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返回列表
»

[懸賞重發]

《獵愛》 作者:馭心spider

複製鏈接   關閉
line
頭像被屏蔽
6421 0 1
簡介:
他是強勢的男人,是黑白兩道聞之色變的齊先生。  
她是強勢的女人,是各類目標聞風喪膽的SPIDER。  
他曾數次求婚,卻被她一一拒絕。而她總說:不結婚不好嗎?沒有那張紙的約束,你多一個床伴,我多一個金主。一物降一物,一人降一人。蕭齊覺得,林楓就是他生命中的未知數。
他的女人,人如其名,就像一陣颶風,隨時可能在他心頭席捲殘雲,徒留一片狼藉。
在這場充斥著謊言、欺騙與鬥爭的拔河裡,到底誰成了誰手心的獵物,是逃不開,還是不願意放棄?……


正文

第一章 內線

「血腥的風放肆嘲笑漫天的黃葉

這大街已橫屍遍野

而你卻消失在蒙面執行任務殺氣騰騰的夜

我聽見有人猜

你是敵人潛伏的內線

……」

八月十三號正午十二點三十八分,從西藏拉薩飛來的航班準時抵達T市豐都機場。乘客們剎那間從涼爽的空調下步入戶外,被一波波的熱浪席捲著,紛紛抱怨這盛夏的鬼天。

林楓躲在一副偌大的墨鏡後面,套著一件墨綠色仿軍服夾克,緊身的皮褲勾勒出她腿部細長的線條,腳蹬一雙及膝長靴,混在清涼打扮的人群中,顯得很有些格格不入。

大概是在高原呆得太久的緣故,林楓感覺,自己好像已經不太適應內陸豐富的氧氣,胸內的憋悶之感愈發強烈,然而,她不會承認,自己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JACK的死。

沒錯,JACK死了,就在一個月前。直升機小小的一個引擎故障讓她的愛人葬身西藏,從此只能長眠於這片沃土。

當消息傳達到林楓耳朵裡的時候,她才剛從SUNNY的臥室出來。同伴不久前才**到的新獵物有些難纏,喜歡玩SM不說,還是個鬼機靈的主兒,她趕到的時候,SUNNY已經被折磨的十分不堪。

干他們這行的,遇到點兒變態傢伙本來就是情理之中的事,SUNNY早已經習慣了,或者說,是麻木不仁了。可是林楓做不到,看到同伴全身**的被五花大綁在浴室裡,她下意識的就朝那個男人的命根子踢過去。

那一腳用了十成十的力道,林楓才不會管已經昏迷的獵物下半生會不會變成太監,在她看來,那都是自作自受,換不了她的一分同情。

她一邊解著SUNNY身上的麻繩,一邊沒有表情的問她:「怎麼會遇到這種男人?」

「組織給的任務,沒有辦法。況且,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我都不在乎,你在乎什麼?」SUNNY很無所謂的回答著,手腕已經被勒出了血痕,可是她好像全然不放在心上,自己扭一扭,從林楓上衣口袋裡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根點燃,放在嘴裡吸著。

林楓抬頭看她一眼,又低下去替她擦藥,「你以前從沒碰到過這種情況,都到了這個地步還沒得手的。」

「這只獵物太狡猾,已經五次了,一次比一次玩得狠,可是我手裡得到的情報卻依然少得可憐。否則,我也不願意陪他,我又不傻,你看看我身上……」SUNNY指著自己,「這裡,還有這裡!」

林楓其實早就注意到了,同伴雪嫩的皮膚上佈滿了一塊塊的青青紫紫,還有被利器滑過留下的一道道深深淺淺的溝痕。

不知怎麼,林楓突然就感到了一種悲涼。命運,真真是把人捏在手裡把玩的。

SUNNY也許看出了林楓的情緒,她趕忙安慰她說:「SPIDER,別總這麼心軟,我的工作不過是和男人們上床,有的時候碰到只笨鳥,只要勾勾手指就能把他們迷得七葷八素,沒什麼危險性。可是你和JACK就不同了,小組裡,你倆才是真正深入到最危險的地方的,論同情,即使排八輩子,也輪不到你來可憐我啊。」

林楓苦笑,沒錯,他們都是HUNTER小組的成員,都受命於boss的領導,和軍人一樣,服從命令是天責。

這其中,JACK是首領,今年三十一歲,被譽為HUNTER的大腦,主要攻關整體調控和任務分配。

林楓自己的代號是SPIDER,二十八歲。顧名思義,是因為她的心思縝密,往往會像蜘蛛一樣撒下天羅地網,最後等待獵物上鉤後一網打盡。她為人低調,行蹤神秘詭異,連大boss都笑她像個幽靈一樣,而且,也正因為她工作的重要性,成員們暗地裡都稱她為小組的靈魂。

SUNNY和LIAR是小組裡真正的獵手。兩個人一個是擁有火辣身材天使臉龐的金髮美女,一個是掛著迷人微笑傾倒眾生的褐髮型男。不論獵物是男人還是女人,最終總是會拜倒在他們純潔的面具之下,然後,乖乖交出對方想要的,有的甚至付出了身心,直到一敗塗地。

最後一位是HUNTER新進的成員,卻也一起共事五年有餘了。名字叫做ICE,人長得清秀帥氣,看起來有些單純馬虎,卻冷靜的像座冰山,從事著最複雜的分析處理工作。

有人說,每個人的命運都是如此的強大,即使你膚淺的認為自己的一生過的有多麼的無能與失敗。

正如林楓,如果可以,她寧願選擇穿梭在曼哈頓林肯大樓的數百間實驗室裡,和ICE探討一些技術上的問題,也不想被「下放」到世界各地,這讓她沒有絲毫的安全感。

林楓從五歲開始就沒有了家,父母死於一場飛機失事,看吧,又是空難。所以當她得知JACK也是這麼個死法的時候心裡連半點的漣漪都蕩不起來了。

她在組織裡一待就是幾十年,再也不是當初那個什麼都不懂只會傻傻哭著要爸爸媽媽的小女孩。這麼多年頭,靠著「空難」的名義,組織裡吸收的幼齡孩童究竟有多少,林楓沒有去算過,也從來沒去想過。好像漸漸的,死在飛機上已經成了一種儀式,來或者去,生或者死。

所以,當她闊別二十二年後再次踏上這片依舊殘留在她兒時記憶裡的土地的時候,林楓多多少少感到了些近鄉情怯的味道。

從五歲離開,到二十七歲回來,望著周圍高樓林立的樣子,林楓想,能拼湊出的,也許連碎片都算不上了,頂多是些殘渣。

JACK的去世直接影響到了HUNTER的正常工作。對於一個行動如此多元化的小組來說,不論是大到竊取國家機密,或者對某個集團進行非正當的商業打擊,還是小到只為了吸引獵物上鉤,一個能夠縱觀全局的領導是必不可少的。

於是,這麼艱巨的任務自然而然就先暫時降臨到了林楓頭上。於情於理,好似都說得通。

她沒有住進早已經安排好的希爾頓大酒店,而是轉向去了小時候居住的地方。其實,面貌變化太大,林楓早已經分不清哪裡是哪裡,這不過也只是一份心靈上的慰藉。

所以說,人,總會或多或少有些執念。

記憶中的四層小樓房如今早被大地產商徵用蓋了幾十層的商業小區,?紅色的表面,看起來有些復古,頓顯高雅。

林楓走進去,一個單元一個單元的換,一家門一家門的敲,總算打聽到,最近三單元的十八層剛好想要賣房子。

大概真是中國人迷信,十八層,偏偏要聯想到地域的樣子。林楓笑,這年頭,死了就是死了,天堂地獄會有什麼分別?人口日益激增,沒準幾年之後,連閻王都不打算收你,那個時候,豈不是真成了無人問津的孤魂野鬼?

於是,她要了那人的聯繫方式,一通電話,一次見面,一張支票,一份過戶協議,這間一百二十平米的房子,立刻便印上了林楓的名字。

這是自己能為父母做的最後一點事情了,林楓想。沒有遺骸,連衣物都沒留下,她只能在心底償還自己對他們的虧欠。

遺憾,也終究都化作了浮煙,隨著她的天真埋藏在地表以下了。

這次的獵物是T市的第二大商業巨頭??陸晟的「成雲」集團。在組織裡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和偵探以及殺手一樣,HUNTER成員是不被允許詢問任務緣由的。他們做的只需要接受,放手去奪,然後帶著勝利的結果回來交差即可。

然而,畢竟和自己的家鄉扯了那麼千絲萬縷的聯繫,林楓這回還是忍不住多嘴問了一句。果然,大BOSS通過顯示屏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只淡淡說了句「陸晟沒有遵守遊戲規則」就把她打發了。

林楓搖頭,明知道得不出什麼有效的信息,卻??

算了,一切的背景不過都是海市蜃樓,虛幻飄渺,最後誰也救不了。

內線2

陽光很充足,屋內很燥熱。林楓坐在新買的檀木沙發上,專心思考著接下來的動作。這是屋裡除了臥室那張硬實木大床之外唯一的一件還算可觀的傢俱,她甚至都沒有購一組大衣櫃。

然而,這已經算是很「奢侈」的添備了。作為HUNTER的獵人,他們的生活很像中國歷史上的游擊隊,打一槍換一個地方,往往一台筆記本,一部便攜式打印機就是他們最多的家當。

如果不是想把這裡當作孝敬父母的不動產,林楓是斷不會費這番工夫的。不過,即使憑著腦子裡的印象,她在面對現在玲琅滿目的傢俱市場的時候,還是有些頭暈。索性看著差不多能入眼的就甩給營業員一張信用卡,她也不管真實價格到底是二十萬還是三十萬,也不管究竟有沒有升值空間,只想著不要將寶貴的時間浪費在這些無聊的事上。

不得不說,遇到像林楓這樣的顧客,那個營業員上輩子絕對是積了大德。

打開郵件,是ICE給她整理的有關資料。

「陸晟,五十歲,膝下有一掌上明珠,名陸雲,對其疼愛有加。陸晟已經年老色衰,頭腦也遠不如當年,可是,他曾在三十歲那年收有一個義子,名蕭齊,三十三歲,現在是蕭氏集團的總裁,能力非凡,霸著T市的黑白兩道,不容小覷。」

蕭氏集團……林楓在記憶庫裡搜索著,她從飛機場過來的路上還曾見到過那棟異常宏偉的建築,聽著出租車司機不厭其煩的誇誇而談,她還以為這棟大廈的主人至少也得是五六十歲的父親級人物,沒想到,竟然是這麼年輕的男子。

是不是該感歎長江後浪推前浪呢?林楓眼裡一抹譏諷,如果這後浪真能替她把前浪拍死在沙灘上,她想,她會不勝感激的。

「叮叮」,是新郵件的聲音,來源變成了LIAR。

「三天之後是陸晟五十大壽的日子,地點在他旗下的巨松酒店,屆時,T市各界名流可能都會捧場祝賀,注意安全,祝你成功。」

三天,七十二個小時,林楓暗自琢磨著,這不到一百個小時的時間裡她已經能準備好多東西了。起碼,一場「命中注定的邂逅」所要求的道具是不可或缺的。

「叮叮」,依然是LIAR。

「SPIDER,節哀順變,JACK的事,我們很遺憾。」

林楓合上電腦,點一支摩爾放進嘴裡。她不明白,為什麼大家都會覺得她很傷心,好像都在害怕她會因此而耽誤了任務。

她該怎麼向隊友們解釋,說她根本一點兒也不在乎?會不會顯得太過冷血?

其實在JACK登機前她就有了不好的預感,可是,卻不能阻止。在組織裡,沒人會相信那些虛幻的先知,大家只相信科學,相信數據。

林楓都不知道自己是以什麼樣的身份出現在JACK葬禮上的。同伴?女友?還是未婚妻?反正所有人看她的眼神裡都透漏著同情。可是她想說,嘿,別用那樣的目光看我,我很堅強。

在JACK曾經悄悄告訴她不要太為組織賣命的時候,她就已經想到了這一天。JACK一向對組織忠誠無比,能讓他說出這樣的話來,一定是他知道了什麼難以言說的秘密,而他不願意對她挑明,她也就不問。因為她相信,JACK不會害她,不讓她瞭解,也不過是一種保護她的方式。

然而,讓林楓始料未及的是,先離開的人卻是JACK而不是自己,話說她一直以為自己有的時候那樣叛逆的性格會惹大BOSS不滿,早晚被驅逐出人間。

所以說,她真的不期待未來。

林楓很喜歡《特洛伊》裡面的一句話:我們是戰士,永遠不知道還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陽,所以,我們特別珍惜現在。

她想,她正在這樣努力。

煙灰積攢了太久,終於支撐不住自己的重量落了下來。林楓收起腦海裡煩亂的思緒,想了想,還是打開電腦給所有人群發了一條:

「我很OK,不用擔心。」

她不想再接收到類似的信息了,過去永遠屬於歷史,而她,在接受訓練的時候最不喜歡的課程就是history。

她走回臥室,「大」字一攤橫躺在雙人床上。沒有兒時母親老家人做的褥子,林楓只簡簡單單的鋪了一層夏被在上面,躺著還是覺得硌人。

可是她不敢睡的太踏實,從五歲開始,她寧肯在鐵板上睡到全身酸痛,也不願在柔軟的席夢思上呆一宿。

安樂使人頹靡,林楓總在提醒自己這一點。越是艱苦的條件,越讓她心安,至少,她能在疼痛中感覺自己還活著。

閉著眼睛,卻在籌劃著未來三個月的事情,如此一來,時間也可以過得飛快。

週四下午不到五點,林楓就已經穿著從街邊淘來的清涼夏裝出現在「巨松」大廳了。她靠在洗手間潔白的暗紋瓷磚牆壁上,看著鏡中的那個女人,自己都忍不住想笑。

米白T恤,淡藍牛仔,配一雙花色半高腰帆布鞋,頭髮高高束起在腦後結成一縷馬尾,明明是已經奔三的人,這麼一打扮,還真像個大學剛畢業的菜鳥。

衝著另一個自己綻放一個似煙火般絢爛的笑容,林楓這才滿意的走出去。

五點三十分,大廳裡已經開始雲集了些小人物。其實,這裡隨便拉出一個人都能登上商業雜誌的封面,可是,如果和陸晟或者蕭齊那些人一比,他們就又都算不上什麼了。

甚至有一些暴發戶,擠破了腦袋也要爭取一張壽宴的邀請函,不過是想往自己身上多貼點兒金,讓自己也過一回上流社會的癮罷了。

氣氛漸漸熱鬧起來,林楓看一看表,這才是自己該行動的時刻。她不能在人少的時候突兀的出現,然後突兀的在各個走廊裡搜集想要的資料,只有在這個時候,人多繁雜,她才能一展身手。

從安全逃生梯一路向上,來到五層的貴賓休息區,林楓不慌不忙的進入一間間封閉的內室,毫無半點做賊心虛的味道。

當然,就好比那些衣冠禽獸,越是正點的裝束,越是優雅的談吐,越能瞞過眾人的眼球。所以就林楓看來,什麼所謂的「心靈美」,不過是人們為了掩飾自己心中那份虛偽的幌子。有的時候,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內心是陰暗了些。

「卡嚓」一聲關上門,林楓難掩滿臉的失望。雖說沒人對她來說不是壞事,可也算不得好事!

沒人,就意味著她暫時摸不清今天出席的重要人物,她和JACK不同,她從來不躲避小員工或者高層之間的八卦話題,而且,樂此不疲。

林楓認為,不論是真的還是假的,無風不起浪,哪怕千分之一的信息,她都不想錯過。有時候一丁點兒看似不經意的線索往往讓工作事半功倍,她會「偷懶」,而且,擅長於此。

來到最後一扇門前,這裡是整個樓層最大的休息室,說白了,也是老總陸晟經常光臨的地方。

深呼吸,林楓把自己的心態放平,毅然按下門把手,目不斜視的走進套房裡間。

她不知道是該為自己的「好運」高興,還是應該詛咒,因為,在高檔深棕色皮質沙發上,赫然坐著她此次行動的大獵物??陸晟。

內線3

「你是誰?誰讓你隨隨便便進來的?」縱然風風雨雨幾十年,陸晟的底氣還是異常十足,不愧是曾經商海裡的巨頭,他雖算不上正襟危坐,可是只簡簡單單一問,那言語間自然流露出的霸氣還是讓林楓微微皺了下眉頭。

不得不說,面對這種功成名就的人,尤其身在T市,看在這麼多年為她家鄉做過的好事份兒上,林楓多多少少還是有些不忍的。不過,「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句話,她也清清楚楚的記得,所以,不論是對成雲集團還是對陸晟本人,她都只能在心裡默默遺憾,誰讓對方偏偏得罪組織的首領,引火燒身。

林楓低著頭,樣子很有些唯唯諾諾,說話也磕磕巴巴的像個沒有見過大世面的實習生。

「陸總,是王經理叫我上來問問您什麼時候開始宴會,他現在忙著接待客人,抽不開身。」這話半真半假,不仔細琢磨是不會發現漏洞的。

陸晟掐了燃在手裡的巴西雪茄,端起茶几上的青花瓷杯喝一口茶水,之後才不緊不慢的吩咐下去。

「按照原時間開始就好,告訴王經理一定要把客人招待周全了,別把把柄落到人家手裡,說我陸晟在自己的地盤上連酒席都辦不好。」

「是,我這就去告訴王經理。」林楓把雙手疊在身前,恭敬一鞠躬,這才往門外走。

「唉……等等!」陸晟突然又叫住她。

林楓腳下一頓,不動聲色的轉過身來,繼續低眉順眼。

「您還有什麼吩咐嗎?」

只見陸晟的眉頭狠狠皺了皺,臉上難掩嫌棄的表情。「你快去把工作服換上,這一身,什麼東西!」

「是!」

又是一個外貌主義者,林楓想,這下,她連最微小的同情也不用分給他了,正好。

林楓的右手還未貼近休息室的雙開大門,有人就已經從外邊將門打開走了進來。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側身先將對方讓過,完全「小人物」的典型模樣。

然而,在餘光中,她已經分辨出了那是誰??大名鼎鼎的蕭齊。

林楓在資料上見過他的照片,當時的影像已經讓人覺得他很風度翩翩,誰知,真人看起來更加威風凜凜。

謙恭的林楓倒是沒有多吸引蕭齊的注意,她並沒有穿著「成雲」清一色的工作服,而且,即使低著頭,蕭齊也能感覺到對方年齡並不是很大,長相也算端正。

所以,究竟這個小姑娘是什麼角色,他不想去猜。乾爹老當益壯,周圍也總是不乏那些鶯鶯燕燕, 各式各樣的,心裡再多彎彎繞,最終也不過圖個錢。這是獨屬男人間的默契,蕭齊沒那麼無聊去揭穿。

「蕭齊啊,來!」是陸晟在叫他。

蕭齊脫了西服外套,把襯衣口子解開兩個,立時顯得風流倜儻。他走過去坐在陸晟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問道:「乾爹,今天的人是不是太雜了點兒?」

「有什麼?不過是些小崽子們。」陸晟嗤之以鼻。

對於他的態度,蕭齊其實心裡也是鄙夷的,人一老,或者說稍微一成功,免不了會犯點兒自大的毛病,可是,凡事都有個度。陸晟近幾年不僅目中無人,連帶著做生意也越來越斤斤計較,人的貪慾愈發膨脹。蕭齊早已經反感透了這種張揚的場合,如果不是礙著對方是自己乾爹,他也不會湊這個熱鬧。

林子大了,便什麼鳥都有。就像今天,蕭齊剛才到二樓過道裡匆匆打量了一下整個大廳,三教九流的人也已經聚集了不少,他想不明白,怎麼到了這個歲數,陸晟不擔憂自己的安全問題,反而越發想著炫耀。

「還是注意點的好。」蕭齊好心提醒。

「注意什麼?實在不行不是還有你呢麼?你的那群屬下個個都有不錯的拳腳功夫,就算有人暗殺我,身邊人牆那麼厚,除非是炮彈,否則也穿不透我陸晟的心臟。」

聽到這裡,蕭齊更加厭煩了。他黑道上的兄弟們是跟著他一起出生入死才換來今天這種比較安寧的生活的。他們之所以一直把他當大哥,尊稱一聲「齊先生」,那也是單純因對他的義氣和天長日久所建立起來的那份信任,而不是為了替陸晟擋子彈用的!

「啊我想起來了,」陸晟突然說,「云云說今天要你好好陪陪她,她和我抱怨很久了,說你這個老闆總忽略員工感受。」

這話其實已經帶了七分曖昧,可是蕭齊卻一笑而過,不打算接這個茬兒。陸雲是陸晟唯一的女兒,目前在蕭氏集團任財務總監,受寶貝程度可想而知。而她對自己的感情,作為在情場浪蕩多年的蕭齊也不是看不明白的,可是他不願意沾手。

女人對於蕭齊來說,不過是人生中的沿途風景,列車行駛著,風景一幅幅的換,用不著專門在某個地方定居。他還沒有準備好花心思在麻煩的男女關係上,而陸雲,一旦兩人糾纏不清了,除了婚姻,陸晟絕不會允許有其他的解決方法。

「唉我說蕭齊啊……」陸晟每次都不忘替女兒探探口風,「我們云云一顆心就放在你身上了,你也不是當年的毛頭小伙子,該結婚還是得??」

「乾爹,時間差不多了,我們早點下去吧,別讓大家看了笑話。」蕭齊打斷他,起身披了外套,做一個請的姿勢。

「唉唉……好吧好吧,我是不管了,讓云云自己和你說……你說說你……」

話語間,蕭齊已經走出了休息室,不想聽的,他不會浪費生命在上面,縱使那人是自己的乾爹。

內線4

六點二十八分,在將近一個小時後,林楓已經摸透了今天來賀壽的人員名單。中間除了三一集團的王蒙和陸晟交情深一些,其他的不過都是蜻蜓點水一樣走個過場,也就是說,她的工作強度被大大減弱了。

然而,縱使目標並不多元化,為了保守起見,林楓還是換上了SUNNY特地為她郵寄過來的深紫色及地露肩大晚禮服,使自己混在人群裡顯得不至於太扎眼。

這是SUNNY畢生挑選過的自認為最保守的一件衣服了,從上到下除了領口低一點兒,裙擺開叉高一些,全身都不怎麼有暴露的地方,可是林楓還是覺得彆扭。她很少穿裙子,一來走動不便,二來……她低頭看看靠近鎖骨處的那個紋身,心情還是不可避免的黯淡下來。

那裡刺著一株妖艷的彼岸花,紅色硃砂點綴,順著主幹,蔓延上來,像是垂死的掙扎。它是幼年的紀念,是對自己最深刻的提醒,所以,在當初醫生問她要不要除疤的時候,她才會堅持說NO。

六點五十八分,紛紛而至的賓客們已經擠滿了「巨松」的宴會廳,酒店經理親自穿梭在其中招待,唯恐怠慢了某家的小姐少爺,或是生意夥伴。

七點整,廳堂裡的聲音漸息,林楓腳蹬著一雙十二公分的細高跟站在眾人背後,隨著大家的目光看向旋轉樓梯的方向,靜靜的迎接她的獵物。

七點零五分,陸晟在蕭齊的陪同下,身著灰黑色呢料西服,手裡夾著一根細長香煙,搭在扶手上緩緩步入會場。他的頭髮油亮有型,應該是打了上個世紀極其流行的發蠟,整個人都精神奕奕的,完全不像已經要奔入老年的男人。

而他身邊的蕭齊,墨藍色外衣敞著懷,露出裡面精緻的白色襯衫,嘴邊含一抹幽魅的笑。他看似是配角,可殊不知,在他剛露面的時候,周圍男男女女的吸引力就全部凝固在他身上,再也挪不開了。

林楓不得不承認,蕭齊要外貌有外貌,要實力有實力,的確符合大眾情人的定義。只是??她餘光掃了掃在她身旁的那些富家小姑娘,又是一絲冷笑??好的東西誰都想要,皇帝的妃子也不過是表面風光。

還未下至最後一級台階,一個燙著大波浪捲發的窈窕女子就急匆匆的跑了上去。咯登咯登的腳踏聲在深V露背裝的起起伏伏中顯得格外動聽,眾人的眼球立刻又移了過去。

「爸爸!你怎麼才下來啊,我都等你好久了!」陸雲的雙手纏上陸晟的手臂,言語嬌嗔,卻不忘對著不到一米之隔的蕭齊眉目傳情。

陸晟爽朗大笑,他握住愛女的手,寵溺非凡。「我的好云云,這才剛剛到了時間,怎麼就能怪我遲到呢?而且……」他雙眼一挑,促狹的瞥向蕭齊,「你齊哥哥也在這裡呢,單單數落我好像不太好吧?」

「爸!」陸雲的臉倏地紅了,那聲音更加酥軟,「今天是您的生日,又不是我齊哥哥的,您別總拿他當擋箭牌。而且,這裡人這麼多,您怎麼好意思開女兒的玩笑……」

「哈哈哈哈!」陸晟笑意更濃,居高臨下的俯視在場嘉賓,看到眾人都一臉曖昧的望著蕭齊,又注意到女兒害羞的神態,總算正經起來,「好好好,云云說什麼就是什麼,爸爸錯了,錯了好不好?」

好不好?林楓抿一口高腳杯中的香檳,眼底裡是讓人捉摸不透的神色。知道自己錯了就應該乖乖束手就擒,而不是還在這裡擺什麼譜拿什麼架子,她想著,眼中的鄙夷更濃了。

剛才換衣服的時候她接到LIAR的來電,說此次行動已經升級為A級。按照以往的經驗來看,除非陸晟做了什麼讓大boss難以原諒的事情,否則組織是不會輕易給A級的,因為,等級一旦提升,那就意味著獵人不必再顧慮獵物的死活,只管放手去做,不達目的絕不罷休。

酒半正酣,那些荒唐的名流們還在冠冕堂皇的安慰自己對手生意上的失敗,偶爾幾個身材火辣的單身女郎也極盡可能的去挑逗那些尚且留戀花叢的未婚男士,一切都指明了這是一場普通的上流聚會,然而,林楓卻有些不耐,因為??這裡實在和諧得有些不像話。

就像小說裡的高潮總會出現在衝突最激烈的頂端,現實生活裡也一樣,如果男女主角或是窩囊或是不屑登台表演,那麼路人甲乙丙丁的參與就是至關重要的了。

林楓斜靠在乳白色圓柱形大理石柱上,頭歪向一邊,幾縷長髮零零散散的落下來,平添一份野性的誘惑美。她雙腳自然交叉著,臉上掛著一塵不變的笑,面對來來往往搭訕的人流,也只是閒言碎語幾句,或是乾脆抬抬酒杯喝一口。

她在等待一個時機,就像潛伏在灌木叢中的獵豹。

果然……林峰的嘴角不經意間勾起,這個世界,說到底還是沒有讓她徹底失望。

只見一名年約二十七八的男子,手裡握一隻晶瑩高腳杯,走起路來歪歪扭扭的,身子都站不直,顯然是太過盡興喝多了。他的頭髮已經不復整齊,粉色的襯衣下擺不知何時從西褲裡溜了出來,一副邋遢的醉鬼樣。

一些嬌氣的女士見了他紛紛嫌惡的摀住鼻子向後退,生怕對方「一不小心」碰到了自己的千金之軀。而那醉漢,還偏偏不識時務的擠向女性集中的小圈子裡,直直奔到陸雲面前。

正和各位親朋好友暢談的陸雲看到他瞬時便拉下臉來,不過畢竟是名門之後,她硬是逼著自己又重新拾起那張假面的笑臉,還略略彎腰好似關心的詢問:「這位先生,您怎麼了?有什麼需要的嗎?我讓服務員再去給您添幾份。」

誰知,那個男人登時一把抱住了陸雲的大腿,死死地攥在手臂裡就是不放開。周圍人此起彼伏的吸氣聲響起,尤其是那些平日裡總受著淑女教育的大家閨秀,不得不把眼光從那男人身上移開來。

饒是見慣了大場面的陸雲也不禁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嚇了一跳,她下意識的想往後退,卻被箍著挪動不了半分。

「你!你幹什麼!快放開我!」陸雲高聲叫著,臉上儘是驚慌的神色。

「云云……云云……我總算抱住你了云云,我日思夜想,總算抱住你了云云……」那個男人獨自呢喃,看起來好像是如此深情的戲碼,卻讓一眾人都反感到了極點。

「別那麼叫我!快放開!」陸雲用手使勁去撥男人的胳膊,連帶著周圍的好友也都一起上陣幫忙,卻還是無法撼動半份。

而在這時,不知何時已深入到陸雲身邊的林楓上前一步,她寬大的裙角遮住了動作,卻不知怎的,那個男人眉頭突然一皺,大叫一聲就抱著膝蓋跪倒在地上,然後,便是呼天搶地的喊疼。

這一幕把剛才還只顧著乾著急的女眷們通通震住了,她們不可置信的看向林楓,紅唇大張著,一雙雙明眸裡都寫滿了不可思議。

「你……你怎麼辦到的?」說話的是陸雲,她還難以從剛才的插曲中回過神來。

「沒怎麼,就是隨便踢了一下,」林楓低頭擺弄擺弄禮服,回答的雲淡風輕。

「太謝謝你了,我沒想到今天這種場合還會有人敢對我公然騷擾,碰巧了齊哥哥和我爸爸還不在身邊,要不是你,我真的要不知道怎麼辦了。」

「哪裡有你說的那麼嚴重,」林楓親和的笑笑,「不過一個小嘍?,我早年上學的時候也經常遇到這樣死纏爛打的,所以才和同學學了這麼兩招,舉手之勞,陸小姐快別太放在心上。」

「那怎麼行!我一定要我爸爸好好謝你!不過對了,你……」陸雲有些納悶的看向她,「我看你有些面生,你是哪個叔叔家的千金嗎?還是……」

林楓擺擺手,笑說:「我身份沒那麼高貴,我是替我舅舅來的。」

內線5

「舅舅?」陸雲反問,「您舅舅是?」

「他就是一個小老闆,陸小姐肯定沒有聽說過。今天精英們匯聚一堂替令父做壽,舅舅也是百般波折才能拿到一張邀請函,結果偏偏不湊巧,他昨天勞累過度進醫院了,這不,正好我大學畢業後的幾年發展不如意,想來T市打打工取取經,舅舅就讓我來見見世面。」

「哦……」陸雲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然後朝林楓莞爾一笑,隨即伸出纖長的右手來,「那我們正式認識一下吧,我叫陸雲,以後稱呼我名字就好,請問你貴姓?」

林楓也大方伸手與她握上,毫不矯揉造作,「我叫林楓,初來乍到,還要向您討教。」

「瞧這倆,這架勢好像要搞個什麼幾方會談似的,還那麼正式。要我說啊,不用別的,大家一起去SHOPPING一次,哪裡還用得著這樣介紹,早就打成一團了。」

「珊姐!」陸雲把頭轉向剛才說話的那人,呵呵的笑著,「不要嚇到林小姐了,到時候回去說我們T市的女眷不會做別的,就會大把揮霍。」

「怎麼會啊!」這次換了另一位年齡更大的女性,「誰不知道陸總家的女兒是巾幗英雄!你和齊先生一站到一起啊,那就是珠聯璧合,郎才女貌,生生就是一家人的夫妻相啊!」

說完,周圍一眾人都笑了,也不管陸雲越來越紅的臉。

陸雲無法,雖說她愛慕蕭齊多年,可目前畢竟只處在妹有情郎無意的階段,就算她再開朗大方,就算平日裡大家也總有意無意的把他倆往一起湊,可是……如果蕭齊不表態,她還沒那個膽量去尋求他的答覆,所以,也只能繼續暗戀的生活。

因此,她有時候也會不怎麼情願大家把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每年都撮合,每年都沒結果,她心裡也會難過。

於是,她試著將話題引向別處。

「林楓,你有沒有理想的公司可去?是在你舅舅那裡做嗎?」她把林楓帶到食品台前,遞了一份水果沙拉給她。

林楓接過,看起來有點無奈的搖搖頭,「我舅舅開的畢竟是個小公司,人手已經很足了。其實……」她眨了眨眼睛,那表情,著實有些失望的意味在裡面,「我覺得他之所以今天會讓我替他來,不過想著看我能不能在賓客中認識哪一家的老闆,然後誰開恩為我提供一份工作。」

「這樣……那好辦啊!你來我爸爸公司好不好?」陸雲提議。

「什麼?」林楓露出驚訝的神情,「這……這不太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我爸爸的事業大,底下好幾個公司呢,大大小小的都有,總會有個空缺來安排你的!」

「這……」林楓還是有些猶豫的姿態。

「別這個那個了!我爸爸他們就在隔壁的小廳裡談事情,齊哥哥也在,我這就給你引薦一下!」

陸雲邊說邊拉著林楓往外走,卻沒發覺,林楓的眼裡閃過的那一抹笑意。

不同於女士們的七嘴八舌,這邊的廳堂裡,雖然看起來氣氛融洽,也只不過是偶爾的低聲交談。

蕭齊陪在陸晟身邊,一舉一動都為他長足了面子。

「蕭齊啊,最近的併購案進行的怎麼樣了?」

「對方不過是一家小公司,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我算是得來全不費工夫,進行得很順利。」

「哦……」陸晟點點頭,很是讚賞。

「你手下的拍賣行呢?聽說最近又到了些寶貝?」

「不過是唐代的三彩,沒什麼特殊,成色比上次的差了不少。我本來想讓阿亮告訴下面給您留一份,後來看了實物,著實上不了眼,就放任他們去做了。」

「虧你還總想著我這個老頭子啊!」陸晟叫過服務生,換上一杯龍井,清了清嘴裡的酒味。

「乾爹這是說的什麼話,」蕭齊似笑非笑,「從小您就一直照顧我,堪比親生父親,我不孝敬您豈不是要被人說成白眼狼?一家人說這些反倒顯得生疏。」

「是啊是啊!哈哈!」陸晟笑起來,「可不是一家人嗎!我就那麼一個寶貝女兒,難道還能不給她準備一份大嫁妝?」

他把頭湊近蕭齊的,異常開懷的小聲說道:「以後等你娶了云云過門……那我的還不是你的?」

蕭齊不動聲色的與陸晟拉開距離,看似為他著想,實則委婉拒絕道:「蕭氏集團還能養的了我,『成雲』是份大禮,云云能力非凡,交給她更妥帖些。這年頭女孩子都講究個自食其力,云云個性十足,以後總不能期望她當家庭主婦吧?」

