悴得讓她動了惻隱之心。「我們學校附近一家很不錯的香港茶餐廳,這個時間應該很安靜。」

  「謝謝!妳再加一對翅膀就是天使了!」

  走進餐廳,點的東西一上來,Ivan立刻開始左右開弓,吃得天昏地暗,一點紳士的形象都不顧忌。

  「喂!現在可是和諧社會了,你別跟受壓迫似的成不成?」

  「妳一天一夜沒吃飯試試!」他吞下口裡的東西,喝了口飲料,又往嘴裡塞了口茶點,才支支吾吾地開口:「現在如來佛祖站我面前,我都能把他吃了!」

  「吃吧,吃吧,別吃我就成。」

  「妳?」他笑得帶有幾分邪氣:「等我吃飽,養足精神的!別著急!」

  「去死吧!」

  真是一頭餓狼,不,是色狼!

  她怎麼一時好心,管他的閒事。

  Ivan把面前能吃的都吃光了,才優雅地擦擦嘴角,問她:「我們出去走走吧。」

  「不行,我下午還有課。」

  「上課!妳沒搞錯吧?現在小學生都知道逃課了,妳別給研究生丟臉了。」

  「我考試不過你負責啊?」

  「放心,我有個表哥在你們學校當老師,哪科不過我讓他幫你。」

  「是麼?你表哥是哪個學院的,叫什麼?說來聽聽,說不定我認識呢。」

  「估計妳不認識,他剛到你們學校沒多久,叫楊嵐航……有空介紹你們認識,如果有事妳可以找他幫忙。」

  「楊嵐航!」筱郁一口茶點卡在喉嚨處,咳了半天才嚥下去。

  「妳認識?」

  「廢話!那是我們全校女生的理想中的老公,太有魅力了!」

  有一種男人適合做老公,夠沉穩,夠內涵,最重要的是夠境界,比如楊嵐航!

  有一種男人適合做朋友,夠溫柔,夠善解人意,比如她面前這個!

  不過面前這個男人此時此刻臉色不太好,拉得那個長啊!

  「我看妳死心吧,他早已心有所屬了。」

  「是嗎?是誰啊?」她好奇地豎起耳朵,女人沒有不愛八卦的。尤其是楊嵐航那種特別男人的八卦。

  「說了妳也不認識。」

  這麼重大的八卦消息她豈可放過,筱郁伸手搖搖Ivan的手臂,央求說:「給我講講唄!講講……」

  「沒什麼好說的。航在MIT讀書的時候喜歡上一個女孩兒,為了那個女孩兒他放棄留在MIT的機會,回國發展。可他沒有想到,那個女孩兒早已經有男朋友了。」

  「然後呢?」

  「他不肯再交女朋友,只想等待那個女孩兒回心轉意。」

  「真執著啊!我若是那個女人,早就感動得撲到他懷裡!」

  「妳想得美!」Ivan狠狠用手指點點她的額頭:「航早就說過:非她不娶!」

  她不由得感慨萬千,一聲歎息:「天哪,這世界上還有這樣的男人?!」

  「應該說,這世界還有這麼笨的男人!我勸他多少次,愛就是愛,認定的人就去追,管她有沒有情人,有守門員還不進球了?!他說感情不能強求,需要慢慢培養,耐心守候。兩年不夠,他可以等五年,早晚能打動她……」

  「說的有道理啊,你以為誰都給你一樣厚臉皮?」

  「我像他那樣慢慢培養,等妳跟我培養出感情來,妳的孩子可能都上大學了!」

  「別吹得跟愛情專家似的,你有過女朋友麼?!就你這樣追法,這輩子都追不到女人!」

  「難道像他那樣搞研究?要不要用數理統計算算,幾率多大?」

  不知何時,Ivan的手從桌子上伸過來,包住她拿咖啡杯的手。「筱郁,愛就要爭取!不論成功的幾率有多大,我都會讓它變成百分之一百。」

  異樣的電流傳遍四肢百骸,筱郁猛抽回手,拿起桌上的紙巾擦了又擦:「別跟我談數理邏輯,你小學畢業了沒?」

  「小學!難道妳看不出來我是哈佛MBA畢業的?」

  「哈佛!?哈佛怎麼盡出些白癡!「

  「既然我是白吃,那今天由妳付帳。去吧!」Ivan毫不客氣地把賬單塞到她手裡。

  等筱郁付完帳,Ivan拉起她的手,出門。

  「去哪啊?」她問。

  「女人最喜歡的,Shopping。」

  「你不是要給我買珠寶首飾這麼低級吧?」

  「妳不喜歡珠寶嗎?」他有點吃驚。

  也難怪,現在許多有點姿色的女人,包括不少女明星。珠寶、名車、豪宅一送,直接就跟你進房間,連感情都不用培養。所以寵出歐陽伊凡那種花花公子自以為是的臭毛病。

  想起那個白癡,筱郁又感到火氣上湧,憤然說:「我早說讓你經過點專業培訓再追求我,學什麼不好,學歐陽伊凡那種花花公子的低級手段。」

  「有妳這麼說妳未婚夫嗎?」

  「說說怎麼了,反正他又聽不見。」

  「哦,也是。」他無比贊同地點點頭:「那妳想去哪?」

  她想了想,實在沒什麼地方好去,於是說:「隨便吧,別去太庸俗的地方,找個有點特色點的就行。」

  ……

  等他的車停下來,筱郁真有種想撞牆的衝動,他居然把她帶到醫院來。

  你們有誰見過,約會去醫院的?!

  真有特色!

  捂著鼻子經過滿是消毒水氣味的走廊,遠遠就看見一個老人站在一間病房門外,透過門上的玻璃看著病房裡面。他的身影有些滄桑,卻不蒼老。即使離他有三米遠,她還是清楚地感覺到他身上那種駭人的霸氣,油然而生畏懼。

  他的身邊還站著另一個人,林爾惜。筱郁不自覺回頭看看停住腳步的Ivan,他轉過身,又停住腳步,似乎想要離開,又覺得不妥,十分尷尬。

  老人暫時沒看見他們,對林爾惜說:「爾惜,君逸他不懂珍惜,以後爺爺再給妳找個更好的男人。」

  「不用了,爺爺。」林爾惜挽著老人手臂,輕聲說:「我只想留在您身邊,好好照顧您。」

  「妳啊……」老人咳了幾聲,歎口氣說:「什麼時候才懂得為自己的未來打算?!」

  林爾惜溫婉地搖搖頭,那淒迷的眼神,心碎的堅強,看著就讓人心痛。

  她幽然轉身時,剛好看見站在走廊一側的Ivan和筱郁。她微微一愣,隨即換上平靜的微笑,對他們點頭示意一下,從他們身側走過去。

  筱郁清清喉嚨,刻意用林爾惜能聽見的聲音說:「我媽媽說:女人吶,什麼都可以錯失,唯獨不要錯失一個全心全意愛自己的男人。」

  林爾惜的腳步緩了一些,似乎聽懂了她話裡的含義。

  Ivan偏偏沒聽懂,還自作多情地摟著她的肩,笑著問:「這麼說,妳已經決定嫁給我了。」

  這一次,林爾惜站在走廊的轉角,沒有回眸,也沒有離開。

  筱郁偷偷看一眼走廊的轉角,扯扯Ivan的袖子,低聲說:「她是在乎你的。現在是她最脆弱的時候,你千萬別錯失良機。」

  她見Ivan愣愣地看著她,皺眉,以為他沒理解她的意思,小聲解釋說:

  「你不瞭解女人。女人總是得到的不懂珍惜,失去了才知道珍貴……」

  Ivan看了一眼林爾惜的背影,僅僅是一眼而已。

  他轉回視線,伸手將筱郁緊緊摟在懷中,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柔聲說:「筱郁,給我點時間,我可以忘記她,全心全意愛妳……」

  她的心臟有點麻痺,四肢有點不受控制,最關鍵的是大腦也有點失靈。

  誰能告訴她,這是什麼狀況。

  當Ivan放開她,牽著她的手走向病房的時候,筱郁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走廊轉角,那裡已經空無一人……

  心動的滋味

  站在鑲嵌著一塊玻璃的病房門前,筱郁差點認不出Ivan的朋友了,他瘦得顴骨突起,眼窩凹陷,往日的俊朗,剛毅不再。

  但他眼神卻神采奕奕,望著沙發上吃香蕉的一個小女孩,裡面流淌出的都是幸福……

  小女孩的確特別可愛,一頭洋娃娃似的卷髮,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一雙天真的大眼睛鑲嵌在白嫩得像奶油蛋糕的臉上,讓人看著都流口水。

  小女孩兒回頭看看他,爬下沙發,把香蕉送到他唇邊,笑著說:「爸爸……你想吃嗎?」

  他搖搖頭,虛弱地笑笑。「思思,爸爸現在不能吃,妳給爸爸留著……」

  「哦!」小女孩乖乖把吃了一半的香蕉放在他旁邊的桌子上,還有點不捨地又看一眼。

  他那美麗的太太斜了他一眼,「有你這麼欺負小孩子的麼?」

  「看起來真挺好吃的……我女兒第一次送我東西……」

  「那我給你留著。」他太太俯身用棉花沾點水,輕輕點在他乾裂的唇上,每一下都是那麼輕柔。

  他移回目光,抓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吻……

  眼神裡都是無限的眷戀……

  看來想要浪漫,真的不必在花前月下。

  Ivan非常不厚道地打斷人家的纏綿,敲敲門,拉著筱郁走進去:「君逸,沒事了就別在床上裝死,快點起來給我蓋房子。」

  「哦(歐)……」林太太剛開口,林君逸及時打斷她:「Ivan,開工了嗎?」

  「所有的事情都處理完了,明天可以繼續施工。」

  林太太對她女兒招招手。

  小女孩立刻過來,很有禮貌地跟筱郁打招呼:「姐姐好!」

  叫得她心花怒放!抱起小女孩兒就開始狂親她的小臉:「妳女兒好可愛啊!」

  女孩子最愛聽的就是小女孩兒叫她姐姐,證明她依舊年輕,偏偏有人不識時務,還非要替她更正。

  「思思,要叫嬸嬸,知道嗎?」Ivan說。

  「嬸嬸好!」思思牽著她的手,特別開心地指指躺在床上的林君逸,甜甜地說:「嬸嬸,那是我爸爸。」

  很乖的孩子啊!

  為什麼病房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很傷感呢?

  尤其是林君逸,他的表情很凝重。

  筱郁趁著出去買水果的機會,偷偷問Ivan:「思思不是林君逸親生的女兒嗎?」

  「當然是親生的!」

  「可是……我總覺得他們之間怪怪的。」

  「噢!」Ivan說:「他最近剛知道思思是他的女兒……」

  「為什麼?」

  「很複雜,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

  在筱郁的再三追問下,Ivan終於告訴她事情的經過。

  原來林君逸和他的太太一起在孤兒院裡長大,青梅竹馬。可惜天意弄人,兩個人離離合合幾經周折,最終因為毫無血緣關係的妹妹林爾惜的刻意挑撥而相互誤解。林君逸心灰意冷回到美國,而林太太卻懷著孩子受盡苦楚。不久前,兩個人又一次重逢,林爾惜為了不讓他們在一起,想盡辦法拆散他們,甚至不惜利用Ivan……

  講完後,筱郁真的被驚呆了。

  「她這麼對你,你還愛她?」Ivan怎麼會愛上這樣一個心機深沉的女人,還甘願被他利用。

  「這些事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

  「哦!」這還好,說明他還不是太白癡。「那你現在是不是很恨她?」

  Ivan搖搖頭,平靜地說:「我不恨她。她從小寄人籬下,有她的無可奈何。任何人在她這種環境下長大都會失去自我……現在,我只希望她能明白什麼是她真正需要的,找到一個可以給她幸福的男人。」

  她喜歡他的答案,非常喜歡!

  喜歡他的寬容,喜歡他的淡然……

  愛與恨,歷來相生相剋。

  無恨……才是真正的無愛!

  不知不覺,Ivan修長的手指握緊她的手。

  她想要抽出,他反而握得更緊。

  「筱郁……」他的另一隻手移到她的腰間,黑眸從未有過的真誠:「妳會愛上我,就像我會愛上妳一樣!」

  這對白!經典啊!經典得她都想找個本子記下來。

  他攬著她腰的手收緊一點,身體一點點傾向她。「因為這是天意,我們都無法抗拒……」

  她徹底服了他那張騙死人不償命嘴,甜言蜜語從他嘴裡說出來,真是甜到心裡。

  「你真愛……」

  話沒有說完,她的唇被一雙柔軟的唇堵住……

  雙唇的相觸,是天地的顛覆。她一瞬間的驚訝隨即被天璇地轉熱吻湮沒,她不由自主閉上眼睛,去用心體會唇與唇之間美麗的碰觸……

  他的吻起初是輕柔地輾轉,越吻越濃。最後,他的雙臂將她緊緊摟住,靈巧的舌從撬開他的齒間,探入……舌尖剛一碰觸,熱吻便化作激吻,完全失控的狂熱摧毀了她的心防。

  漫長的吻結束的時候,他擁著她的身體,調整一下急促的呼吸與心跳。「我們正式交往吧?」

  一切開始的太突然,她有點亂,不,是很亂!

  她需要冷靜地思考一下!

  可她的大腦偏偏像漿糊一樣,一片空白的黏稠。

  「你能給我點時間,讓我好好考慮一下麼?」

  「好!多久?」

  她想了想說:「等我有答案的時候我會打電話給你,在這之前……我希望你別打擾我!」

  她聽見他細微的歎氣,感覺到他極輕地點頭。

  從那天後,他沒再出現,也沒有打電話給她。

  *******************************************************************

  五月,櫻花盛開的季節。

  寢室樓前的櫻花一夜間綻放,在風中搖曳它絢麗的燦爛……

  筱郁很喜歡櫻花,她說櫻花就像愛情,絕美只因霎那間的花開花落……

  凌凌最不喜歡櫻花,她說櫻花太傷感,花瓣如雨般飄飄灑灑,漫天飛舞時,已經意味著結束……

  可是今天,凌凌卻側身坐在窗台上,望著樓下盛開的櫻花樹發呆。

  風掀動她黑色的長髮,雪白的長裙,也掀動她隱藏已久的憂傷……

  筱郁知道,她在想一個人,一個她一直深愛卻不能開口的男人。

  他們在網上相識,相知,卻從未相見。

  因為那個男人在美國,他有偉大的夢想,高遠的追求,凌凌不想成為他成功的牽絆,不想他為她放棄夢想和追求。

  凌凌說:他們的愛,正如同櫻花,日月精華孕育出粗壯的樹幹,不知何時鮮花會盛開,卻已知何時花瓣會彫零……

  既然注定沒有結果,她索性不去開始……

  筱郁並不贊同,只要兩個人相愛,有什麼困難克服不了,有什麼東西不能放棄?

  管他會不會有結果,先開始再說!

  中午時,凌凌看看表,收拾東西,裝好洗漱的用品、衣服、還有些零食,出門。

  今天她的導師楊嵐航請他的課題組和另一個課題組的全體師生去度假村玩。

  凌凌走後,原本不大的房間,頓時空曠不少。

  筱郁無聊地翻翻課表,今天這麼陽光明媚的日子居然沒有課,真讓人鬱悶。

  她拿出手機翻了好久通訊錄,撥了幾個好朋友的電話,可她們每個人都很忙,不是忙著和男朋友約會,便是忙著逛街。

  她打回家裡,接電話的是關太太:「筱郁啊,媽媽正想給妳打電話呢!」

  她感動得要命,剛要說兩句煽情的話,關太太接著說:「今天晚上約了妳歐陽伯伯吃飯,妳早點回來!這次不許偷跑,再偷跑我打折妳的腿!」

  「老媽,妳殺了我吧!」

  「我怎麼生了妳這個沒良心的丫頭!妳不回來試試看!!!」說完,掛斷!

  她欲哭無淚,無意中看見電話中「午夜凶鈴」的名字,她心中一顫,多日來下不了的決心,突然間變得堅定不移。

  電話號碼剛剛撥通,對方立刻接通,他低聲說:「筱郁?」

  聽出他說話不太方便,筱郁趕緊說:「你在忙?那等你忙完了再說吧。」

  「請等等!」過了一會兒才繼續說:「沒關係,在跟律師談論公司合併的方案。」

  「不好意思,耽誤你正事了。」

  「有什麼事情比妳想我重要呢?」

  我很想罵他幾句,想了很久,還是說了聲:「謝謝!」

  心裡很暖很暖,被重視的感覺真的很好!

  「一會兒我和律師談完,去妳學校接妳。」他沉默一會兒,說:「我晚上要帶妳參加一個非常重要的應酬。」

  「不用了,我晚上要和我未婚夫吃飯。」

  「哦。」沒有下文。

  筱郁明明是想氣他,不知道為什麼,話說出來自己心裡都有點酸。尤其是聽見他淡淡地一聲「哦。」

  「你真心喜歡我嗎?」

  「是。」

  「你信天意嗎?」

  「嗯。」

  「那我給你一個機會,如果今天十二點之前你能找到我,我就做你女朋友!」

  「好!」他答應得非常痛快,連反悔的機會都不給她。

  掛斷後,筱郁將電話關機,放進抽屜。

  她不想嫁給歐陽伊凡那種花花公子,也不想輕易接受愛情,所以她寧願相信天意——今天,是她二十三歲生日,她相信上天會讓她遇到命定的那個人。

  **********************************************************

  一隻腳剛邁出寢室樓,筱郁便開始四處張望,希望能看見那輛難看得要命的保時捷,可惜找了好久都沒找到。

  一路上,她坐在計程車裡仍一刻不停地透過車窗搜尋著車來車往的馬路……

  每一輛疾馳而過的跑車,都會讓她心頭一顫,漸漸地她發現:其實比起保時捷,其他牌子的跑車更難看。

  回到家,穿上老媽為她準備的洋裝,安靜地等著她的化妝師為她化上妝,她想笑,卻笑不出來。

  閉上眼睛,他的笑容已經深深印在她腦海,他向來都很直接的表白,現在想起都是那麼動人。

  想不到,不知不覺她已經如此在意他。

  ……

  分分秒秒都過得好快,轉眼就到了吃晚飯的時間。

  坐在酒店頂層的旋轉餐廳裡,俯瞰外面渺小的建築,筱郁彷彿看見Ivan在到處的找她,一遍遍撥打她的手機,給她留言!

  隨著時間的流逝,落地窗外的景物在緩緩移動,緩緩變化,彷彿歲月流動中,一切都在改變,唯獨她對他的期待已成為永恆。

  她低頭喝了一口苦澀的茶,開始後悔自己的天真。

  天意?上天怎麼可能告訴Ivan她正坐在全市最高的地方等他?

  她這不是給他機會,而是絕了他的希望,更是絕了自己的希望。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她的心也在一分一秒地抽緊,越來越緊,緊得令她窒息。

  「筱郁,妳趕時間嗎?」關太太問她:「怎麼一直在看表?」

  「沒有!」

  關太太見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輕輕摟著她的肩膀,柔聲勸道:「媽媽知道妳不喜歡伊凡,嫌他風流韻事太多,妳太年輕,看問題太片面。伊凡這孩子有能力,人品好,爸爸媽媽不會看錯!」

  筱郁默不作聲。

  關太太歎了口氣,語氣十分無奈:「筱郁,妳爸爸老了,心臟又不好,不能再操勞。可妳還小,沒有社會經驗,我們不找個可以信賴的人幫妳怎麼能放心?」

  筱郁點點頭。「我明白,可是能幫我接管爸爸事業的人又不只他一個。我可以找別人……」

  「傻丫頭,這個世界人心叵測,那些對妳山盟海誓的男人未必真心愛妳!其實,妳跟伊凡接觸一下就會發現他有很多優點,他懂事,有責任心,做事又細心,性格也好,真的是個難得一遇的好丈夫。」

  「嗯!」

  即使他身上有再多優點又如何?一生守著一個在外面花天酒地,夜夜笙歌的丈夫,什麼樣錦衣玉食的生活也彌補不了內心的空虛,這才是女人最大的悲哀!

  分針又一次指向十二,六點了,還有最後六小時,奇跡會不會發生?

  Ivan會不會一下子衝進來,笑著跟她說:這是上天的安排,我們該順應天意!

  她的心在期待,急切地企盼著……

  她低頭淺笑。此時此刻,她終於看清了自己那顆不知不覺被Ivan佔據的心。

  她毫不猶豫站起身,她要去找Ivan,她要撲到他的懷裡,大聲地告訴他:

  我愛你!就算跟你姓,我也要愛你!

  「筱郁!」關太太見筱郁猛然起身,忙伸手拉住她。「妳要去哪?」

  「媽!即使歐陽伊凡再優秀,我也不會跟他在一起。他這種男人根本不值得女人愛!!!」她堅定地說。

  世事總是難料!

  偏在這一刻,門被推開,美貌的Waiter恭敬地引領著一位客人進門。

  筱郁茫然看著門口,她以為自己看錯了,眨眨眼,又揉揉眼睛,還是那副無害的笑容。

  「Ivan?!」

  她快步跑過去,驚喜來得實在太突然,讓她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她想給父母介紹他,又擔心這種情況下見她的父母,有點太唐突。不過今天的Ivan一身米色的西裝,頗有點青年才俊的味道,比平時看著沉穩許多。這樣的打扮也蠻適合見家長的。

  「嗨!~」他笑著對她說:「看來這真是上天的安排!」

  她仰起頭,對他笑了。是的,這是命定的緣分,她認定了他就是她一直在等待的人……

  現在,任何人也不能阻止他們在一起!

  可她無論無何也沒有想到,Ivan轉過身,彬彬有禮地和她的父母打招呼:「伯父,伯母,讓你們久等了!」

  「沒有,我們也是剛到。」關天原起身走向筱郁:「筱郁,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就是我常跟妳提的伊凡!伊凡,這就是我女兒,筱郁。」

  失敗的表白

  介紹完畢,關天原熱絡的拍拍Ivan肩,向他身後張望一下問:「怎麼就你一個人?」

  「因為太急……害怕再遲到一次。」Ivan回答的時候特意衝她擠擠眉眼,笑得有些曖昧:「所以我從公司直接過趕過來。我剛打過電話,我爸媽馬上就到。」

  「Ivan……歐陽伊凡!?」筱郁平日還算敏捷的思維突然罷工,唯一能記起來的就是凌凌的那句話:「他有過多少女人,用雙核的CPU都統計不過來……評價一個女明星紅不紅,美不美,只要看看跟他有沒有過緋聞就行!……哪個女人要是跟他,還不如死了算了……」

  Ivan向她伸手,笑容更加可惡:「初次見面,請多關照!我可愛的未婚妻……」

  未婚妻!!!她氣結。

  他是歐陽伊凡!

  剎那間,很多記憶闖入她罷工的大腦。

  第一次見面時,他聽到她名字時,意興盎然的表情和掩不住的笑意。

  第二次見面時,她盡情地嘲笑,甚至謾罵著他,他含笑遞水給她,讓她潤潤喉嚨……

  他每晚打電話給她,默默無聲進駐她的心。凌凌早就說過:他是個情場高手,她卻沒信……

  原來他一直在騙她,耍她!

  憤怒的烈火在她血管裡燃燒,越燒越熾烈,她毫不猶豫伸手抓起剛剛喝茶的杯子,狠狠砸向那張可惡的笑臉。

  杯子在她手裡碎裂。

  ……

  她彷彿聽見爸媽的驚呼,「筱郁!」

  她彷彿看見歐陽伊凡的父母在門口驚呆,

  她彷彿看見他的額頭上鮮紅鮮紅的血液緩緩流下。

  這一切,都像是噩夢一樣虛無縹緲。

  她此刻只有一個想法,逃離這可怕的惡夢。

  她提著裙子衝出包房,眼淚卻在與歐陽伊凡擦肩的瞬間,急流而下。

  「筱郁。」歐陽伊凡追到走廊,緊緊抓住她的手臂,用盡全力將她的身體按在牆壁上:「妳聽我解釋,玩笑是假的,但我對妳的感情是認真的。」

  她的背抵在生硬冰冷的牆壁,很痛,但最痛的不是那裡。

  筱郁試了三次,才發出嘶啞的聲音:「等你算出自己有過多少個女人,再來跟我說『認真』這兩個字。」

  「妳與她們不同!」

  「有什麼不同?!」

  歐陽伊凡一時語塞,其實他又何嘗知道答案。

  他喜歡和她在一起,即使被她諷刺,被她貶低,他也甘之如飴。可這到底是一種什麼感覺,他也說不清。

  他無言再一次摧毀了筱郁的幻想,她緩緩抽回自己的手臂。

  「歐陽伊凡,你根本不懂什麼是愛!」

  林爾惜說的對,這個男人根本不懂什麼是愛!!!

  當筱郁看見他眼裡的憤懣時,她才明白這句話對他來說意味著多深的傷害。

  可她已經不能再收回,正如她對他的好感,已經不可能再收回。

  她轉身跑出酒店,陰風吹起她長長的裙擺,涼意讓她感到刺骨的淒冷。

  殘陽似血,陰雲如幕。

  風聲在她耳邊呼嘯,像是他信誓旦旦地說:關筱郁,我要證明給妳看,我一定能追上妳!

  他成功了,他讓她愛上他。

  可結局卻是如此的殘酷!

  恨他,氣他,當然是有,但真正的感覺是失望,對他徹徹底底的失望!

  一段愛情,曾帶給人多少快樂,就一定會留下多深的傷痛!

  ***********************************************************

  筱郁不記得自己怎麼回到寢室的。

  黑暗裡,她一個人躺在床上,周圍的空氣壓得她透不過氣。

  她不敢想老爸老媽怎麼向歐陽家的人道歉,更不敢想他們明天會不會把她碎屍萬段!

  就算碎屍也是明天的事情,今天她實在太累了,累得什麼後果都不想去思考。

  寢室的電話突然響了,幾百年不響一次,一響還真是震耳欲聾。

  她不想接,她知道不可能是她老爸老媽,也不可能找她,因為她根本不知道寢室的電話號碼是什麼。

  但電話鈴聲實在太刺耳。

  她拿起話筒,沒好氣地說。「喂!白凌凌不在。」

  「美女!生日快樂!」沒想到話筒裡是凌凌的聲音。

  她心中一熱,一滴淚悄然從眼角滑下。「謝謝!」

  「剛才聽大家說今天是十五號,我才想起來,不好意思,最近太忙了!」

  「沒關係!」

  「妳電話怎麼關機了?」

  「不想開!」她無精打采說。

  「不會一個人在寢室吧?」

  「很安靜!」

  凌凌沉默片刻,笑著說:「不如妳來找我吧,我在莘莘坊,打車半小時就能到,我把我們系的大帥哥介紹給妳。」

  她那邊很吵,似乎大家都在吃飯。

  「不去了,我跟他們都不認識。」

  「不認識更好啊,妳完全可以不考慮他們的想法。」

  說的有道理。連她的胃都在贊同凌凌的觀點。

  筱郁揉揉空空的胃,她真的好餓,中午晚上都沒吃東西,餓得連傷心的力氣都沒有。

  她可不是那種喜歡自我摧殘的女人,傷心難過就春恨秋悲的過日子。

  失戀有什麼了不起,找個熱鬧的地方笑一笑,鬧一鬧,把一切都拋到腦後去。

  第二天,深呼吸,一切重新開始!

  「好!我現在過去!」

  「那我現在就去門口等妳。一會兒見!」

  「一會兒見,拜!」

  ********************************************************************

  莘莘坊是在海邊開發的花園式酒店,客房和飯莊都是別墅式建築,一棟一棟林立在花圃之中,別有一番風景。很多人厭倦了市中心的擁擠和喧鬧的人,都喜歡在週末來這裡休息休息,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尤其心情不好的時候,來這裡看看生意盎然花草,人就會特別輕鬆。

  筱郁剛一下車,一陣茉莉的芬芳撲面而來,她深吸了口,看見對面站在錦簇花叢間的凌凌向她揮揮手。

  她的心情頓時好了不少。

  跟著凌凌走進飯店,一看見滿包廂陌生的臉孔,她又有點後悔。「我來方便嗎?」

  「當然方便,一會兒妳能吃多少吃多少,吃垮他。」

  「我想喝酒,有沒有八二年的拉菲,給我來兩瓶!」

  「有品位!一會兒我去服務台幫妳問問。」凌凌摟著她的腰,親暱地靠著她,笑的時候臉埋在她肩上,姣美而不做作。

  筱郁不由得感歎,連這麼可愛的女孩兒都得不到想要的幸福,月下老人是不是該下崗了!?

  坐穩後筱郁悄悄環顧四周,她的視線恰好遇上一雙如碧潭般幽深的雙眸,只需一眼,她的視線便再也移不開。

  毫無疑問他長得很帥,五官無可挑剔的完美,可帥對他來說已經不是重點。因為他的迷人根本不是外表,而是他身上那股中國男人獨有的味道。

  她的言辭匱乏,無法找到一個適合他的詞彙來形容他,英俊瀟灑不足以形容他的才氣,溫文爾雅不足以形容他的正氣,優雅從容又不足以形容他清氣。

  總之,他的魅力一看就是骨子裡的東西,是人格。

  同樣是表兄弟,怎麼人格的差距就這麼大呢!

  這樣的男人追不到喜歡的女人,八成他喜歡的女人是個瞎子,或者審美觀極差,和她身邊的凌凌有一拼!

  「看夠了沒有?」凌凌拉拉她的袖子,指指她面前的盤子,裡面不知何時已經被堆滿了食物。「雖然秀色可餐,但妳也要考慮考慮妳胃的感受啊!」

  筱郁低頭吃了口菜,偷偷指指楊嵐航的領帶:「那領帶不會是妳送的吧?」

  「是啊,不錯吧?!」凌凌還在那裡沾沾自喜。

  「全世紀最難看的領帶都能被妳買到,不容易。」

  那條領帶其實不是特別的難看,但是稚嫩的粉色帶在楊嵐航身上,別提多格格不入。再加上那領帶粗糙的紋理,沒有層次的花紋,要多俗氣有多俗氣。

  白白糟蹋了楊嵐航身上那件Giorgio Armani最經典的襯衫。

  「難看嗎?我怎麼不覺得?」

  筱郁無語,低頭吃蝦仁。

  不知誰突然冒出一句:「大家歡迎楊老師和朱老師給咱們唱首歌吧!」

  酒過三巡的學生們立刻激烈響應,「對啊!聽說朱老師唱的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特別好聽,來一首吧。」

  坐在凌凌旁邊一個叫肖肖的女孩兒撲倒在桌上,做著擦著汗的手勢說:「真有不怕事大的!可千萬別讓我老闆唱,他一拿麥克風能喊出九千九百九十朵!」

  「什麼意思?」筱郁不解地問。

  凌凌笑著解釋:「就是一連唱了十遍,把他們組的學生唱得一見玫瑰就想吐……」

  朱老師客氣地推辭:「還是你們唱吧,我和楊老師都不會。」

  肖肖忙問凌凌:「凌凌,妳知道楊老師喜歡什麼歌嗎?」

  「我估計是《癡心絕對》。」凌凌不以為然說:「他的手機一直是這個鈴聲,從來沒換過,老到掉牙了!妳可千萬別唱。」

  「凌凌妳太可愛了!」肖肖說完,立刻搶過歌本點了這首歌,還煞有其事地說:「為了表示我們對楊老師的感謝,我代表我們組的全體同學,獻給楊老師一首歌,希望您會喜歡!」

  悠揚感傷的音樂一響起,楊嵐航嘴角立即不自然地輕抿。

  但他還是很優雅地點頭微笑,拍拍手,說了句:「謝謝!」

  李聖傑的歌詞每首都堪稱精品,以這一首為最!

  想用一杯latte把妳灌醉

  好讓妳能多愛我一點

  暗戀的滋味妳不懂這種感覺

  早有人陪的妳永遠不會

  看見妳和他在我面前

  證明我的愛只是愚昧

  妳不懂我的那些憔悴

  是妳永遠不曾過的體會

  為妳付出那種傷心妳永遠不瞭解

  我又何苦勉強自己愛上妳的一切

  妳又狠狠逼退我的防備

  靜靜關上門來默數我的淚

  明知道讓妳離開他的世界不可能會

  我還傻傻等到奇跡出現的那一天

  直到那一天妳會發現

  真正愛妳的人獨自守著傷悲……

  曾經我以為我自己會後悔

  不想愛得太多癡心絕對

  為妳落第一滴淚

  為妳作任何改變

  也喚不回妳對我的堅決……

  深情的樂聲裡,七彩的射燈在旋轉,光和影在楊嵐航沉靜的面容上留下絢麗無比的色彩,也照見他眼眸深處期望和失望的交疊。

  他的唇薄而柔,在更替的顏色裡泛著淡淡的苦笑,像是在獨自品味著暗戀的滋味……

  一曲終結,燈光明亮起來,他輕輕出了口氣,抬手輕輕地鼓掌。

  或者是情歌唱得太動人,筱郁也不禁想起某白癡,想得胸口一直在抽痛!

  她拿起桌邊一瓶啤酒,倒在自己杯裡,端起杯一飲而盡!

  愛一個人的感覺,竟是如此的苦澀!!!

  不變的等待

  「嵐航,你申報的自然科學基金批下來沒有?」略有些禿頂的朱老師問他,那人一看就是博導級人物,長得就很抽像。

  「還沒有,基金委正在審核。」楊嵐航說。

  「這種縱向的課題太耗心力,又沒有多少收益,我勸你還是接點橫向的。」

  「我的精力有限……」楊嵐航的視線轉到凌凌身上,淡笑,笑容是充滿自信的溫和:「我也不想白凌凌太辛苦。」

  「說得好聽,不想我辛苦?」凌凌小聲在她耳邊嘀咕:「就差沒剝削我一層皮了!」

  剛唱完歌回來的肖肖聞言,立刻不滿地反駁:「得了吧,妳偷著樂吧,我們實驗室天天去回都要打卡,每天十小時工作制,還沒有工資,奴隸社會都比我們進步。

  「奴隸社會不需要妳讀博士!」

  「呿,楊老師對妳嚴格說明他認為妳值得他在妳身上耗費心血,他如果對妳不聞不問,妳才該好好自我反省一下呢。」肖肖還了她一個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表情,端著酒杯蹭到楊嵐航身邊的空位上坐下,甜笑著說:「楊老師,我可以敬您一杯酒嗎?」

  「好。」他雙手端起酒杯讓肖肖倒滿啤酒,一口喝乾盡。「謝謝妳的歌,唱的很好!」

  禮節明顯很到位,就是喝下後清揚的眉宇微緊,白皙的雙頰立顯紅暈,看起來不太愛喝酒。

  「楊老師,我叫肖麗……」

  「我知道,妳選過我的課,每次都坐在第一排。」

  坐在旁邊的幾個女生一聽,立刻來了興致,都湊過去問楊嵐航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還說他答不上就要罰酒一杯,沒想到他一一叫出,驚呼聲一個接著一個。

  筱郁一時興起,也站起來:「楊老師,您知道我叫什麼嗎?」

  她旁邊的凌凌對她眨眨眼,咬著筷子,偷笑得身子都在輕顫。

  楊嵐航也笑了,明亮的眼眸掃過筱郁,又看向她身邊偷笑的凌凌。

  「罰酒!」他旁邊的朱老師也跟著起哄。「罰酒!」

  「妳是關筱郁,對嗎?」

  筱郁徹底服了!

  這都能猜得出來!?筱郁楊嵐航就一天才!

  比起他,她這腦袋直接埋土裡算了,留著也是廢物!

  楊嵐航看出她的好奇,告訴她:「我見過妳一次。」

  「是嗎?」她怎麼沒有印象。

  「在校園裡,Ivan告訴我妳就是關筱郁……」

  筱郁恨恨地坐下,這個白癡怎麼到處給人亂介紹!

  「Ivan?」凌凌悄聲問她:「Ivan認識我老闆嗎?」

  「妳老闆是他表哥。」

  「這麼巧啊!」

  「是啊!就是這麼巧。」

  每個人都向老師敬酒,凌凌當然也不能例外。

  她端著酒杯坐在肖肖給她讓出的座位上,給楊嵐航的杯子倒滿酒,又給自己倒滿:「楊老師,我敬您一杯。感謝您為我費心,我在您身上學到的東西,一生受用不盡。」

  凌凌剛要端起酒杯,楊嵐航突然伸手握緊她的酒杯,同時也觸碰到她柔弱無骨的手指。

  「這酒太冰……」他的聲音滿是關切:「喝了對胃不好。」

  她看著他,略帶幾分怨氣眼神在彩色的燈光下漸漸變得朦朧,迷離。

  他看著她,一向淡定的目光在漸起的樂聲中變得溫柔,沉溺。

  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的樂聲響起,朱老師被他的學生們拉去唱歌,在大家都圍著他鼓掌,竊笑著聽他唱歌的時候,只有筱郁在暗暗掐著時間。

  半分鐘無言的沉默,

  半分鐘深深的對望,

  久得,像是一生的等待……

  朱老師的歌唱得也不是特別難聽,只是太吵,吵得筱郁聽不見他們兩個人說了什麼。

  「……」

  「……」

  她挪了挪椅子,移近,再移近,總算聽到楊嵐航說的話了。

  「其實,我讓妳讀博,是想等妳博士畢業之後,為妳申請留校……」楊嵐航掩口,清清喉嚨,視線轉移到琥珀色的酒裡:「我的確不應該不問妳的想法,就自作主張安排妳的人生。如果妳真的不想跟我讀博,我回去就給妳的推薦表簽字……」

  「楊老師?我……」

  「凌凌,妳長大了,可以好好照顧自己!以後,妳不需要我再照顧妳了!」

  「楊老師,謝謝妳!」

  見凌凌端著整杯啤酒失魂落魄回來,筱郁緊跟著坐回去。「凌凌,妳說他變態?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的老闆,做夢都沒見過!」

  凌凌低著頭,偷偷擦擦眼角的淚,哽咽著說:「他對我真挺好的,連我爸都沒這麼關心過我!」

  「所以上天讓妳遇到一個能引導你一生的好老師。」

  「或許吧!他將來一定是個好爸爸。」

  「依我看會是個好老公!」

  「妳看上她了?」她破泣為笑,素淨的臉美的像雨後的芙蓉。「他是不是太老了點?當妳叔叔還差不多……」

  「開玩笑,他今年才二十九!」

  「依我看他老得快進棺材了。」

  說笑一陣,凌凌忽然問她:「筱郁!妳和Ivan怎麼了?」

  「Ivan……唉!妳猜他的中文名字叫什麼?」筱郁知道她不可能猜到,直接告訴她答案:「叫歐陽伊凡……」

  凌凌的表情比筱郁預料的還要誇張,櫻桃小口足足能塞下一個雞蛋!

  估計即使她網戀的小情人站到她面前,她頂多也就吃驚成這樣而已。

  「妳不是愛上他了吧?」她吞吞口水,語氣像是什麼天災人禍就要降臨。

  筱郁擺擺手,故意笑得很大聲:「開什麼玩笑!不就是打打電話,聊聊天,能有多深感情?」

  笑的時候,她竭盡全力在讓自己相信我說得話,可惜,什麼都能裝,唯獨感情是偽裝不了的。

  認識兩個月而已,怎麼可能動心?

  偏偏就是動了心!

  ************************************************************************

  一頓飯吃完,除了說自己不會喝酒,滴酒未沾的凌凌,大家都有些醉意,尤其是朱老師,喝得迷迷糊糊,閒著沒事就搶過麥克風,唱一遍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楊嵐航見大家意猶未盡,包了一個娛樂廳讓他們玩通宵。

  朱老師自然在幾個學生的陪同下衝進KTV包廂把著麥克風不放。其它男男女女奔去打麻將,打撲克,剩下筱郁,凌凌,和肖肖在大廳裡無聊地聊天。

  筱郁想了想,為了不讓老爸老媽擔心,用凌凌的手機給家裡打了電話。

  關太太一聽見她聲音,氣得聲音都在發顫:「妳跑哪去了?電話也不開,寢室也沒人,伊凡找了妳一個晚上,到處都找遍了……」

  「我沒事,跟同學在莘莘玩呢,明天再回去。」

  「妳這沒心沒肺的丫頭……」

  「就這樣了,拜拜!」

  匆匆掛上電話,侍應生正好送過來幾杯咖啡。

  筱郁趕緊端過一杯解解渴,壓壓驚。

  咖啡的味道很特別,濃郁的奶香不但沒有褻瀆咖啡的苦味,反而更增添了香醇。牛奶的白,咖啡的黑在杯子裡纏繞交融,恰似愛情甘甜與苦澀的交融……

  「味道真不錯!」肖肖嘗了一口,似乎很喜歡,問侍應生:「這是什麼咖啡?」

  「意大利進口的拿鐵咖啡,那位先生特意為妳們點的。」 侍應生伸手指指吧檯邊的楊嵐航,他也正細細品著咖啡。

  昏暗的燈光下,時尚的音樂裡,只有他身上保留著那份遠離塵囂的寧靜致遠。

  「拿鐵,名字這麼怪?」肖肖說。

  「意大利名字叫Cafe Latte!」

  凌凌恍然大悟,將杯子裡的咖啡攪勻,又嘗了一口:「Latte原來是咖啡,我以為是酒呢!一杯咖啡能把人灌醉麼……」

  「妳試試就知道了。」筱郁說。

  「請慢用。」侍應剛要離開,凌凌叫住她:「請問你們這裡能上網嗎?」

  到哪裡都忘不了上網。筱鬱暗暗搖頭,凌凌這種網蟲如果穿越時空,肯定活不下去!