「那有什麼!」陸晟很不以為然,「只要是那個人是你,何止區區的一個小企業,就算是人,我女兒還不是乖乖都交到你手裡了?還是說??你在意別人的看法?」

「乾爹多慮了,如果會顧及世俗的眼光,我也不會到今天的位置。」話音未落,蕭齊抬眼環視周圍,眼光所到之處,眾人都或多或少的帶了敬畏之色,有些人甚至直接低下了頭。他不禁輕勾嘴角,若沒有這份靠著當年浴血奮戰換來的王者風範,他也不會如魚得水這麼多年。

「其實大家哪裡還會小瞧你,」陸晟意有所指,「難道你沒看到今天到場的,不論男女老少,看著你的表情早就認定你是我的女婿了,郎才女貌,絕代佳人啊!」

陸晟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到這個話題,蕭齊對他的用意心知肚明。陸雲自從大學畢業就跟在自己身邊做了財務總監,如今已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早一些把婚事定下來,父女倆就能早一日舒心。

可惜,蕭齊將酒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他不喜歡勉強。陸晟能給的他亦能奪,這些年來按兵不動,只不過是看在兩人的情份上。在他認為,生意並不需要做多大,即使在外人看來,蕭齊自己已經快要稱霸了T市的整片天空。

第二章 溫柔

「天邊風光身邊的我

都不在你眼中

你的眼中藏著什麼

我從來都不懂

沒有關係你的世界

就讓你擁有

不打擾是我的溫柔

……」

「爸!齊哥哥!」陸雲清脆的聲音傳來,為這充滿雄性氣息的空間平添一份嫵媚。男士們紛紛對著她舉起酒杯致敬,她也禮貌有加的一一點頭回禮。

陸晟剛才還平淡的臉在看到陸雲時剎那間盈滿了笑容,他伸出手將女兒帶至身邊,關懷備至的問道:「你們在那邊玩的還好?」

聞此,陸雲柳眉一皺,一張臉頓時垮了下來,似嗔似怒,實在讓人憐愛。

「難道是受氣了不成?」陸晟最看不得寶貝女兒委屈,頓時也有了怒意上心。

「爸爸您還說呢!剛才不知道從哪裡來了一個醉鬼,是我從前都沒有見過的人,直接向我奔過來抱住我就不放手。您想啊,我們都是女眷,哪裡見過這樣的,都嚇了一大跳!多虧了林楓及時過來踢了那人一腳我才脫險的!」

陸雲一張紅唇啟啟闔闔,再配上女兒家獨特的撒嬌模樣,引得周圍的男士都要看呆了眼,那目光直勾勾的盯著陸家的千金大小姐,恨不得將她一把攬入懷中好好疼惜。

「還有這種事?!」陸晟的臉立刻板起來,他側首對身後的助理說:「去打聽打聽是誰,驚了小姐,以後也別安生了!」

「是!」

「唉……」眼看那人就要步出會場,陸雲只得高聲把他叫住。然後她又轉回頭同陸晟商量,「還是別張揚了,畢竟今天是您的壽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不然傳出去也會說我沒有宰相肚量,算不得什麼好名聲。」

「嗯……」陸晟沉著眉點點頭,「好吧,就依你。」

「謝謝爸爸!」陸雲往他身邊一挪,然後貼上去笑呵呵的說:「爸爸,我還沒給您引薦呢!」

「來??」說著,她側身拉過一直安靜躲在她背後的林楓,「這就是林楓,我剛才說救了我的那個女生。」

陸晟雙眼一瞇,從上到下仔細打量著面前的人,雖然對方低著頭,可是卻給人感覺不卑不亢,身上嬌氣偏少,傲氣又不多。既不像是平凡百姓,又不像達官貴族。

林楓兩邊長髮垂落,擋住了陸晟停留在她臉上的目光。她最厭惡這樣的審視,讓她覺得自己像是赤身裸體等待對方檢驗的玩物,可是她也清楚的明白,這一道程序,無法避免,不過,還是得期望陸晟的眼神不要太犀利。

「這位林小姐,我這個做父親的,替小女謝謝你了!」陸晟面含微笑,神色慈祥,並沒有與她伸手相握,而是直接拍了拍林楓的肩膀,肌膚所處,還不忘停留摩挲一番。

只是這表面上的「正常舉動」,已經令林楓有些反胃,不過看來陸晟並沒有認出她,她略鬆一口氣,定了定神,抬起頭與他直視,「陸總說笑了,我上學的時候也遇到過這種情況,女孩子對這些總是驚慌失措的,我不過是舉手之勞。」

「哎呀爸爸!」陸雲看不得自家父親對著自己的恩人也使用商場上的那一套,心直口快的提醒:「哪有您這樣謝人的!」

陸晟轉眸看向陸雲,拍著她的手背,「那你說要怎麼謝?你說爸爸做好不好?」

「林楓現在沒有理想的工作,就安排到您公司裡吧!反正『成雲』那麼多下屬機構,肯定有缺人的地方。」

「這個……」

然而,還未等陸晟把話說完,一旁一直沉默不語的蕭齊卻率先開了口,「不知道林小姐有沒有興趣來蕭氏?」

蕭氏?林楓暗自思忖,那豈不是捨近求遠?

「蕭齊啊,你可不能跟乾爹挖人!這是云云下達給我的命令,我哪能假以他人之手呢,你說是不是?」陸晟言之有理,蕭齊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笑笑作罷。

只是,他還是在心中疑惑,身前的這個女孩,雖然換了裝束,可是那輪廓,卻好像在腦海中停留過。然而,蕭齊卻又想不起來,究竟是哪一個鏡頭捕捉到了這個女子,以至於朦朧的存在他的印象中,而這種不得的無力感,又酥**癢的讓人難受。

林楓回到住所已經是凌晨兩點半了,她把晚宴包扔在沙發上,換下累人的高跟鞋,逕直走向窗邊。

已近半夜,周圍是靜悄悄的安睡聲,小區裡隱約幾點昏黃的燈光也被枝椏遮住了大半。林楓沒有開燈,而是透著月光隔著窗紗朝樓下望去,果然,那輛拉風的邁巴赫已然不見了蹤影。

今夜是蕭齊送她回來的。說來也巧,陸雲被陸晟強留在家,只得拜託蕭齊送一送她這位「朋友」,大概是怕推三阻四太過做作,林楓只考慮了一下就點頭答應了。

直至現在,林楓也說不清今天的決定是對是錯,因為在上車的那一剎那,她便發現蕭齊不是一般的角色。他有敏銳的洞察力,有強烈的誘惑力,也有深刻的吸引力。所以,在林楓自內心感慨今日的行動如此順利的時候,蕭齊一句「這身裝扮比之前那件隨意的T恤好看的多」就差點讓她下意識的露出驚訝的表情。

果然,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為什麼會扮成員工小妹?」這是蕭齊在得不到林楓回應時的追問。

他的記性一向很好,凡事都不靠備忘錄的提醒,更何況還是上了心的人。在林楓答應讓自己送她回家的時候他便想起來了,那微微的低頭,變了髮型,變不了的是感覺。

他還記得自己推門而入時退縮在一旁的那個學生模樣的女孩兒,只是沒想到,有人會像她一樣百變,大多人變了表面,而她,連帶著內裡的氣質都不同了。

聽到他如此直接的詢問,林楓並不打算否認,只是好像有些窘迫的說:「你需要體諒,一個沒有工作的人,總想在老闆面前混個臉熟,不管是用什麼身份。」

「哦?是嗎?」蕭齊玩味的笑笑,「我以為你是我乾爹的……嗯……」

若是換做他人,亦或者是換做從前,「情婦」二字會毫不猶豫的從他嘴裡脫口而出。然而現在,面對著這樣一個女人,蕭齊卻需要再三斟酌自己的用詞。畢竟??他告訴自己??至少那是陸雲的朋友。

「有人出賣身體,有人出賣靈魂,我出賣的是自己的智商,我們本質上並沒有區別。今天如果不是舅舅給我一次機會,就算我把三樣都出賣了,也不一定能這麼幸運。」林楓猜出他想說什麼,並沒有介懷。

「你喜歡在『成雲』?」蕭齊目視前方,雙手搭在方向盤上,問的好似不經意。

「對於一個像我一樣的小人物來說,有一份薪水不錯的工作本來就是令人高興的。再加上陸雲小姐如此慷慨大方,我又怎麼會不喜歡?」

末了,看蕭齊唇角上翹著,心情愉悅的姿態,林楓又補充了一句:「您這種大人物是不會瞭解的。」

誰知,蕭齊在聽到這句話後轉頭看了她一眼,竟哈哈大笑起來。

「大人物?哈哈,林小姐,我看您也不是小人物啊!」

林楓不想去分辨蕭齊的這番話是否別有深意,她時刻不敢忘記自己的身份,話越多越容易失言這點,她深刻銘記著。

於是,她開始沉默不語,把頭偏向窗外的方向,任燈紅酒綠的街道一條條路過她的心,然而,過去的痕跡還是太少了。

溫柔2

林楓最終還是撒了謊,她騙蕭齊將她放在了一個十字路口,謊報了自己家裡的住址,選擇獨自一人融入這短暫的夜晚。

可是她也知道,那輛銀灰色的邁巴赫並沒有揚長而去,他大概一直在自己身後幾十米的位置。跑車的引擎聲響亮異常,縱然放慢成了蝸牛的速度,也還是會有些擾民。

林楓本想回頭勸阻,可是在腳步停頓的那一霎那,她又有些猶豫了。當白晝的煩亂一瞬間從內心撤去,那巨大的空洞便**裸的展露在面前,只有在這安靜的夜晚,她才能感覺自己是一個女人,可以胡亂想一些平時不敢也不願想的東西。而在此時,能有一個人默默陪著她,即使帶著別的心思,她也是感激的。

JACK……林楓低著頭細數人行道上一塊一塊的斑駁地磚,她的愛人,是永遠也不會再有這樣的困擾了。

直到身後的人尾隨到她的小區門口,看著她的身影逐漸消失在朦朧的晚霧裡,這才大概放心的不再繼續。

林楓把窗紗拽的嚴密了些,回身進了浴室卸掉一臉的化妝品,頓時感到清爽自然。她坐在光滑冰冷的浴缸邊,看著鏡中的自己,不知不覺就又陷入了沉思。

她已經二十八歲了,然而在迷迷糊糊的歲月裡,她似乎又年復一年的都是二十八歲,老成而內斂。JACK的離開連她唯一的一點快樂都要帶走,從此,她大概只剩下任務,再不奢求普通女人希望的那一點幸福和愛。

「叮叮」的聲音傳來,林楓猛地一回神,接起一直握在手裡的專用電話。

「我是SPIDER。」聲音立刻變的清冷,彷彿一個來自地獄的聲音,是魅影的召喚。

「是我,ICE。」同樣沒有溫度的對話,卻同樣是一個小組的成員。

「我知道。任務有變動?」林楓開門見山,這是她一貫的風格,絕不拖泥帶水。

「SUNNY會過去。」對方也回答得言簡意賅。

「SUNNY?」林楓眉頭微皺,「上一單任務完成了?結果怎麼樣?SUNNY怎麼不多休息一下?」

如果林楓沒記錯,SUNNY的上一個獵物是A國的石油大亨,因為手裡掌握了組織的一條財政命脈才被大BOSS下了通緝令。聽說對方也是個狠角色,只是沒想到,SUNNY竟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得手,果真是自己已經老了嗎?

「SUNNY失敗了……」

「什麼?」林楓的眉頭更緊了,HUNTER自組隊以來就沒有輸過,所以才會有如此的氣勢和聲望,足以令獵物們聞風喪膽,怎麼這次……

「不能怪SUNNY,聽說是BOSS他們內部解決了,只是……」ICE的話一頓,林楓也已經默契的明瞭,只是??這懲罰還是不能少。

「那麼這次呢?BOSS不信我?」林楓閉上眼睛,她能想像得出BOSS分派任務時的情景,雖然他們從未見過老闆的真身,卻每時每刻都可能從聽筒裡得到消息。

「他們只是不想讓時間拖延太長。」

「明白了。」林楓惜字如金。

過了一會兒,ICE並未掛斷電話,只是有些艱難的開口問候她:「SPIDER,在中國過得還好嗎?」

林楓心裡的暖意化開,她也許一生都不會有什麼朋友,只是HUNTER的這幾個就已經令她知足。

「還好。」

「那什麼時候回來?」大洋彼岸的人繼續問著。

「任務結束的時候。」林楓答,有些機械,但很實在。

「你……」對方頓了頓,「如果有了困難盡可以告訴我,JACK雖然不在了,可是我還活著。」聲音中散發出來的那份柔情,哪裡還像是那個冷冰冰的傢伙。

ICE是林楓一手帶出來的獵人,就像當年JACK盡心把她培養成一個優秀的獵手,彼此之間的關係自然親密的不言而喻。可是,拋開搭檔這一層,ICE還是JACK的弟弟,他雖然年紀小,卻並不受JACK照顧,彼時的林楓還剩餘了絲悲憫之心,只想著要好好對待這樣一個看起來如此孤單的小人兒。

林楓承認,他們倆長的太過相像,以至於當他們坐在飛往西藏去參加JACK葬禮的直升機上的時候,她曾癡癡的望著坐在自己對面的他,就像望著那個人。她怎麼也想不到,雖說做好了準備,可是,人竟然就這麼沒了,明明,好似在眼前。

林楓一愣,隨即又笑出聲來,帶了些欣慰的味道,「放心,我很好。ICE,好好照顧自己,就像JACK在的時候一樣,他並沒有走遠。」

掛了線,林楓緊閉的雙眼終於微微睜開來,習慣性的看向手機,已經將近四點。日子就是在這樣渾然不知中度過的,有人平淡有人轟烈,而她,大概勉強能算得上驚險。

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時差早已經倒了過來,卻還是無法入眠,林楓從床頭找了一本格林童話,是她前天一時興起買來的兒童讀物。她還記得自己付錢時收銀員笑容可掬的臉龐和甜美優雅的聲音:「這本是精裝版的,限量銷售,小孩子普遍都很喜歡!」那時,林楓只是淡淡笑了笑,她並沒有告訴對方,她家裡只有一個她,她是自己的母親,也是自己的孩子,從來都只有一個人,注定也只有一個人。

在童話中沉睡,一夜無夢。

蕭齊回到寓所,屏退了閒雜人等,把西服外套擱在椅背上,自己為自己倒了一杯朗姆酒。這是二三十年代水手們必備的隨身用品,他在打拼中一度以此為生,如今有了好日子,這個老朋友卻也是怎麼都丟不掉了。

日久見人心,日久品真情,最後留下的,不一定是精品,可是,卻是最合心意的那一個,正如阿亮。

蕭齊按下內線,阿亮瞬間便出現在他面前,恭恭敬敬的等待他的吩咐。

「齊先生。」

「嗯。」蕭齊應一聲,隨意斜靠在沙發扶手上,打量眼前這個跟隨了自己有十多年的人。不像自己已經過了而立之年,阿亮不過二十出頭,應該連二十五都沒有,卻因為常年在自己身邊,鍛煉的已經有了幾分傲然之氣。

蕭齊又想起當年阿亮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情形。那時他不過是初出茅廬的稚嫩青年,縱然滿懷抱負,縱然心比天高,卻被現實打壓的抬不起頭來。那個時候,甚至連自己的父親都在暗地裡對抗著他,看吧,這就是他的父子童年。

碰到阿亮純屬偶然,是在他和朋友們火拚受傷之後,不知哪裡跑來一個渾身散發著臭氣的小男孩,使得心情本就糟糕的他態度更加惡劣。他還隱約有些印象,當時自己是用了十成的力氣將阿亮單手舉起,然後一個狠勁兒摔向了硬石板,剎那間,他就聽到了對方斷骨的聲音。

蕭齊做了個手勢,阿亮立刻放一隻煙在他手裡,動作熟練的點燃,之後又退回原位。他不說話,阿亮也就靜靜的等著。即使是在人最容易犯困的凌晨,也沒有半點不耐。

煙霧裡,蕭齊彷彿又看到了那個倔強的男孩,他臉上的五官都疼的聚攏到了一起,卻還在昏迷的前一瞬,拼盡全力的請求:「請留下我,求求您。」

是條鐵錚錚的漢子,蕭齊當下就給他下了定義。

溫柔3

後來,蕭齊終是有些不忍,帶他回了自己的地方,找人為他上了藥療了傷,也知道了他叫阿亮。然後,沒有什麼冗雜的話語,就這麼自然而然的,接受了這個毛頭孩子。

從那時至今,阿亮一直很出色,不論是打雜的小角色,還是今天他最信任的手下,阿亮總能最快瞭解他的意思,並付諸行動。

不得不說,有這樣一個人在身邊,蕭齊頓覺如虎添翼,輕鬆了許多。

「阿亮。」蕭齊終於開口。

「是,齊先生。」阿亮略向前小跨一步,低頭仔細聽著。

「去幫我查查林楓這個人,今天她的表現太引人注目了,最近乾爹那裡太過招風,我怕有人心懷不軌。」

「是。」阿亮點頭,不過,半晌又有些納悶的詢問,「我們不是已經很少管『成雲』的閒事了嗎?」

齊先生已經萌生了吃掉『成雲』的念頭,這是兄弟們心照不宣的事情,那麼,為什麼還要為他人做嫁衣?

「唇亡齒寒的道理。」蕭齊並沒有怪他多問,反而十分耐心的解釋,「『成雲』倒了不要緊,不過殃及池魚就不好了。你知道我的性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明白!」阿亮再一低首,「我這就去辦。」

「等等!」蕭齊突然叫住已經要抬步離開的他,「下去告訴大家,陸晟怎麼說也是我乾爹,小時候也算對我有恩,平日裡說話的時候積點口德。」

「是!」阿亮領命,快步離開。

輕巧的關門聲傳來,空蕩的房間裡立時又只剩下蕭齊一人。他隱匿在黑暗中,只有之間的香煙閃著明滅不定的光,偶爾照亮了他堅毅的輪廓,卻仍是霧裡看花。

吞吐著的煙圈隨著從窗外躲進來的風,還未看清形狀就消散了蹤影,蕭齊把燃盡的煙蒂扔在水晶煙灰缸裡,長長吐了一口氣。

明明到了就寢的時間,他卻總沒有睡意,日復一日,身體就這麼熬了下來,有的時候連阿亮都要為他擔心,他總說:「先生,早點休息吧,身體要緊。」

這種淺顯的道理蕭齊怎麼能夠不明白,他不想因為事業放棄生命,可是,不論是藥物還是其他,夜晚的靜謐總讓他沒有安全感。

他有些自嘲的笑笑,縱使爬到了今天的地步,早年在血海裡摸爬滾打的警惕性依然沒有半點退化。也或許是自己身上沾染了太多血腥的氣息,連周公也要畏他三分,不想多與他見面吧。

他隔著襯衣布料緩緩撫上右臂上那一道淺淺的傷疤,那是時光的記憶,告誡他要時刻保持清醒的頭腦,否則,你的親人也可以隨時將槍子送進你的身體。

人生,總是無奈的。

蕭齊想,正如今天林楓在車上說的那樣,有人為了名利,可以出賣自己的靈魂。所以他不曾看低每一個職業,也不曾小覷每一個角色,誰都有苦衷,誰都有追求。

林楓??想到林楓,蕭齊的眸色更暗了。直覺告訴他,那個女人不會是單純的大學畢業,也不會是單純的為了一份工作出風頭。縱然他並不經常動用他的第六感,可蕭齊還是認為,那樣放低的姿態,那樣冷靜的應對,即使有時會暴露出短暫的驚慌,林楓還是不像單純的求職者。

他曾在私下問過陸雲整件事情的經過,雖然陸雲說得很模糊,幾乎省略了細節,可是那種膽識,不是一般女眷能有的,而那個人……又不像經歷過打打殺殺的學生年代。相反,一切的一切,彷彿都是一場戲,刻意演給別人看。

思及此,蕭齊的笑容頓時變得狡黠。他很少會遇到異性的對手,太平日子過得太久,心裡難免癢癢的,如果能碰到這樣一個讓他活動活動大腦的人,他很樂意奉陪。

尖銳的鬧鈴聲響起,扯散了林楓百年一遇的美夢。

夢境片段變換,有小時候被父母捧在手心裡的自己。小林楓被夫妻倆一邊一隻手拉著,蹦蹦跳跳著行走在磕磕絆絆的碎石林蔭道上,被編成麻花辮的黑髮一翹一翹的歡舞在空氣中,笑語盈盈,拼成了最和諧的畫面。

場景一轉,又變成了浩瀚黃沙。撒哈拉的廣袤遮掩了白雲藍天,大風刮過,抹平了舊時的痕跡。林楓站在沙漠一隅,在天地之間,卻是昂著頭張開雙臂。JACK從她背後貼近,使她能夠安心閉了眼靠在這一片溫暖之上,然後雙手從她腋下穿過,將兩具孤單的身體緊緊貼合。

半晌,她微微轉過頭,對著那人一展笑顏,JACK瞬間便看癡了。他的唇壓下來,像是電影裡的慢鏡頭,在林楓的嘴角輕輕印上一個吻。然後,林楓稍稍一挑,這一個親吻便要激烈的加深。

然而……

林楓伸手按掉鬧鈴,她曾一度有濃烈的起床氣,並且,她也一度固執的認為那是一種甩不掉的病。

現今,病早已多年不再復發,可是今日,她還是賴在床上回味了一下夢裡的情景,即使虛幻飄渺,甚至連人臉都模糊不清,她還是能因為這短短的賞賜綻放一個淡淡的笑容。

林楓伸了個懶腰,對著鏡子大體鬆了鬆被壓扁的髮型。她這才發現,一個好覺能讓自己如此精神煥發,雙頰紅潤自然,眼底的黑圈也暫時隱藏了起來。再配一個裝可愛的飛吻,林楓在心底喃喃,沒想到自己也能如此嬌嬈。

在浴室梳洗完畢,化了一個高雅的淡妝,套上昨天才去商場購來的職業套服,林楓一身清爽的出門,開始第一天的上班生涯。

考慮到她英勇出手的「壯舉」,又加上是大小姐親自托付下來的人,經理一刻也不敢怠慢,索性把她放在了工作輕鬆的人事部。

林楓內心舒暢,人事部是她最理想的崗位,不同於LIAR總喜歡從最頂端層層分支盤桓下來,她則喜歡深入中央,然後向四周發散,最後在中心統籌全局。而人事部,就是這麼一個同所有部門都有或多或少關係的地方。

「您好,我是林楓,今天來就職的。」林楓走向台前,朝迎賓小姐禮貌招呼。

「我知道您的,馮總說讓您直接上去,他在六層經理室等您。」

「好,謝謝。」

電梯銀白色的金屬門眼看就要在離自己幾步之遙的地方關上,林楓立刻小跑幾步,嘴裡還喊著:「唉,等等!」

虧得電梯中的人聽到了這聲呼喚,已經要完全合上的門又再一次打開,林楓走進去,卻在看清面前的人時不禁一愣。

「是你?」

溫柔4

林楓微微一愣,隨即便換上禮貌的笑容,她按下六層的按鈕,闔了電梯門,這才側身對著那人打招呼。

「您好齊先生,前天多謝您送我回家。」

蕭齊看著她,及腰的長髮被挽成髮髻,臉上脂粉甚淺,雙眼明亮有神,一身純黑職業裝,愣是裹出了林楓凹凸有致的身形。與那晚相比,這已經是他見過的第三張面孔了??典型的OFFICE  LADY裝扮。

不知怎的,在這狹小的空間內,只他們一對男女,雖沒有曖昧的氛圍在周圍縈繞,兩人離得又是不近不遠的距離,可是他還是一下就想起了「制服誘惑」這四個字。

蕭齊不禁笑起來,打趣林楓說:「哪裡,林小姐不也沒有讓我送您到家門口麼?」

「可是您畢竟送我到了社區門口不是嗎?」

「哈哈!」蕭齊朗聲大笑,「看來林小姐也並不反感我這樣做。」

林楓卻反駁道:「何況您已經這樣做了。車是您的,路也不是我的,我沒有權利阻止您,所以,不論您做了什麼選擇,都是您的自由。」

電梯在三層停頓,然而,門外的人在看到裡面蕭齊的面孔後,只略一鞠躬,卻並沒有進來的意思。

「看來齊先生的威懾力果真名不虛傳。」林楓聲音平穩,不知是誇是諷。

「林小姐過獎了,不過是大家敬我三分,給我一個薄面。還有,就叫我蕭齊吧,怎麼說我們也算是打過交道的人,你是陸雲的朋友,自然也就算是我的朋友,叫齊先生顯得生疏。」

電梯漸漸升入六層,見林楓不語,蕭齊瞟一眼顯示屏,又緩緩說道:「看來林小姐得到了一份不錯的工作,去六層……馮經理親自招待的人,以後公司上下哪裡還敢小瞧你?」

「單憑我乘過您齊先生的車,這放眼T市,恐怕也沒幾個人敢小瞧我了吧?」

言語間,電梯已經穩穩當當停在六層的走廊間,林楓朝蕭齊笑一下當作示意,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這不是一場遊戲,所以林楓不想與他有太多瓜葛。蕭齊看她的眼神很不一般,時刻充斥著打量與考究,縱使她已經披上了厚厚的盔甲,可是誰又能保證全身上下沒有一處柔軟的地方呢?

林楓不傻,她不會把自己陷入危險之地,如果因為一個外人而影響了她的整個計劃,得不償失。

敲門進入總經理室,馮天見到是她時已經滿臉笑容。

馮天四十出頭,資料上顯示,他算得上是陸晟手下最為得意的心腹。工作能力出色,待人接物圓滑,是眾多經理中的佼佼者,有些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意思。

「來來,林楓,先坐下喝口咖啡。」

八分,林楓在心底暗暗評價。對方熱情而不做作,禮貌而不威嚴,看起來倒有點像是軍隊裡專門負責做心理工作的指導員。不過,那笑意顯然並未深達內心,所以,眼睛還是透著絲絲的隔閡。

「謝謝!」林楓接過咖啡杯,坐在紅木沙發的一角,直奔主題,「我什麼時候去崗位報到?」

「不急不急,我已經和人事部的小周打過招呼,想必他也給你打過電話了。一會兒我帶你直接下去,就在樓下那一層,我們都不用坐電梯。」

「嗯,」林楓點了點頭,想了想,又補上一句謝謝。

兩個樓層之間的安全梯加起來也不超過二十米,可是猛然從陽光照射的走廊換到陰暗濕冷的通道,林楓還是小小的瑟縮了一下。

一旁的馮天見狀,似乎想搭手卻猶猶豫豫沒有動作。半晌,他有些試探的問:「林小姐……」

「馮總,叫我林楓就好。」

「好好,林楓啊……你和陸總是什麼關係啊,親戚嗎?」

親戚?林楓內心冷哼,大概是想問自己和陸晟是不是肉體親戚的關係吧。可是,她依然笑語迎人,「我和陸小姐是朋友,陸總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讓我到您這裡工作的。」

「哦……」馮天若有所思的回應一聲,表面上一副「原來是這樣」的表情,心底卻在恥笑??又一個裝清高的女人,如果只是因為陸大小姐的關係,老闆怎麼可能會那樣「意有所指」的叮囑,甚至在她上班的第一天就蒞臨考察?

陸晟的產業很多,公司繁雜,即使他無法分身,每一個下屬公司也都會專門為他準備一間辦公室。說的更透徹些,便是將最高的樓層空出來,以備他隨時要求。

蕭齊同陸晟面對面坐著,嘴裡叼著的是陸晟剛遞過來的雪茄,他本不喜歡這種裝腔作勢的煙草,吸起來太沖,容易讓人神志恍惚,可怎奈陸晟執意,他索性就當嘗個鮮。

「蕭齊啊……」吞雲吐霧中,陸晟瞇著眼睛開口叫他。

「嗯,乾爹。」

「那個林楓今天來這裡上班了。」

「我剛才上來的時候還與她同乘,說來也有趣,別人見我避之不及,她卻主動要我等一等她。」

陸晟的雙眼登時睜大,他盯著蕭齊年輕的俊容,淡淡的問:「怎麼?她對你……很有些意思?」

想起剛才對方好像由火山變成冰山的模樣,蕭齊臉上的表情一瞬間變得柔和,他倒是覺得這個女人很有意思,可惜,對方似乎並不這麼看待他。

於是,他只能貌似遺憾的回答:「怎麼可能?她對著我好像一隻帶了面具的刺蝟,不一會兒就會原形畢露。」可是,那話語裡隱隱的爭鋒相對卻刺得他心情舒暢。

「這樣啊……那就好……」

「怎麼?」發覺陸晟的異態,蕭齊問:「乾爹覺得她哪裡不對?」

「哈哈!」陸晟被蕭齊的話逗笑了,「我覺得她很有些味道,高傲談不上,低俗又沒有,清清冷冷之中好像又有些風風火火,磁石啊磁石!」

蕭齊的眉頭幾乎立刻便皺了起來,陸晟這樣的評價,對一個女人,尤其是對一個正經女人來說,即使算不上天大的災難,卻也是惟恐逃不脫的魔掌。

從那張佈滿滄桑的臉龐上,蕭齊只一眼便能明白那笑容意味著什麼??是奪取,是毀滅,是不惜任何代價的擁有!

蕭齊一驚,難道林楓的魅力如此之大,讓陸晟也換了口味?

「乾爹,林楓這人冒出來的太過突兀,還是等我查清楚了再『重用』不遲……」

然而陸晟卻一揮手打斷他的話,「不不……你知道的,你乾爹從年輕的時候就喜歡冒險,那個滋味兒……嘖嘖,想起來就叫人渾身充滿激情。」

轉而,他又馬上正色道:「你還是多關心一下云云吧,自從那天宴會後你就沒有去找過她,她在家裡雖說不和我抱怨,可是那心情有多差我還是知道的。自己的女兒自己疼,我對你的生活不過多干預,可是云云那裡你也要知道分寸。」

又是陸雲!蕭齊把手中的雪茄掐滅,狠狠捏在手心,直至折斷變了形。每一次只要陸晟不願意再與他把內容進行下去,他都會搬出來陸雲這個話題!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耐,從不在乎變成不耐煩,可是如今,在涉及到林楓這件事上的時候陸晟依然拿陸雲來揶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神情在眼睛一閉一睜間終於又恢復了平靜。最後,他勾起半邊嘴角,表情邪魅,輕輕吐出一個字??

「好!」

溫柔5

林楓坐在電腦前,雙手熟練的在鍵盤上敲打著。她並沒有具體負責的項目,主管大約是個真正正直的人,對她這個關係戶很不以為然,只讓她暫時管理管理人事檔案。

她把硬幣大小的移動硬盤連接在插口上,鼠標輕輕一點,數據瞬間便備份成功。之後,就那麼堂而皇之的瀏覽著這家分公司的所有人員分配。

接著,林楓神不知鬼不覺的取消掉這台電腦上的防火牆,導入獵人程序,輸入二十四位的防盜密碼,深入局域網終端,輕鬆的安裝好遠程控制系統。

而這一切,在外人看起來不過像是在操縱一個OFFICE文檔!

半天的「熟習流程」已經讓林楓脖子酸澀,她將雙手從鍵盤上撤下來,放在脖頸間細細揉捏。正在她左右舒動筋骨的時候,一個熟習的聲音卻傳來,林楓停下手裡的動作,抬頭看向來人,是馮經理。

她推開座椅站起來,一股尊上的姿態,低眉問道:「馮總,有事情嗎?」

馮天看了看她的電腦顯示屏,略微有些不滿,問:「小周就讓你做些這個?」

白白的EXCEL背景中佈滿了密密麻麻的人事檔案,他附身仔細看一眼行標,最後一條記錄已經超過了八百五!