  「可以!如果妳們想上網,我可以帶妳們過去。」

  「妳們去不?」凌凌看向筱郁和肖肖。

  「我去。」筱郁端著咖啡站起來,不是想上網,而是若要想忘記什麼,就不能讓自己太安靜。

  肖肖不停地向著吧檯張望:「我看……我還是去陪楊老師……他一個人看起來挺無聊的。」

  凌凌笑著搖頭:「師生戀可是亂倫的。」

  「呿!都什麼年代了,妳思想還那麼封建!」

  ***************************************************************

  侍應生帶凌凌和筱郁進了一個單間,裡面剛好有幾台液晶的電腦。

  筱郁剛坐下,開機,正想著玩點什麼打發時間,就發覺凌凌有點異樣。

  她像失去靈魂一樣,愣愣地對著電腦屏幕,手從鼠標上滑落,失力垂下。

  「怎麼了?」筱郁推推她,可她緊緊咬著自己的下唇一言不發。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她的QQ上有一條早上的留言:

  『假如……我突然拿著鑽戒站在一個女孩兒面前,請她把未來交給我,妳覺得她會怎麼說?』

  這問題問的,分明是在拿刀子剜凌凌的心啊!

  唉!全天下的男人都沒良心啊!

  凌凌看著電腦上漆黑色的字體,半透明的手指觸摸著鍵盤,似在摸著世界上最珍奇的寶物。

  筱郁以為凌凌會趴在桌上失聲痛哭,至少也該流幾滴淚,可她沒有,她一直面無表情,嘴唇被咬得青紫。

  她扯扯凌凌:「凌凌!」

  她搖頭,淡淡地笑笑:「我沒事,我沒事……我們是朋友,普通朋友!」

  她說的時候,食指一個字母一個字母觸動按鍵,如同剛剛學會打字的孩子。

  過了很久很久,她才打出四個字:『祝 你 成 功!』

  消息發出去,她說:「由始至終我們都只是朋友……」

  她扶著椅子站起來,雙目根本沒有焦距地轉身。這句話,不知是對我說,還是對她自己說。

  不知何時,楊嵐航無聲無息地走進來,站在凌凌身後,默默看著她屏幕上的留言……

  淡藍色的光線照不清他眼裡的情緒。

  時間在那一瞬間靜止下來,外面的喧鬧也彷彿在那一瞬間停頓。

  「白凌凌!」楊嵐航抓住她的手,握緊在手心裡。

  她微微搖晃了一下身子,仰頭對著他淺淺一笑。

  那毫無笑意的微笑,像是開在暗夜裡的黑色鬱金香……

  絕艷,無望,只因永不綻放!

  她慢慢抽出手,側身與他擦肩而過。

  「他……」楊嵐航追上去又一次拉住凌凌,指了指正在關機的電腦,問:「他對你來說僅僅是普通朋友?」

  「他是我的網友……」凌凌頓了頓,用有些遷怒的口吻說:「您是我老師,不是我老爸!」

  也難怪凌凌發火,哪壺不開提哪壺!

  沒看這頭正壓抑著呢,表面上看不出來,估計心裡正翻江倒海呢!

  「白凌凌,不管我在妳心裡算是什麼,也不管妳能不能接受我,我只想你知道……我愛你!」

  筱郁以為自己聽錯了,一定是聽錯了!

  最近太疲憊,產生幻聽了!

  可我見凌凌也傻掉,一臉的詫異,難道她也聽錯了。

  凌凌愣了好久,才甩開他的手,冷冷說:「楊老師……我看你喝多了!」

  凌凌剛走兩步,楊嵐航快步閃到她身前攔住她。

  她一時沒反應過來,撞入他懷裡。

  「我錯過了一次,不能再錯過第二次!」他順勢把凌凌緊緊摟在懷裡,臉貼在她有些凌亂的髮絲上。「我的人生是一條直線,轉彎只為與妳相遇……妳不愛我沒關係,妳給我個機會,讓我證明我有多愛妳!」

  凌凌太震驚了,以致於連反抗都忘了!

  筱郁抓抓頭,這個情況,她是該迴避呢?還是該過去阻止這位博士生導師性騷擾自己的女學生。

  不厚道地說,她挺期待嘀!

  淡藍色的燈光下,一個帥哥深情地擁著一美女,清冷的光線都被他灼熱的愛慕點燃。

  「你……」他懷裡的凌凌總算從魂飛魄散的震撼中覺醒過來,仰起頭看著他,臉都氣得藍了,伶俐的口齒都氣沒了:「你!你!」

  他,眉目垂下,薄唇輕啟,落在她的唇上……輾轉翻覆,掠取他渴望採擷的芬芳,癡癡眷戀。

  凌凌貝齒微張,對著他的輕靈的薄唇狠狠咬下去……

  他稍停一下,一隻手圈住凌凌欲掙脫的身體,另一隻手拖著她的後腦,吻得更深,更熾烈。

  這就是最激情澎湃的吻,所謂的唇齒糾纏啊,正是這種吻法……

  痛並快樂著!

  激情的吻終於結束,剛剛掙脫束縛的凌凌失去重心地退後一步,剛站穩,揮手就是一個耳光打過去。

  不是一般的響啊!

  楊嵐航的白皙臉頰血痕泛起。「我……」

  凌凌揮手又一個耳光打過去,「下輩子都別讓我看見你!」

  他再沒說出話!

  外篇

  凌凌掩面衝了出去,楊嵐航猶疑一下還是追了出去。

  我為了不打擾他們,一個人坐下,繼續喝我的咖啡。一杯咖啡還沒喝完,就聽見肖肖拿著電話淒厲得驚叫,「出事了!楊老師出事了!」

  不祥的陰霾頓時籠罩了整個娛樂廳,音樂聲格外的刺耳,像刮著神經一般。

  ……

  醫院裡,每個經過的人身上都染著令人嘔吐的消毒水味道。

  而我早已忘記去討厭那個味道,腦海裡都是剛剛在街邊看見的鮮血,和那被血染紅的,碎裂的擋風玻璃。

  「一個女孩兒過馬路的時候連車都不看,直衝過來,還好有一個年輕人把她推開……」一圈路人還圍在那裡像講述故事一樣口沫橫飛地講述,似乎別人的疼痛和生命對他們來說只是故事。

  而聽在我耳裡,字字如芒刺。

  找到凌凌時,她正縮在牆角,伏在膝蓋上痛哭。

  我抬頭再開手術室的燈,已經滅了……

  「楊老師……」我還抱有一線希望地問:「他沒事吧?」

  她沒回答,哭聲越發淒慘。

  我還想再問時,一頁揉皺的紙從她手心裡掉出來,我打開,上面的字跡已經模糊。

  「對於十七歲考取耶魯大學全額獎學金的我來說,挫折和失敗不過是個名詞而已。可自從我讀博開始,我才意識到何為:獨上高樓,望不盡天涯路……

  整整五年時間,我終日在堆積如山的文獻中掙扎,實驗一次次地失敗,課題找不到任何突破口。挫折和失敗讓我開始萎靡不振,失眠,自閉,幾近崩潰。最終不得不放棄了實驗研究,終日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就在我快被滿紙的數據折磨瘋的時候,我無意中在聊天室留言版上看見一句話:『我們還年輕,失敗的旅途中,不要忘記最初的夢想,最初的激情! 』

  那天我和說這句話的人聊了很久,我不知道她的樣子,但我知道她一定是一個很愛笑的女孩兒,因為她的字裡行間都帶著笑。

  她問我有沒有OICQ,說加了好友,以後可以常常聊天……我在網上搜索研究了很久,才弄明白OICQ的含義,並迅速下了OICQ的軟件,申請了號碼告訴她。

  很快就有一條信息很快發過來:『別問我年齡,我肯定比你老;別問我長相,我醜得嚇死你;別問我學歷,自從妓女都大學的畢業後,我就是一文盲;別問我名字,我不叫白凌凌!見面免談,請免開尊口!愛聊聊,不聊算了!』

  就因為這段話我喜歡上她,毫無理由,就是喜歡她那種張揚的個性!

  認識她之後,我學會了樂觀,學會平心靜氣整理所有失敗的實驗,探究原因,漸漸地我發現那些不成功的結果更有價值,被很多影響因子很高的SCI錄用。

  當我走出人生的低谷,我才發現她並不是我想的那麼快樂。她的張揚源於她內心的孤單,她字裡行間的笑意都是為了掩飾她內心的悲傷。

  她總是表面上裝作堅強,裝作無所謂,其實她比任何人都脆弱,都害怕失去。

  她從來不會善待自己,因為她希望有個人能細心地關心她,呵護她,照顧她。

  她從不會說她心情不好,但她說想聽笑話的時候,她一定很難過。

  所以我想盡力去讓她快樂,想她每次不開心的時候,我都能陪在她身邊,哄她開心……

  當一切已成習慣,當我以為可以照顧她一生的時候,她突然說不想繼續,她說:『趁著是朋友時結束,好過是愛人時分手。』

  我明白,她是怕失去。其實我也怕,怕虛幻的感覺不可靠,怕面對面時才發現彼此是陌生人。我什麼都能無所謂,可她那麼容易受傷,她賭不起,也輸不起……

  她拉我進黑名單那天,我請國內的朋友幫我查了她的IP地址,朋友說是某高校的校園網,我請他查查有沒有叫白凌凌的學生,應該是讀大本,電子類的專業。朋友很快在學籍科查到了她的資料,傳給我,其中還包括她的照片。儘管那是一張一寸的照片,卻是我見過的最美的照片,她的笑容比我想的還要美,還要純淨。

  我把她的照片沖洗出來,放在床頭,每天看見她笑得那麼開心,才能說服自己不要去打擾她,讓時間去改變一切。

  那段死氣沉沉的日子,我一篇文章接著一篇文章寫,讓自己除了科研沒有時間去想任何事。我的難題終於攻克,實驗數據與理論推理完全吻合,在那最成功的一刻,我只想和她分享,我回到房間,她在對我笑,像在恭喜我。

  那一瞬間,我做了決定,我要去找她,不論將來如何,不論她身上有多少不能容忍的缺點,不論未來有多少不能預知的變數,我都能做到……不離不棄!

  所以,我回來了,帶著永不動搖的決心,跨越了時間和距離回來找她。

  可我怎麼也想不到,我第一眼看見她時,她依偎著另一個男人,與我擦肩而過。

  原來,我對她來說只不過是一個陌生人……

  我沒後悔愛上她,也沒後悔為她回國,我想,就算不能擁有她,和她面對面說句話也好,不用面對電腦屏幕,不用對著照片,可以看見她的笑容……就好。

  她的畢業答辯,我特意用最好的精神狀態去參加,和她說的每一句話都讓我興奮不已,興奮得根本不知道自己胡言亂語什麼。等到看見她哭著跑出去,我才猛然意識到自己犯了錯,大錯特錯。

  我想過去安慰她,給她講笑話聽,可是她趴在別的男人懷裡,不停地咒罵我:變態,瘋子……

  被自己深愛的女人,被自己盡全力去疼,去關心的女人討厭和咒罵的滋味,真的很……很無地自容。

  原來,我只配躲在電腦後面。

  就像網絡上最諷刺的一句話:『在網絡上,沒有人知道你是一條狗。』

  我給她發消息,對她說:『我其實一點都不想你,這三百八十天,我從來都沒想過你……』她說我記錯了,其實我沒記錯,我在飛機上比她少過一天,那一天承載了多少愛,多少思念她一生都不會懂。

  重新做回最熟悉的陌生人。

  當我小心翼翼呵護她的時候,他把我罵得體無完膚;

  當我為她整理碩士研究生專業課的考試題目時,她在窗外和男朋友並肩經過,笑得那麼燦爛……

  我愛她,哪怕永遠觸摸不到,我還是願意默默去愛她。

  她曾問我,永遠有多遠?其實,很近,盡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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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祭奠那些留下愛,離開的人……