馮天不禁緊鎖了眉頭,這個小周,難道想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他連忙打圓場說:「你今天才來,讓你做這個先適應適應吧,過兩天……不,最晚明天我就讓小周把具體任務分派給你。」

「沒關係的,」林楓微笑著回答,「我初來乍到,先熟悉熟悉環境也好,周主管也是為了方便我瞭解公司人員配置才會把這個活交給我。再說,作為一個新人,能有工作做已經實屬不易,讓馮總操心了。」

「哪裡哪裡……」馮天也跟著客氣,卻突然想起來找林楓的初衷,於是急忙道:「今天陸總蒞臨,就在二十一層,他讓你務必過去一趟。」

聞此,林楓稍稍集中了精神,「現在嗎?」

「嗯,就是現在,你跟我來吧。」

馮天並沒有把林楓送去二十一層,而是目送她上了電梯就匆匆離開了。末了他好似怕她跑了一樣,還不忘補充一句:「陸總等候多時了,你最好……嗯,不要再耽誤。」

林楓本還在內心暗自思忖,難道馮天就不怕她走錯門?可是當她踏入大廈頂層的地域,她才明白,這裡根本不需要引導。電梯出口正對著一道門,也僅僅只有這一道門,而放眼四周,則是清一色的潔白瓷磚牆。

深棕色的磨砂門並沒有關嚴,留了大概兩指寬的窄縫,還能隱約看出裡面碩大的黑色老闆桌。出於禮貌,林楓在進入前還是在門框上敲了敲。

「進來!」裡面雄渾的嗓音傳來,林楓一聽便能分辨出這是陸晟的聲音。她將門輕緩的推開,一股濃郁的煙草味撲鼻而來,她本就不是嗜煙的人,不禁微微咳嗽出聲。

「林小姐這是身體不舒服麼?」陸晟並沒有等著林楓過去,而是親自走過來站在她身前,狀似關心的將手放在林楓的脊背上,從上到下輕磨著。

林楓心一沉,稍微向旁邊跨了一小步。她清了清喉嚨,隨即便說道:「沒關係,是一時嗆了嗓子。剛才聽馮總說,陸總您找我有事?」

「沒什麼!」,陸晟滿臉笑意,半摟著林楓坐在窗前的沙發上,還好心的為她倒了一杯白開水。

然而,他道貌岸然的樣子卻著實令林楓心生厭惡,可是,她也只能強忍著胃中不適擺出笑臉。

「那您叫我來……」林楓頭沉沉的低著,像一個心中膽怯的小姑娘,端坐著要聆聽大老闆的教誨。

「啊……是這樣的,」陸晟翹起二郎腿,又點燃了一隻煙吸了一口,「你畢竟是第一天來,又是云云的恩人,我怎麼著也不能怠慢不是。今天的工作還容易上手吧?」

「馮總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周主管對我很照顧,大家待我也很好,我還要謝謝陸總的關照!」

「哪裡哪裡……」陸晟盯著她,又彷彿嘮家常一樣不動聲色的轉移話題,「聽說你來T市投奔舅舅,是住在你親戚那裡嗎?」

「不是,」林楓表現的異常乖巧,有問必答,「前一陣子是在舅舅那裡,不過幾天前就已經自己搬出去住了。總是打擾別人,縱然是血親,我也總歸是過意不去的。」

「哦……」陸晟點點頭,「一個人在外面住?父母呢?」

「父母不在這裡,他們見識短淺,來到大城市肯定會不習慣。何況,人一上年紀,安土重遷的心思就格外濃厚,我也不想讓他們不開心。」

「看來你還是個孝順女兒啊!」陸晟微笑,讚賞之情溢於言表。

「陸總過獎了,如果我孝順,今天也不會坐在這裡,陪不了他們我心裡總是愧疚的。」

「也是也是!」陸晟把手搭在林楓的大腿上,輕輕拍著,動作輕浮,嘴裡卻說出讓人感到無奈而感傷的話語,「我的云云寶貝也是一個人在外面住,偶爾回來看我幾次還得我強留她才勉強答應在家裡過夜。俗話說的好啊,女大不由爹,她現在是一門心思全放在蕭齊身上,哪裡還能注意到我這個糟老頭子!倒是林小姐,既然家不在這裡,有空了可以去我那裡坐坐,就當是替云云讓我也熱鬧熱鬧。」

林楓的雙眼死死盯著陸晟與她身體觸碰的手,眼睛裡似乎要有利刃飛出,可是拜她的長髮所賜,所有的表情都被擋在黑絲之下,隱藏了她外表下的深惡痛絕。

良久,她還是強壓下那股戾氣,自動忽略最後一句話,討好的開口:「陸小姐對您的敬仰和愛戴我們都看在眼裡,心上人再重要,也比不過父親親密,您說是不是?」

說完,她猛地一抬頭,那眼神剎那間變成了風情萬種,讓陸晟都有了瞬間的恍惚,彷彿坐在自己身邊的不是一個女郎,而是一隻妖,能吸盡你精髓的千年蛇妖。

「……」

「我說的不對嗎?」見陸晟不答話,林楓又好像委屈一般重新問了出來。

「……啊!啊!對!林小姐說的可是太對了!」陸晟終於回過神來,他維持著唇角的弧度,像一個父親關心自己的女兒,「那……林小姐有男朋友了嗎?男朋友也不是T市人?」

「有男朋友了。」林楓時刻注意觀察陸晟的神色,果不其然,在聽到自己這個答案的時候,那人臉上的笑容瞬間便隱匿不見。

然而想到任務的時間限制,林楓只得再繼續往下說:「只不過他不同意我來T市發展,現在雖說還沒有正式分手,可也已經有將近一個月沒有聯繫了,十之**是要散了。」

她淒淒然的表情,是那樣的不甘和不捨,惹得陸晟大男子的憐愛之情倏地佔據了整顆心臟。他把身體挪了挪,將林楓逼在沙發盡頭,大手一揮,胳膊一攬,便將林楓緊緊地摟在了自己懷中。

溫柔6

林楓眉宇間神色慌張,連忙作勢要推開他,陸晟卻不依。他把頭湊近林楓的耳邊,充滿磁力的雄性聲音緩緩吐出,熱氣噴紅了林楓的右耳。

「林楓,你那小男朋友一聽就是嘴上沒毛的楞頭小伙,不如你跟了我,從此要吃有吃要喝有喝,我絕對不會虧待你,怎麼樣?」

「陸總,別……」

陸晟不等林楓說完,又自顧自說下去,「你都不知道,你和我過世的妻子??也就是云云的母親何等相似,都是這麼勾人的性子……你今天只要一點頭,我就會讓你嘗到做我的女人有多快樂……嗯?怎麼樣林楓,好不好?」

陸晟的舌頭已經開始舔舐著林楓紅透的耳廓,一下一下啄吻品嚐,似乎對林楓的回答有著滿滿的自信。

林楓緊閉著雙眼,怒氣橫生,她雙手死死地攢著,生怕一個忍不住就出了重拳。她的牙齒拚命咬住下唇,任憑血液從纖細的血管中衝破障礙,一絲絲滲透出來。

她突然就想到了SUNNY和LIAR,她難以想像他們是怎樣對待自己的目標的,與令自己厭惡的人上床,尤其是SUNNY,作為一個女人,那該忍受多大的痛苦,又會感受到何等的淒涼?

陸晟頃刻間把她環抱於雙腿之上,兩手轉眼間就游移到了林楓胸前的位置。本就裝飾性的紐扣被他輕輕一挑,絲薄的白色半透明內衣便立時完全暴露在了空氣中。

林楓的身體開始有了不自在的發抖,這一幕讓她好似又回到了那個還是訓練生的菜鳥年代,往事瞬間如泉湧般溢上心頭。她下意識的去抓陸晟已經探入內裡的手,不讓那令人作嘔的粗糙感覺再度蔓延到她挺拔的胸脯之上。

「乖,陸晟好心情的誘哄,一會兒就舒服了,我會讓你飄飄欲仙,在我身下欲生欲死的!」

陸晟的大手眼看就要觸及高峰,林楓內心掙扎,額頭已經要滴下汗來。她從未經手過這樣的工作,這本不在她的範疇,亦或是之前JACK對她太過保護,總之,她的忍耐力馬上就要達到巔峰!

「咚咚咚!」清脆的敲門聲不合時宜的破壞了這一室的旖旎,陸晟本不想停下的動作卻被這執著的聲音擾的喪失了興致,他十分不耐的衝門外的人大聲詢問:「誰?!」

此時的林楓一動不動的呆坐在陸晟腿上,她已經能夠感覺到臀下某個滾燙的突起,只想著來人能夠迅速結束她悲慘的命運。

「乾爹,是我,蕭齊!」

「哦,有事嗎?」陸晟的情慾還未減緩,雙手還在揉捏著林楓腰上的嫩肉,絲毫沒有撤離的意思。

「『三一』的王總來了,要和您單獨談談下筆案子合作的事,您看……」

「媽的!」陸晟低聲咒罵了一句,暫時鬆開林楓站了起來。他抖了抖剛才被壓的有些褶皺的西服,對林楓和顏悅色的笑了笑說,「你可以好好考慮一下,盡早回復我。」

林楓覺得自己從沒有這樣狼狽過,沒了長久以來難以被人識破的偽裝,丟棄了二十多年一直引以為傲的冷靜,她幾乎是逃也般的離開了陸晟的休息室。以至於在奪門而出的時候,她竟然忘記了要給蕭齊讓路。

蕭齊的眼神並沒有忽略林楓開口的上衣,她的髮髻已經有些鬆動,目光躲避著眾人的接觸,頭一直沒有抬起來。不同於上回,從他面前匆匆而過的林楓這次是真的有些手足無措。

將王蒙請進室內,蕭齊客氣的寒暄了幾句便向陸晟告了辭,頭腦裡是剛才那個女人的身影,一股衝動指引著他,自己就像一支離弦的箭,而林楓恰恰是那個靶心。

林楓拎著挎包穿梭在來來往往的車流裡,正值下班高峰期,到處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她沿著街道逆行,雙眼是少有的空洞無神。

從包裡掏出手機,林楓不忍把SUNNY推入漩渦,想了想還是給ICE打了個電話。

「SPIDER?」

「幫我……」

大概是林楓的語氣太過無助,電話那頭的人只微微一沉思便猜到了大概。

ICE放低了聲音安慰她:「放心,SUNNY現在應該已經在飛機上了。」

「謝謝。」

「……別忘了我們都是HUNTER。」

短暫的對話,長久的交心。

收了線,林楓的腦子又開始了快速的運轉。如果SUNNY能夠順利拿下陸晟,那自然是最好不過的,這樣她就只需要將全部的身心都放在查找內部資料、盜取列表的工作上。

然而,如果陸晟不吃SUNNY那一套,硬要霸佔自己的話……林楓抬頭望了一眼剛剛還夕陽斜照,現在卻已經有些陰沉的天空,那麼……她必會記住自己的使命。

「林小姐!」

「林小姐!」

「林楓!」

林楓扭過頭去看向聲音發出的地方??又是蕭齊!

今日的蕭齊只開了一輛低調的黑色奔馳,他將窗戶放下來,一條胳膊搭在窗沿上,正目不轉睛的注視著她。

「齊先生?」林楓有些納悶,卻並沒有停下腳步。雖然她對剛才蕭齊救了她的事情相當感激,卻也因為蕭齊是陸晟義子這層關係而耿耿於懷。

「上車吧,我順路,捎你一程。」

「不用了,我自己坐車回去就好!」林楓客氣的回絕,目前,她只想一個人呆著,享受自己的世界。

「就要下雨了,快上來吧,我這是逆行,你大概不想讓警察找上門來吧?雖然他們在我眼裡並不是問題,可是……能省的麻煩還是省了的好,你說是不是?」

蕭齊語氣誠懇,卻碰上林楓這個倔脾氣,既不好強求,也不願放棄,只能無奈的看著周圍的車一輛輛從自己身邊反向而過。

沉默間,果真有零星的雨點滴答下來,漸漸的越來越多,砸向林楓的眼皮,使她不得不條件反射的瞇了眼。

「快上車!你要淋壞了!」

眼看林楓還是不為所動,蕭齊索性親自下車將她半抱半推的甩進了副駕駛,這才有些不悅的說道:「你可真是我見過架子最大的女人!」

第三章 曖昧

「徘徊在似苦又甜之間望不穿這曖昧的眼

愛或情借來填一晚

終須都歸還沒謂多貪

猶疑在似即若離之間望不穿這曖昧的眼

似是濃卻仍然很淡天早灰藍

想告別偏未晚

……」

蕭齊很少喜形於色,面對林楓卻似乎總多了淡淡的笑。笑中有探尋也有關心,還有那不知名的一絲若有若無的曖昧。

就好比他很好脾氣的將林楓強拉上自己的車,然後才想起在這個鬼天氣遇到這樣固執的女人,心情本不應該有多明朗。

「你太高傲了,不管是真清高還是假清高。」想起在陸晟辦公室見到的那一幕,蕭齊語帶挖苦。如果不是他太過瞭解陸晟的脾性而及時趕到,那麼林楓難道真的就要把自己交給那個糟老頭子嗎?

林楓斜眼看他一下,又將頭轉向窗外。

這畫面和第一次的情景如此相似,以至於蕭齊有了短暫的恍惚,彷彿他們自從那晚之後就再沒有下過車。如果不是方向盤上的標誌提醒他,他都要懷疑,他們之間不過經歷了一場風雨的變換,卻一直在駛向路的盡頭。

看到林楓那無助的樣子,終於,他把語氣軟下來,體貼的提醒她:「雨天天涼,衣服扣起來吧,後座有件我的西服,披一會兒能暖和點。」

她的上衣外套還敞開著,內衣被雨點打的愈發透明。

頓了一下,蕭齊把目光從她靜謐的側臉移開,又補充道:「開空調容易缺氧,你需要新鮮空氣。」

林楓咬著手指的牙關輕起,她深深呼吸,之後換上了假面的笑容,請蕭齊把車停在路邊,終於忍不住開口:「齊先生,您的幫忙我很感謝,您能好心載我回家我也很感謝,可是……」她盡量不讓胸脯因惱怒而上下起伏的過於劇烈,「可是這並不能成為您潛台詞裡中傷我的借口。」

「我並沒……」蕭齊訝異林楓的想法,解釋脫口而出。

「對不起!」林楓卻打斷他,在她看來,一切的辯解都是毫無意義的掩飾,而掩飾……恰恰就是最精彩的事實。

「我會下車自己回家!再次謝謝您!」

「唉……」林楓外套的邊角就這樣從蕭齊手裡滑過,留下空空的濕氣,和咄咄的敵意。

汽車前擋風玻璃的雨刷器左右急速搖擺著,雨水連同霧氣模糊了林楓小跑在瓢潑大雨中的身影,連帶著潤化了蕭齊眼前的世界。

這個女人??蕭齊搖搖頭,不是沒有見過她笑臉迎人的樣子,可當她真正對著自己擺出一副遠距離的禮貌表情的時候,他倒是寧可她像之前一樣化作雕像藏在角落。

相比之下,他更想見到一顆戰士的紅心,而不是虛偽的客套。

關門落鎖,環視了周圍陌生又熟悉的環境,林楓這才卸下了重重的偽裝。奔跑在雨中的小高跟已經灌了不少水,頭髮也早就濕漉漉的披了下來,一臉的落魄模樣。

她背靠著冰冷的防盜門緩緩而坐,伸直了腿,閉著眼睛將頭靠在硌人的門把手上,一時間所有的委屈湧上心頭。

她還記得,那次,是JACK抱著已經沒了魂的她在雨裡走了一個下午。她堅強,她勇敢,她驕傲,可是只要一個瞬間,只要一個機械的動作便摧毀了她所有的武裝。

這一次,幾乎是拷貝了從前,也是獨留她一個人,也是一個身強力壯的男人。不同的是,那時她沒有反抗的能力,這次她沒有反抗的理由。而且……林楓的眼淚一滴一滴落下來,溫熱的液體同雨水交匯,從她心臟的裂縫滲透開去,那只微小濃度的氯化鈉卻足夠蜇傷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沒有人會再抱著她輕拍,沒有人會再想著替她報仇,只有自己……林楓第一次感覺,原來JACK的去世也令她感到這樣悲傷。

豪華公寓裡。

蕭齊坐在單人沙發上,神色凝重,一臉深沉。面前茶几上的煙灰缸已經佈滿了長短不一的煙頭,可是他手裡的香煙還是一根接一根,並沒有停止的意思。

阿亮微彎著腰低頭站在他身邊,大氣也不敢出一聲,遇到進來匯報工作的人,也都被他擺擺手使個眼色打發走了。

開什麼玩笑,齊先生心情不好,誰敢往槍口上撞?

良久,蕭齊終於拿起手邊的那張報告。一個從出生到現在有二十多年的人,全部的履歷卻只有短短一頁A4紙,甚至比不上如今高中畢業的孩子!

蕭齊沉著眉頭,再一次向阿亮確認:「這個……真是林楓所有的資料?」

「是!」阿亮乾脆的回答。

他還記得齊先生剛才第一眼看到這份調查報告的時候,那劍眉倏地便聚集到了一起,是深深的有了「川」字的眉頭。

蕭齊拿著資料的手越捏越緊,眼看單薄的紙張就要被他猛力揉碎。

怎麼可能?為什麼會這麼少?

他暗自思忖,除了學校的入學證明之外,並沒有其他值得研究的線索。出入境記錄空空如也,就連航班記錄都只是最近前往T市的那一次!

不會……蕭齊在潛意識裡下定論,林楓絕不會是這麼單純的人!

……可是,又會不會是自己看錯了人?她本就是普普通通的大學畢業生?是性格使然才讓她給人以無窮的魅力?

……亦或者,她高山雪蓮一樣的氣質,根本就是在演一齣戲劇?

不,不對!他絕不會有這麼長久的失誤!

將資料遞回給阿亮,蕭齊威嚴怒喝,一聲令下:「再去查!到底是誰覆蓋了她之前的資料,她到底是個什麼來歷,好好給我查清楚!那個女人……絕不會這麼簡單!」

曖昧2

此時的蕭齊雙眼微瞇,叫你看不出他的表情。突然,門外有敲門聲傳來,阿亮接到蕭齊的指示走過去,聽了片刻後轉身向他報告:「齊先生,是雲小姐來了,說在樓下客廳等您 。」

蕭齊試著舒緩了面部肌肉,眼睛還保持著剛才半閉半睜的狀態。半晌,待他掐滅了最後一支煙,才側首對阿亮吩咐道:「讓雲小姐在下面等一會兒,我去浴室整理一下就來。」

「不用了齊哥哥!既然你懶得下去,我自己找上門來!」蕭齊語音剛落,陸雲連人帶話就已經接踵而至。

室內燈光並未全亮,讓人昏暗的有些窒息,陸雲自作主張按下全部開關,突如其來的強烈光照讓蕭齊不得不下意識的再一次闔上雙眼。他剛剛才舒展的眉頭因為這刺眼的亮度再度聚攏到一起,於是不禁語帶薄怒的問陸云:「云云,這麼晚了你來有什麼事?」

陸雲從小就在蕭齊身邊打轉,自是無拘無束慣了,也不介意。她自顧自坐在他兩米寬的KING-SAZE大床上,果不其然看到蕭齊欲言又止的模樣。

「好啦好啦,我知道的嘛,你最寶貴你的床了!」陸雲悻悻的站起身來,逕直走向蕭齊對面的沙發位置,臨末了還不忘回頭哀怨的瞟一眼那張歐式的復古雙人床。

蕭齊從十歲出頭就認了陸晟做乾爹,彼時的陸雲也只是一個受盡寵愛的公主一般的小姑娘。那個年紀,她同樣天真無邪,也同樣對長的好看的男生偷偷注意。蕭齊那時雖然還是稚嫩孩童,長相卻最是精緻有型。

大概是出於異性相吸的原理,亦或者是對人們口中常說的「青梅竹馬」有著的隱隱渴望和期待,陸雲常常好似一塊軟軟的橡皮糖一樣黏著他。

蕭齊是獨生子,從小到大就注定了要與孤寂作伴,本就殘缺的童年加上父親的刻意疏遠更是雪上加霜。因此蕭齊也不得不承認,很多時候,在一個轉身的距離就能夠看到陸雲無時無刻的陪伴,內心仍然是感動而感激的。

然而,這一份恩情卻不能同他的愛情與婚姻掛鉤。就算他一生孤獨終老,長大後的自己也不願再受任何人的束縛與擺佈。

所以,面對陸雲的頻頻示好,他也曾不厭其煩的明示暗示,也曾想過要為她尋一個靠譜的婆家。怎奈那個小姑娘二十多年如一日,一心只放在自己身上,再也看不到其他人。

愛情??真是女人看的比天還高的東西。

陸雲接過阿亮泡的茶,輕輕抿了一口含在嘴裡,品味那淡淡的草本清香。

吞嚥過後,是一張笑的開懷的艷容。

「阿亮,你這泡茶的手藝可是越來越強了啊,改明兒去我那裡幫我也**個泡茶姑娘吧!」

阿亮笑著低頭:「雲小姐又拿我取笑。齊先生偶爾會想品一品當年的新茶,別人泡的他不放心。」

「嘖嘖……」陸雲的視線聚焦在對面蕭齊俊逸的臉龐之上,「齊哥哥,都過了這麼久的太平日子,你的疑心還是這麼重!」

蕭齊為自己斟了一杯酒,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喉結上下滾動的性感樣子叫陸雲又看呆了眼。

「還是注意些的好。」

見蕭齊淡淡的樣子冷了場,不怎麼願意搭理自己話茬的模樣,陸雲撇撇嘴,把話題又轉移到了那張誘人的大床上。

「我就時常在想啊,以後到底是誰能有幸爬上你的床!至少現在看來,我是第一個,也是唯一的一個,對不對?」

如此曖昧的話語,饒是讓陸雲也有些紅了臉。在對待蕭齊的態度上,她著實做到了革命家的鍥而不捨,屢敗屢戰,卻也依然屢戰屢敗。

「很多女人上過我的床,昨天中午還有一個。」

蕭齊故意忽略陸雲話中的重點,他悄然錯誤理會那言語中的意思。論起玩文字遊戲,他是十成十的行家。

「可是都不是這一張!」陸雲反駁,話語中酸氣逼人。

她知道這是張只屬於蕭齊一人的床,不論他周圍女伴換了多少,不論那些鶯鶯燕燕是綠肥還是紅瘦,他都不會與她們在這張床上翻雲覆雨,甚至,她們都難以進入這間臥房!

記憶清晰,恍如昨天。

十幾年前她曾大膽的躺在那張床上小憩,卻在睡得正酣時被蕭齊單手甩下了床,她記得那一次他對她發了自認識以來的第一場也是最大一場脾氣。

他平時柔情的雙目散發出暴戾的氣息,握著玻璃杯的右手攢的指節發白,他直視著她,步步緊逼,讓她腿軟到差一點就跪坐在地上。他一字一頓的再次聲明:「陸雲,我最後一次警告你,別!再!踏!上!我!的!床!」

當時的她已是萬眾矚目的大小姐,哪裡受過這樣的委屈,嚇得連抽泣聲都在隱忍,直到最後落荒而逃。

自從那回開始,她也只能對那個大傢伙敬而遠之了。只是偶爾一時興起,調皮的勁頭上來,還是會像今天這樣輕輕碰一下,然而,也只是「一下」而已。

可是她也清楚的明白,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戰蕭齊的極限,不過是因為自己想要做那個最特殊的人罷了。

募得,蕭齊放下酒杯,雙手十指交錯,隨意搭在腿上。他問她:「我向你要一個人你給不給?」

陸雲本能的就想說好,可是轉而又俏皮的眨眼回問道:「那得看是誰了,如果是我的手下大將怎麼辦?再說,我是你的財務總監,你是我老闆,你要人哪裡還需要我同意?」

其實她還想默默補充一句:我又不是老闆娘,沒有任何的權利阻止你。

「不是蕭氏的人,是你父親手下的。」

「爸爸那裡的?有點困難吧,如果把精英都給了我們,萬一職務上出現空缺怎麼辦?」

「不會的,我要的人在乾爹那裡也只是個打雜的小丑角色。」

「哦?是誰?」

「林楓。」

「是她?」陸雲的警惕性倏地升騰,「既然你也說了是個雜役,怎麼還想要把她挖過來?你不是說過蕭氏從不招沒用的閒人嗎?」

或許是女人天生的直覺,在進門時偶然間瞥到阿亮手裡那張紙的時候陸雲就已經滿腹疑問了,因為她赫然看到了一個「楓」字。此時蕭齊又指名要她,她忍不住想,到底是哪個「要」?論公司的業務,蕭齊不會想找一個沒有任何經驗的菜鳥,可,若是男女之間的那個「要」呢?

「我做事自然有我的理由,她……」

「你是不是調查過她?她難道來歷不明?」

「你怎麼知道的!」蕭齊的語氣瞬間便嚴肅起來。阿亮辦事一向最得他心,這次是怎麼搞的,人沒查出什麼,消息倒是洩露出不少!

林楓被蕭齊突然的變臉嚇得怔縮了一下,連帶著聲音也變得飄渺,「是……是我剛才進門的時候看到阿亮手上……我沒看全,就看到了一個字,所以……所以我就猜的……」

「哦……」蕭齊的語氣緩和下來,「你知道的,我對每個人都要知根知底,只是例行慣例而已。」

說完,蕭齊揉揉眉頭,狀似疲憊的樣子使人心疼,「時間不早了,你回家吧,我讓阿亮送你。林楓的事……還是我去找乾爹說。」

曖昧3

經受了暴雨的澆灌與涼風的侵襲,再加上內心防線的轟然倒塌,縱是再鐵打的身體也難以抵擋疾病的折磨。

林楓回到中國第一次有了頭疼欲裂的情況,沉沉的眼皮好像千斤壓頂,怎麼也難以睜開。似夢似幻又好像真實的場景在眼前一一上演,叫她分不清具體的時間地點。好像已然投入到工作當中,卻在猛然怔醒的時候發現,自己差點兒就睡死在了這張硬床上。

帶著渾渾噩噩的意識起床,她翻出臨出發時ICE放進她行李箱中的一支電子體溫計,伸進口中一測,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三十九度八,怪不得她渾身無力。

已經有多少年沒有發過這樣的高燒了呢?記憶中的印象還停留在幼年被**過的那一次。當時,被訓練官霸佔的身體第二天便燙得通紅, JACK心疼的急忙找來醫生幫忙,得到的卻也是「第一次的正常反應」這句話。

林楓走近浴室,腳下還有些不穩,輕飄飄的身子來回搖晃,使她不得不半扶著牆面。

她將長髮攏在腦後,隨便紮了個馬尾,再抬眸看向鏡中的自己??本就白皙的臉已經沒了絲毫血色,眼圈周圍是黑黑的青,憔悴的彷彿一下老了十歲。

清晨的陽光從浴室內唯一的一扇小飄窗中投射進來,照亮了這一片短暫安寧的空間。林楓轉過身去,忍著眩暈的感覺閉上眼睛,將自己慘白的容顏沐浴在和煦的陽光裡,溫暖霎時便佈滿了全身。

這就是SPIDER,她可以行走在暗夜中,卻不能不依靠白晝的能量。

「叮咚」的來電聲音想起,林楓好心情的按下接聽鍵,連帶著一聲「你好」也上揚了嘴角。

「看來你並沒有大礙。」對方語帶笑意,是林楓沒有預料到的人物。

「是你!」

「沒錯,是我,很高興能聽到你用『你』來稱呼我,而不是『您』。」

林楓迅速反應過來,聲音都變的緊致,「齊先生,您這麼早找我有什麼事嗎?」

對方似乎並不急於同她進行這樣官方性質的對話,而是打算在稱呼上大做文章,「你的記性好像不太好,我都說過要叫我蕭齊了,你還客套的抓住『齊先生』這三個字不放。林楓,我以為我們還算是朋友。」

林楓語調微揚,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能被您當作朋友是我莫大的榮幸。」

「那你什麼時候見過朋友之間還先生小姐的稱呼?嗯?那麼我該叫你什麼?是林小姐,還是……楓小姐?」對方的語氣輕快,是林楓從未見過的一面,她不得不下意識的告誡自己,離他遠一點,再遠一點。

終於,,為避免對方起疑,她選擇妥協。

「……好吧,蕭,嗯……齊,請問您是怎麼知道我的電話的?」她記得她並沒有慇勤獻上自己的號碼,而且,這樣詢問是不是才顯得正常?即使她對他如何得知自己的信息沒有半分興趣,卻還要勉強配合這齣戲,直到蕭齊喊「卡」。

坐在窗前品茗的蕭齊忍不住笑笑,卻也不再去計較林楓口中的敬語,而是半調笑半嚴肅的說:「你是我的員工,我是你的老闆。我知道你的聯繫方式有什麼意外嗎?」

聞言,林楓窩進沙發裡揉了揉眼角,好心提醒道:「抱歉,在我記憶裡我還是陸總的手下,在人事部任職,才工作一天。」

「嗯……」對方頓了頓,「你說的好像也對,今天的話……你的確還是成雲集團的一員,但是從明天開始,哦不,也許更早,你就要為我效勞了。說實話,我很期待與你的合作。」

「請您把話說明白一點,我不清楚您的意思。」林楓納悶。

「也就是說……我朝乾爹要了個人,而真不巧,那個人就是你!」

「你!」林楓頓時從模模糊糊的神志中清醒,「你沒有權利那麼做!我的理想是在『成雲』,蕭氏集團樹大蔭涼,犯不著吸收我這麼個小嘍?。」

蕭齊的笑容深不見底,卻隱藏在陰影之下,得意的神色從他眼中流過,這個林楓絕對不是個普通角色!

換了別人,別說收到他的親自邀請,就是一封書面化的郵件都能在心底興奮萬分,可是林楓偏偏反其道而行。

打這通電話之前他已經經過了深思熟慮,如果對方樂意至極,那麼他還有看錯的可能,如果斷然拒絕,那麼幾乎就能夠認定,他在她身上下的所有工夫都沒有白費。

他就是要把她安排在自己身邊,仔細的觀察,慢慢的折磨,直到有一天拽出了幕後的主謀,然後親自會一會那個人,試試他在自己面前的膽量!

「也許是你來T市的時間太短了……」蕭齊抿一口茶,緩緩繼續,「不知道蕭氏最擅長的其實並不是挖掘人才,而是培養人才。你的潛力有多深,大概你比任何人都明白……」

如此雙關的話語,林楓聽了也不由得一震。時隔不過一個晚上,蕭齊難道就已經掌握了自己的底細?怎麼可能!又或者……他見她的第一面就有了懷疑?不會的,不論如何,她不能先自亂陣腳。

於是她故作不解道:「老闆覺得我是支潛力股?那我還得謝謝您的賞識,連我自己都沒看出來!」

「哈哈!」蕭齊也樂得和她打哈哈,「既然你看不出來,那就放心交給我,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所以,來蕭氏,你……準備好了嗎?」

林楓僵硬的嘴角終於輕輕勾起,看來……事情遠比她想像的棘手,不過……棋逢對手的遊戲,她也有些年頭沒有玩過了。如今,因為是那個人,彷彿又變得更加刺激有趣,那麼,何樂而不為?

「好!」她都好似預見了未來的較量,「蕭齊,碰到你可真要感謝上天的安排!」

曖昧4

果然,蕭齊的電話剛斷,馮天就立刻打了過來。林楓接起,略微有些抱歉的語氣:「喂?馮總。」

「林楓啊,你要被調到蕭氏去工作了,後天來做一下交接吧。雖然你只工作了一天,可是畢竟要走個程序,面子上的活,也方便以後別人效仿。」

「嗯,我知道了,這個……馮總,我才剛來不久……」

「不用這麼見外,」馮天似乎瞭解林楓的意思,無所謂的笑笑說,「『成雲』和『蕭氏』早晚都是一家,雖然現在齊先生和陸小姐還沒有定下婚期,可是外人誰不知道那是板上釘釘的事兒。放心工作吧,齊先生能親自挖人,實屬罕見,林楓,你可真是讓我『刮目相看』啊!」

蕭齊的決定不僅讓馮天詫異,更讓『成雲』集團上上下下的員工對林楓另眼相待。她一身清涼休閒服穿梭在自己曾經的工位與主管辦公室之間,將已打印好的人員儲備名單工整的放在小周偌大的電腦桌上,同他述了五分鐘的職,這才一切妥當的轉身離開,絲毫不在意同事們或羨慕或嫉妒或鄙夷的眼神。

噠噠的高跟鞋在米白色的地板磚上邁出清脆的聲響,林楓面對著逐漸下落到這層的電梯,嘴角的笑容止不住的散開,形成了一朵妖艷的花。

雖然離開成雲集團將會讓任務變得更加繁複,但想到同樣能離開滿腦子色水的陸晟,林楓還是開懷暢然。

然而,她臉上的美好卻僵在電梯開門的那一剎那??陸晟一副「吃飽喝足」的樣子,懷裡摟著一個燙著大波浪的金髮女郎。兩個女人對視,皆是一怔,可瞬間便又恢復了常態。

「陸總,這就是你說過的那個女人啊?既沒有天使的長相,也沒有魔鬼的身材,論氣質更不過眾人品味,真的會把你迷得團團轉?你肯定在逗我玩吧?」

那女人一副歐洲人的模樣,卻說著一口流利的漢語。她浪蕩的倚在陸晟身上,性感的紅唇在張合間湊近他的臉龐,妖嬈的吐著曖昧的氣息,毫不留情的貶低著電梯中的另一個同胞。

陸晟大笑,一口含上女郎的小嘴,嘖嘖的聲音傳來,讓林楓尷尬異常,不得不將頭略微低下去。她今天披了發,黑**人般絲滑的平鋪在後背,卻仍能隱隱約約透過這層薄紗般的遮擋看到脖頸那裡雪白的肌膚。

「哎呀!你怎麼親著人家還看她啊!」一邊抱怨著,那個大美女同時傾身在林楓裸露的手臂上嫌惡一抹,引得林楓眉頭微皺,迅速躲開來,才又撅著嘴遺憾的搖搖頭,「皮膚也不怎麼好嘛!你們男人吶,真的是吃著眼裡的看著鍋裡的,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

「好了好了我的小妖精!」陸晟輕拍女人紅潤的小臉,補償性的在臉頰印了一個香吻,「我錯了好不好?怎麼說她也是我的員工,就不要這麼毒舌了。」

「那也是曾經!」女郎明顯的妒意表露在外,讓陸晟也不得不放低姿態誘哄,「好好好,曾經曾經,我們不計較這些了,回家再說……」

林楓唯一慶幸的是自己並沒有開車,不用將這種聲色鏡頭帶入地下車庫。縱然SUNNY魅惑男人的場景她曾多次見識,可今天第一次見到她面對陸晟那股酥酥軟軟的勁兒還是讓自己沒來由的感到一陣惡寒。

她抿抿嘴,淡紅的唇膏已經有些暈染開來,卻顧不得浪費一秒鐘補妝,只是頭也不抬的大步離去。

再見了成雲,林楓想,還有陸晟。

一回到家中,林楓便焦急的躲進臥室打開電腦與ICE連線。剛才SUNNY在觸碰她的時候,食指微彎,尖尖的指甲不著痕跡的在她敏感的皮膚上劃了一個叉,她立時便明白,總部的遠程控制出了問題。

時隔三日,按說縱使她錯過了深入內部的最佳時間,以ICE強大的電腦網絡技術,應該也會控制了『成雲』的終端,不曾想,竟然出現了bug。

通訊一連接成功,林峰便迫不及待的發問:「ICE,哪裡出了問題?」

「最後一道關卡過不去,是不是你之前的滲透有問題?」

林楓攏了眉想了想,還是回憶不起自己有何處操作失誤。

「我當時只有半天時間,後來……嗯,你知道的……可是我能保證在我攻入的程序範圍內沒有差錯。難道是我忽略了某個細節?」

視頻中的ICE咬著筆尾,思考了片刻,又低頭在紙上畫了個臨時草圖給林楓看。

「你看,」他指著密密麻麻的方方框框同林楓分析,「現在我們能侵入的應該是倒數第二層,最後我在破解密碼與終極掌控的時候總提醒操作失誤,應該是某個硬件出了問題。」

「你的意思是我們忽略了什麼?」林楓問。

「嗯,……也可能是一張芯片。」

「更可能是藏著列表的芯片。」林楓斷定。

「幾率很大。」

林楓歪著頭枕在自己的臂彎裡,倏而沖綻放了一個燦爛的笑。

「你知道嗎?」她看起來心情不錯,「我曾經以為蕭齊問我的時候是真正準備好的時刻,可是我現在才發現,今天才是我們HUNTER真正行動的日子!」

曖昧5

對於普通上班族來說,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恐怕就是從星期一到星期五了,然而,作為HUNTER的決策者和下令官,剛剛結束那一周的最後三天卻像是三個世紀般難熬。

今日,林楓比以往起的更早,她梳洗完畢,素顏雅照,是另一番質樸的田園美景。

七點五十五分,她準時踏入蕭氏的總部大樓。同想像中的有些偏差,幾百平米的大廳裡並不是金碧輝煌,淡雅的淺灰形成了整個廳堂的主色調,偶爾可見的深黑標識成了點綴這樸素外觀的唯一色彩。

林楓頓了頓腳步,走了走還是翻轉回來。她邁向牆壁,用手在泛著金屬光澤的磚牆上一摸一敲,臉上霎時笑意盎然。她搖搖頭,鄙視自己剛才那種幼稚衝動的想法。這裡少說也有幾百萬塊意大利進口高級瓷磚,她怎麼會單單被表面所迷惑?