  獻給悼念日的文……

  愛````愛````````愛```愛

  愛```````````愛``````````愛

  愛`````````````````````````愛

  愛````````汶川-挺住````````愛

  `愛```````````````````````愛

  ```愛``````中國加油`````愛

  ``````愛`````````````愛

  `````````愛```````愛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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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章純屬惡搞,與正文無一點關係,請無視之。

  下面接著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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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激情的吻終於結束,剛剛掙脫束縛的凌凌失去重心地退後一步,剛站穩,揮手就是一個耳光打過去。

  不是一般的響啊!

  楊嵐航的白皙臉頰血痕泛起。「我……」

  凌凌揮手又一個耳光打過去,「下輩子都別讓我看見你!」

  他再沒說出話!

  沉默一陣,凌凌略有些紊亂的氣息漸漸平息舒緩下來,她纖長的手指梳理過額前散下黑髮,露出不見一絲血色卻倔強的臉。「楊老師,看在你我師生一場……我不跟你計較,但我希望在我碩士畢業之前,不會再看見你……」

  「你就這麼討厭我?連個機會都不能給我?」

  「機會?!」凌凌別過臉,滿臉都是強忍著疲憊的嘲笑,「你愛我!你能愛我什麼?你瞭解我多少?」

  楊嵐航看著她,雙眸裡閃動螢色的光,聲音如大提琴聲低沉而婉轉。

  「沒有人比我更瞭解妳!妳總是表面上裝作堅強,裝作無所謂,其實妳比任何人都脆弱,都害怕失去。

  妳喜歡冷言冷語嘲弄生活,那是因為妳內心孤單,妳才故意在別人面前用笑掩飾妳內心的悲傷。

  妳從來不會善待自己,因為妳希望有個人能細心地關心妳,呵護妳,照顧妳……」

  凌凌揚起頭看著他,在藍色的微光下,臉色變成淡淡的紫紅。

  不是吧!太精彩了!

  走過,路過,千萬不要錯過!

  本世紀最經典,最煽情,最悲壯的表白正在上演……

  別說凌凌笑容僵硬,傻得跟被點了穴一樣。就連筱郁都差點為他精彩的演說鼓掌。

  誰說高智商的人低情商,智商這東西高到一定境界絕對是可以通用的。

  ……

  「別拉我,讓我再看一分鐘行嗎?!」這句話……是筱郁在對悄悄溜進來,對她生拉硬扯的某白癡說的。

  別懷疑,這世界就那麼一個白癡!

  「還沒看夠!」歐陽伊凡小聲趴在她耳邊說:「一千瓦的節能燈都沒有妳亮,妳沒看出自己很礙眼嗎?!」

  筱郁就那麼被扯出去,她摟著玻璃拉門的時候,聽見楊老師說的最後一句話就是:「我沒有記錯,少了的一天不是時間,是距離……是整整一個太平洋的距離……」

  什麼嘛?這幫搞科研的人邏輯思維真不是一般的強悍。

  她的視線還粘在玻璃拉門上,某白癡特炫耀地舉著他的勞力士在她面前晃。「妳看清楚!」

  「有什麼好看的,難看死了!」筱郁揮開他的手,坐回椅子上。

  「我讓妳看時間,十一點五十五分,還沒超過十二點……妳說過,如果我在十二點之前找到妳,妳就嫁給我。」

  「我是說做你女朋友。」她義正嚴詞地反駁。

  「也行!」

  看見他陰謀得逞的壞笑,筱郁才猛然意識到自己上當。懊惱的同時,眼光不自覺瞄瞄他額頭上的傷口,沒有包紮處理,乾涸的血跡還粘在髮絲上,也不知道會不會得腦震盪……

  「行什麼行!你少做夢!都十二點啦,還不快給我消失,當心你的保時捷變成爛南瓜。」

  「我就是變,也得變青蛙。」

  「呸!」筱郁白了他一眼,「你別侮辱青蛙行嗎?」

  「我……」

  「人青蛙也不容易,雖然長得難看點,但你也不能侮辱人家的人格呀……」她拍拍他的肩,模仿著小學老師教導大家的口吻說:「做人要厚道,說話要留口德!」

  筱郁突然發現某白癡的脾氣和耶穌爺爺有一拼,她這麼損他,他還掛著那副與世無爭的笑容看著她,看得她自己都有點鄙視自己幼稚。

  「看什麼看,沒見過漂亮女人!」

  「見過,但沒見過妳這麼漂亮的。」他一雙半瞇的眼魅力四射,連黑暗都掩蓋不了。

  他的笑容在陽光下溫和如玉,在黑暗裡竟染著幾分邪氣。會放電的黑眸,挺直的鼻樑,略窄的下顎,和微微揚起的唇角,搭配在一起,襯著黑暗與炫彩交替的光,簡直就是一件完美藝術品,越看越誘惑!

  真要命!她的魂……

  面對這種典型的讓女人不知該恨還是該愛的壞男人。筱郁不得不承認,有那麼一秒她的心跳是露了半拍,精神有點恍惚,絕對就只有一秒而已啊!

  她臉頰上的是什麼東西?

  他的手什麼時候伸手過來摸她的臉?

  他的臉什麼時候靠這麼近?

  「你想幹什麼?!」筱郁氣憤地拍掉他的手,躲到一邊氣憤地搓著臉。

  「我看妳傻了沒有,一分鐘都不講話。」

  不愧是情場高手,做什麼都不慍不火,最是讓人難以招架。

  她按著有點麻痺的心臟,找個位置坐下來。點了一杯冰飲,一口氣喝下去,恍惚的心神總算穩定下來,人也跟著冷靜。

  「歐陽先生。」她決定跟他好好談清楚:「對於我們第一次見面的誤會,我深表遺憾,也對我曾說過的那些中傷你的話,深表抱歉!你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小女子一般見識。」

  「沒有關係,我早就忘了。」

  「那你為什麼纏著我?哦,我明白了,我現在知道你是情場高手,小女子甘拜下風,你饒了我吧……」

  「我不是跟妳賭氣,我是真的喜歡妳。」

  天好熱啊!

  她又點一杯冰飲,一口氣喝了大半杯。

  他拿過剩下的一半飲料,放在唇邊,雙唇剛好含住她留在杯上的唇印,望著她的眼神說不出的誘惑……

  「找妳的時候,我一直在想,妳和其他女人有什麼不同。現在我告訴妳答案,妳活的真實,不用厚厚的化妝品去掩蓋自己,不用虛偽的面具去面對任何人,妳活的真實,坦誠。你的美麗像是白菊,冉冉綻放的香氣需要細細品味。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妳從來不問我的家庭背景,不問我做些什麼,連我的中文名字都問。這不是因為妳傻,而是妳根本不在乎……在妳眼裡,我就是我。所以,在妳面前,我也覺得我不是歐陽伊凡,我是Ivan,一個最平凡的男人!」

  「那我改行嗎?」

  他忽然笑了,笑得好大聲,就連玻璃門裡面談得默契無限的兩個人都被驚動。

  楊嵐航轉臉看向這邊,看見某白癡的時候,相當驚訝,低聲和凌凌說了幾句話,帶著她走過來。

  最關鍵的是——居然牽手出來的!

  「伊凡,你怎麼來了?」楊嵐航拉開旁邊的椅子,讓凌凌坐下,才坐在對面去。

  很明顯是受過西方高等文化熏陶的。

  「過來追我未婚妻。」

  筱郁見歐陽伊凡指著她,忙閃避:「哪有的事?我都沒聽說過。」

  「妳說我是妳未婚夫的時候,也沒經過我同意啊!」

  她咬牙,低頭猛喝冰飲。

  她當時怎麼想的,這麼不負責任的話都敢說。

  不等楊嵐航給他們介紹凌凌,歐陽伊凡又大言不慚地接著說:「航,恭喜你終於攻克了有史以來最艱巨的難題。未來的表嫂,我叫歐陽伊凡。」

  凌凌落落大方地伸手:「久聞,久聞!早就很想見見你本人。」

  「是嗎?」

  「是啊,我一直想請教一下,你的名字為什麼總能和不同的美女一起出現。」

  「哦……凌凌!」歐陽伊凡一臉恍悟,嘴角輕輕佻起:「以前聽筱郁提過妳,妳對我的評價真是我有生以來聽過的最經典的,我朋友每次見我,都要用那句話損我。」

  「筱郁?」凌凌詢問地看向她。

  她努力思考,總算想起來:「他有多少女人,用雙核的CPU都統計不過來……」

  啊呀!

  她的腿好痛啊,凌凌今天一定是穿的高跟鞋。

  筱郁極力裝著笑臉,偷偷揉揉小腿。

  她冤不冤啊,她當初哪知道他就是歐陽伊凡!

  她要是早知道,能縱身往火坑裡跳嗎?

  楊嵐航別過臉,耳旁的肌肉牽動幾下,估計是在偷笑。

  想笑就笑唄,何必給那個白癡面子!

  歐陽伊凡顯然對楊嵐航的表情極度不滿,清清喉嚨問:「你從哪買弄這麼難看一條領帶?G.A.什麼時候出來個這麼有創意的設計師?」

  「我媽也這麼說。」楊嵐航低頭看看領帶,鬆了鬆:「也沒那麼誇張吧。」

  這時侍應生又端上四杯咖啡,凌凌特別專心地喝著。

  筱郁偷偷瞄了一眼悶頭喝咖啡的凌凌,「非常好心」地幫她解釋一下:「主要是他的女學生有創意,知道她老師戴什麼樣的領帶都會很帥,所以特意在淘寶上花二百五十塊錢買的。」

  「咳!咳!」楊嵐航聽得被咖啡嗆到,咳了幾聲才壓下去,看著凌凌簡直說不出一句像樣的話。

  凌凌很無辜地抬頭對他笑笑:「其實也不是很難看的。」

  歐陽伊凡可沒有楊嵐航的好修養,笑得特誇張,笑完之後還沒忘記說明一下:「這個牌子可是我阿姨代理的……航,她當時怎麼沒用這領帶勒死你?」

  「我想……」楊嵐航又不自覺鬆鬆領帶:「當時我要是沒說白凌凌送的,以她的表情推斷,有這個可能性!」

  「你媽媽知道我?」凌凌驚訝地問。

  「知道一點點而已。」

  「豈止知道?!」歐陽伊凡聞言,立刻反駁說:「要不是航攔著,她早來學校跟你談判了。她想問問妳她兒子到底哪裡不好?」

  「啊!」凌凌聽得一驚,手裡的咖啡都沒拿穩。「你媽是不是長得很有氣質,穿著相當時尚……和你的眼睛和鼻子長得很像……」

  楊嵐航也是一驚,「妳見過?」

  「見過一次!」凌凌低頭看著咖啡杯,小聲說:「我和肖肖從實驗室下樓時,在電梯裡遇見過她……我好像說了一點不該說的。」

  她見三個人都在用滿是期待的目光凝望著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說:「肖肖說:『凌凌,女人要嫁,就一定嫁妳老闆這種男人。』,我就隨口說……『要讓我嫁給楊嵐航這麼變態的男人,我寧願跟豬過一輩子!』」

  楊嵐航很不幸地又被咖啡嗆到,這次表情比上次痛苦得多。

  凌凌瞄了一眼楊嵐航的臉色,才接著說:「當時你媽媽還問我,『楊嵐航哪裡不好?』我說……我說:『不變態能三十歲還找不到女朋友嗎?』」

  楊嵐航無言地看著凌凌苦笑。

  歐陽伊凡這次連笑都忘了,瞪大眼睛看著凌凌。「航這種男人會找不到女朋友!?這話也就是妳說,要是換了個女人,我阿姨絕對會跟她拚命。」

  「沒那麼嚴重吧?」

  「我阿姨介紹給他的好女孩兒沒有一千也有幾百,他連見都不見,就為了……」

  「伊凡!」楊嵐航打斷他的話。

  ……

  不知是誰,又點了那首《癡心絕對》,李聖傑的聲音依舊那麼動情:

  直到那一天妳會發現

  真正愛妳的人獨自守著傷悲!

  凌凌沒再說話,低頭喝著咖啡,晶瑩的水滴落在咖啡裡,漸漸溶沒……

  筱郁認識凌凌這麼久,很少見她如此傷感,除非是提起她的網友……

  難道是?

  她看看楊嵐航寫滿柔情蜜意的眼睛,一種很奇怪的想法升騰而起。

  她剛想問個明白,聽見凌凌幽幽說:「我等這一天,也等了五年。」

  這次換筱郁被咖啡嗆到,楊嵐航真的就是她的網友……

  這簡直堪稱有史以來最特別的一對網戀,不,更正一下……

  是師生戀!

  「筱郁,今天的星星好像挺亮的。」筱郁正沉浸在震撼和感慨裡,歐陽伊凡突然冒出一句話,她剛想損他兩句,見他對她眨眼睛,立刻會意,猛點頭表示贊同:「真漂亮,我們出去走走吧。」

  她跟著歐陽伊凡身後離開,走到門口時悄悄回頭看了一眼,正好看見楊嵐航伸手幫凌凌擦去眼淚……

  失戀的滋味

  外面的星空真的很亮,就像那天在海灘上看見的一樣。

  坐在芳香馥郁的花叢裡,看著銀河兩側繁星點點,筱郁發覺自己好渺小,就如同這蒼茫世界裡的一顆流星。

  即使消失,也不會影響到星空的璀璨。

  她轉頭看看身邊的歐陽伊凡,他正用一雙高壓電的眼睛看著她,手很自然地搭在她的肩上:「筱郁,也許我沒有資格對你說「真心」,可妳能不能給我個機會,讓我做給妳看?」

  「怎麼做?」

  「讓我們談一場真正的戀愛,就像許多情侶一樣,牽手看一場電影,漫步在雨後的街道,聊著各自的心事……這些是我以前從來不屑做的事,我現在想和妳試一試……因為妳讓我覺得……和妳在一起再無聊的事情都會變得精彩無比。」

  她的中央處理器突然暫停運轉,內存數據丟失,整個人處於死機狀態。

  這張騙死人不償命的嘴,難怪會騙得無數少女為他死心塌地。

  可是,恰巧在這一瞬間,天空中一顆流星隕落,沒入黑色的幕布。

  但明滅的繁星依舊美麗。

  Ivan,對那個她一無所知的男人,她是真的愛過的。

  愛他的堅定,愛他的坦白,愛他的才能,也愛過他很特別的追求方式。

  可惜,歐陽伊凡的遊戲她玩不起……

  二十三年沒有嘗試愛情,因為她見多了他們這種把愛情當作遊戲,把婚姻當交易的男人……

  他給不了她真正的愛情!

  「Ivan!」她還是更喜歡他的英文名字,再叫最後一次:「用這種甜言蜜語自欺欺人有意思嗎?為什麼不說實話。」

  「實話?」

  「不要以為我不懂你們這些花花公子的遊戲規則。你們終日在外面花天酒地,左擁右抱,夜夜笙歌,可你也清楚的知道,你想娶的絕對不是那些美麗溫柔的灰姑娘。」筱郁努力呼吸很多次,才發出聲音:「即使根本不愛,你最後娶進門的,還是父母為你安排的足矣與你門當戶對的女人,我說的對嗎?」

  他沒有回答,其實,這的確是不爭的事實。

  「現實就是現實,我比你更清楚!因為我也和你一樣,從小就知道自己會嫁給什麼樣的男人……」

  他沒再說話,只是看著她,笑意在他眼裡褪色,取而代之的是她讀不懂的迷濛。

  「我不適合你,我太真實,做不了你偉大的妻子。」

  她站起身,走出花叢。

  花香原來如來也會如此刺鼻。

  「筱郁……」

  她聽到歐陽伊凡在叫她,她不能回頭,不能再看那雙看起來那麼真誠的眼睛。

  她知道,他曾用這雙眼睛欺騙過無數的女人,也包括她。

  可她還是聽見他真誠無比的聲音:「關筱郁!我承認,那天從海邊回來是我爸爸讓我打電話向妳道歉……也是他說妳是個好女孩兒,讓我和妳多接觸一下。可我不是拿婚姻做交易的男人,我不喜歡的女人,我絕對不會娶!」

  「我不喜歡的男人,我也絕對不會嫁!」她說:「Ivan,我做不了你擺在家裡的名貴蘭花,更不可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看你在外面花天酒地而無動於衷,我想,林爾惜比我更適合你。」

  歐陽伊凡追上來扯住她的手臂,「妳到底想要我怎麼樣?」

  「我想你是Ivan,想你不是歐陽伊凡,但你是……」她冷冷地看著他,冷冷地說:「除非你不是歐陽伊凡,否則我永遠不可能會愛上你……」

  「妳?!」

  她的手輕輕覆蓋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有些冰。

  慢慢地,她拉開他的手……

  「你不可能做到,所以,我也不可能嫁給你!別再浪費彼此的時間和感情了……我們到此為止吧。」

  她轉過身,一步步離去……

  每走一步,眼淚便會落下一串……

  原來這就是愛情,心真的會痛,眼睛真的會濕潤。

  她仰起頭,不想讓眼淚流下來,卻看見依舊璀璨的星空。

  她正如這滿天星子中的一顆流星,用消失留下一瞬間的燦爛。

  但她永遠做不了天空中唯一一顆星星。

  *************************************************************

  回到娛樂廳時,那裡的燈已經關了,服務生正在打掃著一片狼藉。

  空曠的房間一下子變得蕭索,黑暗的世界只剩下筱郁孤單一人,不知何去何從。

  「筱郁!」

  這樣的時刻,這一聲簡單的呼喚變得如此珍貴。

  筱郁聞聲轉頭,看見凌凌恬美的笑容。

  「星星好看嗎?是不是……」凌凌突然閉嘴,從包裡拿出面紙給她。

  她接過,低頭擦擦眼淚,笑著說:「星星很美,可惜太多了……」

  楊嵐航看看她身後,掃視一下周圍,只說了一句:「凌凌,妳帶筱郁進去休息吧,我去和伊凡談談。」

  筱郁回到房間,用最快的速度洗漱,脫衣服,然後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而凌凌由始至終都抱著膝蓋,坐在床上看著她。

  「筱郁,妳真的愛他嗎?」

  她翻過身,累得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妳說的是Ivan,還是歐陽伊凡?」

  「楊……嵐航說:歐陽伊凡真的很喜歡妳,他以前從沒追求過女人,就連喜歡很久的一個女人,他都沒低聲下氣表白過……楊嵐航還說,當他看見歐陽伊凡咬牙切齒抱著《六個夢》看的時候,他都覺得恐怖,讓一個視情愛為無物的花花公子看那麼虛假的小說,不是一般得難為他。」

  「那又怎麼樣?對他這種人來說,愛能維持多久?他能為我放棄整個天空嗎?」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為你放棄整個天空,我只知道讓一個勾勾手指就有一堆美女投懷送抱的男人每天只打電話陪妳聊天,這是不可能刻意做的,除非他是真的上了癮,中了毒,欲罷不能!」

  「凌凌,妳不是真打算把我往火坑裡推吧?可是妳說:誰要嫁給他,還不如死了算了!」

  「那是我說的,剛才這番話是楊嵐航說的。至於妳怎麼看,我就不干涉了。」

  筱鬱閉上眼睛,心煩意亂,爬起來又洗了洗臉,總算是冷靜了一點。

  她見凌凌還是趴在自己膝蓋上,一雙始終理性的眼裡多了些猶疑不決。

  「凌凌,楊嵐航真的是他?」

  「嗯!很不可思議。」

  「妳真要跟他談戀愛?某人好像說過他做我叔叔還差不多。」

  「他至少比楊振寧年輕點。」

  「師生戀!不倫啊!」

  她笑著瞪我:「犯法嗎?」

  「不知道是誰說:寧願去愛一頭豬都不會愛上他……」

  她順手把枕頭丟過來,砸在筱郁的頭上。「我就是愛連豬都不如的男人,那又怎麼樣?」當她看見筱郁神色一暗,立刻收起笑臉:「筱郁,等妳真愛上一個人的時候,妳會發現,愛情沒有跨越不了的界限。」

  筱鬱閉上眼睛,忽然想起了網上最流行的愛情觀:

  看了神雕俠侶,知道年齡不是問題;

  看了斷背山,知道性別不是問題;

  看了金剛,發現原來物種也不是問題;

  看了人鬼情未了,才知道連他媽死活都不是問題!

  真鬱悶!

  花心才是關鍵問題啊!!!

  第二天,筱郁乖乖回家了。

  逃避不是辦法,該面對的總要去面對。

  一進家門,只見老爸老媽和爺爺擺出三堂會審的架勢在等著她,一副打算把她千刀萬剮的表情。

  在這關鍵的時刻,她的演技突然超常發揮。

  「我打他是我不對……」她深深吸氣,擠出幾滴眼淚說:「可你們知道他曾經怎麼對我,他讓我死心塌地的愛上他,卻對我始亂終棄,我哭泣了多少個不眠的夜,才從失戀的陰影裡走出來。」

  言情小說果然沒有白看,她演技越發揮越出色,悲切的對白,配上淚如泉湧,把他們嚇得大氣都沒敢出,都在心痛地看著她。

  「你們讓我嫁給這麼一個人?你們知道嗎?如果不是昨天我偶然遇見他,我甚至不知道他的中文名字叫歐陽伊凡!」

  她掩面跑回自己的房間,轟隆一聲關上房門,把心裡的忿懣和怨懟全都用眼淚沖刷下去。

  然後,她聽見樓下老爸的大吼聲。

  「歐陽伊凡,你把話給我說清楚,你到底對我女兒做了什麼?」

  她豎起耳朵,卻沒有聽見下文。

  後來,當她看見一向精明幹練的老媽拉著她的手垂淚,她又有點內疚。

  下定決心,以後千萬不能再演這麼悲情的戲碼!

  *************************************************************

  筱郁不知道別的女人失戀是什麼心情,會不會痛苦?會不會傷心?

  反正她有那麼點痛苦,有那麼點傷心——一點點而已!

  地球不會停止轉動,海水不會乾涸,空氣中的氧氣更不會消失……

  她,還要好好活著……

  自從失戀之後,她每天去上課,不管課程是否選了,也不管課程和她的專業是否相關,反正有課堂的地方就有她的身影。