陸晟把錢花在外部炫耀,蕭齊卻偏偏奢侈在內裡,兩者截然不同的性格,要對付的方法自然迥異。

林楓步入電梯,友好的對著來往的人群禮貌點頭。這是她以後的主戰場,若論天時地利她也許並沒有優勢,可是「人心所向」的道理她也明白,所以,她不會忘記把握每一個可能對今後取勝至關重要的小細節。

她一路上升,站在最裡側看著人進人出,直到電梯停在總裁專屬的最高層。經過秘書室,她思考片刻,還是決定事先打聲招呼,以免蕭齊不便。

然而手指還未觸及門板,白色花彫木門已經從裡面打開。迎接她的是一位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的女性,人雖然長得小巧,但是配上齊肩的短髮,純真的笑容,讓人頓覺甜美可愛。

「蕭總昨晚臨時有急事去了N市,大概要九點才能趕回來。他說務必請您多等一會兒,有些話想要親自同您講,請您多擔待。」

「沒關係,」林楓笑語盈盈,「不過才一個小時而已,就是一天我也等得起。何況大老闆親自發號施令,我等鼠輩怎能不從?」

「呵呵!」小秘書被她逗得咯咯直樂,「林小姐您真幽默。」

「叫我林楓就好,以後我們都是同事,別那麼客氣,我還指望著你在蕭總面前多說些我的好話好幫我升職加薪呢!」

「我和您同姓,大家都叫我小林,您也這麼叫我就行。話說回來,您是蕭總親自開口要的人,我們哪能和您比啊……啊,這就到了,」說著,小林按下門把手,將總裁室的雙扇門推開半邊,「牆角有個冰櫃,裡面放著各種飲品,是蕭總為了滿足大客戶的不同需求特意吩咐我準備的。他說您在辦公室裡敬請自便,如果無聊了可以找些雜誌看看。」

「明白了,謝謝!」

「……啊!對了對了!」已經轉過身的小林又回過頭來,「蕭總比較不喜歡別人碰他的私有物品,尤其是在辦公桌上的東西。」

「放心!」林楓比了個發誓的動作,「我沒有偷窺的習慣,再說,我可不想上班第一天就被老闆炒魷魚。」

闔上門,林楓走向冰櫃,好不客氣的從花花綠綠的瓶子中挑了一罐速溶咖啡,這才悠哉悠哉的踱到沙發邊上。

她拿起儲物袋中的幾本雜誌隨意翻看了兩眼,一本經濟週刊,一本風雲人物,一本時尚娛樂。她聳聳肩,在心底小小的把蕭齊從頭到尾鄙夷了一番,如果說女人八卦是天性使然,那麼一個大男人也如此便不是什麼好兆頭了。

不過……林楓在腦海裡回憶著蕭齊帶給她的所有印象,那人的性格元素好像並沒有證明他是一個愛管別人閒事的男人,那麼這本花花綠綠的花邊新聞也許是他的某一任女友在等他工作時閒來無事打發煩悶心情的遺留產物。

視線沿著茶几表面一寸寸平移??擺放有致的青花瓷杯,古色古香的茶道用具,連煙灰缸都被雕琢成了精緻的鴛鴦模樣,還有裡面打著葡萄牙語標文的半根棕色雪茄……

煙?林楓倏地一個激靈!她將鼻子湊近,被熄滅的地方還殘留著淡淡煙草的氣息,再將手放在頂端,灼熱的溫度與潮濕的觸感無疑都在述說著這樣一個事實??屋內有人!

是蕭齊嗎?林楓下意識的搖頭,如果他已經回來,他的秘書不會不知道。那麼??又會是誰?

林楓環顧四周,視線停留在辦公桌斜後方的那一扇隱形門上。多虧了她眼神犀利,捕捉到了門板主體上端邊緣與門框結合處的那一絲窄小的橫狀縫隙,若是換做平常人,恐怕就算眼神再好也很難發現這裡,因為不只門板顏色,就連兩邊豎直的閉合痕跡都與背景牆紙融為一體!

她緩緩走過去,裡面「嗯嗯啊啊」的聲音時隱時現,不用多想都能知道主人現在正在進行著私密的床帷之事。

林楓輕輕動了一下門,還好,裡面的人並沒有落鎖。於是,她大著膽子將門又向裡推了些距離,卻沒想到又是他!

不,準確的說應該是他們!

從林楓的角度看過去,陸晟壯碩的身體背對著她,渾身**的騎在一具嬌嬈的軀體之上,身子前後急速擺動,偶爾脖頸微仰,一派享受之色。

而他身下,女子斜躺在床上,雙眼微瞇,雙頰潮紅,紅唇半張,透明的津液沿著下顎流下來,滴濕了一片嫩白的肌膚。

伴隨著細碎的呻|吟聲,林楓再也控制不住。她不由後退幾步,差點就要跌坐在蕭齊黑色的大轉椅上。

裡面的人,是SUNNY啊,是她的同伴,更是她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而她從沒想到SUNNY會在快要高潮時喊出「shit」「damn」甚至是「****  me」這些下作的詞彙。

然而作為LEADER,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被那樣一個老男人粗魯的霸佔,卻不能幫,也不敢助!

她知道這是任務,她明瞭那是責任,可是,那強烈的無力感還是席捲心頭,壓得她彷彿馬上就要窒息!

她想,如果JACK在這裡,大概會不同於此,又是一道光景吧!果然……他們是不可分割的一體,誰都不能缺了誰。可是……

「啊!!!」內室突然傳來一聲女子高亢的尖叫,夾雜著男人嘶啞的低吼,一場艷色終於落幕,可是林楓卻呆坐在沙發上,雙眼無神,面色蒼白,像是剛剛遭受了一次驚嚇??亦或者說,她的確是被嚇住了,而那顆為SUNNY憐惜的心更已被深深震撼!

幾不可聞的開門聲傳來,林楓反射性的看向大門的方向。她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在盼著蕭齊的到來,現下,她當他是唯一能將她帶離這饕餮之宴的地方,就像從前。

然而這一次,他讓她失望了。

不一會兒,陸晟穿好長褲,繫上皮帶,上身**著悠然步出。他看到坐在沙發上愣神的林楓時好像並沒有多意外,只是客氣的同她打招呼:「林楓啊,來這裡等蕭齊嗎?」

如今的林楓對他的聲音可謂反感到極限,可也只能隱忍不發,她甚至吝於再強顏歡笑,只淡淡的回應道:「嗯,蕭總讓我等他一會兒。」

「哦……」陸晟點點頭,點了支雪茄放在嘴裡,「蕭齊工作上心,我也高興,起碼這麼大的產業不用擔心毀在他手裡。」

「……哦對了,」見林楓沒有搭話的意思,陸晟頓了頓又說,「裡面是我的女伴,剛才是我放蕩了,她好像有些不舒服,你看……能不能幫我進去照顧一下她?畢竟,你們女孩子之間可能會互相瞭解一點……嗯,在身體上或者……其他方面……」

林楓本就擔心SUNNY,聽到陸晟這麼一提,那顆心更加七上八下不是滋味,也顧不得琢磨他的話語裡有多少弦外之音。

她機械性的起身,在看到陸晟肩頭那一道道或被指甲劃破或被纖指捏紅的印記時強忍下那股想嘔的衝動,立刻朝陸晟點頭示意,「好,我這就進去看看……」

曖昧6

林楓深呼吸,推門而入,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畫面:一具有些扭曲的女性身體,**裸的橫躺在寬大的雙人床上,只有下半身的私密部位被人用床單稍微遮擋了一下。她的頭髮凌亂不堪,在陽光的照射下,金色更加耀眼奪目。

SUNNY全身上下依然粉粉的,是情慾之後尚未恢復的模樣。林楓掃視著她身上深深淺淺的吻痕,那一個個烙印,也許在SUNNY本人看來是短暫而不足掛齒的,可是對林楓自己來說,卻是雕刻一般叫她更加認清了自己獵物的真實面目。

她走上前,將SUNNY輕輕翻轉,讓她躺平,自己取來抽紙,一點點為她擦拭身上的污跡??脖頸中的唾液,雙峰間的白濁,以及**中的??那讓人隱隱作惡的男人獨有的腥臊。

陸晟站在門口,看著林楓彎曲的背影,像對待一個瓷娃娃一樣照顧著他的女伴,他甚至能看出她雙手在碰到自己精|液時輕微的顫抖。

大腦瞬間「嗡」的一聲,陸晟剛剛才軟下去的「兄弟」立刻便又直挺了起來。他雙目猩紅的盯著林楓的纖手,看著那長指一進一出的為他的女伴清理下體,也注意到她用抽紙將自己沾著白色黏液的指尖使勁擦了擦,隨即便厭惡的扔進一旁的垃圾桶。

陸晟旁移了幾步,屈身從一堆垃圾中取出那已被污染的紙巾,毫不嫌棄的湊近鼻尖深深嗅了嗅??他閉上眼,面前立刻就出現了林楓在他身下求饒的場面!

他的體液因為多了那個女人的氣味而更加誘人,是他從未嘗過的天香。陸晟低頭看了看隱藏在西褲下的腫大,又抬眸瞥了一眼還在認真「工作」的林楓,最後看了下掛在牆上的時鐘??不行,時間還早。

林楓悲從中來,警惕性本就已經降低,連陸晟何時走近房間都沒有印象。待她直起腰身想要換個角度的時候,才發現那個人已經背靠房門抱胸而立了!

她急忙後退一步,卻沒來由的頭暈腦脹,活像被人下了藥!

……難道!林楓扶著越來越沉重的頭,難道她真的被下了藥?是什麼時候?那杯咖啡嗎?不!在開啟之前她曾經全面檢查過,並沒有可疑的地方。那是……

眼看著陸晟的身形越來越近,林楓被逼到牆角,再也無路可退。她試圖抬手將陸晟與自己隔離開來,卻軟綿綿的沒有一絲力氣。

「你……」她只感覺天旋地轉,身體越來越軟,越來越熱,越來越難受!

「上次在我那裡我就問過你要不要跟我,你當時沒有回答,算算時間,我想……你也應該考慮清楚了吧?」

「你給我下藥?!」林楓氣極,可說出的話卻因為藥物的原因參雜了旖旎的口氣。

「你這樣的小女人嘛,我知道都要面子的,不好親自開口。既然這樣我就成全你,自己來做壞人好了……」說著,陸晟把臉貼上林楓的,輕輕摩擦著,閉著眼睛十分享受的樣子,「一會兒你就會知道自己有多喜歡我的『壞』了!瞧瞧床上那個……現在都爽到不省人事呢!」

林楓只感覺身子倏地騰空,被人攔腰抱起,帶著兩個人的重量沉沉甩入了大床空當。她憤恨的表情體現在臉上,卻顯得更加鮮艷欲滴,引人遐想。

陸晟**的笑容掛在嘴邊,喘著粗氣急急解了林楓的外衣,肥膩的雙手從襯衣下擺伸進去,直奔胸前的柔軟。他帶著煙味的呼吸湊向她的雙唇,張嘴就把那日思夜想的紅潤含在口中,嘖嘖的吸吮舔舐。

林楓咬緊牙關,不讓陸晟的舌頭劃入自己的口腔,費盡全力扭動著身體,卻被他碩大的身軀緊緊箍住,幾乎動彈不得。

她的身體雖然不聽使喚,意識卻還未完全喪失,頓時只覺得自己像吞了千萬隻蒼蠅般噁心。

林楓額頭的汗液順著臉頰流下來,身上的溫度越來越高,藥性發揮的作用也越來越強,她恨不得一口咬斷自己的舌頭,也不願遭受如此的奇恥大辱!

可是……可是還有該死的任務,更何況,她現在連咬牙的力氣都要喪盡了!

「啊!!!」

終於,在她拚命的一聲尖叫中,林楓昏厥了過去,再也不用親眼目睹被強佔的痛苦。

……

是夜,蕭齊坐在床邊,看著床上正睡的掙扎的女人。

窗簾還被細繩繫著,他沒有將它們放下來。皎潔的月光灑在深藍的夏被上,明亮了林楓婀娜的身姿。

他點了一根煙,可是剛吸了兩口便又無奈的掐了。畢竟林楓現在算是半個病人,他不能這樣虧待她。

時間倒回上午那一幕,蕭齊不禁握緊了雙拳……

他本是七點多的飛機,卻在當天清晨臨時叫隨行人員改了最早一批的航班,他想,畢竟是第一天會面,讓林楓等急了有失風度。

現在想來,他沒有一次如此慶幸自己的決定。飛機沒有延誤,不到九點他就趕到了公司。小林微笑著迎接他,同往常一樣可人。

「蕭總回來了!林楓小姐已經在裡面等您多時了……哦對,陸總也在。」

原本因「林楓」二字彎起的嘴角霎時僵硬,他皺著眉問:「什麼時候來的?」

「林小姐來了不到一個小時。」

「不是!我問的是陸總!他什麼時候來的?」他的語氣生硬冷漠,讓秘書小林都嚇得噤了聲。

「我問你話呢!沒聽到嗎?」

「是……是比林小姐早到大概五十分鐘,隨行的還有一個外國女人,好像是陸總的女伴……」

「糟了!」這是蕭齊當時的第一想法。他還記得陸晟對林楓的不軌之心,他也不是不相信林楓應該有自保能力,可是……可是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擔憂就這樣火辣辣的佔據了心頭,揮之不去!

「啊!!!」

林楓的聲音伴隨著蕭齊的開門聲一同響起,他顧不得還在等他做指示的秘書,破天荒的一路小跑衝向了暗室。

「不要!」他在心裡祈禱著,他和林楓的較量還沒有真正展開,他要全部的她,他不希望他的對手殘缺了哪怕一分的元神。

他用力推門,顯然,已經被人從裡面反鎖了。

「乾爹!是我,蕭齊!」

「……」

沒有應答的內裡讓他著實著了急,他後退幾步,猛地單腿高抬踹向房門……

果然!陸晟的高昂已經暴露在外,而林楓更是被折磨到暈了過去。看著她睫毛上隱隱的水滴,蕭齊本想朝著陸晟一拳揮上去,卻??手掌還是握了握便悄悄放開。

他故意忽視陸晟略帶敵意的眼神,而是刻意面帶笑意的開口:「乾爹,我剛回來,聽到小林說您在我辦公室,結果進來發現沒人。剛才我在外面喊您好幾聲,看到沒有反應,還以為裡面怎麼樣了呢,這才莽撞破門而入。您別見怪啊!」

陸晟本想趁著藥勁把林楓徹底佔為己有,卻沒想到三番兩次都被蕭齊攪了局,心裡的不痛快自然全擺在臉上。

「我能有什麼事!一個小丫頭片子而已,還想怎麼了我不成?」

「我這也是擔心您……」

「算了算了!媽的!又沒搞成!」陸晟氣急敗壞的打斷蕭齊的解釋,自己找來衣服煩悶的穿上,「我來是順路看看云云的,結果她不在就上你這裡小憩了會兒。現在你來了,我也該走了!啊對,你叫個人幫我把她弄進我車裡!」

蕭齊順著陸晟的手指看過去??還好他點的不是林楓,一顆心瞬時便安定了下來。

他表情不變,笑容更深,「好,阿亮在下面,我叫他幫您!」

第四章 慢慢來

「詭異的神采挑釁的節拍

冰冷的空氣慢慢滑行而來

獵物上門來我冷眼看待

過多的寂寞黑夜已經超載

我猜這城市的氣氛

讓你感覺到寂寞難挨

要怪上一個愛的人

太壞太快

太無所謂的say good bye

……」

「先生,藥煎好了,您看……是不是讓林小姐趁熱喝下去?」

阿亮的聲音將蕭齊從思緒中拉攏回來,他看看還握著床單緊皺著眉頭的女人??衝他擺了擺手。

「先放下吧,她剛睡的安穩些,喝藥不在乎這麼一時片刻的,再讓她瞇一會兒。」

「是!」阿亮將盛滿了黑色湯汁的藥碗小心翼翼的放在床頭,又用罩子罩了起來,這才退回原處。

「阿亮!」

「您有什麼吩咐?」考慮到正在休息的林楓,蕭齊的聲音並不很大,卻也足夠阿亮聽清。

「剛才醫生出門後還說了什麼?」

「嗯……」阿亮想了想,據實回答,「醫生說經過這麼一次,林小姐的身體起碼得有一兩個月的調整期。」

「查出來了嗎?這到底是什麼藥?」

「老五剛查到,是印度新研製的一種強力催情劑。不用通過服用或者注射,僅僅靠從鼻端吸入就會產生反應。如果經過觸碰或者聞到了同樣用過藥物的人的精|液,藥效會全部釋放出來,對人傷害極大。」

「乾爹手裡怎麼會有這種東西?」蕭齊自言自語,一旁的阿亮並沒有聽清,於是,他上前一步,將頭低下來,恭敬地詢問:「齊先生,您說什麼?」

「沒事……你出去吧,我再靜一靜,順便告訴弟兄們,最近幫我盯著點兒『成雲』和乾爹那裡,有什麼不對勁立刻來告訴我。」

「明白!」

林楓在半夢半醒中彷彿聽到有人談論的聲音,緊接著額頭上傳來冰涼的溫度,終於將她從夢魘中成功解救出來。

她緩緩睜開眼,意外看到了蕭齊還擱置在她額頭的大手。

「你……」身上酥酥麻麻的感覺還未完全褪盡,手臂依然使不上力氣。林楓掙扎著坐起來,蕭齊趕忙在她後背遞了一個靠墊,緩解了她腰上的酸困。

「你終於徹底退燒了。」蕭齊先她開口,伸手取過藥碗,自己先試了試溫度才端到林楓面前,「喝點藥吧,調養身體的。」

看著那稠乎乎的液體,林楓不由皺了皺眉。她打量了一下整間屋子,有些防備的問:「這是什麼地方?」

「這是我的寓所,我的臥室。你之前被下了藥,然後就是昏迷不醒,我把你帶來這裡看病。放心,這兒很安全。」

「我被下藥,我記得這件事……」林楓把頭靠在牆上,昏昏沉沉的閉著眼睛,有氣無力。

「你還記得什麼?」蕭齊仍保持著拿著藥碗的姿勢,一動不動,並沒有催促林楓的意思。

「我還記得陸晟想要侵佔我,我記得……我記得我奮力尖叫,然後就是空白了。」

「這麼說,你應該感到幸運,多虧了今天路上沒有突發事件,我能夠早些趕到。」

「又是你?」林楓睜開雙眼,炯炯的盯著蕭齊剛毅的面龐。

「榮幸至極!」蕭齊微微彎了下腰,點頭致意。

「……不過,」在林楓開口致謝前,他急忙補充,「是我的秘書失職了,我還是要對你說聲抱歉的。」

「而且……之前醫生說陸晟給你下的藥藥性太強,如果在當時立刻打安定會引起內分泌的紊亂,最好能通過正常渠道發洩,所以……」

聽到這裡,林楓剛剛還舒緩的表情立時繃緊,她不可置信的看著他,沒想到自己出了狼窩卻又進了虎穴,「所以你是想告訴我說和我上床的不是乾爹陸晟而是義子齊先生你?!」

「嗯……一定程度上說你可以這麼認為。」

蕭齊並不否認的正義樣子終於激怒了林楓,即使身體仍然虛弱,她的威嚴也不可小覷。只見她猛地掀了被子,一揚手狠狠打翻了蕭齊手裡的藥碗,頓時黑色的藥汁四濺,苦澀的味道瞬間便蔓延了整個空間。

本來帶了三分調侃意味的蕭齊沒想到會引起林楓如此強烈的反應,他顧不得身上墨跡般的污漬,連忙上前將要強行下地的林楓扶好。

「你還生著病,發什麼脾氣!」他的語氣中雖只帶了幾分薄怒,那溫度卻倏地降了下來,轉瞬便是艷陽與冰山的對換。

「我沒有義務留在一個強姦犯這裡。何況,齊先生,我只道您是個紳士,卻沒想到也一樣低濫不堪。對不起,是我給您添麻煩了!」

「林楓!」蕭齊雙手牢牢覆在林楓的雙肩之上,「你都如此高看我,我又怎麼能親手葬送你對我的信任?」

他自認不是好人,卻也並不是小人,那種趁人之危落井下石的事情是他永遠所不恥的!

蕭齊從一旁的紙盒內掏出一個男性器官的模型丟在林楓面前,「如果不是醫生說最好用這種辦法,我只會讓你好好睡一覺!除了幫你脫衣的時候,我蕭齊一根手指頭都沒有碰過你,聽著,是任何地方都沒有!我用**器幫你解決,眼睛蒙了布,如果你不信,大可看看我的「傢伙」現在是不是已經饜足了!」

「你……」林楓撿起那已經被液體的痕跡遮滿了的「玩具」,她沒想到,蕭齊竟然會用這種方式……

「你可以選擇不信,我??」

「謝謝!」林楓打斷他,這是她發自內心的感激,是他這樣尊重自己,沒有讓她有一絲難堪的理由。

「什麼?」蕭齊訝異林楓態度突然的轉變。

「我說謝謝,所有的一切,前幾次,還有今天,謝謝!謝謝你蕭齊!」

她不再生疏的管他叫做齊先生,也不再客氣的稱呼他為「您」,她是HUNTER的獵手,卻也是一個普通的女人。

蕭齊一次次的出手相救,讓林楓覺得,即使不能成為朋友,他也是恩人。別人對她的好,她一點一滴都默默記在心裡,正如她的夥伴們,而如今,只不過又多了一個蕭齊……

慢慢來2

蕭齊反而並不在意,他拿起電話按下內線,叫阿亮再煎一碗藥過來,然後從盒裡抽出一根煙,他在林楓面前舉了舉,問:「介意嗎?」

林楓搖搖頭,他這才放進口中點燃,一下一下吞吐起來。

「以後你就做我的秘書吧,就算沒有工作經驗,以你的資質,學起來應該也會非常迅速。」

「為什麼?那小林怎麼辦?」

「小林職位不變,她只負責公司的工作,而我不能總局限在那棟大廈裡,經常要飛往外地,以後你就跟著我。」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以前可憐到沒有一個貼身整理材料的人?」

「哈哈!」蕭齊被林楓的語氣調侃的渾身輕鬆,他看她一眼,似是想說「我哪有你想像的那麼狼狽」,可是話到嘴邊,又換成了「原來一直是阿亮,雖說他做得很好,可是終究女性要心思細緻些,我也比較放心。」

「況且……」他臉上突然換上了輕浮的笑,「『男女搭配幹活不累』這句話林小姐總聽說過吧?」

林楓不置可否,她並不介意接受這樣一個相互瞭解的機會,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遊戲規則最終掌握在誰的手裡還很未知,那為什麼不把握短暫的刺激歡愉?

雖然只在外「借宿」了一天,推門而入的那一剎那,林楓卻彷彿聞到了空氣中陌生刺鼻的灰土氣味。

擺在臥室的電腦指示燈正閃著銀光,是組織成員相互聯絡時的獨特標誌。她為自己倒了一杯水,稍稍潤了潤乾啞的嗓子,這才打開電腦屏幕,一件件點擊堆滿了郵箱的信件。

從清一色的ICE中找到了一封來自LIAR的郵件,她點開一看,果然是事情有了喜人的進展。

「我們猜測的不錯,控制終極程序的果然是一個電腦芯片,只有找到它才能拿到列表。目前SUNNY已經探測到芯片所在位置,應該是在皮膚表層下方左心室的中心部位。最遲三天後我就會加入戰局,與SUNNY一起進行最後的核查,SPIDER,大boss的命令是叫他人財兩空,明白嗎?」

林楓發了一個簡單的「YES」回去,隨即便在大腦中構思著下一步的收網計劃。

她不是沒想過陸晟是隻老狐狸,卻沒預料到他能狡詐到如此地步。不愧是與組織有過密切聯繫的人,連他們攻擊別人的位置都拿捏七八分。如果殺手不小心擊中了芯片,那麼陸晟有可能將它作為天然防彈擋板不說,芯片也必定會被損壞。那麼即使他們得手了也拿不到想要的東西,到頭來終究是一場空。

這時,ICE和SUNNY的信息同時跳了出來,林楓先掃了一眼來自總部的消息,是ICE夾雜著道歉的資料更新:

「你和SUNNY被下的藥是H328系列,出自印度沙角的一家小型實驗室,因為我們的人員疏忽,信息入庫被延遲了,所以SPIDER,對你和SUNNY的遭遇我表示深刻的歉意。」

「我很好,」想了想,林楓還是決定寬慰一下這個近期總為自己擔心的隊友,「ICE,你越來越不ICE了。」

打發掉一干或輕或重的郵件,林楓最後才將SUNNY的信號放至屏幕中央。她的信息相當簡潔明瞭,卻最引人深思。偌大的空白中只藏了一行小字:「獵物甦醒,急需手術。」

林楓托著下巴的手立刻便緊握成拳,她們出現的時間雖算不上太久,可是憑借陸晟的嗅覺,也難怪會多多少少有些懷疑。

她的記憶又回到昨天在蕭齊辦公室的時候,那會兒因為心念SUNNY,所以她忽略了許多細節。現在仔細琢磨,當時,陸晟在邀她去照顧SUNNY的時候,那表情分明是充滿玩味的,甚至連帶著他的話語都藏著利劍!

如今的自己暫時退避「蕭氏」,安全大體無憂,可是她的同伴還在陸晟身邊,需要時刻提防。林楓咬著下唇,雙手放在太陽穴重重一按,隨即便做了決定。

她的指尖在鍵盤上跳動,轉瞬間便已對所有的HUNTER成員下達了命令:「一周後,林中狂歡!」

一周,是他們任務結束的最後期限,她不能為了穩妥而將SUNNY的安危拋至腦後。現下,陸晟那裡只能靠自己暫時周旋,使他將注意力從SUNNY的身份上挪開。如果事情棘手到等不及LIAR趕到的那一天,那麼,她也許會不得已將蕭齊引入圍場來自保。

林楓從提包中掏出那一隻五十年代的瑞士鑲鑽懷表,這是JACK送給她的二十歲生日禮物,也是她不曾離身的紀念品??馬上就到了千鈞一髮的時刻,HUNTER成員聚集一起,她在心裡默念著,希望別再出現差錯!

蕭氏集團總部大樓裡,小林正畏畏縮縮的站在寬大的辦公桌前,頭壓的相當低,快要沉到腰際。

對面,蕭齊半仰著坐在黑色大轉椅中,一支煙吸到末尾,煙灰攢了幾厘米,搖搖欲墜。

一旁的阿亮趕緊將煙灰缸遞上去,試探著想為小林解圍。

「齊先生……」

後面的語句因蕭齊淡淡一瞥而係數吞回肚裡,他連忙退至遠處,不敢再打擾老闆的訓話。

良久,蕭齊掐了煙,終於緩緩開口:「小林,你跟在我身邊多久了?」

「先……先生,已經四年多了。」小林的聲音因為忐忑而變得顫抖,連帶著身上都佈滿了雞皮疙瘩。雖是大夏天,可是這樣的談話卻讓她冷汗頻出,嚇到腿軟。

「四年,也算是個老人了。難道規矩還要我重新告訴你一遍嗎?」

「不……不不,是我錯了,對不起齊先生。我不應該讓陸總進休息室,更不應該忘記告訴林小姐,我我……」

「好了!」蕭齊擺手打斷她無用的道歉,「僅此一次,絕無下例,知道嗎?」

「我我我知道了!」得到老闆的寬恕,小林整顆心臟都回歸了原位。她絕不會忘記自己的上一任是如何離開「蕭氏」的,當年,號稱「第一秘書」的張姐就是因為辦事疏忽外加不知悔改,不僅落魄走人,連別的公司都迫於蕭齊的餘威而不敢將她招致名下,以至於現在她也只落得個幫人擺地攤的下場。

「但是……」蕭齊突然的發話讓小林剛剛才放下的心頓時又提到了嗓子眼,「罰你在工作之餘去人事部學習三個月,另外,林楓以後同你一起負責我的秘書工作,出差時她會跟著我,你盡快讓她熟習業務,越快上手越好。」

「是……是!」小林現下哪裡還敢違背老闆的意願,她只恨不得將這個燙手山芋全都立刻轉嫁給林楓那個大紅人。

正在她不斷點頭之際,阿亮卻突然上前在蕭齊耳邊小聲說了什麼,只見蕭齊眉目驟緊,對她揮了揮手說:「你下去吧。」

辦公室的大門剛一關閉,蕭齊就低沉著問:「你說什麼,有個叫做HUNTER的組織?」

慢慢來3

這個組織究竟有多大,林楓又是不是這個組織的一員?線索看似戛然而止,把蕭齊的整顆心都釣了起來。

這麼多天來,阿亮能查到的僅僅是一個名稱,沒有具體的人員名單,也沒有詳細的介紹資料,然而據阿亮說,只查這短短六個字母就耗費了三百萬美元!

蕭齊單手捏著下巴,腦海裡不斷浮現出那個鈴聲??那是林楓昨日昏睡時不小心被他聽到的聲響,尖銳刺耳的音樂只能勉強稱得上是噪音,卻總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熟悉。直覺告訴蕭齊,那不會是林楓閒來無事的「惡趣味」,他瞬時就想到了求學時自己侵入安全局查到的那些資料。

「阿亮!」蕭齊起身,匆匆將阿亮叫至身旁,「我要臨時飛一趟舊金山,你去幫我訂今天下午的機票。」

「是!先生!」

「順便去財務部幫我把陸總監找來,我有話要交代。」

「好的!我馬上去辦!」

阿亮前腳剛離開,蕭齊就立刻撥通了同窗好友的電話。

「喂?是我,蕭齊!」

「XIAO!好久不見!你在哪裡?」

「我還在中國,是這樣的MIKE,我大概明天會趕到舊金山,你能在那裡與我會合嗎?我有件事情需要你的幫忙。」

「沒問題!那就還是老地方見面吧!不過ALEX估計來不了了,那小子自從進入中情局就變得神不知鬼不覺的,我很難聯繫到他。」

「呵呵,老M,你還是這樣的性格。」

對方哈哈的笑聲傳來,「我哪裡像你,表面上是個冰人,內裡卻是一肚子壞水!」

「呵!」蕭齊顯然熟習了兩人間這樣的交流,「雖然『MAX』難以重逢,不過我還是很高興你能這樣爽快的答應我,就這樣吧,老M,我們恐怕又要開始長途旅行了!」

掛了電話,敲門聲隨即而起,「齊哥哥!」

「進來!」蕭齊依然負手而立,看著窗外湍急的車流,人來人往中,他卻獨獨分不清林楓的真實身份,不由得眉頭緊鎖。

「齊哥哥,你找我什麼事?放著內線不用,還專門讓阿亮下來叫我!」

蕭齊並沒有時間與陸雲周旋,他開門見山的提出,「我要公司的財務總章。」

按說財務總章從陸雲接手後蕭齊就再不曾要回過,這次不知是哪裡出了差錯,事情變得有些反常。

於是陸雲小心詢問:「是我手下的財務報表哪裡出了問題嗎?過兩天要接一筆大單子,還需要總章呢!」

「你的工作做得相當完美,」蕭齊就事論事,「只是我要去美國談一筆大生意,需要總章,那筆單子讓王副總去商談一下,最好能等我回來再簽,如果時間實在拖不了,我們就放棄。」

「放棄?!」陸雲驚訝的叫出聲來,「那可是我們談了三年的單子!你也知道,對方雖然是小公司不錯,可是他們一直自詡有著最優良的運營團隊,價格遲遲不下,王副總為了它已經有一年多沒睡好覺了!」

「陸總監!」蕭齊明顯不悅的聲音傳出,在空蕩的屋內甚至形成了回聲,教人霎那間膽寒。

陸雲口中的那筆生意他自是有所耳聞,他雖然不曾從中干預,可是他的手下為此付出了多大的努力他也不是不知。只是,現在到了關鍵時刻,他不能把財政大權再旁落到陸雲手裡。不是信不過,而是……他不能給對方一絲重生燎原的機會。

「對……對不起,」意識到自己的逾越,陸雲連忙低下頭來,「蕭總,我一會兒就把總章親自送上來,請問還需要別的什麼嗎?」

蕭齊思索片刻,最終搖搖頭。他走至陸雲身前,將手貼在她削弱的肩膀上,重重一壓,是信任的動作。

「云云,最近T市天氣變幻無常,你要注意身體,多照顧自己,知道嗎?」

陸雲登時便抬起頭來,一雙大眼睛淚光閃閃。天天面對自己喜愛的人,她不能刻意的尋求他的歡心,只能保持著不尷不尬的上下級關係。作為名義上他的妹妹,她甚至連見他的時間都越來越少,只有她心裡知道,自己是有多麼厭惡「妹妹」這個稱呼!

而現在,蕭齊竟然用那樣溫柔的話語叮囑她,她可不可以把它想像成是戀人間的不捨,而不僅僅是兄妹間的關懷?

她能感受到肩旁處的肌膚相親,蕭齊的手掌因為早年經常握槍而佈滿了大大小小的老繭。如今,那些歲月的痕跡雖已褪去大半,可是沒人能比她更熟習他,她幾乎能閉著眼睛描繪出那些傷疤和磨痕!