  晚上沒課上的時候,她就去健身中心做瑜伽,聽著舒緩的音樂,讓自己去體驗身體的極限,對自己說:人,只有下定不了的決心,沒有做不到的事!

  一到週末,她拉著凌凌去逛街。牛仔的超短裙,真絲的長裙,精美的洋裝,性感的禮服……反正只要她穿著漂亮,一律買下來,也不管有沒有機會穿。逛完街,她再和凌凌去做一個全身的香薰SPA,閉著眼睛,靜靜睡一會兒。然後精神百倍地回家,和爸媽吃一頓豐盛的晚餐,和爺爺坐在沙發上看報紙上的新聞。

  她無時無刻不在對自己說,我有親人有朋友,我衣食無憂,我四肢發達,誰比我過的好?!

  可是,思念是個無孔不入的東西。

  每當十一點時,她還是會想起他,她會一直對著手機發呆,想他們曾經聊過的話題,一字一句清晰得言猶在耳……

  她有時還想打電話給他,問問他:我們能不能和好?

  不能!這是毫無爭議的答案。

  他們之間已經結束了。

  「看我做什麼?」她在發呆中回過神,發現凌凌正在盯著她看,她丟開掌心裡的手機。

  「筱郁,真的不給他機會了?」

  「機會要給值得給的人!」

  「妳真認為他不值得嗎?」

  筱郁回頭看看凌凌,都說戀愛中的女人最美,果真如此。這段時間,凌凌從來沒在她面前提起過楊嵐航,也沒在她面前纏綿悱惻地聊電話,但戀愛中的女人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幸福的笑顏。凌凌白皙的臉上映著淡紅,明眸裡寫滿甜蜜。

  楊嵐航真的是個好男人,執著,專情!

  可他的表弟……

  她心中微微一酸,苦澀地笑了笑:「凌凌,我想出去走走。」

  「我陪妳。」

  「不用了,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這麼晚了……」

  「我沒事!我想一個人。」

  凌凌沒再堅持。「那妳小心點。」

  ***************************************************************

  華燈初上,往事如夢。

  筱郁一個人走在空曠的長街上,她的思維漫無目的,雙腳卻在不由自主地向著一個方向走。

  「我看著路,夢的入口有點窄。

  我遇見你是最美麗的意外。

  總有一天 我的謎底會揭開……」

  樂聲聽起來份外地刺耳……

  筱郁仰頭看了好久,才發現自己竟不知不覺走到了上次和Ivan唱歌的地方。

  她失了魂一樣走進去。走到服務台,看見旁邊的提示牌,她才知道這裡並不是一間普通的KTV,是一間會員制的俱樂部,而且只招待會員。

  她剛想離開,服務台的小姐非常禮貌地向她鞠躬。「有什麼能為您效勞的嗎?」

  她躊躇片刻,問:「999包廂空著嗎?」

  服務小姐的笑容僵硬了一下,客氣地對她說:「對不起,999房間是歐陽先生專用的。」

  「我是他的朋友,也不可以用嗎?」

  「請您等等,我去問問經理。」

  服務小姐進去後沒多久,經理很快出來,態度熱情地不能再熱情,將她送到房間,問清楚她點什麼酒,才退出去。

  她拿出關著的手機,不是她不想開,而是她害怕開機後她會盼著它響。

  她寧願關著它,自欺地以為,它不響是因為它沒有開機!

  筱郁終於明白了什麼是愛情——就是折磨死人,還能讓人死不瞑目的期待。

  面對愛情,沒有女人能夠超脫,看似灑脫的凌凌,自認淡然的筱郁,陷進愛情的泥沼裡都是一般的無助……

  她點了那天喝的酒,唱著那天唱過的歌曲,一個人默默擦拭著淚水……

  壓抑已久的想念在無人陪伴的夜裡,決堤,崩潰!

  天快亮的時候,她的房門被推開,不知是她沒聽見敲門聲,還是進來的男人根本沒敲門。筱郁正欲斥責他的無禮,只見一個一身筆挺緊身西裝的男人,旁若無人地坐在她右側的沙發上直視著她。

  不用猜,光憑那張性感的臉,無禮的目光和那一身緊實的肌肉,她立刻知道他做什麼的。

  「我不需要,謝謝!」說完,她繼續唱著歌:「我遇見你,是最美麗的意外,總有一天我的謎底會揭開……」

  歌已經唱了兩遍,大半瓶XO喝光,他還沒有離開的打算,筱郁丟下麥克風看著他。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神情裡透著一種男人的剛強和冷峻,眼神是很有殺傷力的深沉。

  她以前一直以為做鴨的男人都是那種一臉的下賤相,就像某白癡,想不到也有這麼有魅力的貨色,不需要任何舉動和語言,彷彿他的存在就代表著一種威脅和壓迫。這樣有挑戰性的男人,估計一晚上價格不菲啊!

  「我對你沒興趣!」她再次強調。

  他依然面無表情。

  「我只是個失戀而已,還不至於糟蹋自己。」

  他總算有了點反應,詫異地看看她,又低頭看看自己的身體,可惜還沒有離開的打算。

  「你不走我走!」筱郁略有些眩暈地起身向門外走,誰知剛要開門,他早一步替她打開,還特體貼地伸出一隻手臂,示意她可以扶著他。

  她剛要拒絕,陌生男人說:「關小姐,我是來接您回家。」

  「你認識我?」

  「關先生擔心您一個人在外面有危險,所以派我來接您回去!」

  「哦!」筱郁以前總是抱怨爸爸忙著做生意,根本不關心她,現在她才明白,父愛要在需要的時候才能體現出來。

  始終不覺得溫暖的家,現在開始讓她有些想念。

  「好吧,那回去吧。」

  ……

  筱郁在護花使者的保護下離開後,一個修長的人影隨後走進包房,坐在她剛剛坐過的位置,端起她喝了一半的酒,慢慢地品著。

  醇酒入口,味道是那般鹹澀……

  酒杯上還殘留著她的唇印,沙發上還殘留著她的味道……

  歐陽伊凡看看淡紅色的酒,酒如同有這劇毒,喝下之後他的五臟六腑撕心裂肺地痛著。

  曾經他問過自己,他愛林爾惜多一點,還是關筱郁多一點?沒有答案!

  這段時間他終於找到了答案。林爾惜離開他的時候,他對她牽念,為她傷神,但他從未想過再去爭取。筱郁離開他的這段時間,他總在不由自主想一件事:他們就這麼結束了嗎?還有沒有可能再挽回……

  他甚至站在山頂,望著殘月下的夜景,想一個問題:歐陽伊凡和Ivan除了名字不同,究竟有什麼地方不一樣?!

  她既然愛他,為什麼不能給他個機會?

  因為他是歐陽伊凡?還是因為她對Ivan的愛太深,情太真?

  歐陽伊凡又端起酒杯品了一口,那滿杯的淚水終於讓他品嚐到了愛情的滋味。

  原來愛情是一種相互的感覺,她為他笑,他也想笑,她為他苦,他比她苦……

  她為他悲傷,他更加悲傷。

  她為他哭泣……他的心在滴血……

  可是他能做些什麼?

  他放下尊嚴求她原諒,她堅定不移地拒絕。

  他願意為她做任何事,可他沒法讓自己不是歐陽伊凡。

  若要怪,只怪他當初把這段感情當成了遊戲,沒有認真地去經營。最初,他出於好奇想試著瞭解她,以為和她糾糾纏纏,吵吵鬧鬧挺有趣的,讓他黑白色的生活在她可愛的思維和嘲諷中變得五顏六色。漸漸地,好奇變成了喜歡,征服變成了被俘,他的一切為她脫離了軌道,而這段感情卻結束得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愛上她,正是在她轉身的一刻。她的背影充滿憂傷,她的最後一句話:「想你是Ivan,想你不是歐陽伊凡,但你是……別再浪費彼此的時間和感情了,我們到此為止吧。」這是一種怎樣的無可奈何?而她還是做了抉擇,乾脆而決絕!

  歐陽伊凡端起酒杯,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他絕對不會放棄!

  無論用什麼方法,他一定要把她弄進結婚禮堂!!!

  男人的誓言

  自從那日後,筱郁每晚練完瑜伽都會去那間私人俱樂部坐一會兒。

  她希望放縱自己一會兒,讓自己毫無顧忌地去想他,想他們的相識,他們在一起的快樂。她以為想著想著便會想到煩了,倦了,沒有事情可以回味。

  但思念一天比一天多一點,她想起的東西也會一天比一天多一點。在親人朋友面前,她還是灑脫的關筱郁,只有在沒人看見的角落她會靜靜對著從未開機的手機哭泣。

  而那個挺像李連傑版「中南海保鏢」的男人從那天起充當起他的護花使者,每晚都在這裡陪著她,他很有職業道德,不管她做什麼他都不會過問,不打擾她,每天站在門外負責幫她嚇走所有向她包廂裡張望的醉鬼。

  但她只要一哭,他一定會馬上走進來,坐在她右面的沙發上,靜靜地陪著她……

  他唯一的缺點就是太盡責,時刻都帶著個耳機,不時向她爸爸匯報她的行蹤,連她的心情如何,什麼時候哭,什麼時候笑,都要匯報得一清二楚。

  弄得筱郁非常懷疑她老爸是不是破產了,什麼時候閒成這樣?!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一天,關天原一早打電話說讓筱郁參加一個酒會,她還沒來得及潛逃,就被保鏢哥哥堵在寢室門口,綁架到了高級理容中心,讓人給她弄了個比上次相親還難看的造型。

  踩著不穩的高跟鞋走進宴會廳,筱郁一眼就看見歐陽伊凡,他正拿著酒杯和每一位到場的人聊著天。

  他笑得時候充滿自信的風采,他笑得時候眼睛還是那麼迷人,那麼邪惡,而他身邊圍著許多美女……

  看來喜歡他的女人確實很多,不是什麼丟人的事!

  筱郁移開已經變得模糊的視線,看向別處。沒想到幾日不見,他早已神采飛揚,美女如雲,看來男人往往更在乎的是現在進行時,過去時對他們來說毫無疑義……

  筱郁努力地吸氣,伸手挽著保鏢哥哥的手臂,裝作幸福的樣子走進去。

  「歐陽先生!好久不見啊!」她想她的表現一定很不錯,因為歐陽伊凡一看見她滿臉幸福地依偎在酷酷的保鏢哥哥身上,臉色相當難看,還用殺人一般的目光瞪了一眼她的保鏢哥哥。

  她的靠山馬上有點動搖,快速抽回手。

  真笨!一點都不懂得配合她!

  回去得調教一下才行。

  「筱郁,妳能來我的酒會,就說明妳的心裡還是有我的。」歐陽伊凡一開口又是不著邊際的驚人之語,而且聲音大的能讓在場所有的人聽見。她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句話的深意,已經被他一個非常熱情的擁抱擁在懷裡。

  熟悉的味道,久違的溫度,她真想多貪戀一下這樣的溫存。

  不行的!她急忙推開他,表明立場。「沒人跟我說酒會是你辦的,早點說,打死我都不會來。」

  「既然來了就別客氣,多喝幾杯。我還有點事,不陪妳了!」

  「不用了,我有人陪。」

  燈光昏暗下來,悠揚的樂聲響起,歐陽伊凡摟著一個美女在舞池裡旋轉。

  所有的光束都集中在他的身上,不遺餘力地為她照清她思念已久的臉。

  筱郁無力地坐在沙發上,不見時思念刻骨,相見卻還不如不見……

  一個侍應生端著杯酒從她身邊走過去,她順手端下來,一口氣喝下去。

  也不知道是什麼酒,喝進去之後像喝了一團火,在空空的胃裡熊熊燃燒。

  纏綿的音樂聲,相擁的一對男女在快速地旋轉,和諧地舞蹈,還伴隨著一陣刺耳的掌聲。

  她身體裡的火更激烈一些,焚燒著她的心……

  為什麼歐陽伊凡這種男人到了什麼時候身邊都不會缺美女?!因為他有錢,因為他風流,抑或是,他真的有種吸引女人的魅力?

  她想起他說過的最美的一句對白:「你會愛上我,就像我會愛上你一樣……這是天意,我們都無法抗拒……」

  她站起來,邁著飄忽無力的步伐離開酒會。走出門,她忽然覺得渾身酸軟無力,需要扶著牆才能勉強支撐住身體。

  「關小姐,您怎麼樣?」她的保鏢哥哥快速追上前,扶住她。

  「沒事!」她扶著牆壁繼續走,可她實在沒有力氣了,雙腳一軟,跪坐在地上。

  「您和歐陽先生之間發生過什麼事?關係會弄得這樣?」這是他第一次問問題,而且看得出這個問題也是他掙扎好久才問出來的。

  「我和他之間什麼都沒發生過,我根本不認識他!」

  他的眼光變得朦朧,猶豫了很久,說:「我送您回學校吧?」

  她搖搖頭,咬緊顫抖的雙唇,初吻的滋味還那麼清晰。可她的Ivan再也不會出現了。

  「為什麼?」

  「我不知道。」她仰頭望著天上的殘月,不讓眼淚流出眼眶,可是沒有用,眼淚還是流下來,她只能低下頭,按著自己的心口。

  「我現在才知道,明明愛一個人,卻不能和他在一起的感覺……好痛!」

  她對自己說過很多次:再痛都是一時的,她能熬過去。可這種痛一天比一天劇烈,一天比一天難熬。

  她的保鏢哥哥突然抱起她走進回酒店,進入電梯。

  「你帶我去哪?」

  他沒回答,電梯在頂樓停下來。他將她抱進一個房間,放在床上。

  「你想幹什麼?」她有一些驚惶,但轉念想想,他應該沒有膽子胡來的,可能是想抱她來這裡休息休息。

  她剛放下懸著的心,一個輕佻的聲音從內間傳來。

  「你該問我想幹什麼!」

  她被酒精麻醉的大腦立刻醒悟,猛坐起身看著從裡間走出來的歐陽伊凡。

  她的保鏢哥哥沒膽子,可不代表歐陽伊凡沒有膽子,他這種有錢有勢,自以為錢能擺平一切的花花公子絕對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

  「歐陽伊凡,你!」筱郁一見他脫下西服,拉下領帶,然後就開始脫襯衫,舌頭有點打結 「你……你敢……」

  筱郁渾身無力地爬下了床,剛走兩步,就被他捉回來按回床上……

  她憤怒地看向旁邊的保鏢哥哥,他依舊看著她,修長的眉宇透著一絲讀不懂的隱忍。

  「你看什麼看?我爸爸給你錢是讓你看熱鬧的,還不快把這個禽獸給我從樓上扔下去。」

  他還是紋絲不動地站在他們面前,雙手緊握著垂於身體兩側。

  她還要再罵的時候,歐陽伊凡忽然說:「你可以出去辦事了。」

  「是,老闆!」

  她呆愣地看著他出去。

  他走到門口時猶豫一下,還是走出去,緩緩合上門……

  「老闆?」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歐陽伊凡:「他不是你雇的吧?」

  「是!!!」

  天啊!那些電話不是打給他吧,如果是,讓她死了算了!

  她懊惱間,他已經開始扯她的衣服,原本露肩他晚禮服被他快速拉到腰側……

  露出她的隱形文胸。

  「住手!」她想打他,可酸軟的手臂根本使不出一點力氣,打在他身上的力道和撫摸差不多。

  她現在嚴重懷疑那杯酒裡有點問題。

  他抓住她的手腕,將她的雙手固定在身後。她就這麼被他固定在懷抱裡……

  「歐陽伊凡,你敢碰我一下試試看,我絕對讓你死無全屍!」她因驚駭而顫動的聲音同樣沒有任何威脅性。「你別以為得到我的身體,我就會嫁給你,這只會讓我恨你一輩子!」

  「我知道……」

  他只掃了一眼她□在他視線裡的身體,便看向別處。

  他的眼神的確閃動著□,但絕對不是那種激狂的感覺……

  就在筱郁思維陷入混沌狀態時,一聲巨大的撞門聲響起,歐陽伊凡突然鬆開她的手,把她身體圈入懷中……

  閃光燈,話筒擠滿房間,她嚇得縮在歐陽伊凡懷裡,臉埋在他胸前一動不敢動。

  她終於明白他想幹什麼了,這一招玩的也太狠了一點吧。

  如果他□她,她大不了明天起來付他十塊錢,告訴他:本小姐玩的起!

  可是這一幕被這些八卦的記者拍下來,明天說不定會配上怎樣的文字刊登出去,她老爸不廢了她才怪……

  廢了她倒也沒什麼,就怕他為了保存顏面把她嫁給這個白癡。

  不,現在她發現他不是白癡了!

  吵吵嚷嚷的聲音響徹整個房間:「歐陽先生,您在跟關小姐交往嗎?」

  「聽說您一直在追求她,現在已經確定關係了嗎?」

  「聽說你們兩家是世交,他們都很看好你們的感情,是不是真的?」

  「聽說您今天打算和關小姐訂婚,是嗎?」

  「你們會結婚嗎?」

  「……」

  「出去,都給我出去!!!」她捂著耳朵大吼。

  「一會兒我會和關小姐在樓下宣佈訂婚的消息,並且接受你們的採訪,現在請你們出去!」

  歐陽伊凡摟著她,保護和寵愛的意味很濃,這更加印證了那些記者的猜測。

  保鏢哥哥和幾個保安打扮的人將把他們都請了出去,將房門反鎖。

  一切都有條不紊地解決,正如他一切都有條不紊地安排。

  世界總算安靜下來,可以讓筱郁正常思考,她掙脫他的懷抱,大吼:「歐陽伊凡,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現在給妳選擇的機會,妳有三條路可以走:第一,下去乖乖跟我宣佈訂婚的消息,第二等著照片登出來,讓我們父母逼婚,第三,我們把剛剛沒做完的事情做完……」他伸手撫摸著她的臉頰,她□的身體,臉上都是令人生畏壞笑:「放心,我一定不會讓妳失望的。」

  「你休想!」她忙抱住自己的身體,向後退縮一下。「我什麼都不選,我要回家。」

  「反正我是要定你了,先訂婚還是先上床妳自己決定。」

  「我……我要給我爸爸打電話!」

  「隨便。」他指指桌邊的電話:「我估計關伯父也不會希望看見妳有辱家風的照片刊登在八卦週刊。」

  「你!你別想威脅我,我爸爸不會讓他們登出來的。」

  「我沒威脅你。我一定會讓照片曝光……等照片被登出來,我們兩家說不定連結婚的事情都為我們一手安排了,也省得我費心思……」

  「你簡直比我想得還要卑鄙!」

  他無所謂地笑笑,從褲子口袋裡拿出個鑽戒帶在她的中指上:「我也想準備個浪漫求婚!可是妳寧願每天喝醉酒躲在角落裡哭泣,也不肯原諒我,所以我只好採用極端手段了。」

  「我才不是為你哭!」

  「是,你不是為我……你不過是每天十一點的時候拿著手機哭著說:Ivan,你為什麼不再給我打電話!」他將臉貼近她一些,笑得十分討厭:「妳關機我怎麼打得進去?」

  她咬牙切齒卻無話可說。

  她現在只有一個想法,就是把她的保鏢哥哥從二十一樓扔下去!

  歐陽伊凡起身穿上襯衫,站走到窗邊,撐著窗檯面對黑夜的的背影看起來滿是落寞的憂鬱。

  「筱郁,感情是兩情相悅的事,我等多久都沒有關係……」他幽然歎息,繼續說:「我要跟妳訂婚,絕沒有逼妳的意思,我不過是想告訴所有人,包括妳:妳是我的!有我在,誰都不可以對妳有非分之想……」

  「就憑你這點手段就想得到我,你做夢!」

  她摘下手上的戒指,丟在地上。

  以為這樣她關筱郁就會怕,讓她乖乖跟他訂婚,門都沒有!

  整理好半褪的衣服,深深呼吸,拉開門。

  門外都是等待著她的閃光燈和話筒。

  筱郁剛要說話,歐陽伊凡摟過她,與她四目相對,朗聲說:「筱郁,我真的愛妳!當我活在無數人的讚美中時,是妳讓我知道我是多麼自以為是;當我面對最艱難的等待時,是妳讓我知道世界上還有個女人陪在我身邊,她並不在乎我擁有什麼,失去什麼;當我以為愛情就是內心的渴望時,是妳讓我知道愛情是讓人喝冰飲都會燙到,喝咖啡都會滿口甜蜜的感覺……只要能跟妳在一起……只要妳給我機會,我什麼都願意為妳改變,我可以做妳心中永遠的Ivan!」

  她不感動,一點都不感動!

  閃光燈怎麼如此耀眼,晃得她眼淚都流下來了……

  歐陽伊凡趁機拉起她的手,半跪在地上將鑽戒戴在她有點麻痺的手指上:「妳嫁給我吧!」

  然後,在筱郁舌頭還處於打結的狀態時,他站起來,摟著她腰將她擁到身前,深情的吻上她的唇……

  說心裡話,他的吻技真的不錯,那當著那麼多照相機,他都能吻得坦然自若。

  輕柔的雙唇碾過的滋味,不輕不重,不急不徐,艷情又不色情……

  她不會了,徹底不會了!!!

  能不能給她機會讓她說句話,她其實還沒答應呢!

  閃光燈閃閃可以,拜託那個錄像機千萬別錄,這不是拍電視劇……

  *************************************************************

  第二天,筱郁縮到被窩裡一天沒敢出來。

  一早上歐陽伊凡來過,一臉真誠地向關天原夫婦道歉,還說他和筱郁是真心相愛,之前的事情都是一場誤會……

  筱郁把家裡最寶貝的古董花瓶丟過去,可惜被他身邊的保鏢哥哥及時接住。要不是關太太見她情緒太激動,把歐陽伊凡先打發走了,她殺了他的可能都有。

  縮在被子裡,筱郁緊張地翻開他丟下的雜誌。上面果然刊登著昨天他求婚和擁吻的照片,以及字字滾燙的「獨白」!

  旁邊還有深情無限的文字說她已經欣然同意,即將擇日完婚。

  她的確沒說她同意,問題是照片上她那目光……分明是一百個願意!

  筱郁拿過鏡子照了又照,怎麼會這樣呢?

  難道是經過PhotoShop處理過的?

  正在鬱悶中,凌凌打電話過來:「親愛的,我在網上看見你們的照片了,拍的不錯,比那些婚紗影樓PS的照片動人多了。」

  「姐姐,妳沒看出我是被陷害的嗎?」