「齊哥哥……」陸雲的聲音不由自主的哽咽,誰也不知她有多期待這一時的溫存能夠永恆久遠。

「別哭,你已經不是孩子了!」蕭齊仍有些粗糙的指腹輕輕拭去陸雲臉上那似落還落的淚,將她擁進懷裡,「我離開的這幾天,不論出什麼事,都要把好財政大關,聽到了嗎?公司的錢不能隨便挪作他用,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成為動用流動資金的借口!云云,你能讓我信任嗎?」

「可……可以的……齊齊……齊哥哥……」

彼時,阿亮已在門口守候良久,待陸雲紅著眼睛低頭疾速離開後他才推門而入。

「齊先生,機票已經訂好了,下午三點五十,直飛舊金山……哦,對了,您吩咐的私人飛機也已經在美國就位,您隨時可以啟程。」

「嗯!」蕭齊對阿亮的辦事效率相當滿意,他遞給阿亮一張名片,是花旗銀行的行長。

「這個……」阿亮不明就裡,等待著蕭齊的具體示下。

「去見他,並且告訴他公司的賬戶除非有總章的封印和我的手寫批示,否則誰都不能動一分錢。」

阿亮不解,「您是不相信陸小姐?」

蕭齊低歎,將一隻煙草放進嘴裡,「不是不相信,阿亮,我去美國有極其重要的事情,肯定分身乏術,所以我不得不對這裡的方方面面安排妥當。」

蕭齊並沒有明說,阿亮卻懂了。他將名片插入褲子口袋,單手捏緊,朝蕭齊恭敬地一點頭,「先生請放心,您說的我都明白,阿亮保證替您做到!」

慢慢來4

成雲集團總部,三十二層的小型會議廳裡,此刻正雲集了大大小小的所有董事。陸晟位居正中,唇角微勾,看起來休閒自得。剛剛替換了辭職經理的年輕CEO此刻正進行著一月一度的例行報告,分析著市場的未來走向與公司規劃。

突然,一陣凌亂的跑步聲傳來,那人手持一本黑色文件夾,逕直奔至陸晟面前,低頭小聲在他耳邊說了幾句。只見陸晟剛剛還舒展的眉宇,立刻便縮向中央。

會議室的氣氛陡然緊張起來,大家都一臉莫名的看向最高決策者,但瞧那表情,都心中忐忑。

「散會!」陸晟一聲令下,還未等眾人有所反應,便急匆匆的返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他將大手往桌上狠狠一拍,對著自己的秘書質問:「怎麼回事?!」

公司在新近策劃的投標案上可謂下足了血本,上至T市領導,下至友邦企業,都花了大價錢做了充足的「鋪墊」,他怎麼能允許在開標前一天出現閃失?!

「『蕭氏』臨時退出,讓一家美國公司佔了便宜,據我們內部人員探到的消息,對方來勢洶洶,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秘書一五一十敘述自己得到的情報,分毫也不敢遺漏。

「蕭齊是怎麼搞的?不是已經說好我們要和他們平分這杯羹了嗎?怎麼會關鍵時刻掉了鏈子!」

「我派人去打聽過,都說不知道。最後是問了大小姐,她說齊先生兩天前突然飛往美國,說是要談一筆很重要的大買賣,公司的財務總章都帶走了,現在『蕭氏』的流動資金基本等於被凍結,所以不得不退出。」

「財務總章?」陸晟的雙眼稍稍閉起來,眉頭皺的更深,「川」字型的溝壑鑲嵌在兩條濃黑之間,使本就滄桑的臉更加凝重。

「云云還有沒有多說什麼?自從她接手財務總監一職,總章就從沒有離過她身上,就連偶爾回次家都帶著,蕭齊怎麼突然就要拿走了呢?」陸晟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不可聞,他慢慢琢磨著,總覺得事情不是單純的生意取捨。

「沒有了,大小姐也不知道具體情況。」

「你確定?不是你自己沒聽清?」陸晟語露威脅,攝人心魄。

「沒有了!」秘書趕忙後退兩步,連連搖頭,「我發誓,大小姐再沒有說別的。」

「那……」陸晟坐回轉椅上,「蕭齊貼身的人問了沒有?比如那個阿亮?」

「回總裁,問過了,可是那傢伙就像個石頭,要不就是不說話,不然就一句『不知道』。」

「沒試試其他辦法?」

「試過了,無所不用!可是效果都是一樣的,我說的嘴皮子都薄了,阿亮還是說不知道。他說齊先生平時最厭惡別人窺探他的隱私,因此私人的事情他們這些手下都不敢過問,否則一個不留神把齊先生惹惱了,後果嚴重到什麼地步誰都難以預料。而去美國雖說是公事,卻也好像參雜了個人原因,所以……」

「一派胡言!」陸晟把剛想點燃的雪茄一個猛勁揉成了粉碎,「他阿亮是什麼人?說的不好聽了那就是蕭齊身邊的一條狗!什麼不知道?我看是不想讓我知道吧……」

「呵!」輕蔑的笑聲從陸晟的喉嚨深處發出,他半握成拳的右手在桌面輕輕敲打著,「蕭齊……也不看看當年是誰一路把他扶上這個位置的。現在?想和我斗還差得遠呢,多吃兩年奶再來吧!」

「那……」秘書不敢大聲,只能靜等陸晟決斷。

「那個美國公司叫什麼?」

「哦!」秘書上前一步將手上的文件夾恭恭敬敬的遞上,「是一家叫做『TNUH』的公司,據說已經成立了很久,多進行些小本買賣。它們去年和另一家同等規模的公司合併,現在把目光放在中國,想要轉向大陸市場。」

「還有呢?」

「他們的負責人一直是個謎,我進行了多方打聽,可是都只知道那人人稱L先生,是個地地道道的老美,好像自己有個智囊團,別的就一無所知了。」

「哦?這麼說,是一個大活人突然消失了,換回來一群陌生人?」

「好啊!我身邊的人還沒查清楚呢,倒是又來了些攪局的……通知下去,照原定計劃做,把報價再提高三成,我要先給他個下馬威,讓他知道這T市到底是誰的天下!」

舊金山地下賭場,昏暗的燈光襯托出了污濁的空氣,香煙的味道融合著劣質朗姆酒的濃郁,越發刺鼻。

一間十平米見方的包房裡,此刻正坐著兩位衣冠楚楚的男性。他們並沒有著急下注,而是人手一瓶黑啤有一搭沒一搭的喝著。

路過的妖艷女郎隔著磨砂玻璃看向室內,想要搭訕,卻發現木門被人從裡面緊緊反鎖著,只能撇著嘴幽怨離開。

「嘿!說吧,到底什麼事?」已近深夜,MIKE念及家中女友,還是忍不住率先開口。

「你知道HUNTER這個組織嗎?」蕭齊轉著酒瓶問。

「HUNTER?」MIKE仰頭將最後一口酒吞嚥下肚,又隨手開啟了一瓶新的,「從未聽過。怎麼,你的問題與它有關?」

「我最近聽到一組聲音,私自認為絕對不會只是單純的鈴聲那麼簡單。我們在上大學的時候輔修的那一套你還記得多少?」

「你指的是關於密碼那類的?約等於零吧,你也瞭解我純粹是不想讓你和ALEX把我拋棄才加入的。不過話說回來,我們當年是看了不少相關材料,我記得你曾經不知從哪裡還找到了『3C』代碼的文字和音頻。」

「『3C』?」蕭齊納悶,他怎麼沒有印象?

「嗨!」MIKE換了個坐姿,二郎腿翹在桌上,完全摒棄了白天的紳士形象,「是我和ALEX私下這麼叫的啦!就是好像雜音一樣的東西,我第一次聽的時候還把你損了一頓,以為你故意耍我呢!」

『3C』……蕭齊的大腦飛速運轉,他的記憶庫不斷更新,又不斷從深層挖掘十年前的東西。噪音,代碼,信息交流……

「我知道了!」他突然站起來,惹得MIKE莫名其妙,「謝謝你老M!我現在要趕回賓館一趟,明天再聯繫你!」

「唉唉!」MIKE一個完整的句子還未說出,蕭齊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五光十色的人群中。「Damn  it!」他不由自主的低咒一聲,那個傢伙,又把他甩了!

慢慢來5

LIAR已經就位,林楓盯著液晶屏上的閃爍,手指看似隨意的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除去ICE留守基地,HUNTER的全部成員都已經陸續到達。

SUNNY那裡喜憂參半,芯片位置已被完全確定,可是她的身體卻越來越糟。陸晟日日求歡,甚至毫不顧及她生理期的疼痛與不便,只是一味的索取。林楓從ICE那裡得到信息,暗示像陸晟與SUNNY間那種男女相交的方式,似乎不是單純的偏好,而是夾帶了折磨與報復的意味。

年輕而倔強的SUNNY在任務上從來不曾抱怨半分,可是這次,伴隨著逐日加劇的頭疼症狀,饒是鐵血娘子也難以經受這樣的糟蹋。

作為LEADER,獵物當前,林楓卻不能多說什麼。安慰的語句在她看來空白無義,再加上還要時刻提防著她們之間的隱形交流被別人發現,所以即使是還不到三十的年齡,她卻突然覺得,人生彷彿已經過了大半。而她驚訝的發現,被隊友戲稱一向打不到的SPIDER,竟然也會感到疲累。

突兀的電話鈴聲響起,林楓接起來,是公司的小林,對方正打算按著蕭齊的指示把業務一點一滴的耐心教授給她。

想到蕭齊……最近幾天,他卻突然消失在林楓的視線裡。她派人一路追蹤,卻在跟到舊金山時失去了影跡。一切的一切來的太過巧合,她甚至預感到一場即將到來的災難,然而,箭在弦上,她只能率領著眾人奮勇向前。

她還記得蕭齊最後留給自己的那句話:「林楓,你到底是誰?」

「我就是我,您的職員。」

「是嗎?」當時的蕭齊表情玩味,面露幽魅之色,聲音緩緩而出,卻堅定不移,「事情總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林楓不想去計較那一天在何年何月,她只知道,陸晟的案子一旦得手,她將永不再回來。T市之於她,也就僅僅是個稱號了。這裡沒有人值得她留戀,也沒有人吸引她停駐。

若是半個月前她大概還有心氣同蕭齊一決高下,可是現在??大概是老了吧,林楓自嘲??她只想回到曼哈頓,邀ICE喝一杯不加糖不加奶的黑咖啡,嚥下種種苦澀,然後將敏感的味蕾掩藏起來,再次等待BOSS的召喚。

是夜,美國曼哈頓。

蕭齊正同MIKE一同坐在林肯大廈對面的小咖啡廳裡,溫馨的橙黃色調吸引了來來往往的行人。

他看著面前這棟宏偉的現代建築,樸實的外表也許恰恰掩蓋了它內裡的精密。三十多年來,他不得不首次承認,這樣艱巨的調查是前所未有的,單單是尋找這一方地點,就已近乎耗費了他的全部精力。

「嘿XIAO,你確定這棟大廈就是我們要找的地方嗎?」老M左看右看,也沒發現這與普通的商務大樓有什麼區別。

「不能。」蕭齊的回答簡單有力,卻讓MIKE嗆得一口果汁都差點噴了出來。

「你不能確定就拉著我做了幾個小時的飛機趕過來?那可是雷雨天氣啊!你不要命啦?!」

MIKE的控訴不是沒有根據。那天晚上,蕭齊匆匆離開地下賭場就直奔了自己所居住的希爾頓商務套房,他的電腦裡雖然已經沒有當年關於「3C」的種種,可是憑著自己的印象,他還是依靠著網絡找到了罕見的源文件。

美國國家安全局的防火牆已今非昔比,他用了五個多小時才成功找到了有用的信息。那種久違的興奮激動的感覺彷彿猶在上演,聽著那些尖銳刺耳的音頻,蕭齊卻恍惚發覺從未有哪一種天籟能與之媲美。

不眠不休的夜晚,憑藉著自己腦海中對林楓手機裡傳來聲音的記憶,與一千多種不同的聲響一 一比對,終於讓他找出了那短短幾秒所表達的涵義!

「芯片在心臟部位,總部等待確認。林肯大廈。」

因此,蕭齊排查了全美所有的林肯大廈,十五座通天大樓裡,就要數曼哈頓的這座最讓人容易聯想。

因為??

太平凡了??蕭齊想,平凡到讓人看不出怪異,平凡到有些欲蓋彌彰的感覺。

「這已經是第十二個了,要不是我天天去健身房,恐怕就是自己長翅膀也跟不上你的速度。」

「謝謝你MIKE,包括你幫我查到的數據。」

「嗨,你總那麼客氣!」蕭齊冷不丁一本正經的感謝反而讓MIKE不好意思,他撓撓頭,碩大的拳頭在蕭齊身上重重一錘,「都是兄弟還這麼說幹嗎?」

「……哦對了,」MIKE大概是想到什麼,立刻正色起來,「那天晚上我聯繫了ALEX,他多方調查了一下,說HUNTER確實存在,而且是個神秘的組織,可是他們受雇於哪位高人誰都不清楚。」

「然後呢?」蕭齊將身體前傾,不願錯過任何一條小細節。

「好像是有五個人,大概三男兩女,曾經接到過中情局求助。這本是一個不能說的秘密,ALEX很是費了一番功夫,不過短時間內就只能查到這麼多了。」

「三男兩女?」不知為何,蕭齊自然而然的將林楓的肖像帶入進自己大腦的構想當中,並且,貼合萬分!

他又將視線轉移到林肯大廈的標誌上??一個古怪的部落圖騰,此時看起來,好像更像一把變了形的獵槍!

倏地,蕭齊欣然一笑,他看一眼坐在對面的MIKE,發覺對方也正微笑注視著他,於是他淡淡詢問:「老M,你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樣?」

第五章 午夜行動

「漆黑中飛車飛奔山邊小鎮

看街裡站滿倦眼路人

眼角有哭過烙印

有冷笑聲帶怨憤

靜坐著猶如對陣

……」

「您好先生,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的嗎?」前台小姐甜膩的聲音悅耳動聽,卻逗不彎眼前壯漢的嘴角。

「我要找你們BOSS。」

「抱歉,BOSS有事外出,不在公??」

未及女郎把話說完,男子不耐的抽出一張黑色卡片。

「啊!是我怠慢了,BOSS已經等您多時,請跟我來!」

「嘿,看到了嗎XIAO?」MIKE碰了碰一旁的蕭齊,他們隱匿在圓柱後面,卻看得真切,「你猜得沒錯,這裡頭是有些古怪。」

那一張黑卡絕對代表著什麼,否則女郎的態度怎會有著這樣迅速的轉變。

「我們想辦法進去看看!」說著,蕭齊便拽著MIKE一路向北,企圖躲入角落。

「等等!」蕭齊驟然停下腳步,皺著眉頭側耳傾聽。那熟悉的聲音透過隔壁員工的耳機再一次傳來,微弱不清,他只能隱隱約約聽個大概。

果然,他看到剛才的黑人大漢同接待小姐一起都停在了電梯門前,不再向裡踏進一步。

「到底怎麼了?為什麼大家好像都靜止一樣?」MIKE不解,只能寄希望於蕭齊。

「我想……」蕭齊笑容狡黠,「我們不用費那麼多工夫了。」

「什麼?」

他並沒有多解釋,只是在別人發覺他們的異常前將MIKE拉離了林肯大樓。

「XIAO!」MIKE不滿,他極其討厭被蒙在鼓裡的角色。

然而,他的抱怨非但沒有得到蕭齊的正視,相反,在看過手機短訊之後,蕭齊的眼神更加凌厲冰寒。他抱歉的拍拍老友的肩膀,語調誠懇又遺憾:「T市的框架馬上就要崩塌,我必須立刻趕回去。關於HUNTER的種種只能拜託你了!」

「唉唉!你還沒有告訴我說剛才為什麼沒有繼續進去打探!」望著蕭齊越來越遠的背影,MIKE終究還是嚷了出來。

那人並沒有回首,只是幽幽說了一句:「實驗室例行檢測,停止一切接待。」

阿亮按照蕭齊的指示,在事情發生後的兩天才把T市的動盪盡數告知。目前所進行的一切蕭齊早已有所準備,他關了手機,悠閒地坐在機場休息廳裡品一杯現磨咖啡。

然而,那邊陸晟卻已在總裁室坐立難安。

他不是沒有設防,可是突然殺出的TNHU公司來頭太大,背景實力均在自己之上。開標那天,成雲集團雖如願搶下那塊肥肉,可誰知就在慶功當晚,公司的股票卻被神秘人士大量拋售,股價瞬間低迷。

此時的陸晟青筋暴起,雙目猩紅,怒髮衝冠的樣子甚是嚇人。手裡的派克金筆已被他生生折斷,實木地板上隨處可見碎杯的殘痕。

「到底是誰?!!!說!!!」陸晟一聲怒吼,嚇癱了在場的所有人。

一位副總鼓起勇氣上前,盡量讓聲音保持平穩,「我們與供應方的合同已經簽了,如果不按照上面寫的在今晚之前先匯過去兩個億,對方不緊不發貨,還說就不排除與我們對簿公堂的可能。」

「哼……」陸晟斜著眼瞟他一下,「兩個億?公司現在連兩百萬都拿不出來!銀行賬戶被凍結,警方都開始涉入調查,我想問問你,你來給我湊那麼多錢?」

「這……」副總無言以對,只得退回末尾。

「陸總,這是有人想要擊垮『成雲』哪!」

「還用得著你來告訴我?!」陸晟一巴掌揮出去,剛才還立在窗前的古董花瓶瞬間便飛離三尺,宋代的遺物就這樣在盛怒之下轉化為一片殘渣。

「用……用不用找找齊先生……」跟隨他多年的秘書顫慄著提議。

「他?」陸晟雙目瞪圓,是前所未有的憤恨。他倒是想不到,自己這麼多年來扶持的竟然是這樣一匹狼!

本以為蕭齊終會掌握在自己手中,卻沒料到反而將自己禁錮在這樣一個四面楚歌的境地。靠他?哼!云云著急的多方打聽,放下了千金小姐的架子四處求人,卻處處碰壁!那是他陸晟捧在手心的愛女,從小到大不忍她受一絲委屈的心頭軟肉,此刻他卻護不了她的顏面!

陸晟低聲一嚇,面色猙獰:「如果我『成雲』此番能夠順利度過難關,那麼我陸晟在此發誓,定要讓蕭氏在我面前俯首稱臣!!!」

「ICE,做得好!」林楓家中,LIAR正放鬆的橫躺在那唯一的一張大床上,與夥伴隔空對話。他的表情悠然自得,前兩天才讓「成雲」艱難的拿下投標案,他甚至不得不對陸晟的舉動表示敬佩,畢竟,那樣虧本的買賣,不是誰都能下的去決心。

「你也不錯,LIAR,」 林楓從客廳走近,遞給他一杯加了糖的菊花茶,「老東西手裡沒那麼現貨,又沒有現錢,現在應該屬於熱鍋上的螞蟻了。」

「小意思……這是什麼?」LIAR從不碰奇怪的東西,不由得有些為難。

「放心,毒不死你!」SUNNY喜笑顏開,任務馬上就要進行到尾聲,她再也不用去伺候陸晟那個變態。

「是中國的一種茶,清熱去火的,獎賞你這麼多天來不眠不休的奮戰。」

「哦?是嗎?」LIAR試著伸舌舔了舔,「不是我的風格,倒不如給我換一杯芝華士。或者……」

他朝著林楓眨了眨那雙勾人的藍眸,「換一種別的獎勵,比如……一夜春宵?」

「滾!」林楓白眼。

「SHIT!」LIAR尖叫,「我招惹的又不是你!」

SUNNY看著自己的傑作,甚是滿意。糖水順著男子的額頭留下來,別有一番性感,卻……讓人忍不住想踹兩腳,「你不是不知道SPIDER不願意開這種玩笑,原來JACK在的時候你不敢,現在你??」

「SUNNY!」畫面中的人突然一句話打斷了她的滔滔不絕。ICE撫額,他們怎麼都不考慮當事人的感受?

林楓對著鏡頭給他一個安慰的微笑,「我沒事的ICE,你還要再加把勁,後天之前我要看到『成雲』在股市上徹底消失。」

「還有SUNNY……」

「怎麼了LEADER?」

「你的身體……怎麼樣了?如果……我可以批准你不參加三日後的絕殺。」

「SUNNY,你沒有告訴SPIDER?」LIAR驚訝的問。

「你們別大驚小怪!」她順了順長髮,扭著蠻腰坐在床尾,對著LIAR不無責怪,「SPIDER心軟你又不是不知道,況且不過是頭疼腦熱,我們什麼樣的傷沒受過,還在乎這個?三天後的行動我必定要參加,那個畜生太令人作嘔,我要親眼看著他在我面前倒下,你們誰都別想攔我!」

午夜行動2

「阿亮,齊哥哥到底去哪兒了?你給我說實話!」截住已經發動的黑色本田,陸雲一張臉因奔跑而滲出了薄汗,原本光鮮亮麗的容顏此時已盡疲憊之色。連續多少日夜的精神緊繃,如果再找不到解決的辦法,那麼她很可能就要眼睜睜的看著父親多年的心血付諸東流。

「雲小姐,」阿亮開門下車,聲音恭敬而疏遠,「先生只說要去美國,具體行程並沒有告知我,您可以自行與他聯繫。」

「聯繫?哼!」纖手怒指,「手機關機,網絡通訊中斷,航班只能查到舊金山,你讓我還怎麼聯繫?」

「那恕我也無能為力了。」

「你!」陸雲深深吸兩口氣,試圖平定自己的內心,「你一定知道的阿亮,你是齊哥哥最得力的助手,是他最信任的夥伴,縱使所有人都不瞭解他的行蹤,你也會是那個例外。」

「多謝雲小姐褒獎,只是這次先生確實沒有告訴我,我很抱歉。」阿亮真心感到歉意,面對著平日裡對待自己尚佳的陸雲,看著她對先生日復一日的眷戀,若非只一方苦苦單相思,他必會對這雙璧人懷著最真摯的祝福。

然而……他又想起了林楓。那個女人,做了那唯一的特例,使蕭齊的床上沾染了女性的氣息。他的記憶裡,先生看她的眼神複雜而炙熱,是融合了欣賞與試探的靠近。

跟在蕭齊身邊多年,阿亮也學會了察言觀色,看人的本領學去了七分。林楓絕不是個懦弱的角色,傲然的身姿,獨立的個性,敢與蕭齊面對面較量的膽識,縱是男人也屈指可數。

如此比對,阿亮尋思,還是陸雲略勝一籌。雖然她從小千金之姿,免不了那些大小姐的陋習,可是單憑她願意全心全意為蕭齊改變這一點,便足以超過任何人。先生打拼十幾年,內心的疲倦常人難以瞭解,最好還是需要一個賢內助來給他溫暖和呵護。

畢竟,那是家的味道。

「這下可糟了!爸爸的公司眼看就要崩盤,如果再沒有大量資金的注入……這,這……」陸雲的性格算不上風風火火,可也是要強的女人,眼下只恨自己無能為力。

「雲……」阿亮一時心軟,差點就要說出讓她去找花旗行長的話來,可是理智瞬時回歸,蕭齊謹慎的交代還歷歷在目,他一刻也不敢忘記自己的主人是誰。

將後面那聲「小姐」嚥回口中,他禮貌的詢問,「需要我載您回家嗎?」

「不用了不用了,」陸雲沮喪的垂著雙臂,「我還要再想想辦法……天無絕人之路,一定會有辦法的……」

阿亮重新返回車內,引擎的聲響蓋過了他低切的歎息。終究,他還是心有不忍,放下車窗輕聲安慰道:「雲小姐,齊先生總不會置之不理的……」即使陸晟的野心他們心知肚明,可是拋去那一層名義上的干父子,蕭齊也斷不會將這樣豐厚的福利拱手轉送他人。

然而,阿亮這次卻是完完全全的猜錯了。蕭齊從頭至尾都只做了一個局外人,在他心中,現在沒有比得知林楓真正身份更能令他震驚的事情。

三日後,是蕭齊秘密輾轉回國的第二天,也是HUNTER小組最後集結的日子。

傍晚時分,林楓的小居所內,三個人整裝待發。LIAR最後通過電腦屏幕向ICE確認:「十成十的把握?」

接連的工作讓ICE有些精力不濟,嘴唇發乾,連說出的話都微微暗啞,可是心情卻無比的暢快,「你們動手的時候就是『成雲』倒下的時候,所以LIAR,到時候可千萬別手軟。」

LIAR套上皮質手套,鬆了鬆領口,又繫緊了別在腰上的便攜式手槍,沒有絲毫壓力,「你覺得我是小綿羊?這句話你還是對SPIDER說吧,你也知道她從來不殺人的。」

「她是天使。」ICE為林楓開脫。

「好吧好吧,我們都是魔鬼,就她是你心裡的女神!」

「你……」一句話,挑明了誰的心思,又讓誰一時語塞。

然而,佇立門邊的林楓卻沒有發覺自己已經被捲進了一場口舌風波,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SUNNY身上,她的女伴,從一大早給人的感覺就很不好。

火辣的身體時常因為疼痛難過而扭曲成一團,白嫩的臉龐現在彷彿是沒有生命的死屍,連驚艷的紅唇此刻都不再熠熠生輝。SUNNY的雙手死死拽著袖口,修長的指甲劈了多半,血絲滲透出來,蹭在黑色的外衣表面,在殘陽餘暉的照射下,是觸目驚心的紅。

林楓多次想要上前,可是SUNNY固執的抬手,止住她關切的步伐。

「我沒事,大概是前一陣子陸晟總在我月經期和我**,身體有些虛弱,我一個人靜一靜就好了。」

可是……怎麼好?昨天還不是很嚴重,為什麼今天就能把人折騰的死去活來?

林楓再也顧不得其他,她奔至SUNNY面前,將她扶到沙發上小坐,「你究竟怎麼了?」

「我……我很好啊SPIDER,我還要和你們一起執行任務……」可是,SUNNY吐出的話語卻飄渺無力,整個身體癱在沙發靠背上,塗了口紅的嘴唇像是諷刺的渲染,長睫眨的越來越慢,直到眼皮沉重的再也抬不起來。

「LIAR!」

「怎麼了女神?這就要出……OH SHIT!」LIAR調侃的語氣不再,他看著昏睡過去的SUNNY,抬眼問道:「這是怎麼回事?昨天不還好好的嗎?」

「那叫好好的?!」林楓的聲音不由自主的放大,「持續的發燒,持續的頭疼,那是她掩蓋不了的,那麼瞞著我們的還有多少?」

「這個SUNNY!怎麼這麼糊塗!」

「先別說這些沒用的,我打電話給總部,讓他們派幾個信得過的人來,反正我們的人到處都有,也該是派上用場的時候了。」

「可是SUNNY一直想親手參與獵物的捕獲,你知道??」

「我什麼也不知道!」林楓憤起,一臉怒容,「我只知道SUNNY痛苦難耐,我只知道做我們這行的可能因為一點兒小病就去面見死神,我只知道我不能讓她有事!JACK已經不在了,我必須小心翼翼。LIAR,你能懂嗎?」

對視良久,LIAR終於苦笑著點頭,「SPIDER,說到底你還是害怕……好吧,我立刻去聯繫曼哈頓,今夜的任務不能更改,你,和我,就讓我們倆代表HUNTER,來一次酣暢淋漓的終結吧。」

午夜行動3

九點三十分,蕭齊閉著眼睛坐在木椅上養神,門外噠噠的高跟鞋聲越來越近,他知道,該來的總是會來的。

陸雲推開房門,沒有了往日的矜持與嬌羞,而是近乎撒潑的質問他:「齊哥哥,你為什麼不幫忙?!」

「云云,我以為你知道。」

「我知道?」陸雲氣紅了眼,指著他的手都開始微微顫抖,「我怎麼會知道?你從來不和我說你的心裡話,你要我往東,我不會往西,這是你的公司,我聽從你的一切安排,我甚至還整天想著怎樣讓爸爸把他手裡的生意慢慢移交給你!」

「乾爹他??」

「你也記得他是你的乾爹?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爸爸對你很多時候比對我還好,他當你是親生兒子!可是你呢?」

想到這裡,陸雲泣不成聲。

「你眼睜睜的看著他被一個不知名的美國公司搞垮,就在剛剛,『成雲』的股價已經跌至歷史最低。你知道嗎?小數點前的數字甚至是零!」

「陸雲!」蕭齊站起來,越過她看向窗外,月明星稀,卻攪亂了人的心神。

「你父親的本意是什麼?這麼多年來『蕭氏』每年『進貢』給他的又有多少?你以為他真的把我當作親兒子一樣疼?當年,他從我父親那裡搶了多少財產,名義上是為我日後做鋪墊,可是你去問問,這其中又有多少進了他陸晟的腰包?」

蕭齊歎息,他本不想將陸雲拉進這些黑暗的過往,可奈何……陸晟對他或許包藏禍心,可是陸雲卻是全心全意。

「怎麼可能?」陸雲驚訝當下,一時忘記了哭泣。

「作為財務總監,我想你一定知道每年那一個億的資金流出。」

「你不是說那是一項長遠計劃的儲備資金嗎?」陸雲的臉上儘是難以置信的表情,蕭齊一度這樣解釋,她也一直是這樣認為的啊!

「呵呵……」蕭齊笑的輕蔑,「云云,你太單純了。」

「不……不……」如果一年一個億,那麼,「蕭氏」少說成立也有近十年了,豈不是……

「可是,那也許是爸爸怕你沒有後路為你臨時保管的啊……而且,你就當真不顧我們多年的情分?『成雲』垮了對你也不好!」她還是想方設法為父親辯解,縱使這理由蹩腳的可憐。

「你還不明白嗎?」蕭齊轉過身來,「那是一大筆錢,搞不好不僅拖垮了兩家公司,還要被煩人的警察找上門。」

「齊先生,一個叫做MIKE的美國人來電。」

阿亮突兀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談話,蕭齊靠近陸雲,露出難得的溫柔,「你還是回去看看乾爹吧,這種時候,他一個人,大概要感到孤獨的。」

畫外之音如此明顯??T市曾經的老大,殘喘不了多久了。

陸雲狼狽離開的身影猶在眼前,絕望的抽噎聲仍在耳邊。蕭齊卻坐進沙發裡,冰冷的表情凍傷了空氣,他對阿亮一揮手,電話立刻便接了進來。

「XIAO,你的手提怎麼打不通?」

「哦,沒電了。」事實上從他自美國返回的那一刻起,手機就一直保持關機狀態。

「你讓我查的東西有消息了。」

「什麼?」蕭齊的眼睛倏地睜開,身體也變成了正坐的姿勢,「快說。」

「HUNTER確實存在,他們上邊有個大BOSS,是他們的直接領導人。HUNTER小組一共有五名成員,不久前好像死了一個叫做JACK的,是個LEADER,聽說能力非凡,可惜葬身西藏了。」

「繼續。」蕭齊把一支煙放進嘴裡,此刻,他急需整理思路。

「其餘的分別是SPIDER,LIAR,ICE和SUNNY。聽說現在是SPIDER領隊,她一向神出鬼沒,這次因為HUNTER缺兵少將才首當其衝的,是個厲害角色,不容小覷。」

「謝謝你,老M,能打聽到這麼多已經很難得了。」

「不用客氣,還有更難得的,」笑聲傳來,對方討賞一樣的愉快補充,「我現在給你傳真過去一張照片,我相信看了它之後你會更加感激我的。」

「好。」

「……啊,順便說一句,幫你查這點東西費了兩億美金,外帶死了三十二個人。」

蕭齊眉頭緊皺,「這麼多?」

「唉……」MIKE的語調突然低沉下去,「他們的組織很強大,那些人為了金錢出賣消息,這種下場大概也是早就預料到的。所以說,他們不好惹,XIAO,多保重!」

「我明白!」

掛掉越洋長途,蕭齊盯著傳真機的方向。「嘟嘟」的聲音響起,紙張緩緩落下,又漸漸浮出,清風把那一張A4送至他面前,蕭齊彎腰撿起,翻轉一看??霎時驚訝萬分!

他以為林楓只是HUNTER的下屬,卻沒想到,她竟然是其中的一員!

畫面裡,為首的男子面容剛毅,皮衣裹在他強碩的身體上,饒是男人也要讚歎三分。後面是三個迥異的面孔,前不久還佔去陸晟一席床位的大波美女笑靨滿面,正與一旁的兩個男人說著什麼。褐髮型男開懷而笑,身邊的青年也淡勾嘴角。

而??蕭齊的眼光都放在隊伍左邊的那個身影之上,休閒的寬大外套遮住了她玲瓏有致的身形,漆黑的帽子似巫婆一樣戴在頭上,與上衣連為一體,鼻樑上是一副深色墨鏡,罩住了她的多半張臉。林楓??哦不,應該說是SPIDER??腳踩一雙登山靴,看起來像是影子般跟在最後,卻向前微微伸了手,與領頭的那人緊緊相牽,唇邊一抹淡淡的笑,卻是整張圖片的焦點!

她……蕭齊自嘲,原來她的來頭那麼大,自己卻對她頻生好感!

猛地,他又想起那天她被陸晟下了藥靠在自己懷裡的情形,溫軟可人,讓他一時之間差點懂了邪念。可是他尊重他,所以平生第一次用了「道具」,他也想做一回正人君子。

而她呢?好像她也曾真心喚他蕭齊……那麼,他可不可以單純的這樣認為??她其實,也有那麼一秒鐘的真心相對?在這場遊戲中,原來並不是他一首操控著全局,繩子另一端的那個人,雖然披著女性的外表,卻與他勢均力敵!

漸漸的,蕭齊的笑愈加邪魅攝人,既然這樣,那麼,在遊戲終結前,他倒是希望來一場徹底的征服!

午夜行動4

將SUNNY交給組織成員,緊緊握了一下她的手,林楓才和LIAR奔赴預定地點。

那是坐落在成雲大廈對面不遠處的一棟六層爛尾樓,是黃金地段中彷彿地獄一樣的雕塑。時間掩埋了光鮮亮麗的表面,徒留下歲月的刮痕。

登上最後一級台階,林楓從脖子裡掏出那只懷表一看,差一刻十點鐘。LIAR瞥了一眼,好似雲淡風輕的問了一句:「還是JACK送的那個老古董?這麼久了你還保留著,真不簡單。」

林楓並沒有詳談的意思,只輕輕回了一聲「嗯」。她目視前方,陸晟的公司大樓太過醒目,夜晚來臨,卻擋不住那高大的氣勢。幾十層樓,幾百扇窗,幾千盞燈,照亮了整條大道。

她一直知道,在蕭齊羽翼未滿的時候,這裡定是T市的驕傲,是美國自由女神像一般的建築,所以,它可以衝上雲霄,俯瞰整座城市。

而那個曾經的帝王,眼下就在十三層,如同案板上的魚肉,等待著她的凌遲。更可悲的是,那人恐怕都來不及知曉。

十三??這個中國人眼中的吉利數字,卻是西方避之不及的衰神。

陸晟坐立難安,就在前一秒,銀行總部發來傳真,要求他們還上另一筆八千萬的貸款,這對已經搖搖欲墜的『成雲』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陸總!」來人神色慌張,磕磕絆絆總算跑到了他的面前。

陸晟一臉頹廢,甚至連脾氣都被磨的絲毫不剩。「說!」只一個字,他卻講的無比艱難。

「您要我調查的東西有結果了,您看!」

陸晟接過那厚厚的一打資料,只看了扉頁便呆愣在沙發上。

果然啊……林楓宴會上的突然出現,SUNNY的風情萬種,「TNUH」公司的半路殺出……他怎麼會笨到沒有發現,那四個字母顛倒過來就是「HUNT」!

他千算萬算,千防萬防,終究還是要敗在HUNTER手裡。如果早知今日,他當年就不會自作聰明的留下那張拷貝的芯片,本以為以此能夠作為自保的籌碼,可是,誰知到底還是害了他!

一雙大手顫巍巍的拿起桌上的移動電話,按下聯繫人列表中唯一被他隱去姓名的那一個號碼……

「HELLO  LU!」

「BOSS……能、能不能再給我一個機會?」聲音因恐懼而顫抖,不,更確切地說,陸晟的全身都沒有鎮靜的地方。

「NO NO!LU,你一向很勇敢,怎麼這次變成了懦夫?我給過你機會的,難道不記得了嗎?就在SPIDER去T市之前,我曾經給過你暗示,可是那會兒你是怎麼回答我的?哦,我想想……好像是說要是惹急了你,你就會把芯片上的內容公之於眾,要毀掉我們,對不對?」

「我……我我我當時是沖昏了頭,我我……請您放過我一次吧,找這個情勢發展下去,『成雲』不僅會破產,我手下幾萬員工都要失業,搞不好會家破人亡的!」

「呵呵……」電話那邊的人好像在聽一個冷笑話, 「放心,你也是知道的,我一向仁慈,不過是給你一個教訓,凡事都有個盡頭,明天之後就好了。」

不知為何,對方明明說出的是彷彿安慰的話,卻讓陸晟沒來由的心驚。什麼叫「凡事都有盡頭」?什麼是「明天之後就好了」?他不會愚蠢的相信大BOSS會是善良到要效仿上帝的人!

不對……那種突然萌生的驚恐席捲他的所有感官,陸晟的瞳孔在驚嚇中放大,只自己喃喃道:「這裡不安全……這裡不安全……我要走……離開……走!」

「陸總!」剛才遞上材料的人還未離開,現在集團上上下下全指著陸晟一人,乍看到老闆如此神情,心裡立刻便惶惶不安。

「滾!我要走!我要走!誰攔我我就讓誰死!!!」陸晟猛地站起來,瘋一般的推開手下就要向外狂奔。

與此同時,LIAR的通訊設備收到信號,他把袖珍的液晶屏幕放在林楓眼前,說:「他用不了五分鐘就會出來了。」

「好,通知大家準備。」

狙擊手們各就各位,雖然只有三人,但是圍成了堅固不摧的金三角,因為地下車庫已經被他們用焊鐵封住了出口,其餘通道也被內應一 一堵死,所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大廈正門。

「還有兩分鐘。」

「還有一分鐘。」

「SPIDER,不能心軟!」LIAR不忘提醒。

「三十秒……」

「十秒……我看到他的影子了!SPIDER!別忘了BOSS說過的話!」

「還剩五秒……」

「齊先生!不好了!」阿亮氣喘吁吁的向蕭齊報告,「『成雲』附近暗藏了人,好像有槍,我們動不動?」

「什麼?」蕭齊倏地起身,一種不好的感覺席上心頭,「我們趕緊過去!」

一路上,他撥陸晟的電話,永遠的無人接聽。又試著去撥林楓的電話,依然的關機狀態。他的雙手緊握成拳,抿著嘴唇,沉著眉,是擔憂也是驚訝。

他沒想到HUNTER會狠到要人性命,可更重要的是,他不願意林楓為此背負殺人的罪名。

蕭齊想他一定是瘋了,否則怎麼可能在這樣的緊要關頭拋開了陸晟的生死,滿腦子林楓決絕的模樣。

「阿亮!速度快一點,三分鐘內趕到『成雲』大樓!」

「是!」

油門一踩到底,引擎轟鳴,劃破了T市寂靜的夜空!

「他出來了!SPIDER,是時候動手了!」LIAR再次強調。

林楓卻好像是被定格了一般,不說話也不動作,只是居高臨下的看著陸晟慌忙逃竄的樣子。那個說著下流話想霸佔他的陸大總裁已經不再,而是換成了一個衣衫不整,頭髮凌亂的狼狽乞丐。

「SPIDER!再不動手他就要上車了!」林楓是LEADER,眾人只能聽她的指揮。

獵人的手指已經放在扳機部位,就等她一聲令下,將子彈送入陸晟的身體。

「你難道忘了我們的前輩是怎麼全軍覆滅的嗎?!SPIDER!」

林楓的表情微微動容,她的指甲陷入肉裡。這是一個艱難的選擇,她從未殺過人,也從未下令殺過人,更何況她的獵物彷彿瞬間便白了一頭黑髮,此刻,儼然是一個普通的老人,那麼可憐。

「SPIDER!」

突然,呼叫器上顯示出一行文字,林楓低頭看了看,轉瞬間便如換了個人一般,目光清冷,面色深沉凝重,果然,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殺!」

「彭!」

「爸爸!」

「林楓!」

只一個字,帶了滿腔的仇恨。

只一聲響,了了上級的任務。

只一下尖叫,喊不回消逝的生命。

只一句呼喚,留不下淺笑的容顏。

林楓靜靜看著陸晟的鮮血從頭顱裡冒出來,身體依舊保持剛才矗立的姿態。她的手仍然攢的死緊,只因剛才那一句??「SUNNY死了。」

午夜行動5

蕭齊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場面,陸晟血流如注,眼睛裡還流露出極度的惶恐,他的雙手死死按住心臟的部位,卻保不住曾經強烈的跳動。

陸雲有些嚇傻了,「爸爸!爸爸!」她在嘶啞的尖叫聲中跌跌撞撞的跑過去,尖細的高跟妨礙了她的腳步,一個不穩摔倒在堅硬的水泥路上。可是她顧不得其他,只是連忙站起來繼續向前。價格不菲的香奈兒限量涼鞋跑掉了,她便索性光著腳,也不顧絲襪被石子劃破,露出血肉模糊的足底。

然而蕭齊的注意力卻並不在陸雲身上,他環視周圍,努力尋找著林楓所在的方向,終於,在那棟破敗的樓頂,發現了她的身影。

剎那間,狂風大作,陸晟的血珠被吹散至四面八方,眾人臉上和身上都或多或少沾了那刺眼的鮮紅,一個個支撐著就要站不住的身體,手忙腳亂的胡亂擦拭著。

蕭齊迎風而立,靠著車身,抬目仰望。樓頂上,林楓巋然不動,濃密的長髮任大風吹亂在腦後,她的雙手垂在身側,黑色的風衣被刮起了下擺,冷眼睥睨眾生。

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蕭齊卻想,此刻的林楓定是抿著嘲諷的笑。在朦朧的月色下,唯獨映襯出她不屑的面頰,像撒旦一樣,翻雲覆雨,將整個黑暗世界掌握在手中。

是的,畫面都在一瞬間靜止了,他只能看見她,也只想看見她。這樣的林楓是他所陌生的,也是他所欣賞的,更是他所追求的。

雨點突然一滴一滴落下來,串成了長長的細線,打濕了他們的臉。阿亮迅速撐開一把傘,替蕭齊遮住了瀰漫著血腥味的雨水,他卻輕輕一推拒絕了。傘沿擋住了他的視線,林楓驟然消失在他的眼眸,而此刻,他不想錯過任何關於她的鏡頭。

LIAR緩緩靠近,低聲在林楓耳邊提醒:「走吧SPIDER,剛才總部來電說芯片他們會另派人去拿的,不用你我再操心了。」

林楓輕輕點了一下頭,隨即與搭檔淹沒在夜色裡。

蕭齊看著那人與林楓耳語,又目視她低首轉身,心中突然湧起的壓抑叫他不由得再次按下通話鍵。

「喂?」好不容易的接聽,換來的卻是對方清冽的聲音,再也不是他熟悉的討好。

「SPIDER……」他下意識的稱呼。

對方好似並不驚訝,而是淡淡回了一句:「齊先生,都說您能手眼通天,如今看來果然名不虛傳……」

第六章 Animal

「Here we go again

I kinda wanna be more than friends

So take it easy on me

I'm afraid you're never satisfied.

Here we go again

We're sick like animals

We play pretend

You're just a cannibal

And I'm afraid I wont get out alive

No I won't sleep tonight

Oh, oh

I want some more

Oh, oh

What are you waitin' for?

Take a bite of my heart tonight

Oh oh

I want some more

Oh oh

What are you waitin' for?

What are you waitin' for?

Say goodbye to my heart tonight

……」

這一夜,荒唐而血腥,卻伴隨著今年的第一場秋雨,洗刷了那些過往蹤跡。T市的一段陳舊歷史,也終於在電閃雷鳴中告了別。

蕭齊回到寓所,皺了一整夜的眉頭依舊沒有舒緩。阿亮體貼的為他在浴缸裡放好了水,他疲憊的將身子和頭一同沉在裡面,想要有片刻的清靜。

然而,不知怎的,只一閉上眼,他就能看到林楓清俊的容顏。倏地從水中冒出,他把頭使勁甩了甩,卻只甩掉了發上的水,甩不出她的影子。

他想,他是醉了,沉醉在一杯烈酒中,只稍稍淺嘗便已令他暈眩,彷彿天上繁星,只看到了那一顆最耀眼的閃亮。

……

「先生,林小姐來了。」

他的思緒被現實喚回,來不及穿戴整齊,只得趕忙披了浴衣走出來。

「讓她來我房間吧。」

「是!」

面前的林楓仍舊一臉冰霜,可是看他的眼神卻又藏了什麼隱匿。

良久無言。

半晌,她毫不客氣的走向沙發,翹著二郎腿坐了下來,與他說話的語調微微上揚,是他喜歡的表情。

她看了眼蕭齊,他的白色浴衣只在腰間繫了根帶子,大概是有些不雅。

「我其實不介意再多等一會兒的。」她說。

「可是我介意讓你多等一會兒。」他如是回答。

本以為會換來她哪怕一絲的嬌羞,卻沒想到,林楓反而大膽的打量了他的全身,然後點點頭,讚賞的開口:「初步測量,身材應該不錯。」

蕭齊也笑了,他面對著林楓坐下來,「我以為你會說些不這麼庸俗的話。」

「哦?」林楓反問,「實話實說就是庸俗?難道你不享受我花癡你的過程?」

印象中這種話不應該是林楓能說出口的,可是蕭齊卻想說,他不僅享受,更陶醉在她溫柔的眼神中。只剛才那一瞬,他就好似感覺到無數柔軟在他的身上漫延,教人連著靈魂都酥麻了。

他定了定神,喝了口涼茶壓下了心頭的那簇火苗,這才玩笑的說:「或許我更希望你把『花』字去掉,沒準我會更期待你吃我的過程。」

「哈哈!」林楓不由笑出聲來,「你們男人都一個樣,送上門的,不論何等身姿,也不看是什麼長相,通通都想騙上床,***是你們最喜歡玩的遊戲,可惜……」她狀似遺憾的搖搖頭,「我不喜歡。」

「那林小姐大半夜來找我是為了什麼?難不成只想討我的一杯清茶?」唇角弧度不減,蕭齊繼續與她消磨著時間。

「嗯……」林楓有些調皮的抿著嘴,那神情好像一個就要惡作劇的孩子,「你怎麼知道HUNTER的呢?」

「你不是才說過我能手眼通天嗎?」

「哦……原來是這樣。那你是怎麼知道我是SPIDER的呢?」

「我不覺得知道了HUNTER再去瞭解SPIDER會有多難。」

「這樣啊……」為難的表情越來越明顯,最後,她只能重重歎了口氣,「那沒辦法了。」說著,她從身後一拔,一隻銀亮的手槍霎時出現在兩人中間。

蕭齊含笑面對著漆黑的槍口,眼神裡並沒有絲毫恐懼。

「你不躲嗎?」林楓問道,隨手打開了保險。

「我能躲得過你嗎?」蕭齊不答。

「嗯……謝謝你對我的評價。」

「需要離近一些嗎?那樣也許幾率會大一點。」

「嗯……」林楓乖順的點點頭,「既然是遺言,那我願意成全你。」

「再近一點……」蕭齊催眠一樣的誘哄著,「對,再來一點,不夠,再近一步……」

突然,蕭齊握住林楓的手腕,將槍口別至他處。林楓一個不穩,擦槍走火,縱使消了音,「砰」的一聲也還是自她手中傳出。

「你!」林楓一句話尚未說完,蕭齊已經把槍從她手中搶下,一個猛力扔出了窗外。隨即,他扣緊她的纖腰,將整個人往肩上一甩便向大床走去。

林楓拚命掙扎,卻被蕭齊狠狠束縛了手腳,用不上力。

「放開我!你這個披著羊皮的狼!」

蕭齊並不惱,只是大笑著提醒她:「我是狼,你也是狼,今天月圓,不論是公狼還是母狼,可都不能浪費了這大好的光陰!」

「你這個禽……啊!」蕭齊把林楓摔在大床中央,沒有控制住的力道引來她的一聲悶哼。

「你……唔……」他壓下身子,雙腿箍住她的,讓她動彈不得。他的雙唇緊緊覆住那一口紅艷,淡淡的薄荷味融入了林楓的體香,是他想不到的甜美。

「嗯……」林楓的頭左右搖擺,似要掙脫這強來的霸道,卻被蕭齊的雙手一扣,只能任著他胡作非為。

強勁的舌刷過唇瓣,又突出重圍。蕭齊輕柔舐舔著她的牙床,惹得林楓微微一顫。他抬起頭來,輕笑著感慨:「真是只敏感的小刺蝟。」

「滾??」本想怒罵的口腔卻被他偷了空,一個不留心打開了缺口。蕭齊剛剛還溫柔異常的舌此刻卻如興奮的猛獸,追趕著林楓躲避的靈活,肆意衝撞起來。

「嘶??」一口冷氣灌入蕭齊的口中,他用手沾了沾舌尖的血漬,危險的聲音暴露在林楓耳邊:「嘖嘖……這樣可不好,你我都不舒服……」

話音未落,他的唇便帶著炙熱的溫度滑下來。林楓的外衣在掙扎中被他褪去了大半,只留下單一的白色吊帶。其中蕾絲的文胸隱隱而現,刺激了他的視覺感官,引得一股熱血直往下衝。

糾纏中,蕭齊寬大的浴衣已經鬆開,健壯的胸膛正緩緩摩挲著林楓裸露在外的肌膚。房間裡的溫度越來越高,空氣恍惚馬上都要自燃起來。蕭齊單手挑開林楓的胸衣暗扣,將它連著內衣一同推至肩膀處,然後低頭湊上去,把臉放在那凸起的柔軟上細細碰著。

「嗯……」此刻的林楓已經被蕭齊的前戲折騰到再也無力反抗,只得咬緊牙關不讓羞人的呻 吟逸出,然而,那破碎的音調還是偷偷跑了出來。

「這樣就受不了了?嗯?」蕭齊笑的促狹,他盯著林楓為他而陷入情慾的臉頰,內心滿足而開懷。他伸出舌頭,在林楓其中一顆花蕾上輕輕一舔,果然又感受到了身下的顫抖。

「別……求你……」

「嗯?求我怎麼樣?忽略了這裡是不是?嗯?還是這裡?」蕭齊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一雙大手游離在雙峰和**邊緣。

「林楓,做我的女人吧……」他放低身姿,埋首於她的兩腿之間。

「不要!」她被他緊緊抱著,哭腔已經瀰漫了出來。

「乖,答應我!」他盯著水簾洞,下身脹痛的感覺越來越強,他飢渴難耐,就要忍不住了!

「不要!」她已經快沒有力氣,卻依然不鬆口。

「答應我,林楓!」他決定征服,一個猛挺,終於探入了幽秘隧道,那絕對是叢林深處的世外桃源。

「不要!!!蕭齊!別讓我恨你!!!」尖叫著,林楓終於終於繳械投降。

……

番外之HUNTER1

最炎熱的下午,最猛烈的搏鬥,林楓成功給了二百斤的壯漢一個漂亮的過肩摔,這才擦擦嘴角處的血漬,準備拍拍手繞過那人離開。

然而還未邁出半步,JACK便站在十米開外的地方沉聲喚她,「SPIDER,BOSS叫我們過去。」

她有著短暫的驚奇,作為組織精心培養的手下,他們從十五歲開始已經在執行微小的任務,但是能有幸見到大BOSS,這還是生平頭一遭。

匆匆洗了個澡,去除了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林楓剛要走,卻又被JACK拉了回來。他把一塊方巾罩在她頭上,動作輕緩,為她溫柔的擦著晶瑩的水滴。這彷彿是個慣性動作,在林楓心裡偷偷埋下了溫暖的種子。

「別那麼急,不差這一時半刻的,BOSS最不喜歡別人的邋遢樣。」

她很邋遢嗎?林楓從鏡子裡盯著自己,拋開黑髮仍舊沾滿水珠,其他看起來怎麼也稱得上是「精幹」一詞。

「走吧。」他停下手裡的動作,轉而牽向她的手,帶領她開啟新的生活。

這件事一直到後來林楓還是會偶爾想起,那時的她與其說是不善言辭,更不如說是內心封閉。組織裡和外界相同,天天上演著爭名奪利的把戲,她不想參與到那種骯髒又複雜的交易當中,所以往往悶著聲不說話,久而久之,也就沒人再去搭理她。

可是JACK不同,他是少數幾個願意細心教導她的人之一。他有著很靈敏的嗅覺,只一瞬,便將林楓瞭解了個通透。因此,他開始願意慢慢發覺她身上潛在的品質,願意將自己所學毫無保留的講述給她,願意在無人的時候陪她喝一杯酒,聊一聊心中的故事,也願意在她被**之後依然不嫌不棄的愛她。

所以,即使在多年之後她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一個如此愛護自己的丈夫,她也還會時常在午夜夢迴的時候想起他,念著他曾經對她的好,然後將一點一滴的過往耐心說給枕邊的人聽,換來更加疼惜的擁抱。

「BOSS找我們什麼事啊?」她還記得彼時的自己揚著頭問JACK,語氣是小小的尊敬和期待。

「去了就知道了。」JACK回她,看不清有什麼表情。

「哦……」林楓習慣了他一向的不苟言笑,倒也沒覺得有什麼異常。然而當她看到另外兩個人的時候,才知道事情原來並沒有自己想的那麼簡單。

他們抵達的有些晚,看起來LIAR和SUNNY已經站在那裡等候多時了。

LIAR看到JACK身後的林楓,先是一驚,隨即便不懷好意的笑,「JACK,我以為你是公私分明的人。」

JACK反嘲,「我自認比你做得好。」

「哦?是嗎?早就聽說SPIDER在你手下服服帖帖的,面對別人永遠冷冰冰的臉從來都只對著你笑,原本我還以為那不過是傳言,現在看來果真屬實。這麼好的機會你竟然不推薦自己的親弟弟,反而讓她這麼個沒姿沒色的來。你要知道,HUNTER會是最頂尖的任務團隊,而不是你倆打情罵俏的地方。」

這話不僅對於JACK,就是對林楓來說都能稱得上是詆毀,她顧不得LIAR年長的身份,抬起頭來便想反駁,卻在剎那間被JACK緊緊捏了捏手,頓時只能把一肚子怒氣生生嚥下來。

「SPIDER是目前最合適的成員,她的能力是弱是強,我相信BOSS比你更加有數。」

「你……」一句話恰當的噎住了LIAR譏誚的冷笑,他只得訕訕的扭過頭去,不再多說。

可是經過了將近兩個小時的漫長等待,林楓也還是沒有盼來BOSS的真顏。隱形對講機的提示音響起,BOSS不怒而威的聲線瞬時凝聚了他們的心神。

「各位,今天把你們召集到一起,是因為我們要組成一個新的團隊,HUNTER!」

眾人無語,只靜靜聆聽。

「你們也許聽說了,你們的前輩『劍客』已經在兩天之前被敵人一網打盡。他們都是經驗豐富的成員,卻慘遭滅門,死相教人目不忍視。而這一切,都源於他們的仁慈!他們最後的目標佯裝可憐來博得MIA的同情,結果她終究沒有按下扳機,到頭來反而害了隊友。」

「所以,從今天開始你們會接受更加嚴格的訓練,而其中一條,就是要有狠心!」

「記住,HUNTER只能成功不能失敗,從此,『劍客』的名字將從組織的名單上刪除,取而代之的便是獵人!」

「JACK領隊,一切聽從他的安排。」

「是!」他們異口同聲。

林楓覺得她加入HUNTER根本就像是一場夢,說不清是甜是苦,只是她比平時付出了更多的努力,也受到了更多的尊敬。再也沒有人敢指著她的鼻子輕蔑的向她挑釁:「嘿中國人!讓我看看你有多軟!」

這麼說來,她是更加感激JACK的,在這樣一個缺乏人情味的地方,他肯無私的將自己推向巔峰,而沒有一味的舉薦ICE,單憑這點,就足以加深他在她心裡的好感。因為林楓明白,憑借JACK的資歷,就算他希望加入的是一個菜鳥,BOSS也會充分相信他。

然而伴隨著年齡的增長,面對著獵物一張張假意乞求的面孔,她也真的越來越無情了。所以當她不小心聽到JACK與ICE爭吵,強烈反對自己的弟弟加盟HUNTER,說那會遭遇極度危險的時候,她的心不由自主的隱隱泛疼。原來……不過是捨不得血親,而她,即使最後發展到女友,也不過是曾經的搭檔,就像衣服一樣可以換了又換,比不上身上的器官那樣寶貝。

因此她更加封閉自我,無影無蹤的來來回回,影子一般圍繞在隊友旁邊,徹底被封上了「鬼魅」的稱號。

「SPIDER,你得和大家多交流。」JACK無奈的拉住她,照著這個形勢下去,隊友們會對她愈加不滿的。

「……好。」他是LEADER,他的命令她無法不從。

「……你怎麼了?」他們的關係不如平常情侶般親密,卻也和諧美好,從來沒有過如此冷淡的時候,她好像開始怯於與他進行私下的碰面。

「我很好。」她的視線落在遠處的窗戶上,還能搶到一抹夕陽的餘暉。

「你在和我生氣?」JACK強制將她的頭轉過來正對自己,明明是疑問句,卻是肯定的語氣。

「JACK……」她打算鼓起勇氣問一問,自己究竟是不是不鹹不淡的那個人,「當初你在BOSS面前推薦我,力排眾議讓我加入HUNTER,是因為保護ICE的緣故嗎?」

JACK一驚,隨即問:「你怎麼會……」

「我都聽到了,對不起,那天是我路過,聽到你的聲音,剛要推門就……」

「……」

短暫的沉默讓林楓最後的期望也被告知破滅,她復又恢復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狀態,低著頭想要離開。

「SPIDER……」JACK的解釋有些艱難,「我承認這是一點,但是……」

她在等,等一個轉折。

「我承認自己自私。我只有這一個兄弟,他還太小,受不了那些危險的情況。然而這條道路無比漫長,我不想孤獨的走下去,我希望身邊能有愛人陪著我,我們一起出生入死,一起享受激情與歡愉……」

林楓驀地抬眼望去,她沒有父母,沒有姐妹,也沒有兄弟。是自己孤單的留在美國,不懼怕死亡,將內心的堅強剪裁成最頑固的外衣。而如今竟然有這麼一個人,肯信任她,需要她……從此,千難萬險,不離不棄。

Animal 2

林楓說恨他……蕭齊一怔,不由停下了動作,他一個激靈,浴室的燈光此刻顯得格外晃眼,彷彿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他探探水溫,果然已經涼了。蕭齊搖搖頭,雙手支著兩側就要從浴缸裡出來,卻在無意中瞥到水中渾濁的一片,他皺著眉感受了一下空氣中的味道,頓時哭笑不得??已經有多少年沒有做過這種類似的春夢了呢?好像自他身邊有了第一個女人開始。

他去花灑那裡又重新將身上的污濁洗掉,撫著額想,大概是最近都沒有碰葷腥了,生理最直觀的反應都提出了抗議。

蕭齊剛走出浴室就看到阿亮已經等在門口了,他自己走到吧檯倒了一杯紅酒,這才問他:「還有事嗎?」

「先生,林小姐那裡有動靜了。」

林楓往背包裡塞入最後一件裝備,她把行李拖至玄關,還是有些留戀的瞧了一眼客廳。畢竟,在這不到兩個月的時間裡,她也曾經把這裡當作一個家,而不僅僅是歇腳的地方。

LIAR已經下樓在車裡等她了。她記得任務結束的當晚,回到家中已近清晨,東方的魚肚白印出她同樣蒼白憔悴的臉,毫無血色的嘴唇有些像沒有靈魂的死人。LIAR不忍,替她給總部打了個電話,接通後只說了兩句就把話筒轉交給她。

「SPIDER,對不起,我騙了你……SUNNY沒死,只不過現在仍在加護病房,沒有脫離危險期。」

她沒說話,只是手上的動作有點僵硬。

那邊的ICE大概是害怕了她沉默不語的態度,只得急忙補充:「LIAR說得對,很多時候你太仁慈了,所以……總之很抱歉。」

半晌,林楓輕聲回了句:「我知道……」

是的,她知道,她知道SUNNY不可能這麼容易拋開他們,他們是一家人,誰都捨不得誰。

所以只在那一秒鐘她充滿了憤怒也下定了決心,陸晟必死,這是無法更改的命令。她只是卑微的想給自己找一個合適的理由。

林楓終於理解了為什麼從前SUNNY和LIAR總會說她幸運,的確,JACK為她遮擋掉了太多的血雨腥風,讓她能夠不用背負那樣沉重的道德包袱,他雖然把她拉上了一條不歸路,但是,卻憑著自己有限的力量給她最完美的呵護。

她的雙手一直是乾淨的??至少幾個小時之前都是。

出門,落鎖,藍綠色的防盜門邊還殘留著未被完全損壞的塑料包裝的痕跡,林楓想了想,還是蹲下身去把鑰匙藏進了門墊下面,她有些依依不捨,可大約是永不會再回來了。

「再見??我在中國的家。」

「SPIDER,你今天有點怪,太慢了。」十分鐘,是他們平時速度的將近二十倍。

林楓沒去接LIAR的話茬,而是歪頭看了看窗外,良久才問:「陸晟身上的芯片拿到了嗎?」

「沒有……」

「什麼?!」林楓倏地扭過頭來,不可置信的看著LIAR,「哪裡出了差錯?人被陸雲接走了?可是即使那樣也應該會拿到的啊!」

「芯片根本就不在他身上。」LIAR抿著嘴,有些為難的開口。

「那在哪裡?!」敢情他們做的都是無用功?

「在……SUNNY體內……」

「什??」

「你別擔心!」LIAR迅速打消她的顧慮,「SUNNY最後一次與陸晟發生關係後,陸晟又給她下了藥,比上次你……嗯,還要嚴重,簡直就是半死狀態。陸晟在那個時候做了個手術,把芯片取出來放進了SUNNY的子 宮。」

LIAR看了看林楓,果不其然,她好看的眉頭已經聚成了深「川」。

「這就是SUNNY最後身體常常不舒服的原因?」她問,聲音中是疲憊是憤慨。

「嗯……那個芯片有毒,計量不大,可是對人體的危害卻不小,再加上之前陸晟對SUNNY做的那些混蛋事情……」

林楓有些聽不下去,緊緊閉了眼,雙手捏成拳搭在腿上。LIAR看出她正在極力壓下胸中的怒火,便也識趣的不再提起細節。

他不想告訴她,醫生說SUNNY即使以後恢復過來,也肯定難以生育了。這種事情對於他們這些西方人來說也許算不上什麼大事,頂多覺得遺憾,可SPIDER怎麼說也是正統的中國人,他知道這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麼,他也就不打算再給她憑添煩惱了。

機場裡早已安排妥當,HUNTER的專屬空客已經在停機坪上準備就緒。LIAR走在前面,他們正由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引領著走向專屬通道。

「LIAR。」林楓突然在身後叫他。

「什麼?」LIAR沒有回頭,腳下的速度也毫無減緩的意思。

「你……能不能告訴我那張芯片裡到底是些什麼?為什麼大BOSS會如此看重?」

LIAR稍微停頓了一下,可是轉而又邁開了步伐,他有些試探的說:「你從來都不會關心這些的。」

「嗯……」林楓不置可否,她只知道完成任務是天職,卻毫不理會那其中的微妙。

於是她道歉:「對不起,我逾越了。」

「沒關係……」LIAR思索片刻,還是開了口,「上面有組織全部的客戶資料和交易詳情,屬於高度機密。當年因為我們人員的疏忽,被陸晟在等待BOSS的期間給偷偷備份了。」

「那怎麼現在才鎖定目標?」林楓不解,這的確不是BOSS的風格,他向來都是速戰速決,毫不拖泥帶水給人以緩衝之機的。

LIAR聳聳肩,雙手一攤,說道:「BOSS的想法我們誰也不瞭解,大概是希望放長線釣大魚吧,他??」

「老李,不是帶著老婆孩子出去旅遊去了嗎?怎麼這麼早就上班啊?」

突然出現的陌生音調讓林楓和LIAR立刻噤了聲,她把墨鏡往上推了推,長髮垂下來,模糊了出挑的五官。

「嗨,這不是客流高峰期,機場現在忙不過來嘛,所以沒辦法我只能銷假了。」被稱為老李的人邊說邊攬過同事的肩膀,不動聲色的轉移了對方的視線。

「哦……唉,那兩個人是誰啊?看起來怎麼怪怪的?」對方話鋒一轉,開始瞇起眼睛打量不遠處的兩個陌生人。

LIAR帽簷下的眉頭微微聚攏,陸晟的死訊已經驚動了T市各界,警方更是將「成雲」大樓包圍重重,生怕放過一個可疑分子。如果他們無法及時離開,那麼可以預見,麻煩必然會蜂擁而來,如果真到那個時候,BOSS那裡恐怕就不是這麼好交代了。

「這個……呵呵,」老李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盒中南海遞過去,頭靠近那人耳邊小聲打著哈哈:「老王,這是我倆朋友,普通登機口和VIP通道都擠滿了人,我就帶他們從員工通道進去,你給擔著點兒啊!」

「啊……」那人露出一個瞭然的笑容,大概是錯認為老李收了客人的好處,這才偷偷摸摸的不好教人看見。他接過煙,也陪著假意的笑臉說:「好說好說,你快著點兒啊,今天好像有大事,剛才頭兒說很可能要暫時封閉機場,心情正糟糕著呢,你快去快回!」

「好好……謝謝你啊!」

前腳才把這不明人士打發走,老李後腳就急忙湊到林楓和LIAR面前說:「我們得快點,如果機場真被封了那就麻煩了!」

Animal 3

專機裡安排了一間小型休息室,LIAR把行李拋在沙發裡,整個人「大」字在床上一攤,舒服的感歎了一句:「我都能想到後天我在沙灘上摟著美女的模樣了!」

林楓先去替兩人各泡了一杯速溶咖啡,輕巧的小鋼勺與瓷杯碰撞出的聲音清脆悅耳,她把頭髮隨意盤起來,這才想起了什麼似的問他:「剛才帶我們進來的也是組織的人?」

LIAR接過她遞過來的咖啡,只喝了一口就不住的抱怨:「OH SHIT!怎麼這麼難喝!」

林楓賞了他一個白眼,「嫌棄難喝自己煮,快說重點。」

「那你以為是什麼人?」他根本不認為這是個有價值的問題,「別人我能這麼信任他嗎?」

「呵……」林楓低笑,「我只是沒想到我們的眼線會是個大叔,這麼說我的出入境記錄大概都是拜他所賜。」

「NO NO NO,SPIDER,你沒想到的地方太多了。」LIAR搖著一根手指,神色輕佻,玩味十足。

「比如?」

「比如……我們馬上就要起飛了,你需不需要做個準備?」

林楓不禁笑出聲來,對LIAR轉移話題的功夫愈加佩服。她從隨身攜帶的背包裡拿出通訊設備,正打算切換至無信號狀態……突然,輕微的震動將她的視線吸引過去,她把那發亮的東西拿出來一看,剛才還染著笑意的眉目瞬時僵硬起來。

LIAR注意到她的異常,不免關切的問:「怎麼了SPIDER?」

「哦……沒什麼,我好像把東西落在剛才的通道上了。」

她連忙將手機裝進上衣口袋,那是她在T市以「林楓」身份活動時的移動電話,剛才,不論是未接來電還是短信,都源於同一個人??蕭齊。

她轉過身去背對著LIAR,讓他的目光只能落在自己的脊背上,然後閱讀了時間最近的那條短信:

「林楓,SPIDER,林佑安和文卿的女兒。一家三口於二十三年前在飛往紐約的波音747中不幸遇難,飛機墜毀緣由至今對外仍稱是謎,可真實情況卻是源於通信系統失常,飛機起落架故障。」

那兩個名字……已經有多少年沒有再被人提起過?從五歲的告別,直到如今將要三十歲的蹉跎歲月。這期間,她已經鮮少夢到過他們,除了剛回到T市的那段日子,她會偶爾在睡夢中找尋那些記憶,那些對她來說彌足珍貴的影像。