  「哦,看出來了,背景是某高級酒店的總統套房……聽說房間裡面還被拍了幾張照片,因為當事人不同意,所以沒貼出來。」

  「什麼!」這個該死的混蛋,真不怕事兒大。「凌凌,妳等會兒,我先去殺了歐陽伊凡,我們再慢慢聊。」

  「好啊!他在楊嵐航這裡,妳要殺他就快點來。」

  筱郁想了想又縮回被子裡:「我還是不去了,凌凌,妳幫我告訴他:我死都不會嫁給他的……」

  **********************************************************

  之後的兩天,筱郁天天躲在家裡不敢出門,歐陽伊凡每天打很多遍電話,她都沒接。

  其實,氣早就消了,可她就是不想接他的電話,總覺得有些微妙的感覺在心底滋生,讓她想起他就會惶惶不安。

  有一天她正睡得天昏地暗,關天原意外地走進她的房間,對她說:「筱郁,爸爸今天帶妳去爬山吧。」

  她坐起來,揉揉惺忪的睡眼。「您心臟不好,還是別去了。」

  「嗯,那妳別總這麼睡著,出去透透氣,上山看看風景,心情就會好了。」

  「好的!」她乖巧地應了一聲,起床換了衣服,換上運動鞋,走向那座離她家很近的無名的小山。

  走到山腳下,她驚得站在原地,呆呆地望著眼前那條長長的繩索。

  這座連一個遊客都沒有的山上,怎麼會建了一個纜車?國家是不是有錢沒地方花了?

  她好奇地走向纜繩的發源地,山腳下停著一輛纜車,上面繪著紫色的蔓籐,旋繞的形狀有些像心,中間點綴著一些金色的字母:I need you!

  「筱郁……」

  她猛然轉身,歐陽伊凡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她身後。

  「這是你弄的?」

  「是!」

  「無聊!多事!」她不屑地扭頭,朝著山間的小路向前走。

  「現在妳不需要,當有一天妳扭傷了腳,有一天妳累得無法走路,有一天妳老得沒有力氣爬上去,妳一定會需要它,需要我!」

  情場高手就是情場高手,每句話講出來都是感天動地。

  她想繼續往前走不要理他,可她的腿怎麼也抬不起來,最後她只得轉回身,大聲問:「你講花言巧語用不用打草稿?」

  「偶爾也用。」

  她的嘴角忍不住上揚,笑意在臉上流露。「說段打過草稿的聽聽。」

  他也笑了,不是那種招牌式的壞笑,是很開懷的笑:「妳罵的一點都沒錯:我有多少女人自己都算不清,我根本就不是花心,是沒長心!連狼都進化到懂得至死不渝,我的思想還停留在原始社會……也正因為如此,我對妳隱瞞我的真實身份,希望等妳真正瞭解我之後,會對我的看法有所改變。沒想到我卻弄巧成拙,傷害了妳!筱郁,如果妳真心愛過Ivan,就請妳給他個機會,讓他取代歐陽伊凡,做一個全心全意愛妳的男人!」

  「真肉麻!」筱郁搓搓自己的手臂,臉上已經笑稱一朵薔薇花。

  「還有更肉麻的,想聽嗎?」

  「我才不稀罕聽呢。」她轉身上山,腳步忽然變得輕盈,踏著崎嶇的山路都像是飛起來一樣。

  歐陽伊凡跟著她身後追過來,牽住她的手。「女人啊!總是喜歡口是心非。明明喜歡我,偏偏嘴硬。」

  「呿,你除了長得帥一點,有錢一點,細心一點,浪漫一點,講情話動聽點,你還有什麼地方值得女人愛?」

  「這些還不夠女人愛的?!」

  「夠嗎?」好像夠了。

  「那我坦白告訴妳。」他湊近她的耳邊,低聲輕吟:「等新婚之夜的時候,妳會愛死我的……」

  她咬牙,再咬牙!

  誰能告訴她,她老爸老媽到底看上這男人什麼了!?

  ……

  同居的日子

  時間飛逝,轉眼到了畢業時間。

  筱郁在工作處處碰壁的情況下,被殘酷無情的家人掃地出門,還以「讓她獨立」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收了她的所有銀行卡,終於讓她見識了世態炎涼,人情冷暖。

  炎炎烈日下,筱郁拖著重重的行李箱,站著馬路上。

  欲哭無淚!

  可想而知,在這個慘烈的局勢下,當歐陽伊凡從她手裡接過沉重的行禮箱,帶她走進一剛竣工的小區時,她有感激眼前這個男人,她幾乎熱淚盈眶地說:「早知道你對我這麼好,我昨天就不拒絕你的求婚了。」

  「妳不用太感動,房錢我會每個月從妳工資裡扣的。」

  聽見他這種話,筱郁所有的感動都無影無蹤:「有你這麼對自己未婚妻的嗎?」

  「不是未婚嘛,等結婚了再說!」

  她忍了,誰讓她昨天當著老爸老媽的面拒絕他的求婚,落得今天這個下場,自做自受。

  歐陽伊凡打開房門,房間裡還有淡淡的油漆味道。

  裝修的簡潔而舒適,很符合她的審美觀。

  她走進客廳,寬敞明亮的落地窗前映入眼簾,兩張籐椅擺在窗前,中間擺著一張鐵藝的圓桌,上面放了兩個骨瓷的咖啡杯。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

  「有天晚上打電話的時候,妳無意中說過:『如果可以選擇,妳更喜歡端著咖啡杯躺在籐椅上,從落地窗裡欣賞著城市的夜晚,聊著彼此的故事……』」

  「謝謝!」

  筱郁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他了。細心又懂浪漫的男人,總有種讓女人無法抗拒的魅力。

  她走進主臥,躺在柔軟舒適的床上舒展一下疲憊的筋骨。「真舒服啊!」

  歐陽伊凡倚著門說:「如果妳想睡這裡我也不反對……如果妳介意的話,就去睡另外一間,因為這是我的房間。」

  「什麼!」她嚇得坐起來,才留意到房間裡確實放著他的東西。

  「我怕你負擔不起這間房子的費用,所以我好心替妳分擔一點。」

  「你能不能找個像樣點的理由?」

  「也行!」他略思考一下,說:「考慮到方便妳監督我的夜生活,我決定住在這裡,省得妳疑神疑鬼,總是半夜三更闖進我的公寓。」

  「你是為了方便監督我的夜生活吧?」

  「妳也可以理解成我不放心妳一個人住在這裡,擔心妳晚上遇到色狼!」

  「遇上色狼總好過跟一個色狼共處一室!」

  「我用人格向你保證,我絕對不會碰你!」

  「就算你有人格,我也不信……更何況你壓根就沒有!」

  他怒瞪了她一陣,很快又換上溫和的笑容:「我若是想碰妳,還會等到今天?說實話,就妳這身材,我實在沒什麼遐想。」

  「滾出去!」

  她隨手將拖鞋丟過去,可惜被他躲過。

  她剛拿起另外一隻拖鞋,聽見他溫柔如水的聲音傳來:「筱郁,其實我是不願意每天晚上想你的時候,只能在電話裡聽見妳的聲音……」

  「……」

  手裡拖鞋掉在地上。

  那一秒鐘,她做了這輩子最愚蠢的決定,跟一個風流情史能寫成一本書的男人住在一起了。

  哎!為什麼她明知他這種人十句話有九句是假的,卻偏偏對最好聽的那句深信不疑,甘之如飴。

  女人啊!永遠抗拒不了男人的甜言蜜語!

  ……

  *************************************************************************

  孤男寡女同居一室——言情小說中最浪漫,最甜蜜的情節。

  筱郁為了在浪漫方面再加強點,特意翻閱了幾本言情小說,總結了一下十分有必要注意的事情。

  她制定了一套君子協定,大聲地念給歐陽伊凡聽:「第一、晚上喝了酒就不許回家。」

  他問:「為什麼?」

  「你萬一酒後亂性怎麼辦?」

  「那你不怕我在外面酒後亂性?」

  說的也是,她立刻拿起筆把這一條劃去。更正了一下:「晚上喝了酒必須盡快回家。」

  「嗯,記住了!」

  「第二、去洗手間和洗澡時必須鎖門。」

  他好奇地上下打量她:「妳該不會有偷窺男人洗澡的習慣吧?」

  「你想的美!我是怕我無意中進去,看見不該看見的。」

  「那妳可有眼福了,我從小就健身,身材很好的。」

  這次換筱郁從上到下打量他,他的身材修長,襯衫外的皮膚光滑亮澤,衣服裡的肌肉也貌似很緊實……休閒褲穿在他身上特別有型,估計他的腿應該很直……

  歐陽伊凡壞笑著對她眨眨眼。「看來不僅洗澡的時候要鎖門,睡覺的時候也要鎖門才行。」

  她收回視線,不好意思地用手背摸摸自己的滾燙的臉頰。

  「第三、不許對我性騷擾。」

  「有嚴格的標準嗎?」

  她努力地想,法律上對性騷擾的定義是什麼呢?

  好像不能接觸異性身體,不能用暗示性的言語挑逗……

  她咬著手裡的筆,冥思苦想。

  誰知歐陽伊凡忽然伸手,用力拉了一下她的手臂,她一個重心不穩,跌坐到沙發上。

  「你……」

  他又順勢摟著她的腰一翻身,將她壓在身下,結實硬朗的身軀完全壓在她柔軟的身體上……

  「你做什麼?」

  「妳說呢?」

  他炙熱的唇將她的雙唇吞沒……

  這一次他吻得一點都不溫柔,雙唇霸道甚至野蠻地在她唇上輾轉啃咬,柔滑的舌挑開她的貝齒,在她口中肆無忌憚地挑逗,游移……

  她情不自禁摟住他的頸項,任由他橫行無忌地索求她的芬芳。

  她的反應更加鼓舞了他,歐陽伊凡的吻越來越深,越來越纏綿……

  他的手順著她的腰漸漸向上移,最終覆蓋在她柔軟的胸口上。

  她想說不要,可糾纏的唇齒中只能發出細碎的呻吟。她的身體開始火熱,摟著他頸項的手臂不自覺收緊,身體緊緊地依偎著他強健的身軀,唇舌回應著他的熱吻……

  吻著吻著,他的唇向下移去,吻過她的下顎,她白皙細膩的粉頸,順著她敞開的領口一直向下……

  唇舌的舔舐,指尖的摩挲,再加上身體糾纏時那異乎尋常的硬挺。

  未試雲雨的她也禁不住全身火熱,雙手在他寬厚的脊背上輕輕遊走……

  吻到兩個人都快喪失理智的時候,歐陽伊凡放開她,笑著問她:「這樣算不算性騷擾?」

  她漲紅著臉羞怯地搖頭。

  「噢!我懂了!」他點點頭:「還有其他規矩嗎?」

  她輕輕搖頭,臉埋在他的胸口聽著他依舊紊亂的心跳聲。

  他是在為她心跳嗎?那顆心是不是已經完全屬於她?

  她還不敢確定。

  同居的日子,他們相處的很融洽。

  Ivan把她安排在林君逸公司的財務部,主要負責整理公司的帳目。因為公司管理嚴格,她每天很早就去上班,下班也比較晚,但不論她幾點下班,她離開公司的時候,Ivan一定在公司門口等著她。

  他從不告訴她幾點來的,也沒問過她幾點下班。

  他每次見到她的第一句話一定是:「今晚想吃什麼?」

  他們大多數情況下是去外面吃點東西再回家,偶爾遇上她心情好的一天,她也會心血來潮按照菜譜燒點飯菜,不管好不好吃,Ivan一定會把所有的菜吃的一點都不剩。

  吃過飯,他們一起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當然,他們也會搶遙控器,但跟別的男女原因不太一樣。

  不論他看什麼節目,槍戰電影,NBA,足球聯賽,甚至色情電影,她都會坐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

  前一周,兩個人看得非常和諧。

  有一天半夜三點,Ivan起來看球賽,她也會興奮地跑出來看。

  「沒想到妳這麼喜歡看足球。」Ivan拿了個沙發靠墊放在腿上,示意她躺過去。

  「喜歡!」她躺過去,盯著電視屏幕說:「勞爾是我最愛的男人,你看他是不是越來越有男人味了,他的背影……多帥啊!」

  他立刻換台,看國際新聞。

  「喂!你什麼意思?!」

  「妳該多看看新聞,瞭解一些國際形勢。」

  從此以後,只要有帥哥出現的電視節目,他一律禁播,搶奪遙控器的大戰拉開帷幕!

  有時候,他們會躺在籐椅上喝喝紅酒,聊聊天。直到聊得睡著了,歐陽伊凡會悄悄把她抱回房間,為她蓋好被子,靜靜離開。

  但是,溫馨甜蜜之餘,他們之間又好像少了點——激情!

  她記得以前在學校寢室樓前的長椅或陰暗的牆角那些環境惡劣的地方,都能不時看見情侶偷偷親熱,難捨難分,情難自禁。

  如今,他們這樣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佔盡天時地利,怎麼歐陽伊凡這種花花公子連一點行動都沒有。雖說她不是那種滿腦□的腐女,可她也難免會偷偷企盼著他偶爾表現得衝動一下,對她有點非分之想,甚至提出點無禮的要求,好讓她嚴辭拒絕,表現一下自己的純潔。

  為什麼一次都沒有呢?

  莫非……

  她真不如那些女明星性感撩人。

  深夜,筱郁洗完澡,不自覺在鏡子前停住腳步,豐滿的胸部,纖細的腰肢,平坦的下腹,標準的S形的曲線,雖然平時穿著T恤衫和牛仔褲,也不至於看不出來啊!

  說她身材不好,開玩笑!她今天就讓他知道知道什麼是「身藏不露」!

  筱郁順手將半月前買的保守睡衣丟在洗衣機裡,拿起白色的浴巾圍在身上,解下頭上的毛巾,讓濕發隨意散在臉側,顯示出女人特有的美感……

  從浴室裡推門而出,她像電視裡的女人一樣,撩撩濕發,用挑逗的眼光瞟著他。

  他的視線停留在她身體上,從上看到下,又從下看到上。

  非常標準的花花公子式看法!

  不□,不猥瑣,但足以讓女人面紅心跳。

  她故作鎮定地慢慢地走到他身邊,若無其事地看著電視,緩緩抬起雙腿放著沙發上,半傾著身體倚在沙發扶手上。她以為這一次歐陽伊凡一定對她的身材刮目相看。

  可等了好久,等到身體都坐得僵硬了,也沒見他有什麼特殊舉動。

  筱郁偷偷瞄他一眼,才發現他看NBA的回放看得那個專心致志啊!

  她剛想讓他換台,他慵懶地伸伸手臂,起身說:「有點睏了,我先去睡了,晚安!」

  不是吧!?

  他到底是不是男人。

  歐陽伊凡意外地覆在她耳邊,輕聲說:「妳若是想勾引我,下次最好什麼都別穿……」

  「你……下流,無恥!」

  「妳錯了!」他笑著吻吻她的臉頰,溫熱的呼吸讓她心神一蕩。「如果我這種君子還算下流無恥,別的男人妳就別指望了!」

  說完,他拍拍她的肩,轉身進了臥室,關上房門。

  最可恨的居然還上鎖,像是擔心她會非禮他一樣!

  她捶了半天胸口才緩過氣,她現在開始懷疑自己到底算不算是個女人!!!

  深受打擊,深受打擊啊!

  ***********************************************************

  為了找回自信。

  一到週末,筱郁立刻去商場買了一件最有女人味的裙子,還燙了一款和林太太一樣的卷髮,在美容院做了一個全身的SPA。

  當然,也刷爆了一張信用卡,預計半年的工資才能還清。

  傍晚時分,她踩著性感的黑色高跟鞋從美容院出來,貼身設計的黑色真絲短裙完美地展示出她若隱若現的曲線,低胸的領口露出足以令正常男人窒息的乳溝,修長纖細的雙腿一覽無遺,撲了點光亮粉的肌膚看起來比真絲的綢緞還要光滑細膩,再加上微卷的發增添的淡淡風情。

  如果這樣都吸引不了他,那他一定不是正常的男人。

  「好累啊!」筱郁坐上他的車,伸手慢慢揉自己的腳踝,手指順著纏繞在腳踝上的黑色流蘇,一點點滑上小腿,膝蓋……

  「走了一天了,腿都痛了。」她抬眼,發現歐陽伊凡正特別專心地開車,對她的舉動完全視而不見。

  「好無聊啊,聽聽音樂吧。」她決定施行第二套方案,緩緩俯下身體,伸手打開CD,選了一首最煽情的音樂……

  歐陽伊凡總算將視線移到她身上,從他那個角度,剛好可以看見她豐滿白嫩的胸口。

  他一個急剎車,她差點飛出去。

  筱郁無辜地揉揉被撞痛的肩膀,為了自己沒系安全帶而後悔莫及。光想著色誘他,竟然忘記他的車技超爛!

  「妳覺得這種遊戲有趣麼?」他問。

  「啊?!哦!也沒什麼意思。」

  其實也不是很有趣,更不是想勾引他,她就是想讓他知道她是個女人。

  僅此而已!

  「是嗎?」他的手放在她半裸的肩上,眼光在黑夜裡充滿蠱惑的熱情。

  疼痛的肩在他修長的手指下變得麻痺,失去知覺……

  他為她揉著肩,揉著揉著……一點點向上滑去,輕若無物,又似輕絲拂過,在肌膚上留下一陣難耐的麻癢。

  她剛要躲避,他的手指挑起她耳邊的卷髮,看似無意碰觸到她耳後敏感的神經,唇邊又流露著一絲壞意的笑,黑眸中全是□裸的誘惑。

  他一點點靠近她,唇齒間的灼熱氣息繚繞在她唇邊,挑撥得她全身麻痺……

  可他並沒有吻她,而是在她耳邊,輕聲問:「想試試麼……」

  意味深長的問題,不疾不徐的呼吸,讓她體驗到一種從未經歷過的火熱。

  心跳和呼吸都停止了,此刻,她完全忘記自己身在何處,罪孽的期待從心底升起!

  宛若置於雲端的她,正認真思考他的問題時,歐陽伊凡放開她,臉上的壞笑更加明顯:「下次吧!」

  她現在終於知道花花公子和色狼的區別了!

  這不是一般的會調情啊!

  她調整好呼吸,才開口說:「你不去出賣色相,真是浪費!」

  黑夜裡,在橘紅的路燈下,他的一隻手臂搭在搖下的車窗邊,優雅地撐著下顎與她對視……半瞇的眼睛裡流蕩著她讀不懂的笑意,她刻意不去看他的眼,不去看微風撩動他的髮絲,卻發現他黑色的緊身襯衫勾勒出一身性感的骨骼,領口處露出的肌膚看起來別比她的還要光滑細膩。

  這該死的音樂聽得人心煩意亂,她當時怎麼想到要選這首外文歌曲,Love,Love得沒完沒了。

  他淡粉色的唇緩緩開啟,低沉的嗓音如陳年古琴彈出的音調。「記得妳說過,我遇到些虛榮又拜金的女人,就當自己魅力無法抗拒……現在妳還這麼覺得嗎?」

  她咽嚥口水,大聲說:「我餓了,我要吃點東西!」

  經證明,她算不算是個有吸引力的女人她不知道,他絕對是個男人極具吸引力的男人。

  因為眼前這個男人性感起來妖異如魅,一不小心就能攝人心魄,再玩肯定把自己玩進去!

  曖昧的感覺

  或許越是得不到的東西越會讓人嚮往,從那天後,歐陽伊凡不笑也會上揚唇,他眼裡讀不懂的迷濛,他隱藏衣服裡緊實的線條,總會在不經意間闖入筱郁的腦海,揮之不去。

  尤其今天,當她聽見公司的女同事將某位極少露面的大老闆形容得如何如何迷人,說他笑起來特別性感的時候,她非常非常地想見他,想看看他是不是真和傳聞中一樣性感。

  可惜,今夜歐陽伊凡和林君逸一起出去應酬,很晚都沒回來,筱郁看了兩張碟,喝了三杯咖啡,去陽台張望了N次,還是沒有看見他那輛醜得要命的保時捷。她再也抵擋不住睏意,趴在沙發上睡著了。

  睡夢裡,她終於夢見了他的笑容,的確性感得讓她心跳加速……

  已過午夜,燈光幽暗,碎影迷離。略染幾分醉意歐陽伊凡輕輕用鑰匙打開房門,疲憊地將手裡的衣服丟在地上,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到沙發前。他剛想坐下歇一會兒,意外地看見筱郁睡在沙發上。

  寧謐的壁燈下,她的睡容十分恬靜,可光滑的睡衣順著香肩滑下,微卷的髮絲散落在白皙細膩的裸背上,藉著粉紅色的燈光,她的身體訴不盡的誘惑……

  他苦笑著搖搖頭。剛住在一起時,筱郁穿著保守得一絲不漏的睡衣都會用戒備的眼神看著他,似乎他的眼睛是X光,能穿透那密不透風的純棉布料。後來,她對他的自制力有了點信心,保守的睡衣換成了紗質睡衣。有一次她夜半醒來,穿著件半透明的睡裙跑出來找水喝,剛巧他還沒睡,他壓抑住大飽眼福的慾望,十分「君子」地無視她的存在,繼續看電視。從此之後,她似乎對他的自制力擁有無比的信心,大大方方穿著睡裙在他面前晃來晃去,真把他當成坐懷不亂的柳下惠了。

  如今更惡劣,連裡面的文胸也省了,洗完澡居然直接穿著這件衣不蔽體的睡衣睡在沙發上,完全不把他當成男人了!

  在視覺衝擊和酒精的雙重作用下,他體內驟然升騰起難耐的□。他忍不住湊近她,半跪在沙發前輕輕吻了吻她的臉頰。

  她被他吻醒,迷迷糊糊睜開眼,半撐著身體坐起來,揉揉眼睛。「你回……來了?」

  浴袍鬆鬆地搭在她的肩上,已經遮不住該遮的位置。

  他輕咳一聲,試了幾次,都沒能讓視線從她誘人的身體上移開。而她偏偏又靠近他一些,讓他可以清晰地聞到她沐浴後的馨香。

  她也聞聞他身上的味道。「你應酬誰啊?喝了這麼多酒?」

  「一個美國回來的朋友。」他含糊地答著:「我和君逸陪她出去吃飯,聊了一會兒。」

  「哦!」她看看他疲憊的神色,也沒有多問。「你一定累了,洗個澡早點睡吧,我也去睡了。」

  見她剛爬下沙發,歐陽伊凡不捨地從背後摟住她的腰,他的唇隔著薄薄的睡袍輕輕在她肩上磨蹭。唇邊是她滑膩的肌膚,懷中是她柔軟的身體,鼻端是她甜蜜的滋味,任他自制力再好,也難以壓抑下對她日積月累的渴望。

  他想要她,名正言順地擁有她。「筱郁,我們結婚吧。」

  「不是說好過兩年再說嗎?」

  「我不想再等了。」

  其實,他若真想把心思單純的筱郁騙上床易如反掌,可他不想傷害筱郁,他希望她能真正心甘情願地把一切交給他,無怨無悔。

  她轉過身,臉上沒有一點他想看到的幸福與欣然,她有些為難地看著他。「我們認識才幾個月,還需要時間相互瞭解。」

  他無言了。為什麼想嫁給他的女人那麼多,他一個都不想要,而他想娶的女人,又不願意嫁給他。

  他鬆開抱著她的手,不想勉強她。「隨妳吧。」

  「Ivan……」

  「妳去睡吧,我去洗澡了。」他脫下襯衫,走進浴室。

  寧靜夜裡,水流的沖刷聲顯得那麼淒涼孤寂。

  筱郁看著浴室緊閉的門,胸口一陣陣地抽痛,她不是不愛他,相反,她非常在乎他。她也知道這樣一次次地拒絕很傷他的心。可她沒法確定他的熱情能維持多久,不敢輕易把自己的未來交給他。

  萬一有一天他對她的新鮮感消失了,厭倦了這種乏味的同居生活,又開始在外面尋找新的刺激,她該如何自處?

  也許,兩個人相處應該坦誠一點。

  筱郁沒有回房,她想好好和他談談,把彼此的想法都說出來。

  等了幾分鐘,筱郁不經意間發現歐陽伊凡昂貴的西服丟在了門口,走過去幫他拾起來,抖了抖上面的灰塵,沒想到口袋裡意外地掉出一張字條。

  上面字跡清秀,飄逸,還殘留著若有若無的香氣,一看便是出自女人之手。

  『錦繡大廈A棟5單元2107。』

  筱郁的手緊緊握著,捏皺了手中的字條。可她拚命讓自己冷靜,對自己說,也許只是某個陌生的女人塞給他的,他出於禮貌才會放在口袋裡,後來忘了丟掉。也許是他的美國的朋友的住處……

  美國回來的朋友?他和林君逸一起去的?

  她的心徹底沉下去,沉進無盡的深淵……

  歐陽伊凡洗完澡出來,看見她還坐著沙發上,有點驚訝。「妳怎麼還沒睡?」

  「我們能談談嗎?」她生硬地說。

  他拉好自己半敞的浴袍,在她身邊坐下,不帶任何興致地問。「想談什麼?」

  「你今天去應酬誰了?」

  他避過她銳利的視線,低頭遲疑良久。

  那漫長的遲疑中,筱郁已經知道了答案。

  「林爾惜回來了?」

  歐陽伊凡詫異地抬頭,當他看見筱郁將字條遞到他面前,他知道自己已無法隱瞞。

  「是……林爾惜回來了,約我和君逸出去聊聊。」

  無名的火焰從筱郁的胸口迸出。她吸了口氣,忍住。「你們聊什麼了?」

  「沒什麼。聊聊我們現在的生活,我告訴她我們住在一起了,相處的很好。」

  「然後呢?」

  「吃完飯我就回來了。」

  「沒說別的嗎?」

  他看看她的臉色,有些猶豫地說:「她說有點事想和我說,約我明天單獨見見面。如果妳不介意的話,我……」

  「我當然介意!」她忿然站起來,再也沒法壓抑自己的怒火。「她明知道你對她餘情未了,還要單獨跟你見面,她當我是什麼?你又當我是什麼?」

  「筱郁……」他急忙起身跟她解釋。「我對她沒有其他想法,我只是把她當個普通朋友,僅此而已。」

  「普通朋友?普通朋友你為什麼見完她心神不寧?為什麼突然提出跟我結婚?你是不是怕她的出現會挑起你壓抑已久的感情,會讓你再次陷進去。所以你迫不及待跟我結婚,讓自己不必矛盾,不必掙扎。」

  「你?!」歐陽伊凡畢竟是個富家子弟,個性溫柔不代表什麼都能容忍。面對這樣毫無根據的質問,他有些惱怒:「關筱郁!妳怎麼可以說出這種話?!我為你該忍的都忍了,該做的都做了,妳……」

  「沒人逼你忍我,也沒人逼你為我做什麼!是你自己纏著我不放。」筱郁驕傲地揚揚頭,大聲說:「你想見她,可以!我們先解除婚約!」

  「妳,妳簡直不可理喻!」

  「我就是這麼不可理喻!你只要說一句對我煩了,膩了,或者你依然愛她,我馬上走,我要是回一次頭,我就不是關筱郁!但是,你只要跟我在一起一天,就不許單獨跟她見面!」

  她用力推開歐陽伊凡,走回自己房間,狠狠摔上房門。又打開,丟下句:「歐陽伊凡,你敢見她一次試試看!!!」

  更大聲地摔上門。

  漆黑的房間,空洞的感覺肆無忌憚地蔓延。

  她坐在床上,呆呆望著窗外的殘月。

  她也知道自己太任性,她應該和林爾惜一樣表現得溫柔寬容,善解人意。可她做不到,他認識她還不到五個月,他愛林爾惜已經五年,這兩份感情怎麼可以相提並論……

  如今林爾惜回來了,如果她突然發現歐陽伊凡是個好男人,轉變了想法,願意接受他,怎麼辦?

  他死去的心再度被她喚醒,塵封數月的感情再度復甦,怎麼辦?

  她並不怕歐陽伊凡選擇林爾惜,感情的事本來就無法勉強。可她好怕他在兩難之間游移不定,那種左右徘徊的愛才是最刺傷人心的!

  ……

  一整夜,筱郁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這是他們的第一次爭吵,感覺真的很不好,胸口像堵著什麼東西,透不過氣。她爬下床,決定去看看歐陽伊凡睡了沒有,如果他還因為內疚沒有睡,如果他真誠地懇求她原諒,她決定勉為其難給他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她悄悄開門向客廳張望了一下,客廳裡沒有人,但電視還開著,被靜音了。她偷偷走到歐陽伊凡的房間門口,想確定他睡了沒有。

  沒想到聽見裡面有說話的聲音。「這麼晚了,我不方便出去……妳有什麼事電話裡不能說麼……對不起,我跟筱郁住在一起,我不想她誤會……」

  他在給林爾惜打電話!?

  筱郁只覺得腳下已經站不穩,頭腦嗡嗡聲不絕。

  那一刻,她懂了。她阻止他見林爾惜,毫無意義!

  她能留住他的人,可他對林爾惜的那顆心……她鎖不住!

  不知道林爾惜在電話裡又說了什麼,筱郁聽見微弱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她急忙回到房間,躺回床上,靜靜聽著他打開她的門,又輕輕關上。

  然後,他離開了……

  隨著最後一聲關門聲,她對他所有的希望都破滅了。

  他想去,讓他去吧。

  她記得媽媽曾告訴過她:男人就像手裡的一把沙子,攥得越緊,流得越多。

  不如鬆開手,讓他徹徹底底被風吹散!

  **********************************************

  在BULE PUB門外,筱郁站在微微的細雨裡。

  她看見歐陽伊凡將半醉的林爾惜抱進車裡,為她整理這裙子,撫平亂髮,甚至用手帕幫她擦去臉上的淚水。

  可筱郁站在黑暗裡,淚水無人擦去。

  她只能望著天空,陰雲密佈的天空上沒有一顆星星……

  當歐陽伊凡伸手幫林爾惜繫緊安全帶的時候,林爾惜睜開眼睛,靜靜地與他對望……

  然後,他們開始交談,筱郁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但她從林爾惜的眼睛裡看見了渴求,企盼。

  後來,林爾惜又說了一句話,歐陽伊凡點點頭,關好車門,開車駛離。

  歐陽伊凡的車停在一棟豪華的公寓樓下,他抱著林爾惜上樓。

  二十一樓的淡藍色玻璃窗裡亮起了燈光,窗簾被拉上,整棟大廈唯一的一點光,在無月的夜空裡份外明亮。

  她摘下手上的鑽戒丟在車窗外,平靜地對司機說:「走吧。」

  她以為自己還能像以前一樣,驕傲地揚起頭,灑脫地說句放棄!

  可出租車繞了半個城市,她的傷痛也就跟著纏繞了半個城市,經過了她的家,經過了她和他的家,最終又停在了那幢大廈下。

  筱郁走下出租車,淅淅瀝瀝的雨滴帶著冰冷打在身上,令她被燙傷的痛平復了很多。

  她蹲在地上,一點點摸索著她丟棄的戒指,雨越下越大,冰冷淋濕了她單薄的外衣,可她一點都沒察覺到涼意,繼續摸著,終於在水凹裡拾回那枚戒指,握在手中。

  掌心被那象徵著恆久的鑽石硌疼,那痛楚一直傳到心裡,傳到鼻端……

  揮不去的幻想,

  放不開的愛情,

  熟輕熟重,她已無法分辯。

  寒冷,雨水,黑夜,孤單,心碎……都能忍受的。

  唯一忍受不了的就是他給了她那麼美好的希望,卻讓她對他徹底的失望!!!

  ……

  ***************************************************************

  疾風驟雨的聲音裡,筱郁隱約聽見急促的腳步濺起的水花聲,聽見鐵門搖晃聲。

  她剛抬起埋在膝蓋上的臉,一股巨大的力量扳著她的雙肩,將她拉起來……

  「筱郁!?」

  消失的氣力在聽見歐陽伊凡那熟悉的呼喚凝聚回來,她有生以來第一次行動比思維敏捷,揮手就是一個耳光打在他臉上。

  清脆的聲音比雨聲還清晰!

  他將側過的臉轉回來,發上的水流淌過臉頰,濕透了衣衫。

  他看著她……只是看著她,一句話都沒有說。

  筱郁本來還想再打他一個耳光,可是見他連躲都不躲,雙手依然放在她雙肩上,表情看來比她還傷心,她的手怎麼也打不下去了!

  等她僵硬的手放下去,他才開口:「對不起。」

  「我接受!」她點點頭,轉身……

  「筱郁!」他拉住她的手臂,「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我愛的女人是妳。」

  「你如果真的愛我,就不會出現在這裡。」

  他重重地歎息一聲,脫下身上的外衣披在她身上:「筱郁,酒吧裡那麼亂,她一個女孩子喝酒很危險。我有責任把她送回家……」

  她苦澀地笑笑:「你還是在乎她。」

  「她是君逸的妹妹,我不能不管她。」

  「那林君逸怎麼不來?」

  「他……」歐陽伊凡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有些懊惱。「妳到底要我怎麼說你才信?我真心對妳,可妳由始至終都沒相信過我!」

  雨水讓單薄的衣服變得很沉,沉得她透不過氣。原來傷心到了極致,人反而會變的平靜。她不想吵,也不想鬧,她只想好好休息一下,一年,兩年,或許十年。

  她說:「Ivan,也許我們根本不合適……不是你跟林爾惜的問題,而是你沒法讓我相信你……」

  筱郁將手心裡的鑽戒放在他手裡,對他說:「Ivan,我累了,我想回家了。」

  他看著戒指,苦笑,卻沒有說話。

  她以為說了分手,心裡堵著的東西會消失,可沒有……

  反而壓得更重,重的讓她無法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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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陽伊凡送她到家門外,她剛要按門鈴的時候,他摟過她,輕輕在她唇上印上一吻。

  輕得如風,淡得如水。

  筱郁別過臉,避開他象徵告別的吻,正要按門鈴時,她聽見他說:「我總以為再付出一點,再改變一點,就能得到妳的心。」

  她的手僵了一下,按下去。

  伴隨著遙遠的門鈴聲,他嘶啞的聲音也在她耳邊響起:「我總以為再堅持一點,再容忍一點,妳就會懂我的感情,可妳不懂……無論我再怎麼努力,妳都不可能相信——我愛妳!」

  雨水打濕了他的身體,也打濕了他的張揚和不羈。

  他的憂傷和無奈讓她有些自責,她說。「很抱歉!」

  「我尊重妳的選擇。」

  他放開了手,最後說一句:「儘管我很愛妳……」

  這是分手的對白嗎?

  他怎麼不狠狠地捏著她的手臂,搖晃著她大吼:「我是瞎了眼才愛上妳這麼絕情的女人!」(如果配上嘶聲竭底的大吼就更有效果。)

  可人家連分手都表現得像王子般優雅得體,眼睛裡都是傷痛,嘴角還極力維持著寬容的微笑。

  看得她的心飽受蹂躪,心血流得比雨狂暴。

  就在筱郁想摟住他對他說:「其實我也愛你!」,傭人給她打開門。

  「小姐?」

  歐陽伊凡對傭人交代說:「筱郁淋了雨,給她煮碗薑湯喝……伺候她洗過澡再讓她睡覺……別打擾她休息,伯父和伯母如果問起,讓他們給我打電話。」

  歐陽伊凡說完,又拍拍她的肩膀,問她:「保重吧!」

  她傻傻地點頭,臉上的雨水有了特殊的溫度。

  可惜雨太大,他看不到她臉上的淚水……

  他打開車門,上了車。

  雨水打在汽車玻璃上,模糊了他的影子。

  他坐在車裡,看著手心好長時間,才啟動車子,消失在那個灰濛濛的辰雨裡。

  她靠在大門上哭了……

  因為她知道,他看的是她還給他的鑽戒!

  *******************************************************************

  洗了澡,喝了薑湯,筱郁本想睡個天昏地暗,人事不知。

  沒想到腦子混混沌沌,卻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枕頭濕了,她翻過去睡另一面,才發現那面早已濕了。

  熬到中午,樓下的電話響了,雖然聲音不大,但她反射性地坐起來想去接電話。

  穿好衣服下樓的時候關太太已經掛了電話,關天原問她:「是伊凡打來的?」

  「嗯!」關太太一臉欣慰地說:「伊凡這孩子真懂事,說請了大夫,一會兒過來看看筱郁著涼沒。」

  「這麼忙還惦記著我們筱郁,看來兩個也沒什麼大事,估計就是鬧鬧彆扭。」

  「筱郁太任性,都是讓我們給寵壞了。」

  筱郁怔怔地站在樓梯上,也許真是她太任性了。

  她記得有一天晚上,她躺在籐椅上看小說,看見裡面提起香蕉船,她抹了抹嘴唇感歎:「香蕉船……好想吃啊!」

  歐陽伊凡立刻穿衣服出去,一個多小時後,拿著快融化的香蕉船回來……

  不知道他在哪家店買的,味道十分的熟悉,總記得在哪裡吃過,一時想不起來!

  其實歐陽伊凡很懶,有時她讓他去公司看看,他總說忙,可每天晚上接她下班時他從來沒說過忙。

  他每次出去應酬回來就喊累,要她捶背,可陪她逛一天的街,走路時腳步都僵硬了,也從來沒跟她喊過一句:他累!

  想著想著,她的淚水又流下來,他對她真的太好了!

  ……

  關天原剛要說話,看見筱郁下樓,伸手拉了拉他身邊的椅子:「妳醒了?過來吃點東西。」

  她坐過去,他沒問她為什麼回家,反而問她:「在伊凡的公司呆的怎麼樣?」

  「挺好的,公司一切都上了軌道,發展越來越快!」

  「伊凡說他朋友很有能力,妳平時多跟他學學……把眼光放長遠一點。」

  她的眼光的確短淺,以為老爸就是為了撮合她和歐陽伊凡才把她推給他,原來他們是想讓她跟林君逸學點東西。

  難怪每次她數落歐陽伊凡:「你個大老闆在家裡悠閒自在,讓我拚死拚活為你的公司賣命。」

  他總是很諂媚地替她捶背,很細緻地詢問她一天的工作。

  有時還會替她出謀劃策,一晚上陪著她做企劃……

  現在回想起來,他根本不是懶,而是不想在公司的運營方面干涉林君逸太多。

  作為朋友,他對林君逸足夠的尊重和信任。

  作為戀人,他給予她最大的支持與鼓勵。

  而她,現在才懂……他的溫柔體貼。

  筱郁搖搖頭,不想再想下去,想起來就頭痛!

  ***************************************************************

  分手的第一天,她昏昏沉沉度過,除了空虛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分手的第二天,她對著天花板發呆了一天,手機拿出來看了好幾次,不是不想開機,是進了水,開不了機了。

  分手的第三天,關太太在她耳邊嘮叨了一天,讓她給歐陽伊凡打個電話,她一句話都不說,就是躺著睡覺。

  分手的第四天,她對著空蕩蕩的手指發呆時,關太太告訴她,有個姓林的女孩兒打電話來找她。筱郁為了表現出該有的風度,忍下一萬個不願意,下樓接了電話。

  「你好,請問哪位?」她明知故問。

  電話裡傳來柔和的回答:「我叫林爾惜,林君逸的妹妹。」

  居然沒說是歐陽伊凡的朋友,果然是個聰明的女人。

  「噢。找我有事嗎?」

  「能見個面嗎?我有幾句話想跟妳說。」

  「不好意思,我剛好有點事。有什麼話在電話裡不能說麼?為什麼非要見面說?」雖然筱郁盡量表現得大方得體,可她的口氣聽來還是有點生硬。

  電話裡沉默了一刻,聲音還是那麼柔和。「那麼我就直說了,是伊凡讓我打電話給妳。」

  「他?」筱郁換了個坐姿,還是覺得渾身不適。「他自己為什麼不打?」

  「是啊!其實,我根本沒有什麼立場跟妳多說什麼,但伊凡說妳不相信他,要我出面澄清一下我們的關係。」

  「噢!」他果然挺有自知之明的。

  「我和伊凡只是普通朋友,那天晚上我心情不好,想找他陪陪我,他說不方便,拒絕了我。他要掛電話的時候,剛好聽見有個陌生男人跟我說話,他擔心我遇到意外,才會來酒吧找我……我因為和那個男人拉扯扭傷了腳,不能走路,所以他不得不送我回家。」

  聽起來好像也不是歐陽伊凡的錯。筱郁扯扯嘴角,冷冷地說:「妳這麼漂亮的女人的確不該去酒吧那種地方。」

  「我習慣了心情不好就去酒吧找伊凡,和他聊聊天。我沒想到妳會這麼介意我們見面聊天,如果我早知道,我不會找他。」

  話說的可真好聽,干的沒一件好事。

  筱郁氣得直磨牙,故意用很淡定的語氣說:「我怎麼會介意呢。你們三更半夜閒著沒事做,去妳家裡喝喝咖啡,聊聊天,多正常的朋友關係。我當然不會多心,更不會胡思亂想!」

  「如果妳知道我們聊得是什麼內容,妳就不會這麼介意了。」

  「我對那個沒興趣!」

  「他說妳個性太強,惹惱了妳,他絕對不會有好日子過。所以他讓我以後心情不好時找別人傾訴,他再也幫不了我。」

  「……」筱郁安靜地聽著,開始對這個話題有點興趣了。

  「他還說,他已經習慣了有妳在身邊的生活,他沒法想像以後沒有妳罵他,生活會有多無聊。」

  筱郁呆呆地拿著電話。她何嘗不是習慣了有他的生活,以後沒有他用甜言蜜語哄她笑,生活又有什麼值得笑的?!

  林爾惜又說:「說句真心話,我認識伊凡這麼久,從來沒見他對哪個女孩子這麼在意過。」

  「那是妳沒照鏡子!」

  林爾惜的聲音帶著點悵然。「妳錯了,他對我沒妳想的那麼好!」

  「是妳體會不到吧?」筱郁深呼吸,透透氣。她跟林爾惜說不到十句話就要窒息,真搞不懂歐陽伊凡怎麼跟她相處這麼多年。

  「這麼多年,我不是看不出他對我的感情,我只是對他很失望。他從來沒對我說過一句:愛我……除非我主動找他,他不會約我出去,而且每次我們見面,他身邊總會有不同的女人。我眼中的歐陽伊凡是個極其高傲的男人,他從沒跟任何女人低聲下氣說過話,即使對我……他說的最軟的一句話,也只是:『為什麼妳不能給我個機會?』」 電話裡,林爾惜自嘲地笑了一聲:「他為什麼不問問他自己,他爭取過機會嗎?」

  「妳是他朋友的未婚妻,他怎麼爭取?!」

  「如果他真的愛我,什麼都不是放棄的理由!」

  筱郁無言地拿著電話。是啊!如果真的愛一個人,什麼是不能逾越的障礙?

  林爾惜說:「那天我問過伊凡:如果妳喜歡上別的男人,他會怎麼做。他回答我:他不能沒有妳。

  筱郁的心顫了一下,語氣也不再冷漠。「妳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因為我和伊凡是朋友,我不想他沒有好日子過。」 電話裡沒了聲音,筱郁以為電話斷線了,剛要掛電話,電話裡傳來一句讓她十分意外的話。「對了,我記得妳媽媽說過,『女人什麼都可以錯過,千萬不要錯過一個全心全意愛自己的男人!』這句話我很喜歡。」

  這女人……實在是……

  她忍下吐血的感覺,笑著說:「謝謝!」

  「不客氣!」

  掛了電話以後,筱郁越想越頭疼。

  她搖搖混沌的頭,她需要點時間和空間,讓她能冷靜地整理這段感情。

  親密的接觸

  機場裡,筱郁走進登機口,還忍不住向後面張望。

  雖然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她要去日本度假,找日本留學的凌凌Shopping一下,但她還是幻想著歐陽伊凡在這個關鍵時刻會像浪漫的偶像劇一樣,揮汗如雨地從遠處跑來,緊緊抱著她說:「筱郁,我愛妳,為我留下來!!!」

  她也說不定一激動就不去了。

  是!這種煽情的情節只有八點擋的電視劇才有……

  她幻想幻想也不為過吧!

  但是,可是,然而……打死她也想不到,現實比電視劇還要誇張一百倍!

  飛機降落在大阪的關西機場,筱郁下飛機取了旅行袋,無精打采望望出站口,凌凌正在向她揮手。

  快一年沒見,她比起前更多了幾分味道,成熟,自信!

  然後她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地看見凌凌身邊站著楊嵐航,他的手很自然地搭凌凌在肩膀上,連眉梢都染著無限的寵膩,眼裡除了她根本就容不下任何女人!

  唉!她來日本幹什麼!人家這麼柔情蜜意,她不是自己找刺激麼!