她還記得父母親都是大學的教授,同愛一本詩經,同賞一片風景。而她的名字,好像也是因為他們共同喜歡的「停車坐愛楓林晚」這句詩而得來的。

可是……蕭齊怎麼會知道?!組織明明應該已經將自己的履歷都更改的徹徹底底……而且,當年空難的原因據說無人知曉,自己曾經費盡全力也只得到個「不明」二字,而他,一個完全置身事外的人,怎麼會瞭解的如此清楚?難道那場災難與他……

「SPIDER,速度快點,不是重要的東西就不要去想了。飛機馬上就要關艙門,再不起飛恐怕就真走不了了。地面已經給了通知,說是要封閉機場兩個小時。」

不行……

「LIAR!」她匆匆回頭,「我必須下去一趟,我有急事!」

說著,林楓便拎了包往登機口那裡走。

「你瘋了!」LIAR幾步過來攔住她,「你知不知道現在T市戒嚴到什麼程度?你難不成想自投羅網?等到陸家人找到你的時候,你又要怎麼去擺脫那一堆大麻煩?!」

「求你!LIAR!」她掙脫他的牽制,「如果等不及,你就先離開!相信我,我會安然無恙的回曼哈頓去的!」

「唉…… 你!」

林楓一路狂奔,剛剛才捲好的頭髮在顛簸中一縷一縷散下來。然而這個時候,她早已忘記了形象,即使猜到自己此番大概是凶多吉少也還是想當面問問蕭齊,他怎麼知道她父母的情況。

此刻的蕭齊也在趕往登機口,阿亮在他身後亦步亦趨的緊緊跟隨。他剛剛威嚇了機場負責人,爭取到了兩個小時的停飛時間。

他知道林楓的秘密,不全面卻不單純。現在,她要走了,要結束T市的一場腥風血雨。按道理說他應該欣喜的,借人之力除掉了「成雲」那麼大一個障礙,可是……一個念頭卻遲遲盤旋在他的腦海??林楓不能就這麼離開,他們之間的戰役由她挑起,如今,還未分出勝負,怎能容許她在他的地盤上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齊先生!您看,有架飛機擅自離開機場了!」

蕭齊的腳步戛然而止,然而,他卻並不是因為阿亮的提示。他的目光灼灼,直直的盯著前方的女子。在狹長的走廊上,她急切的向他奔來,陽光在她身上灑下一片暈染,美好的像是一對久違的戀人。因著奔跑,她的面色泛紅,胸膛劇烈起伏,可是那嚴重的堅定卻前所未有。

蕭齊在這一刻突然覺得,心裡有個地方瞬間不一樣了。他甚至在想像著自己張開雙臂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然後,時間都因為嫉妒而靜止,就這樣像歌裡所唱到的??一眼萬年。

「呼……呼……」急速的停下腳步,很久沒有經歷過這樣難得的長跑,林楓不斷喘息著。

「阿亮!去給林小姐買瓶水!」蕭齊說著,視線卻並沒有離開她。

「是!」

「別著急,一會兒喝口水,有什麼慢慢說。」他的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柔和溫潤,如果不是林楓本就摸清了他的底細,大概也會被這張溫柔的假面所迷惑。

可是……她聚焦的眼神凌厲而充滿殺氣,彎著的腰直起來,毫不怯懦的與蕭齊對視,一字一頓的問道:「蕭齊,我父母的事情,和、你、有、什、麼、關、系?!」

蕭齊明顯怔愣了一下,他設想過千萬種質問,比如「你怎麼知道的?」亦或是「對我的父母瞭解有多少?」,卻完全沒有預料到這樣一種情況,什麼叫做「和你有什麼關係?」

林楓的腦子現下有些錯亂,她來不及進行更深入的分析,事關雙親的死因之謎,她像極了一個等待報復的不安分子。她想,只可惜自己沒有隨身帶槍的習慣,否則現在,她定要用冰冷的槍口頂住蕭齊的太陽穴,逼他將前因後果一字不漏的敘述出來。

蕭齊的遲鈍讓林楓以為他在故意拖延時間,只得氣急敗壞的逼近一步,話語從嘴裡冒出,都有了些咬牙切齒的錯覺。

「我再問一遍,我父母的事情,和、你、有、什、麼、關、系?!」

蕭齊這才反應過來,他好笑的搖搖頭,示意林楓放鬆點,手臂也不由自主的就要去觸碰她的。結果林楓一個躲閃,讓他有些尷尬的落了空。

無奈的笑容漫延,他只能歎著氣說:「和我能有什麼關係呢?那個時候我也不過就是個剛及十歲的孩子。」

「我不喜歡別人騙我。」林楓試圖從他眼裡找到一絲不真誠的痕跡。

「我也不太喜歡撒謊。」蕭齊目光淡然,無所畏懼。

「所以……」他拖著聲調,「如果你想知道的更多,今天留下來,明天也要留下來,之後的許多日子恐怕都得留下來……

「……而且……」他將身子前傾,更靠近她的臉,「蕭齊貼身的林秘書,我好像還沒給你能夠擅離職守的特權吧……是不是,嗯?」

Animal 4

林楓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是否值得,她正襟危坐,面對著蕭齊是一種對立的姿態。蕭齊親自攤開茶具,為她煮了一壺上等碧螺春。

「嘗嘗,雖然算不得今年的新茶,可是密封的很好,我剛開了口,味道應該也不差。」

林楓只是盯著他的眼睛,也不伸手,蕭齊笑了笑,先把小茶杯放在嘴邊抿了抿,這才復又遞給她:「你看,要是下毒我也不會找這種方式。」

精美的紫砂還沒有掌心大小,放在手裡好像一個幼稚的玩具,可是觸感卻透漏出它的真是品質。

林楓把茶杯端至唇邊又放了下來,她聲音好似夾雜了北國的寒冰,清冷異常。

「我想你可以告訴我了吧?前因後果。」

「你真想知道?」蕭齊反問她。

「呵!」她冷笑,「難道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人比我更有資格去瞭解嗎?」

「唔……」蕭齊點點頭,面帶笑意,眼神狡黠,悠閒的步子在臥室踱開,「那我這個沒有資格的外人怎麼還可能瞭解的更多呢?」

「你!」林楓把杯子重重砸在地上,臉色因著蕭齊的揶揄更加難看。

可誰知她剛要發作,臥室的門卻被狠狠推開,陸雲氣急敗壞的身影出現在二人面前,剛才還顯得偌大的空間頓時變得擁擠不堪。

「林楓!我找你找的可好苦啊!卻沒想到你自己躲在齊哥哥這裡!」

林楓的神經立刻緊繃了起來,她的身體不斷後退,直至挪到了蕭齊的床頭,從背後摸了一件小型金屬雕塑攥在手裡,這才重新直起了腰。

蕭齊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幾步跨過去擋在林楓身前,右手不動聲色的握上她藏在背後的手,用大拇指輕輕的一下一下摩挲著,試圖讓她僵硬的身體放鬆下來。

感受到林楓微小的變化,他又正色對陸雲說:「云云,聽話,別激動。」

陸雲本就在得知林楓在蕭齊這裡時心涼了一大截,剛才又看到他急切的向她靠近,而現在,他竟然要自己對殺父仇人講究仁慈?!

她不禁嘶吼出聲:「齊哥哥,你看清楚,你現在護著的是什麼人!她可不是什麼簡單的大學畢業生!她不僅勾引你們,毀了『成雲』,還是殺害我爸爸的兇手!」

「她不是!」蕭齊脫口而出,「她沒有開槍。」

「可是是她在背後操縱一切!你知道嗎?」陸雲泣不成聲,「我爸爸有什麼錯,要被他們活活打死,死後還不得安寧,被他們用利器在心臟的位置捅了數十刀!血肉模糊!我現在每天晚上睡不著覺,一閉眼就是爸爸臨死時驚恐的模樣……嗚……」

林楓咬緊了牙,這些後續她並不知道,雖然心中極度抱歉,可是她不能投降!

「云云!」蕭齊本想上前安慰她,可是才剛離開一步,林楓的身形便露出來,陸雲迅速抽出手槍,對著她的身體就是一聲驚響。

蕭齊沒想到在他面前一向自製的陸雲會做出這樣的事情,身體本能的就往中間一晃,那顆子彈果真飛速穿過了他的肩膀。

「啊!」鮮紅的血液沿著胳膊汩汩流出,陸雲驚呆了,她看著自己的手,不可置信的喃喃重複:「為什麼……為什麼……我殺人了……我也殺人了……啊!」林楓趁機走到她身後,照著脖頸用力給了一下,陸雲瞬時便軟綿綿的倒了下去。

「齊先生!發生了什……先生您流血了!」阿亮聞聲跑進來,急急忙忙的要替蕭齊包紮。然而蕭齊卻揮了揮手,讓他先把陸雲帶去客房休息。

「藥箱在哪?」林楓終於忍不住開口,卻換來蕭齊莞爾一笑。

「我覺得這一槍值得,一顆子彈換你語氣平緩三分,嗯……不錯的買賣。」

林楓斜眼看他,並不認為這是一個好笑的笑話,只是又沉著嗓子問:「藥箱在哪?」

蕭齊不想耗盡她的耐心,只能據實以告,「在衣櫃旁邊的那個角落裡。」

一尺見方的純白盒子裡,安靜的平躺著一卷厚厚的紗布,林楓把工具一 一消了毒,這才將蕭齊帶血的襯衣撥開。

她雖然仍舊是巨人以千里之外的態度,可是手上的動作卻是相當的輕柔。剛才陸雲用的是舊式左輪,火力不至於太大,只是距離不遠,傷口依舊很深。

她抬起頭看了看蕭齊,發覺對方也正盯著自己,隨即便尷尬的挪開視線,只是很輕的叮囑他:「藥箱裡的麻藥用完了,你忍著點。」

這一個「忍」字,心上架著一把刀,讓蕭齊把下唇都咬破了。不過多虧了林楓以前常常幫SUNNY處理外傷,動作嫻熟,只不到十分鐘便包紮好了傷口。

她把藥箱合上放至原位,低頭時用很微弱的聲音對蕭齊說:「謝謝你齊先生。」

可是蕭齊卻很有耐心的提醒她:「我說過了,不是這個稱呼,叫我蕭齊就好了。」

「洪福齊天?」大概是剛才蕭齊的舉動讓林楓再狠不下心冷眼以對,雖然她自己未必就躲不過那顆槍子,但是……總歸,她也有了淺聊的興致。

「你怎麼不認為單純的是姓齊的齊?我母親是這個姓。」蕭齊看著她忙來忙去,嘴角是欣慰的笑。

「原來大名鼎鼎的蕭氏集團總裁也有這麼一個普通的名字。」她的語調好似嘲諷。

「其實我人也可以很普通,沒準和你見過的那些老百姓沒什麼區別。」蕭齊覺得自己實在是很享受這一刻。

「嗯,」林楓若有所思,「普通的黑道大哥,三歲孩子也不會信,況且,我還不止三歲。更何況,我見過的從來都不是什麼普通老百姓。」

「難道都是些該死的人?」

這一問成功堵住了林楓的嘴,蕭齊見她不再搭話,只得轉移話題。

「你們屬於軍方麼?」

「我們屬於紅磨坊。」

「噗!」這種啼笑皆非的答案讓蕭齊不禁笑出聲來,難免牽扯到了傷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林楓看到他那個模樣,雖然有些關心,可是隨即想想,都是那人活該,也就鎮定的坐下來。

「HUNTER都會做什麼?」他不甘心,繼續問。

「坑蒙拐騙,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她回答,雲淡風輕。

「難道你承認自己是個壞人?」

「我從來沒覺得自己是個好人。」

「可是你……」

「你問的太多了!」林楓站起來,撫平了壓皺的衣角,「對不起蕭齊,我想這個買賣太虧本,我目前對我父母的事情還一概不知,卻已經向你洩露了太多內部資料。」

「我只是……」

「明天起我會準時在『蕭氏』大樓報到,你好好養傷吧,我告辭了,蕭總!」

第七章 走進西藏

「走進西藏

也許你會發現理想

走進西藏

也許你能看見天堂

亞拉索走進雪山

亞拉裡鎖走進高原

亞拉索走向陽光

亞拉裡索走向陽光

……」

林楓從不是個食言的人,所以,當蕭齊一大早就在秘書室看到她的時候,心裡並沒有半點意外,相反,他甚至有了些許的慶幸。

他是個賭徒,因此才會用她父母的消息來博取一個機會,他想,不論怎樣,只要她在剛開始的時候能夠心甘情願的留下來,那麼之後的博弈,他便能夠掌握很大的主動。

小林見到他時依舊是欣悅而尊敬的笑容,「蕭總,林楓已經掌握了公司基本的運轉情況,您出差的那段時間裡我也已經把您的貼身事務轉交給她,您看,還有什麼吩咐嗎?」

蕭齊對這樣的狀況相當滿意,然而他思索了片刻,卻又加了一句:「在我的辦公室裡加一套桌椅,以後就讓林楓在裡面工作吧,這樣也方便些。」

小林的眼中明顯閃過一絲驚異,她雖然不算是公司的元老,可是工作這麼多年,上上下下的流言蜚語她都是聽說過的。

據說蕭齊身邊從不缺少女人,不論是剛出道的甜美玉女,還是身材火辣的明星名模,他的情史也許能被編撰成一本厚厚的書冊。

然而,他們也都知道,私底下被傳為風流成性的花花公子卻從未帶自己的女伴來過「蕭氏」大廈,更別提誰能有幸一睹蕭齊辦公區域的真容。

除了陸家、也是「蕭氏」的大小姐陸雲。

……而今天,她沒有想到,會有一個女人正式霸佔了總裁室的一角。

史無前例,不知道會不會是繼往開來。

對一個從小就接受嚴格的反偵察訓練的人來說,當受到他人如此目不轉睛的長久盯視時,林楓不禁感到全身發涼,甚至有些如坐針氈的意味。

是的,蕭齊從未有過這樣的呆滯。他的思想彷彿都凝結在前一秒,而此刻,背靠著座椅的他,雙腿翹在寬敞的辦公桌上,單手支著下巴,目光灼灼,焦點集聚。

蕭齊發覺,林楓工作的樣子實在很迷人。專注的神情一絲不苟,偶爾微微皺起的眉頭,轉瞬間便可舒展開來,在不易察覺的片刻,他甚至能分辨出她輕輕勾起的嘴角。

作為一個小白領的她,身上少了往日的戾氣,多了一份知性與溫柔。蕭齊不禁想,這才應該是真正的她。

不是在背後操縱一切的HUNTER首領,不做將獵物一網打盡的神秘SPIDER,只本本分分做一個女人,認真對待著自己的工作,將來好好談一場戀愛,選擇一個愛她的男人結婚,之後生一兩個小孩。

可是他也明白,這種遐想大概在林楓看來相當放肆。所以,在她猛地抬頭的那一剎那,蕭齊便又不得不回到現實中來。

因為他從她的眼睛裡又看到了強烈的防備和牴觸,他不由得在內心低歎,這個女人,如果不是因為如此強勢和不同,恐怕也難以吸引自己的目光吧。

她終究是她,不需要為了任何人而改變。

林楓終於還是匍匐在那樣**的目光之下,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已經有些頭皮發麻。

不是沒有經歷過這樣大膽明顯的打量,可是,相對於以往獵物們那些時刻表露著自己內心隱隱待發充滿慾望的眼神,她好像對這樣的蕭齊更加無措。

只對上的一剎那,她便能夠發覺,在這種隔空的對視中,沒有下流,沒有奪取,只是淺淺的凝望,多多少少摻了些欣賞和……

她想她一定是神經錯亂了,否則,怎麼會下意識的想到了那個詞??愛慕?

於是,她只能用冰冷緩解自己內心的動亂與不安。

「蕭總,恕我才疏學淺,我不認為一個大集團的總裁,上班時間的所有工作就是睜著雙眼目視前方,您就不怕『蕭氏』在這樣的『怠慢』中落得個『成雲』的下場?」

這樣帶刺的話在蕭齊聽來卻並不難以接受,他語態悠閒,不急不緩的回答道:「那是因為我的前方有你……」

成功看到了林楓少有的慌亂,他的心情似乎變得更好,於是繼續補充:「或者,也許該換我來問,你突然擔憂起我的事業,那我可不可以這樣認為,你對我也有了那麼一點點的關心?」

他的話語令林楓有了明顯的一滯,良久才不自然的別過頭去,依然是聽不出情緒的敷衍:「我目前也是『蕭氏』的員工,對親眼看著自己公司倒閉實在沒什麼興趣。」

蕭齊聽了也不語,好心的不去揭穿她內心的窘迫,只是臉上蕩漾著淡淡的笑,卻暈紅了林楓的臉。

然而這種難得的和諧沉默卻終究被驟然想起的鈴聲所打破,蕭齊的私人電話鮮少有人知曉,除了幾個近乎稱得上是鐵血兄弟的朋友。

於是,林楓看到的便是不同於以往的嚴肅堅毅,而是一臉輕鬆,有說有笑的蕭齊。

她無意探聽別人電話裡的隱私,可是就那樣一方小小的天地,「西藏」兩個字還是穩穩當當的撥動了林楓的聽覺神經。

所以……她幾乎是下意識的一顫,然後,便是強烈的排斥。

她怎麼能夠忘記,那樣鮮明的記憶裡??

那個地方,葬著一個人,那個人,給了她戒指,卻給不了她承諾。如今,呵,她悲哀的想,別說隻言片語,甚至連一片肉身都未留下,有的,只是一座放了幾張薄薄照片的空墳。

可是,這個世界上總有許多逼不得已,總有許多無可奈何。所以,當蕭齊掛斷電話,朝著她揚著唇角走來,通知了她正式上班的第一個行程時,林楓便無法退縮了。

因為,蕭齊告訴她的是:「林楓,回去準備一下,我們明天去西藏。」

而那個表情,是明顯的不容拒絕和反抗。

走進西藏2

拉薩的晴天白雲美的依舊讓人窒息,雖然在內陸還是早秋,可是在這片廣袤的高原上,已經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冬雪。

飛機還未降落,給了林楓片刻居高臨下俯視的機會,從那方小窗戶向外看去,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甚至連湖水都染了淺淺的晶瑩,叫她分辨不出東南西北。

「那是多米措。」蕭齊的聲音驟起,雄渾悅耳,說不出的好聽。

「你來過?」不然,怎麼可能認得出那片小小的湖泊?

蕭齊淡笑,把頭朝著窗戶的方向稍微挪了挪,身子半壓著林楓僵硬的軀體,他承認,這裡面有些故意的滋味。

「西藏是個好地方,虔誠,質樸,我早年做過太多打打殺殺的事,每隔一陣子都會來這裡學著靜靜心。」

「真看不出來,你還有這種閒情。」林楓淺語,並不是尖銳的語氣,像陳述事實般,平鋪直敘。

蕭齊倒是很欣然的看向她,微勾的嘴角,吐出的氣息還帶著殘留的紅酒香氣。他們乘坐的是頭等艙,是這裡唯一的客人,於是,明明普通的對話,因為這種零距離的接觸,都彷彿帶了些醉人的曖昧。

林楓剎那間便感到了不自然的尷尬,於是只能將頭更加轉向窗戶的方向,不打算再看他。

其實這樣的做法大多有些欲蓋彌彰的味道,所以,蕭齊也樂的享受這片刻的溫馨,其實,如果可以,他更希望是片刻的溫存。

時間久了,他發現林楓就像一杯陳年佳釀。初嘗的時候,會把你辣到敬而遠之,可是,當你慢慢學會品味那其中的甘甜,她便成了誘人的原漿,是你躲都躲不掉的迷醉了。

「咳咳!」蕭齊把拳頭放在嘴邊,這樣故意的咳嗽聲卻引來林楓的莞爾一笑,雖然淡到幾乎看不出嘴角變換的形狀,可是他還是捕捉到了。

伴隨著身上逐漸撤離的壓迫,林楓明白,蕭齊在幫她解圍,解除這個由他佈局的小小圍城。

可是她並不是感情上的行家,並不知道,這叫做以退為進。

是的,蕭齊在心底為自己制訂了詳盡的作戰方案,既然林楓反感別人大踏步的逼近,那麼,他不介意用日久生情的方法將她的心鎖一道道打開,直到最後住進了自己,再將房門一扇扇關上,從此,她看到的,聽到的,想到的,只能是一個名字??蕭齊。

他就是這樣的人,霸道也好,無禮也罷。在那些血肉漂泊的童年裡,他經歷了太多這樣的生活,只是隨著歲月的變遷,他將心底裡最原始的自己藏了起來而已,然後披上閃耀的外衣,被別人當作是最有風度的才俊青年。

而林楓,則正好喚起了他的本性。

「本來想著也許坐火車會好一點的,畢竟不容易出現高原反應,可是時間太緊張了,所以……請你諒解。」

蕭齊突如其來的插話讓林楓有了短暫的愣神,隨即才無所謂的回答道:「沒關係,我的身體很好。」

她並沒有坦白這已經不是自己第一次光臨這片神奇的土地,雖然蕭齊話語中的關心讓她心中不由得一暖,可是她還是在時時刻刻的提醒自己,她留下來,只是為了雙親的事故之謎,和蕭齊本人一點關係都沒有。

所以,她不認為自己需要將一切都在他面前攤開來,既然他不問,她也不會多此一舉的主動回答,看吧,她還是她??不瞭解的人會以為是冷血無情的SPIDER。

蕭齊的安排讓林楓有些吃驚,她本以為他們會找一家五星級酒店,住一間寬大舒適的精美客房,所以,當他拎著行李把她請進一間小小的寺廟時,她的眼神大概可以稱得上是稀奇古怪了。

蕭齊笑容可掬,見林楓站在原地不動,索性把她的手提包也一起拿了過來。

「你住這間,我就在隔壁,有什麼問題叫我一聲就可以。」

林楓還是沒怎麼回過神來,良久才又不確定的問了一句:「我們……就住這裡?」

「我以為你和我一樣住膩了那種標準的套房,還是說……你希望去住賓館?」

「不……我只是……我只是沒想到,」林楓笑著搖了搖頭,「和我的預期有些偏差。」

將行李歸位,蕭齊又問小喇嘛要了一張嶄新的床單鋪在上面,這才轉過身來與林楓面對面,「你好像很樂於事先做好預期?」

「職業病而已。」林楓淡淡的回答,沒什麼表情。

獨自步入寺廟殿堂,正中供奉的是一尊釋迦摩尼的精緻銅像,佛爺正襟危坐,目光慈祥,是普渡眾生的氣場。

「信嗎?」蕭齊從她身後走來,又繞過她徑直走到佛像面前上了一束香。

「不信,」林楓搖頭,「我是無神論者,我只信自己。」

好似並不意外這樣的答案,蕭齊看向她,微笑著開口:「我也是。」

「你?」林楓笑笑,「我以為做生意的都會或多或少信一些東西。」

「呵……」自嘲的笑聲在大殿裡揚起,顯得有些無奈,「你知道的,我從來就不是一個好人,年輕的時候強取豪奪的事情也不是沒有幹過,在那些日子裡,所謂信仰這回事早就被消磨殆盡了。」

林楓也抿著嘴笑,看來,他們還真是同一類人。

也許某一天會被世人所拋棄,但是,殘留下自己的那一分傲骨卻依然屹立不倒。

突然,蕭齊走過來對她說:「走吧,帶你去個特別的地方。」

路上的積雪還沒有完全融化,林楓穿著高跟鞋,腳下一深一淺,顯得有些步履蹣跚。蕭齊徑直過來拉她的手,自然的就像普通情侶們一樣,還未等她甩手拒絕,他卻說:「紳士禮儀。」

四個字,阻擋了她剛要蹦出的話。

有多久沒有牽著別人的手了呢?蕭齊在腦海裡想,彷彿身邊的女伴換了又換,他從來都是貢獻出手臂讓她們挽著,大概這是第一次。

有多久沒有被人牽著手了呢?林楓在心底裡思索,即使JACK還在世的時候,他們也很少有這類溫情的小動作,他總是摟著她,鮮少會去拉她的手。

久而久之,她也就習慣了一個人走著。可是今天,蕭齊溫暖的手心包裹著她的,讓她也沉迷在這短暫的依靠裡,甚至有些……將錯就錯了。

走進西藏3

蕭齊要帶她去的地方不算太遠,只是兩個人不知怎麼卻也走了很長的一段時間。

蕭齊承認是自己故意放慢了腳步,在皚皚白雪上漫遊,這是他夢中的一個場景,如今只不過是還原了自己的美夢,並且,身邊還多了一個伴侶。

林楓對周圍說不上熟悉,但是仍然感覺這地方好似來過一般,有一種天生的親近在裡邊,藏族的同胞大多信佛,也都講究個「緣分」二字,她想,也許自己真是入鄉隨俗了吧。

一片小小的碧波蕩漾在眼前,湖面還升騰著裊裊的熱氣,湖岸周圍是出乎意料的綠草茵茵,和之前的景色截然相反。

「溫泉?」林楓不由得發問出聲。

「算是,又不算是。」蕭齊回答。

「怎麼講?」

「聽說過『冬暖夏涼』這個詞嗎?這片湖泊就是這樣,人們難以解釋這其中的奧秘,都把它當作聖水來景仰。」

「那為什麼這裡冷冷清清看不到人?」

「他們不想玷污了這裡,你看??」蕭齊將林楓拉近,示意她看向水面,兩方倒影相互依偎,輕輕裝點了周圍的風景。

「像我們這樣,被湖水印出身影,在當地人看來是冒犯水神的。他們不知是敬還是畏,總之都不願意靠近這裡,可惜了,這麼美的景色,這麼清澈的湖水。」

「那是信仰問題,你我都難以插手的。」林楓不以為意。

「對……沒錯,」蕭齊打趣道,「像你我這種外人,膚淺的只能欣賞自然的巧奪天工,不過……」

「怎麼?」林楓不解。

「離這裡不遠處有一座小山丘,曾經也是我喜歡去的地方,它的周圍大大小小佈滿了三座廟宇,感覺像是個世外桃源。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安了一座墳在那兒,上面還立了一座無字碑,使得我再也沒有去閒遊的渴望了,當然,你也可以說我怕觸霉頭,我知道你一向伶牙俐齒。」

這本是蕭齊想要吊起林楓興致的話茬,可是卻出人意料的換來了片刻的平靜。

亦或許說,是沉默。

林楓終於明白,原來世界上並沒有所謂的緣分,她之所以會感到熟悉,只不過因為她曾經驅車路過過這個地方。

那個時候??她親手捧著的是JACK的一張照片,上翹的嘴角,永遠只停留在了相片上,再也無法親口對她說:「Darling  SPIDER,等我們任務結束的那一天,我帶你去環遊世界。」

任務結束……呵,多麼美妙卻是永遠都不可能的一個願望啊。

「林楓?林楓!」

「……啊?哦,什麼?」她收回思緒,不可避免的表現的有些異常。

蕭齊擔心的搭住她的肩膀,「你沒事吧?是不是不太舒服?高原反應很多時候都來的比較慢。」

林楓像是受了刺激般猛地後退,直到腳踩上一顆小小的硌腳的石子才停下來,隨機掩飾一樣的整理整理頭髮。

「我突然感到有點頭暈,我先回去了,抱歉!」

說完,她頭也不回的離開,蕭齊三步兩步跑上去,卻被林楓躲過了伸向她的手。

蕭齊反思,他大概是太過疏忽,忘記了林楓是怎樣的人物,他妄想去探究她的心裡世界,卻總在靠近的時候被遠遠驅逐。

然而,他有耐心,並且無人能及。他想花工夫去瞭解她,甚至覺得自己能夠幫助她,也只有自己能夠駕馭她,而且,他並不認為這是大言不慚。

這天晚上,林楓房間的燈光早早就滅了,只是蕭齊在外看著,卻沒有絲毫的睡意。

也許這是男人的天性,越是得不到,便越有興趣,這樣一種挑戰是他在感情上從未遇到過的,也給予他無窮的快樂和愉悅。

他還覺得,同林楓相比,以往燈紅酒綠間的鶯鶯燕燕便如此不堪一提了。

四點十分,已經有僧人在佛堂做早課,林楓望著依然漆黑的天空,卻無論如何都睡不著了。她隨手披了一件外套,勉強能夠抵禦高原侵身的寒意,只是身體還是有些微微發抖。

她的目的地只有一個??

蕭齊本就在半睡半醒之間,驀地聽到旁邊關門的聲響,也起床默默地跟在林楓後面。他知道這並不是一種君子的手段,跟蹤他人,曾經被他所不齒,只是現在,他只能依靠這種原始的方法來試圖更加瞭解林楓一點。

雖然看不清腳下的路,可是林楓還是走得很快,她的記憶力一向很好,對於上心的路途往往過目不忘,之前記不清,大概是由於當時因為JACK的事情自己的注意力太過分散了吧。

蕭齊不敢靠得太近,只能憑著雪地裡的腳印判斷林楓前進的方向,他還不想被她如此之快的反感。

腳印穿過了積雪覆蓋的草原,路過了白天曾經到過的湖泊,逕直通往了他提到過的山丘。

天色漸漸亮了起來,東方的魚肚白已經開始顯現,然而卻還不足以帶走清晨寒冷的濕氣。

越走越近,這一次,林楓不會再忘記了。她當初之所以選擇這裡,也不過是因為周圍依山傍水,堪稱人間仙境。

JACK曾說過,如果有天年老色衰,他想和她一起生活在西藏,因為林楓曾無意中提起,那裡給人的感覺就像天堂一樣。而他們這種人,一輩子大多生活在地獄裡,所以,她有的時候也會想,所謂天堂般的生活究竟是什麼樣子。

於是,得知愛人葬身這裡,她說不清心裡的滋味,是該為JACK高興還是難過,她一點也不知道。

她不是冷血,只是作為獵人,長命百歲不一定就是最好的結局。

因為是空墳,所以墳包不算大,它的旁邊站著一個中年喇嘛,林楓對他並不陌生。

她走上前,並沒有貿然打斷喇嘛唸經,只是默默地在一旁聽著那些自己不懂的語言,心裡突然感覺空落落的,還??有點疼。

「阿彌陀佛,施主別來無恙。」

「但願無恙吧……謝謝你還在照看著他,你明知道這裡面什麼都沒有。」

「有或者沒有,在人在心。泥土中或許沒有,可是心中有。就像施主,生活中沒有,可是心裡枷鎖還在,浮浮沉沉放不開。」

「大師,我以為你明白。」

「或許真正不明白的是施主自己。佛說,緣分不可強求,緣盡緣斷,人生自有定數,施主何不看看眼前人?」

「眼前人?呵……」林楓笑的淒涼,「不,你還是不懂。不過我仍舊要謝謝你,但願JACK能獲得重生。還有,冒昧的問一句,能否給我自己一點單獨的空間?」

走進西藏 4

林楓頭一次感受到了如此巨大的無力感。她曾經以為,在西藏這片神奇的土地上,會是組織所難以企及的地盤,然而,一切不過是她的猜測。

她終究還是小看了BOSS的勢力,原來,一個小小的喇嘛也可以隨時為他們所用,林楓開始迷惑,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能夠完全逃離大BOSS的手掌心?

「你不是第一次來西藏。」蕭齊雄渾有力的聲音傳來,語氣是毋庸置疑的肯定。

林楓並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了側眼眸,瞬間便又恢復了過來。

「你跟蹤我?」

「你應該理解成是我擔心你。」

「你無意間又一次提醒我我的警惕性有待提高。」

「我會把它當成是你對我的誇獎……你並不是第一次來這裡。」蕭齊再一次指出。

「第二次。」

「為什麼之前沒有告訴我?」他的聲音有些低沉,林楓背對著他,難以察覺蕭齊的情緒。

「我不認為有這個必要。」依然故我的回答,此時聽起來卻讓人有些惱火。

「你不把我當作朋友?」蕭齊步步逼近,巨大的壓迫感頓時籠罩在二人之間。

「朋友之間就必須坦白一切?何況,你並沒有問我。」

「呵……」蕭齊自嘲,「虧我還擔心你會不會產生高原反應。」

「所以我要謝謝你的關心,」林楓答得真誠,「況且,來過一次也並不能說明我不會再產生高原反應。事實上只不過我的不適感要比一般人輕微一點。你應該猜得到,我們這種人,適應能力很強。」

她的話句句屬實,滴水不漏,讓蕭齊很難再從中尋找些氣憤的緣由,只得沉默。

良久,他才又將目光放在面前的墳塚之上。

「你朋友?」

「未婚夫。」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林楓說起來有些苦澀,蕭齊聽起來卻格外刺耳。

他剛剛才壓下去的不滿立刻便又迅速升騰起來,他變換方向,逕直與林楓面對面,口氣裡好像充滿了質問。

「你愛過別人?現在呢?還依然在愛著一個死人?!」

這本就是林楓心中不願提起的傷痛,如今蕭齊一個加重語氣的「死人」二字,又像揭開了她血淋淋的傷疤,她的神色頓時便黯淡了下去。

冷如冰霜的表情再度出現在她的臉上,這是林楓發怒前的徵兆。

「請你尊重我的朋友。」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他是你什麼人?」

「未婚夫。」

「死去的未婚夫?嗯?還是讓你戀戀不捨的未婚夫?」蕭齊的語氣愈加詭異,隱忍不發的怨怒漸漸將他們包圍成圈,在這片看似祥和寧靜的地方,二人獨到的氣場生生打破了現有的和諧。

林楓不語,只是盯著蕭齊的臉龐,突然,她後退一步,諷刺的開懷大笑,然後一字一句的反問他:「蕭總,您有什麼資格以這種語氣和、我、對、話?!」

這句話對蕭齊來說就猶如三伏天的一盆冰水,從頭頂直直澆灌下來,讓他渾身的戾氣都淡漠了三分。

是啊,他自我反省,他的身份別說是曖昧,甚至連尷尬都算不上。

一直以來,他只是她的上司,是她的老闆,一切都屬於他的自作多情,是他不甘心的想要得到她,是他步步為營,只為讓她看向他。

林楓獨自走到墳塚跟前,摸著無字石碑緩緩蹲下身來,彷彿自言自語的喃喃道:「不過是一座空墳,連一丁點兒的肉身都沒有,不過是幾張相片,難道這樣也不行嗎?」

「我怕忘了他,我怕有一天連自己都忘了,所以才這樣紀念他,你又何必與一個連名字都不能在碑上留下的逝人計較?」

林楓的聲音越來越小,可是,即便如同蚊蚋,蕭齊還是聽到了,他瞬間變覺得自己剛才的行為幼稚荒唐。

嫉妒的火焰立刻便被澆滅,不留一絲火星。

誰沒有過去?他在年少輕狂的時候,不也以為付出過真愛嗎?