  筱鬱鬱悶地走了兩步,聽見周圍的人說的都是她聽不懂的語言,她第一個衝動就是買機票回國,這破地方哪是人來的。還不如天天在家對這天花板發呆,抱著她的加菲貓當那薄情寡意的混帳罵,獨自品嚐著失戀的思念!

  也不知道那個花心男人現在在忙什麼呢,是不是也總會想起她……

  哎呀!又想起他了,她甩甩頭,將旅行袋放在地上緩口氣,深深呼吸兩下。

  「請問,需要幫忙嗎?」

  哇!好好聽哦,第一次發現中國話這麼如清歌般悠揚,第一次聽見男人的聲音如此動聽。

  她感激地點點頭,對眼前這個非常紳士而有禮貌的民族同胞致以無限崇高的敬意。

  呀!不但聲音好聽,人長的也好帥,光潤如玉的臉頰,因略顯消瘦的骨骼而帶著一種悵然的幽深,黑色墨鏡下的眼波因柔情而飄忽如煙塵,那一點點青色胡茬讓他整個人看來充滿男人滄桑的韻味。

  再配上一件黑色性感的PlayBoy真絲襯衫,一條筆挺黑色的休閒褲,實在是帥得夠炫目,堪稱驚世駭俗。難怪那些沒見過中國帥哥的日本女人都一副癡迷的看著他。

  ……

  不知道為什麼,越看越發現他長的特像某白癡,如果要是胖一點,把胡茬刮乾淨……

  啊!

  玉皇大帝,如來佛祖,不……月下老頭,你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她剛要開溜,便被歐陽伊凡摟了個嚴嚴實實。

  「親愛的,天意怎麼總是讓我們一次次在意外中相遇!」

  去他的意外!是意外她就一頭碰死!

  筱郁掙扎著從他懷抱裡鑽出來,好半天才呼出一口氣。「我們也不是很熟的,請保持距離!」

  「就憑我為了接機連夜飛來日本,妳說這句話太昧良心了吧?」

  「你接機?」她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接機怎麼可能進來的?」

  「自從認識妳,我就發現這個世界什麼都可能發生!包括我歐陽伊凡可以被同一個女人甩兩次……」

  「就你這種男人,給我機會我能甩你一百次!」

  「好啊!我給妳機會!」

  「什麼!」

  她剛才說了什麼?好像一不小心又讓他繞進去了……她反悔行不?

  「這麼好的機會你留給別的女人吧。」

  「妳確定?!」

  看見他明顯瘦了一圈的臉龐,她決定不跟他囉嗦了,再討論下去,肯定沒有好處。

  快步跑出接機口,她滿腔的怨恨都只能發洩在那出賣她的朋友身上。

  可她還沒說話,凌凌一臉無辜地看著她說:「我只是『無意中』說起妳要來度假而已……」

  這話說的……責任推得那叫一個乾淨。

  「白凌凌!!!」

  「妳不用謝我!」凌凌說。

  筱郁滿腹的委屈,有苦難言!

  最可恨的是歐陽伊凡還在後面抱住她,補充一句:「是啊,妳不用謝她,我已經謝過我的未來表嫂了!」

  本來還想躲避她老媽不厭其煩的「諄諄教導」,過來日本冷靜一下,問問凌凌意見。

  這表嫂一叫,她什麼意見都不用問了!

  *******************************************************************

  筱郁考慮到她在日本舉目無親,除了跟著凌凌好像也沒別的選擇,所以勉為其難忍受歐陽伊凡的殷切。

  在酒店收拾東西時,凌凌和楊嵐航說出去的定個晚餐的位置,又把歐陽伊凡的那個麻煩單獨留在她房間裡。

  她坐在沙發上,擺出很理性的表情:「歐陽先生,如果我沒記錯,幾天前我們已經分手了。」

  「法律規定,離婚也是可以復婚的。」

  「你!」

  他一點點湊過來,一隻手搭在沙發扶手上,另一隻手搭在靠墊上,將想要躲避的她圈在狹小的空間裡。

  這種壓迫感讓她有點慌亂,完全放棄跟他理性談談的想法。

  她強裝鎮定地說:「我拜託你離我遠點。」

  「筱郁……為什麼妳越拋棄我,我就越想征服妳?我相信總有一天,我會讓妳主動抱著我,對我說:妳愛我!」

  這話要是從別的男人嘴裡說出來,整個就是一精神障礙。從歐陽伊凡這種男人嘴裡說出來,再恰當地配著點邪氣和張揚,還真是讓她的心漏跳了好幾拍。

  「鑒於訂婚戒指妳總不滿意,我換一個給妳!」他深情地在她面前跪下去,拿出個金色的小盒子,在她面前打開:「我們結婚吧!」

  筱郁愣好好久,激動的心情才平復下去,冷冷地回他一句:「這事……等下輩子再說吧!」

  他的表情扭曲得她都沒法形容。

  總之就是有趣,讓她什麼時候想起來,什麼時候就想笑!

  她偷偷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鑽戒。上一款訂婚鑽戒已經大得有點俗了,這款結婚戒指更俗。

  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審美眼光俗不可耐。

  ……

  晚上吃過晚飯,不知是誰提議說去酒店的PUB喝一杯,相當沒有建設性。

  筱郁反對,遭到無禮的回絕!

  凌凌酒量她就不提了,楊嵐航和歐陽伊凡,那是應酬場裡身經百戰的男人。

  筱郁就慘了,本來就不勝酒力,加上心情非常差,沒喝幾杯清酒大腦便有些暈。

  想起那個雨夜,想起歐陽伊凡溫柔地為林爾惜擦去眼淚,還抱著她上樓,筱郁一口喝盡杯中的酒,一杯辛辣的火流到心裡,她又想起歐陽伊凡那番動情的話,想起他看鑽戒的那個表情……

  她端起杯,用酒溫暖一下心裡的淒寒。

  她還要再端杯時,歐陽伊凡抓住她的手,將杯子從她手中拿走。「這樣喝酒傷身體,先吃點東西吧。」

  她抬眼看看歐陽伊凡,才一周沒見,他憔悴了好多,暗紅的燈光下,他看來那麼頹然和滄桑。

  看得她心有點抽筋!

  她看著他的臉,一時意志不堅定,沒忍住,拉拉他的袖子問了個特沒營養的問題:「Ivan,你愛的人到底是誰?」

  「妳!」他收起平時的玩世不恭,垂下臉,貼近她的臉說:「我愛妳。」

  「那林爾惜呢?」

  「如果我愛的人是她,何必低聲下氣求妳?」

  說的有道理,他如果和林爾惜有什麼,他早就跟她提出分手,何必極力挽回她的心。

  他又說:「我不是那種婆婆媽媽男人,我若真想跟林爾惜在一起,一定會跟妳說清楚,免得妳越陷越深。」

  「對不起!」她摸摸他的臉,說:「是我太任性,太不信任你了。」

  歐陽伊凡抓著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著:「我那天也有點太激動了。回去之後,我冷靜想想,妳生氣是對的。若是我們交換一下,我看見一個男人把妳抱上樓,兩個小時不下來,我說不定會打斷他的腿!」

  「是嗎?」

  「我其實該高興,妳越生氣,代表妳越在乎我!」

  「不愧是情場高手,有見地!」

  「過獎,過獎!」

  她笑了,這幾天第一次笑出來,而且越笑越開心!

  笑著醉倒在懷念的懷抱裡。「不過,你若是再敢跟女人糾纏不清,看我怎麼收拾你!」

  「這次被你折磨得幾夜難眠……我哪敢再跟別的女人糾纏不清!」

  一道暗紅的光從歐陽伊凡的背後射過來,將他黑色的襯衫染成暗紫色,也將他臉上的線條凸顯得十分有美感,尤其是他唇邊的笑意,勾起她最熟悉的記憶……

  「你?」筱郁驚奇地看著眼前這張臉,有種時光交錯的錯覺。

  歐陽伊凡看向她,「怎麼了?」

  「你長得……好像一個人。」

  「誰啊?」

  筱郁理順了一下因驚詫而混亂思緒,試探著問:「你以前去過Bule Pub嗎?」

  「經常去。怎麼了?」

  「五年前呢?」她拉著他的袖子,緊張地忘了呼吸:「五年前的五月十五號,你去沒去過?」

  歐陽伊凡在短暫的思索後,露出恍然的表情。「噢!妳是說妳吃了三個香蕉船那天吧?」

  「坐在我對面的那個人是你?」

  「是。」

  筱郁的胸口猛然一窒,面對著自己情竇初開時第一個心跳加速且久久難忘的男人,她說不清是喜悅,還是傷感。良久,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他臉上的線條,小心地看清他的樣子——這是她五年前最想做的事。

  現在,她終於相信:他們的愛,是上天注定的!

  「Ivan……」她深情地呼喚著他,隨即語氣一沉:「那天來找你的女人是誰?!」

  歐陽伊凡立即抬頭看向服務生。「麻煩妳再來一瓶清酒。」

  「快點說!」她瞪著他。

  「我也不記得了……」他想了想,似乎想起什麼:「是斐斐吧?是航讓她來PUB找我回去,商量一下第二天去美國的事,不信妳可以問航……」

  他的聲音在接收到楊嵐航警告的眼神時頓住,轉頭對服務生說:「麻煩妳,兩瓶清酒。」

  她沒有問,因為她選擇相信他。

  兩個人既然在一起,有什麼比互相信任更重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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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四個人喝到很晚,歐陽伊凡抱著微醉的筱郁走進套房的臥室,放在床上。

  門外柔和的光穿過開啟的門縫照在她的臉上,反射出她臉頰上的淡淡的紅暈。

  他笑著托起她的臉,摸摸她柔軟的唇。平日的她,純真可愛,有點任性,有點嬌憨。每當她酒醉的時候,她的笑容變得特別嫵媚,迷離的眼神總透著勾魂攝魄的引誘。

  見她微微蹙眉,他擔心地問:「妳沒事吧?」

  「嗯……」她動了動身體,笑容比薔薇花還要嬌艷動人。黑暗裡,她的眼睛亮如星子。「有點頭暈,睡一會兒就沒事了。」

  「那我去給妳準備熱水,洗了澡再睡吧。」

  「哦。」筱郁乖巧地點點頭,閉上眼睛。

  他放好水回到臥室時,筱郁已經睡著了。她亂了的卷髮散在白色的床單上,性感撩人。隨著她不穩的呼吸,包裹在玫粉色洋裝下的胸口在輕顫,讓他禁不住想去撫慰她的顫動。

  他輕咳一聲,將目光移到她的臉上,可看著她的唇,他口中越發地乾澀……

  「筱郁……」他柔聲喚著她。

  她睜開眼,緩緩伸手,撫摸著他臉上的線條。

  她的手指好柔軟,被她撫摸過的肌膚依然眷戀著她的柔情。

  他一時精神恍惚,柔軟的唇貼近她的唇角,淺淺地吻著她的唇。

  她非但沒有拒絕,反而攀著他的肩,將小巧的舌尖探入他的口中,尋覓他的舌……

  他禁不住低吟一聲,舌激狂地在她芬芳的口中肆意遊走。

  有這樣柔情的吻。

  夜,不再彷徨。

  心,不再空洞。

  吻越來越激情,擁抱也越來越緊,歐陽伊凡緊緊摟著她,直到擁抱已經無法滿足他的渴望,他的血脈已如火焰跳躍而出,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摸了一下她柔軟的胸口……

  她的嬌軀瑟縮了一下,微微動了動,卻沒有特別激烈的反抗。

  歐陽伊凡豈會不明白這種肢體反應,她的身體也渴望他的愛撫……

  他吻得更狂熱一些,一隻手攬著她的背,另一隻手靈巧地解開她的洋裝扣子,他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他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已經徹底被她擊垮,今夜,他什麼都不願去想,除了要她!

  當他的手覆在她柔軟得不可思議的酥胸上,她掙扎了一下,雙手無助地抓住他的手臂,一雙大眼睛淒哀地看著他。他牽動一下嘴角,壞笑了一下,指尖挑逗地撫摸著她嬌嫩的蓓蕾。

  他懷中的女人禁不住低喘一聲,掙扎的身體有些僵硬。他的唇一點點移開,溫柔地吻上她臉頰,眼睛,和她的耳唇,她抓著他手臂的雙手漸漸無力,鬆開……

  他的唇順著她敞開的衣襟向下吻,最終含住她那小巧的蓓蕾……

  「唔……」筱郁難耐地輕吟一聲,身子不由自主挺起。

  今夜,她的確有些醉了,身體輕飄飄的,時而在飄渺的雲端飛翔,時而沉溺於一種特殊感觀刺激中。可她的頭腦是清醒的,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身在何處,更加清楚壓在她身上的男人想要做什麼。

  她的理智想要拒絕,可她的身體卻被他的舌尖挑起了渴望。

  「想試試嗎?」他在她耳邊問,熱氣吹拂著她敏感的神經。

  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看向他的身體,那硬朗的線條,訴說著男人的性感。

  和這樣一個魅惑的男人初試雲雨,一定是個終身難忘的記憶。

  即使是她十八歲生日那天,她都可能會點頭,更何況是今天。

  「會很疼嗎?」話一出口,她滾燙的雙頰更增添了幾分熱度。

  他的眼睛閃動一下,一抹稍縱即逝的驚喜後,深沉凝望著她光嫩潔白的肌膚。「我不會弄疼妳……」

  她笑著閉上眼睛,任由他的手抽絲剝繭般褪下她的連衣裙。

  誰知,她只覺身子一輕,身體被他抱起來。

  她好奇地睜開眼睛,才發現他將她抱進浴室。

  豪華寬大的浴缸裡升起氤氳的霧氣,鮮紅色的玫瑰花瓣飄在水面上,隨著水波輕輕蕩漾,花瓣也在蕩漾,飄蕩著引入遐思的旖旎瑰麗……

  水霧在她眼前升騰,且溫度越升越高,跟桑拿房一樣讓人難以喘息。

  歐陽伊凡伸手試著水溫,將她放入池水中。

  「啊……」熱浪席捲了她所有感官,血脈裡流淌的知覺是熱的……

  他緊跟著進入水池,深深地擁吻著她,沉入水底……

  世界變成一片汪洋,激吻在熱中升騰,紅色玫瑰下他黑色的襯衫在水中翩翩輕舞。

  筱郁以前覺得「抵死纏綿」很誇張,經歷了這帶著死亡味道的擁吻,她發現沒有一個詞語比這個貼切!

  就在她被吻得因缺氧而近乎暈厥時,他總算拖著她浮出水面,給她個換氣的機會。

  「天!」她扶著水池的邊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擦著臉上的熱水:「我發現跟你在一起肺活量很重要!」

  他笑了兩聲,手指順著她滴水的頭髮滑下去,落在她背後,解開她的文胸扣子,黑色的內衣落入水中,雪白的雙峰上傲然挺立著小巧的紅暈……

  她羞怯地轉過臉,不敢再看他。熱汽浮起,拂過她的臉,在額頭上凝成流動的水滴……

  「筱郁……」傾身壓在她身上,聲音纏綿,眼波蕩漾。「妳好美……」

  她身子一軟,差點滑到水裡,還好他的手托著她的腰。

  又是一陣長吻,他的唇很柔軟,他的舌很輕盈,輾轉之間儘管有種男人的狂野,卻絲毫不讓人覺得粗魯……

  筱鬱閉上眼睛,身體在水中失力地攀著他,任由他的唇一路挑逗過她身體每一個敏感的位置,挑撥起她身體的空虛,等待他來填滿。

  「Ivan……」等她睜開眼睛,渴求地看著他的時候,她才意外地發現他已經脫完衣服了!

  她暈!高手不愧是高手,連脫衣服都脫得這麼有技術含量!

  他用雙手分開她的雙腿,輕輕將她最後一絲阻隔順著修長的腿拉下。他的手指探入她的隱秘地帶,隨著他手指的進入,滾燙的熱流湧入她的身體,與她下腹流出的熱流交匯,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快樂,她咬緊下唇靠在潔白的池壁上,一聲聲呻吟在齒縫間溢出。

  他用手臂摟住她的肩,讓她的身體和生硬的池壁間隔著他有力的手臂。「叫出來吧,我想聽……」

  她轉過臉,鬆開咬緊的雙唇。

  不知是水太過虛無,還是她的身體太過空洞,無所依托的空虛感從全身傳來,急切地渴望著有個人去添滿。

  他的下身在她大腿內側摩擦幾下,他的肌膚比水溫還要滾燙,在她渾身麻痺的時候,他緩緩進入。

  「唔……嗯……」空虛被添滿的霎那間,她的腦海變得空無。

  「我愛妳!」他的聲音裡充滿難抑的興奮,一如他硬挺如鐵的□。

  可是,席捲一切的快感很快被一種撕痛取代,她痛苦地輕哼一聲,手緊緊扣住池壁。

  似乎看出她的痛苦,歐陽伊凡緩緩退了出去,隨著他的退出,張開的縫隙還沒來得及合上,一股熱流急速衝入她的身體,為她洗刷去殘留在身體裡的疼痛,帶出一點點猩紅……

  他一次又一次,淺入淺出,漸漸地,她那被他的□和熱水交替撫慰的隱秘處開始灼燒,一陣最原始的渴求從下腹漫延至全身,汗滴滲出肌膚,從額邊流下,破碎的呻吟傳遍整個浴室……

  她睜開眼,看著他。

  透過暖霧,他的眼神沉迷中透著一種讓人溫暖的疼惜。

  當周圍的一切,包括感官都變得虛幻,他的愛反而真實起來。

  她忽然明白:其實他的愛一直都很真實,只是她不願意去相信!

  不信他的每一束玫瑰,不信他的每一句表白,不信他為她帶上的鑽戒,也不信他的一次次的改變。

  但現在她信了!

  「Ivan……」她的身體繃緊,一陣強烈的渴求讓她喘息地呼喚著他,她扭動著身體,難抑的慾念掌控了她的理智……「Ivan,求你……」

  伴隨著她的呼喚與請求,他猛然刺入,直到最深處。

  激烈的撕痛伴隨著□襲來的快感,是上了天堂還是入了地獄,她已經分辨不清。

  隨著他有節奏地律動,混混沌沌的世界,只剩下水花碰撞的聲音和他們忘情的呻吟聲……她抱著他,在痛與樂的交疊中靜靜將這種幸福的感覺刻在記憶裡。

  很快,疼痛消失了,水中的身體浮浮沉沉,美好得沒有任何真實感。

  他又將她抱進臥室,放在柔軟的絲被上……

  這一次,他再也不溫柔,激烈地撞擊每一次都是闖入她的最深處,且越來越快。

  她的呻吟聲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撩人,他完全失去了理智,眼神變成惡魔一樣的侵佔,吻變成了啃咬,撫摸也變成了揉捏……

  直到最後,他握緊她的手,一聲低吼,溫暖的熱流衝入她的身體……

  「Ivan,我愛你!」她溫柔地摟著他,讓他覆在她的身體上喘息……

  天翻地覆的雲雨間,月如勾,情正炙。

  第二天,筱郁在一個溫暖的臂彎中醒來,她眨眨眼,那熟悉的笑容在眼前一點點清晰。

  「早上好!」他的聲音還是那麼動聽。

  她捂著胸口,發燒的臉埋在被子上不敢抬起來。

  「還疼嗎?」

  筱郁動了動身子,身上有些酸痛。

  她羞怯地搖搖頭。身上雖然疼,她的心裡卻被幸福添滿。

  沒想到他翻身壓住她,邪惡地牽動嘴角:「那再來一次吧……」

  自從這個激情的夜晚,歐陽伊凡迷戀上這種愛與欲融合的滿足感,更迷戀上一切結束後,她溫柔的撫摸……

  正文結局

  尾聲

  筱郁腳步不穩地走在沙灘上,眼前都是一片黑暗。

  「你想讓我看什麼啊?」她問。

  歐陽伊凡終於解開她眼前的黑色紗巾,她睜開眼,還沒適應周圍的環境,之間一顆流星從天空滑過,然後轟然炸開,金色的流光流瀉而下,漫天光華!

  「好美啊!」

  緊接著,又是幾串紅光從海平面上飛起,在天空化作一顆顆心的形狀,一圈一圈,纏繞在雲霧之中……

  星空明滅,煙花璀璨。

  寧靜的大海之上,點點紫光在水面上漂浮……

  瞬間的燦爛即是永恆!

  當煙花燃盡,滿天煙霧散盡。

  歐陽伊凡丟了個火機出去,一路火光流動,照亮前方一棟幽美的歐式別墅。

  「這……」

  「這是我為妳建的家,我們的家……」

  她感動得一塌糊塗,看向歐陽伊凡的時候,他已經半跪在地上,掌心裡捧著一枚鑽戒。

  「嫁給我吧。」

  如此唯美的求婚,她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絕。

  可她偏偏不讓他輕易達到目的,故意仰起頭,故作沉思狀說:「我想再考慮考慮。」

  「為什麼?」

  歐陽伊凡激動地站起來,滿臉失望。「筱郁,妳到底要我怎麼做?」

  「婚姻可是終身大事,我當然要考慮清楚。萬一我嫁給你,你對我不好怎麼辦?」

  「我可以對天發誓,我此生決不會辜負妳。」

  「除非你能像林君逸愛他太太一樣愛我?」

  歐陽伊凡咬牙切齒,不滿地說:「我為什麼要學他,我比他好多了!」

  「那算了!」

  她故作生氣地轉身,歐陽伊凡突然從背後抱住她:「我答應妳!我也會和他一樣,不論發生什麼事,我的心裡只容得下一個女人,身體只屬於一個女人……」

  ……

  她笑顏比煙花更燦爛。「我愛你!」

  天空中,金色的百合花在黑夜裡綻放,華麗異常。

  海灘上,相擁的身影被月光拖得越來越長……

--------------------全書完----------------------- 


本帖最後由 liny0917 於 2015-5-10 18:22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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