林楓說得對,不論那個男人曾經在她心裡留下過多麼深刻的烙印,他也已經死了。而他,蕭齊,卻活著,未來,幾年幾十年,他就不信比不過林楓記憶裡的人。

因為,隨著時間的流逝,舊的記憶可以被新的記憶所替代,而他,便自信是那個創造新記憶的男人!

蕭齊是獨自一人返回寺廟的,他不想將林楓逼得太緊,她肯和他解釋,這已經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雖然,也許林楓並不這麼認為。

老友的電話打來,蕭齊接通,還未放至耳邊便聽到聽筒裡爽朗的笑聲。

「喂,阿齊,你來西藏多久了,要不是我向阿亮問了你的航班時間,還不知道你小子已經來了呢!怎麼,打算玩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那一套?」

「哪有,」蕭齊淺笑,「前天才到,還沒來得及聯繫你們。不過??」蕭齊看看天色,「能在這個時間點上接到你的電話,我也倍感榮幸吶!」

「得了,別拐著彎兒的挖苦我,」對方笑道,「今晚我們老地方見,順便和你說一聲,你的小師妹盼這天可盼了有一陣子了,兄弟你自求多福啊!」

電話裡所謂的小師妹是比蕭齊小兩屆的大學校友,名叫王苒,從偶然見他的第一面起就藏了暗戀的心思。

每年他們聚會,那個小姑娘總是千方百計的與他搭訕,只可惜,「兔子不吃窩邊草」這個道理蕭齊還是懂得,再加上自己對她實在提不起興趣,每每也就只能婉轉拒絕。

只是長年累月,再耐心的蕭齊也會感到頭疼,久而久之,大家也總喜歡拿這件事當作打趣他的玩笑,於是,他只得無奈的回一句:「謝謝關心!」

不過蕭齊想,恐怕這次之後那些老朋友很有可能要選擇緘默了,因為,這次他不會再單身赴宴,林楓也將與他同行。

走進西藏 5

林楓開始不明白蕭齊這個人,他對她若有似無的好,對她超出普通朋友的關心,都讓她避之不及。

她不是情感上的弱者,只是,如今的她不想再被那些兒女情長絆倒在人生路上。父母不在了,JACK也走了,只留下不再完整的HUNTER是她唯一肯付出的對象,她想,她的心恐怕太小,除了任務,已經裝不下別的了。

聚會的地方是在位於拉薩近郊的一座方形普通建築裡,青灰的外觀,給人以壓抑的沉溺,林楓實在想不通,他們這一群精英們怎麼會選擇這棟看似比名宅還要低檔的場所。

然而,她著實錯了,蕭齊怎麼會是甘於湊合的人?

蕭齊看著林楓有些訝異的面色,不自覺的笑笑說:「怎麼?楓小姐判斷失誤?」

林楓隨即便不自然的抿嘴,回答道:「是有點兒,我還納悶,你們怎麼??」

「我們怎麼選了個這麼破舊的地方搞聚會?」蕭齊自主的接下去。

「嗯……不過,你果然沒有令我失望……」

整個大廳都是堪比皇家宮殿的金碧輝煌,各色的琉璃器皿與精緻的五彩水晶交相輝映,中西結合的完美無瑕,即使是完全不懂的外行人也能猜得出這裡究竟有多麼奢華。

「看到那個沒有?」蕭齊指向不遠處的一座唐三彩戰馬,「最早出土的,絕對是貨真價實的文物。十年前我從自己的拍賣行裡得到的,一直存放在這裡,連陸晟都沒有告訴過。」

言語間,是彷彿孩子般勝利的炫耀,引得林楓不得不驚訝的轉頭看向他,能有這種表現的人??還能是蕭齊嗎?

「怎麼,不信?」

「哦,沒有……」林楓恢復正色道,「我以為……陸晟畢竟是你乾爹……而我……怎麼說也……你難道不在意?」

「你想問我是不是恨你?」蕭齊一針見血。

「如果這樣也是人之常情,」林楓與他拉開距離,「我遇到過很多相似的情況。」

「呵呵……」蕭齊淡笑出聲,不以為然的搖搖頭,「我說過,你不應該總以自己的判斷來為別人定論。事實上,我對你不僅沒有所謂的恨,你也應該看得出來,我對你甚至有那麼也許不止一點的好感,所以才千方百計的討好你。」

「千方百計?」林楓反問,沒什麼表情。

「沒錯,」蕭齊上前,「至少對我來說,你也知道,因為人生經歷的關係,我大概不太懂什麼是追求。」

「的確,以往應該都是百花倒貼。」

「林楓,你的語氣裡有我從未聽到過的酸味,我是不是該竊喜?」

「你錯了,我那是在蔑視你。」

「能得到百花之王的蔑視,你又何嘗能認定那不是我的榮幸?」

「你??」

林楓發覺,蕭齊對她越來越肆無忌憚。在他看來,她彷彿就是一隻極其普通的刺蝟,而不是危險係數極高的定時炸彈。

「好了好了,我們與其將時間浪費在這種沒有意義的爭辯上,倒不如多留點時間帶你去見見我的朋友,沒準他們還是你的潛在客戶。」

林楓卻站在原地漠然不動,她厭惡剛才蕭齊口中的曖昧語氣,她不是隨便的女人,她更不想成為他眾多戰利品中的一個!

蕭齊有心讓著林楓的執拗脾氣,索性放低姿態主動走到她身邊讓她被動的環住自己的胳膊。他故意忽視她小小的掙扎,只是斜著嘴角輕輕在她耳邊低語:「林秘書,你可不能讓你的老闆在大家面前丟臉吶……」

步入內室,裡面已經積聚了多多少少十來個人,和她想像中的並無太大出入,蕭齊的朋友,個個都是名牌加身,並散發著屬於上等社會獨有的驕傲。

蕭齊是最晚到來的成員,只是,這一「晚」,卻「晚」出了眾人驚訝的神情。

「阿齊?!你……帶了女伴來?」迎面走來邊遞紅酒邊說話的是早晨與蕭齊通話的劉山。

「是!」

「不是!」

異口卻不同聲的回答,林楓急於撇清的態度讓蕭齊不由得沉下臉來。

「呦呵!阿齊啊,你別是怕我們還開你的玩笑也學現在年輕人那一套搞什麼合約女友吧?」

蕭齊不語,只是抿著唇笑。一旁的林楓已經敏感的發覺了他的怒氣,只得站出來為二人打圓場。

「我是他的秘書,我叫林楓,您剛才的『女伴』如果換個角度來理解,恐怕我也是能沾一點邊的。」

「幸會幸會!我是阿齊的發小兒,你和他們一樣叫我阿山就好了。」

林楓點頭,態度自然大方,得體的樣子瞬間又讓蕭齊的情緒一百八十度好轉,使得他瞬間也有了調侃老友的興致。

「阿山,最近多喝點兒鹿鞭酒補補,你看你,印堂發黑,小心早年便精盡人亡……」

「噗……咳咳……」林楓不小心笑出聲來,只得看向他處來掩飾自己的失態。

「你!好好好,你就知道拿我開涮,我治不了你,可有人治得了你!你等著!!!」說完,劉山扭頭一喊,紳士樣子頓時灰飛煙滅。

「LUCY!你的小師兄來了,快來請安啊!!!」

被稱作「LUCY」女人和陸雲很不相同,她沒有陸雲一身貴族的小姐味兒,相反的,卻有一種淡淡的書卷氣息。

這令林楓很是好奇,畢竟,這個年紀,在職場風風雨雨漂泊打拼過這麼多年,還能留得一身的儒雅淡然,確是不易。

「師兄,你今天又遲到了,這次又該怎麼罰?」LUCY的視線直直落在蕭齊身上,沒有半點的偏移,彷彿當林楓是空氣一般,選擇性的忽視。

蕭齊依然是翩翩公子的姿態,只是有些半開玩笑的和她打著商量,將林楓不知不覺拉進話題。

「你看,今天我有朋友在旁邊,你們多少給我留個面子吧!」

「女朋友?」

「女性朋友。」林楓答。

「哦……」LUCY上下打量她良久,隨即才接著說,「那你的意思就是說你們是普通朋友咯?既然這樣,師兄??」她轉向蕭齊,「我們也是你的朋友,何況還是好朋友,你總不會駁了我們的面子吧?」

「LUCY……」

「這樣也好!」林楓搶在蕭齊前面回答,看向他的面容略帶微笑,「我還沒看過你狼狽的樣子。」

蕭齊被她一瞬間的笑容亮花了眼,頓時柔情四溢,溫暖到無以復加。

「好!」他一口答應,只因為她,「聽你們的,老規矩吧,三瓶。」

三瓶,不是拉菲,不是人頭馬,是來自俄羅斯的原產高度伏特加。

當這三瓶滿滿的酒擺在二人面前的時候,林楓幾乎是瞬間便後悔了,這麼烈的酒,喝下去即使不醉,也會傷及肝臟。

更何況,蕭齊並不是神,怎麼能不醉?

「放心,他是我們裡面酒量最好的……」看出了林楓的擔憂,劉山湊過來小聲在她耳邊安慰,「就算他醉了,也是不吐不鬧,酒品好的令人髮指!」

「謝謝提醒……只是,這樣對身體太不好……」林楓眉頭微皺,蕭齊已經開始在灌第一瓶了。

「每年就這麼一兩次,算不上什麼的……哦對了,我還沒問過,你和阿齊到底是什麼關係?」

「我之前已經說過了,他是我上司。」

「怎麼可能?」劉山不相信的擺擺手,「普通的下屬怎麼能帶到這裡?你知道嗎?我們幾個曾經有過不成文的規定,只有自己確定下來的未來伴侶才能有資格參加我們的活動,否則你以為我們為什麼這麼多年都是這麼幾個人?」

林楓原本還關注在第三瓶酒上的心思,立刻便被奪了過來,她不可思議的看向劉山,「你說什麼?」

「難道你真的一點都不知道?啊……算了算了,當我沒說!」

正當林楓想要問個究竟的時候,自己的手機鈴聲卻突兀的響起,陌生的號碼讓她頓時便產生了警惕。

「喂?」

「是林小姐嗎?」原來是阿亮,林楓緊繃的神情稍稍舒緩,「請問蕭總是不是和您在一起?他的電話我打不通,如果方便,請讓他務必迅速回T市,陸小姐那裡出大事了!」

第八章  如煙

「有沒有那麼一張書籤

停止那一天

最單純的笑臉和

最美那一年

書包裡面裝滿了

蛋糕和汽水

雙眼只有無猜和無邪

讓我們無法無天

有沒有那麼一首詩篇

找不到句點

青春永遠定居在

我們的歲月

男孩和女孩都有

吉他和舞鞋

笑忘人間的苦痛

只有甜美

……」

因為離開的匆忙,回T市的時候,蕭齊動用了自己的私人飛機。不是很大的機艙,看起來也很是樸素,論奢華程度甚至比不上HUNTER專用機的百分之一,如果不是蕭齊告訴她,她大概也不會認為這樣一個大人物會如此佈置自己的座駕。

蕭齊仰著頭靠在椅背上,之前的伏特加化作催眠的濃藥侵佔了他的心神,叫他顧不得去多想多問。

林楓依然坐在他身邊,久久的沉默終於讓她略略側過頭來,凝向旁邊的男人。大概是酒精的緣故,蕭齊的臉頰有些泛泛的潮紅,整個人都恍惚帶了一種疲憊的姿態,和之前帶她去參加聚會的盎然興致截然相反。

她想,他大概也是厭倦了塵世的那一方煩憂吧。畢竟,在西藏這片遼闊的土地上,他可以放鬆的同朋友談笑聊天,不介意喝多了酒,不介意將最脆弱最毫無防備的一面展示在她面前。

正如林楓自己,雖然西藏埋葬了她曾經的愛人,可是,靜謐的自然風光和虔誠的人類信仰還是讓她覺得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洗滌與沉澱。然而,人不能逃避一輩子。她可以一時忘記自己的身份,遠離任務的複雜黑暗,卻不能永遠躲在祖國的藍天白雲下。這裡……畢竟已經不是她的家了。

林楓不知不覺就沉靜下來,雖然望著蕭齊的雙眼已經被心中的雜念衝散了焦距,可是蕭齊還是感受到了。她這樣緩緩的注視著他,就好比自己曾經在辦公時情不自禁的遙望。這麼近,卻好像那麼遠。

蕭齊迷惑了,他不知道自己這樣長久的矜持會不會換來林楓哪怕一絲的在意和心軟,而現在,面對著她**裸的關注,他想,自己真的需要嘗試。嘗試著去接近她,如果她被動到需要他的試探,那麼,他願意做她心目中的那個壞人,只要換取的結果是好的。

於是,蕭齊睜開眼,趁著林楓還未來得及移開目光的時候轉頭看向她。觸碰的四道視線,就像夏日裡焦灼的陽光,由不得任一方的退縮。

林楓迅速反應過來,下意識的就要挪動身體遠離這個危險的人物,可是,縱然是醉酒的蕭齊動作也相當的迅猛。他前傾了上身,立時便將林楓籠罩在了自己的身軀之下。饒是再堅強駭人的SPIDER,此時也彷彿是一朵掩藏在樹下的野花,在他的庇蔭下顯得如此纖弱。

林楓的雙手果斷支撐住蕭齊的胸膛,手心處彷彿已經能感知那滾燙的溫度。然而,不知是不是也被那濃郁的酒香給迷醉了,她開始覺得手臂上的力氣也變得如此渺小,渺小到讓蕭齊輕輕鬆鬆便壓了下來,然後將兩瓣唇緊緊貼在她的唇上。

這是有生以來,第二個男人吻她。曾經的教員只是**,動作粗魯毫無憐惜,並沒有親吻,就連前些日子被陸晟騷擾,也只是停留在撫摸的階段。能夠與她接吻的人,從來就只有一個JACK,而今天……卻多出了一個蕭齊。

但是,這樣突如其來的冒犯卻並沒有令她有作嘔的感覺,只是被動而有些麻木的承受,她品不出這其中的味道。

於是,林楓為自己如此的表現而感到驚慌萬分,這樣的不拒絕、不反抗,不該是她的應有反映。難道……蕭齊已經太過於走進她的生活了嗎?

不過,蕭齊卻相當享受這一刻。夢中的場景還隱隱在腦海中浮現,脫下了一身偽裝的林楓溫柔而內斂,身上帶著他喜歡的淡淡體香,就這樣與他親密接觸。皮膚上傳來的觸感成為了最直接的訊號,一直深達到他的心底,悄悄發了一株嫩綠的芽。

這是他夢境中的味道,不再虛無縹緲,不再讓他夢醒時只能發出一種無奈的苦笑。他是個醉鬼,以著酒醉的名義做了這樣齷齪的事情,可是他並不後悔。堪比初吻的感覺讓他在萬米之外的高空上體會到了什麼叫做飄飄欲仙,體會到了什麼叫做知足和浪漫。

但是,這卻是僅僅之於他而言。

回過神來的林楓猛地扣住蕭齊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然後對準手腕的角度行一個格鬥的姿勢,趁著他放鬆警惕的空當,將蕭齊與自己的距離勉強拉離開來。卻只見對方似乎還沉浸在剛才的熱情裡,一時半會兒難以自拔,甚至連雙眼都迷迷濛濛的,這是林楓頭一次見蕭齊入情的樣子。

可惜,他弄錯了對象。

「小楓?」

故意忽略從他口中飄出的親暱稱謂,林楓略微有些惱怒的對他說:「齊先生,您醉了。」

尊敬到再也不能疏遠的稱呼,表明了她對自己的固執。蕭齊掩蓋住心底滿滿的失望,仍舊用一種喝醉了的姿態問她:「什麼?小楓,你說什麼?」

「齊先生,請您自重。我不是您身邊的那些過往女伴,請別讓我很您。」

連說出的話都和夢境中有所重疊,蕭齊不由得一怔,是啊,他太過著急了。他總是在擔心,在擔心林楓達到目的後就這樣放棄他離開,回到那個冰冷的大樓中,隱匿在繁雜的實驗室裡。

明明自己的一雙手就能夠到她,卻好似抓不住她的心,久久的,他怕連身體都扣不住了。這樣的認定難免讓他感到了一陣沮喪,林楓說的沒錯,正因為她和他以前的女伴不同,所以他才強迫自己放慢了追尋的腳步,只是,這一天看起來,有些漫漫不知所蹤。

如煙2

蕭齊重新坐回座椅上,一雙眼睛因為疲倦有些充血,帶著酒氣的話語卻依舊輕輕柔柔的飄了出來。

「對不起。」

這是他誠懇的道歉,他失態了,在某一種情感面前,縱使現在他還無法將這樣的感覺稱之為愛情。沒有絲毫回報的付出很多時候會磨平一個人的耐心,然而,他會感到失望,卻仍舊不想放棄。

總有那麼一天的,蕭齊安慰自己,那個時候,林楓的眼裡不會再有推拒,不會再有防備和試探,只會像她盯著那塚墳墓一般,有著近似於癡狂的信任……和,淺淺的卻真心的微笑。

林楓並沒有回答他,而是換了姿勢,側身半縮在這一方小小的座椅中。濃密的黑髮順著身體的線條滑落下來,有一縷調皮的落在了蕭齊的手背上。滑滑軟軟的感覺,像是嬰兒般初生的毛髮,撩撥了他心底那一湖原本平靜的池水。

這是自我防衛的姿勢,蕭齊明白。他看著她漸漸將身體曲起,雙手交叉環繞著自己的臂膀,彷彿這才是一個真正的搖籃,能為她抵擋住外界的一切攻擊與磨難。

他的視線捕捉不到她的表情,自然就看不出她微微濕紅的眼眶。林楓閉著眼睛,想要壓制住那從心底泛上來的隱隱酸味,只是,不論多麼用力,再睜開眼的時候,透過飛機窗戶的反光,她還是注意到了自己掛著晶瑩的雙目。

這其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林楓只是納悶,為什麼自己能夠容忍一個陌生人如此輕易地走進,為什麼自己自從待在蕭齊身邊,便一次又一次的犯下不可饒恕的錯誤。

她放棄了和LIAR一起回到曼哈頓的機會,也就意味著錯過了很可能是生命中最後一次活著的時機,然而,這卻只是因為蕭齊送給她的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即使他知道了她父母的名字,即使他瞭解到了那場空難的真實原因,即使最後她尋找到了一直以來所要追尋的幕後黑手,那麼……又能怎麼樣呢?

父母已經離開,她不是一個懦弱的人,卻不想用更多人的鮮血去作為對亡者的祭奠。況且,在事情還未水落石出的時候,甚至是連丁點眉目都尚且不全的時候,她卻彷彿已經在一步一步走向了蕭齊為她挖的坑。

他太危險了,林楓告訴自己。可是,如今,卻不知怎麼,想要離他遠一些都變成了一種極其困難的事情。他的手中好似有一根長長的細線,而線的那一頭,不知道綁在了自己身體的哪個地方,只是伴隨著時間的遊走,他們之間的距離變得越來越短,越來越……讓她惶惶不安。

蕭齊沒有去打擾她,任憑飛機在高空中為他們彼此留下最後的一絲溫馨。西方的太陽緩緩下落,也湊著熱鬧送來了一日剩餘的那一片溫暖,橘黃色的光線穿透過厚厚的機窗,直直灑在二人身上,是令人心曠神怡的舒緩。

飛機穿過雲層,終於進入到了T市的懷抱。萬家燈火的模樣顯得祥和而安寧,卻是林楓一輩子都難以企及的奢望。她終於開始想念HUNTER的那幾位朋友,此時此刻,閤家團圓,卻大概只有她,還流浪在這座對她而言已經變得越來越陌生的城市。

蕭齊率先起身,將行李從架子上逐一拿下,然後才讓林楓站起來。

或許是自己的之前的行為真的觸犯到了她的底線,蕭齊發覺,林楓又開始對自己冷冰冰的了。沒有語言上的交流,沒有視線上的觸碰,只有簡單的點頭或者搖頭,隨即便是機械般的動作。

「小楓!」蕭齊不由自主的叫出這個在心底一直沉睡了很久的名字,趁著林楓一頓的剎那,果斷覆住她冰涼的手,「剛才……對不起,我真心請求你的原諒。」

林楓不動聲色的將手從蕭齊手中掙脫開來,並沒有回頭,只是好似有了半刻的遲緩,這才聽不出情緒的說了一句:「沒關係,我不和醉鬼計較。」

然而這句話並不能讓蕭齊感到高興,相反,他反而覺得如果能換來林楓的一頓數落甚至是憤怒的撒潑才會讓他感到欣喜萬分。他不是受虐狂,只是,誰會對著自己最親近的人還擺出那一套拒人以千里之外的禮貌樣子?

因此,他無時無刻不希望,林楓能夠學著他之前的女友那般,在他面前撒撒嬌,當然,這只是一種希望而已。他甚至不敢去想某一天有幸遇到林楓有求於他的場面,因為,這在他看來也是幾乎不成立的。

她有多勇敢,就有多要強。所以,蕭齊也會想,如果拋去她背後那個被稱為HUNTER首領的強大組織,她或許會更有人情味一些,或許……會真的願意多瞭解他一點。

來接機的人依然是阿亮,林楓看到他,只微微點了一下頭,就當是打過招呼了。阿亮也衝她微笑,然後便迅速來到蕭齊面前,低聲在他耳邊不知說了什麼。

多半不是好消息,林楓猜測,因為她幾乎是瞬間便看到了蕭齊皺眉的樣子,剛剛還柔和的面部線條頓時變得凌厲威懾,如果不出所料,大概是陸家那裡出了問題吧。有可能是兼併的案子,畢竟,陸晟死後,「成雲」已經盡數並至蕭氏企業。

不過,她也有判斷失誤的時候。林楓看到蕭齊抬眼看她的眼神裡透著些令她難以捉摸的情緒,好半晌,直到她終於在對視中敗下陣來,他才開口對她說:「林楓,今天你不能回家了,阿亮開車,你去我那裡。」

「不行!」林楓幾乎是立刻便脫口而出,她有家,有保護自己的地方,並不需要蕭齊的好心施捨。她的家很小,卻容易讓她找到小時候的感覺,偶爾在夢境中與父母相遇,則是對她最額外的獎賞。

她忘不了當初在蕭齊那裡的第一夜是有著多麼令人反感的記憶,時機還不成熟,縱使是自投羅網,她也不會選擇在消息全無頭緒的時候慘敗。

「楓姐,先生是為您好,還是上車吧……」

倒是一旁的阿亮及時出現為蕭齊解圍,然而只是從「林小姐」到「楓姐」這麼細小的稱呼轉變,也讓林楓的警惕性驟然升起。女性獨有的直覺告訴她,事情好像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蕭齊開始變得奇怪,連這個阿亮……都有些告別了本來的樣子。

「楓姐……請上車!」這一次,連語氣都變了味。

如煙3

然而林楓不會是那樣輕易妥協的人,蕭齊一直都知道,只是再一次不得不放任她的心思的時候,他不由得覺得,或許自己對這個女人,真的是太過寬容了一點。

他明明連老闆的架子都擺了出來,話說出口的那一剎那,明顯濃重的命令口吻,卻終究抵不過她的一句「下班時間」。

蕭齊自忖,他不是古時候強搶民女的惡霸,只是在今天這個特殊的時刻,他不想讓她過早投入到這一堆煩人的麻煩當中。

林楓的承受能力有多強,他想他是懂的,只是,作為一個男人,尤其是作為一個普普通通的愛慕者,他不自覺的就想為她分擔心中那一份苦惱。說白了,不過是怕她傷心難過。

十八層的公寓,因為人為事故的原因,電梯停止了運行,只能靠著人力一步一步的往上爬。林楓兀自走在最前面,撇開身後亦步亦趨的蕭齊和阿亮,彷彿在走向她的帝國。

天已經全黑,陰雲遮擋了本就不太明顯的月亮,樓道裡的燈光時明時暗,腳下的裝修廢料時不時的出現在他們面前,讓蕭齊不得不注意著腳下的路。

然而,他卻發覺,林楓的腳步並沒有因此而停止。他抬起頭,看向她矯健的身姿,這是他第二次仰望了,與刺殺陸晟一般,同樣是在夜晚,同樣是寂靜無聲,同樣看著眼前的女人毫無眷戀的消失在夜幕中。

他不禁加快了腳步。這樣的認知讓他有些皺眉,縱然他已經在刻意接近她,縱使他也感受到了她的懈怠,可是一旦到了這茫茫的黑夜之中,林楓就好似鬼魅一般,變得比白晝更加靈活,更加讓人難以琢磨了。

突然,林楓停頓的步伐讓蕭齊自然而然的叫出聲來:「小楓?」

沒有刻意的修飾,沒有武裝的親近,而是好像長久以來的稱呼,終於這樣脫口而出。

然而,那人卻並沒有提出應有的異議,只是簡簡單單的「嗯」了一聲,便又邁開步子緩緩前行了。這一次,蕭齊細心的發現了林楓繃緊的背部線條,連踩著樓梯的聲音都開始悄不可聞。

是的,這看似陳舊的空氣裡面卻夾雜了異樣的氣息。林楓握緊了雙拳,透著潮濕的燒灼之氣已經被她發覺,眼看再上一層就是自己的家了,這種奇怪的變化究竟來源於哪裡,她不得不反射性的想到一個地點……

果然,還未來得及開鎖,門便已經從屋內打開。突然出現的高大男子身披黑衣,正用著探索的目光打量著眼前的林楓。

這樣放肆無禮的眼神……林楓的眉頭擰的更緊了,對方恐怕都不知道侵佔了誰的地盤,又觸犯到了誰的底線。

「小楓!」眼看著她越來越凌冽的表情,蕭齊只得上前一步將她與房屋隔離開來,「他們是我的人,前兩天阿亮派來的,你別動怒。」

「你的人?」林楓不可置信的看向他,滿腔的怒火頓時就要衝破胸膛。可是她卻怒極反笑,射向對方的目光瞬間化作了最鋒利的暗器,彷彿要把蕭齊解決在自己面前。

「誰允許你這麼做的,嗯?蕭齊,你只是我的上司,有權利要求我的工作,卻沒有『義務』為我連私生活都打點好了。怎麼,這麼做,是怕我一走了之?放心,我不是膽小鬼!」

這一番話,其中藏了多少的諷刺與挖苦,又有多少的鄙夷被掩蓋在光鮮亮麗的表面,連阿亮都能覺察到三分,蕭齊怎麼可能聽不出來。

於是,護主心切的阿亮幾乎是立刻就想出聲為蕭齊出聲爭辯,只是話到嘴邊,又不知為何嚥了回去,依然選擇在一旁靜聽蕭齊的吩咐。

「小楓??」

「我有姓氏!」林楓不耐的打斷他,彷彿與他多說一句話便是一種侮辱。

無法,蕭齊只能移開身體,將滿目的瘡痍展示給這個倔強的女人。「看吧,我不攔你,你自己看看,我還沒你想像的那樣卑鄙。」

林楓的記憶力不算很好,卻真的夠用了。因此,她能夠記起當初搬傢俱的工人操著一口濃重的家鄉口音問她的情景。

「小姐,這張床要準備擺在哪間臥室?」

「南邊那間。」

「小姐,沙發呢?客廳裡哪邊放電視啊?沙發要不要靠牆?」

「正對著門就可以了,其餘你們隨便。」

……

簡單的對話猶在耳畔,作為自己唯一的一處不動產,雖說沒有多大感情,可畢竟作為了送給父母的禮物,如今就這樣被人糟蹋,林楓的心裡還是猛地一顫。

她不知道是否該慶幸自己依然有著敏銳的嗅覺,鍾情的沙發如今已經化作了一堆凌亂的殘骸。後邊曾經潔白的牆上也被煙氣熏得成了焦黑的色彩,只是淡淡的水痕還未乾透,看起來著實有些狼狽。

「對不起。」

林楓並沒有轉身,也沒有回頭,只是用著蕭齊能夠聽見的聲音向他道歉。是她太過魯莽,錯怪了他的好意。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是我沒能看住云云,給你添麻煩了。」

可是林楓卻不想接受這種荒誕的歉意。她沒想到蕭齊竟然用了「看住」這個詞,呵,她在心底冷笑,那樣一個大活人,看的住嗎?而他,又以什麼身份來想要「看住」陸雲?

林楓不想承認心底隱隱的不悅,只是暗地裡告訴自己,蕭齊和陸雲,自她頭一次見到他們的時候,就是大家眼中的俊男靚女。這一段「青梅竹馬」的感情,是她這個外人所攙和不了的,她也不想徒增煩惱。

只是,為什麼,此時此刻的自己,仍然有些介意?

如煙4

有人總說,女人會在漫長的歲月裡,潛移默化的愛上一個人,不論對方是男人還是女人,只要習慣了他(她)的好,那麼,便不由自主的讓自己淪陷在愛情的沼澤中。

林楓一直在告誡自己,蕭齊不夠好,不夠好……只有這樣,她才能催眠自己,不能把一聲都交給一個不夠好的人。其實,她怕高傲如她,也會犯下世俗中那些傻女人所難以避免的錯誤。她不屑,不想,也不敢。

她身兼要職,在JACK去世之後一手撐起了HUNTER的整支骨架,BOSS器重她,LIAR相信她,SUNNY依賴她,ICE心疼她。因此,她還有什麼理由讓自己消磨在蕭齊的溫柔之下?

人不能太過貪心,這是林楓一直信封的真理。手中的獵物,死死傷傷,到了生命的盡頭,又有多少是因為貪念太足,就連曾經盛極一時的陸晟不也因此白白葬送了生命嗎?

於是,林楓強壓下心中那不同於以往的動盪,繞過房間裡蕭齊的那些手下,逕直走到自己的臥室。

果然……好似早就在意料中一般,林楓甚至沒有變換絲毫的表情,而是獨獨看著那一張和沙發一樣化作了焦炭的大床,她還記得,床頭雕刻的,是一對調皮的戲水鴛鴦。

「對不起……」

蕭齊的聲音再一次傳來,縱然他的腳步聲再過輕盈,林楓也還是覺察到了。那人走至她的身後,單手悄然扣住她的肩頭,溫暖而有力。

林楓搖搖頭,獨自向前走了幾步,然後俯身聞了聞焦木的味道,這才轉頭對著蕭齊說:「可惜了,還是實木的。我曾經在夢中偶然對著父母抱怨過,說睡的床太硬太冷,讓我感覺不到回家的感覺。你看,果然,老天對我多照顧。」

既然不滿意,索性替她一把火毀了。

蕭齊目不轉睛的看著她,一對劍眉不由自主的凝聚在一起。明明應該是生氣甚至是憤怒的,明明應該是黯然甚至是傷心的,可是林楓卻翹著嘴角,彷彿面前的一切都不過是別人家的東西,一切都與她無關。

那麼,究竟什麼才能入了她的眼,走進她的心呢?蕭齊思索,卻仍舊得不出個答案。

虧他早年的時候還被陸晟稱之為是他見過最能「察言觀色,深入人心」的後起之秀,如今看來,不過是曾經的對手太過蒼白,甚少有人像林楓一樣將自己全然包圍罷了。

然而,是人,便有七情六慾,林楓也不例外。

但是,蕭齊卻有些詫異的看著她如此明顯的神色轉變,因為,能夠打動她的不是什麼金銀珠寶,而是已經被棄之在角落裡的一本看似像是書的東西。

硬硬的殼,多虧了是限量版,書皮還殘留著些許,可是……林楓小心翼翼的打開,裡面已經看不清字體了,只是一頁一頁的翻過去,仍然被她驚喜的發現,殘存了兩個字??「萵苣」。

「萵苣姑娘。」

「什麼?」林楓自言自語,聲音太低,蕭齊沒有聽清。

「萵苣姑娘,」林楓輕輕的把書放在手裡,一改剛剛陰鬱的表情,微笑著向不遠處的蕭齊晃了晃,「我臨行前看的最後一篇童話。」

真正的象牙塔裡,見不到光明的與世隔絕,永遠保留一顆孤獨的心,等待著教母偶爾施捨般的光臨。

明明是陰沉的天氣,空中甚至看不到半點璀璨的星光,可是蕭齊卻覺得,林楓的那一抹笑容,刺傷了他的雙眼,刺疼了他一直冰冷的心臟。

翩翩公子的假象,因為與她的邂逅而慢慢被拋棄,對人佈滿防備的心,因為與她的交往而漸漸鬆軟。此時,卻依然是因為同一個女人,讓他沒來由的感到一陣淒涼。不是對自己,沒錯,是對她。

林楓直視著蕭齊的眼眸,等了好一會兒才有些不贊同的擺擺手,只是她依舊笑語迎人,那歡樂輕快的語氣,如果不去細細品味,還真像是從心底發出來的。

「是不是很幼稚?我猜這下你對我恐怕不會再有那麼多的好感了。說實話,蕭齊,我很危險,你也是,所以,別去強迫我做那些我不願意做的事,我不會答應,也不能答應。你要的,從來就不會是我這種類型的女人。」

「你看吧,我敏感,多疑,冷血,神經質,有的時候甚至還異常幼稚。我不懂什麼是溫柔體貼,我不懂什麼是討好男人,你知道我是誰,所以,我不想對你隱瞞,你我,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你之所以覺得喜歡我,不過是生命中沒有遇到像我這樣的人罷了,『嘗鮮』這個詞的意義,我想恐怕你比我更清楚。」

疏離的目光,彷彿隱隱帶著決絕的堅定,林楓知道,自己一定會再次回到那片灰暗的天空下,老老實實本本分分的做一個幕後的操縱者,沒有情愛,沒有關懷,沒有掛念,從此,只有任務與自己相伴,直到孤獨終老。

「小楓!」蕭齊幾步上前,情難自已的將林楓擁進懷裡,聲音都帶了絲絲的不忍,「別這樣,難過就說出來,在我面前,你不需要偽裝。」

正如他一樣,沒來由的想把自己最真實的一面展現在她面前,不論是狠毒還是深情,不論是冷血還是溫柔。

「別同情我蕭齊,我過得不錯,萵苣姑娘最後的結局不也是很好的嗎?我只是就事論事而已,你不用這麼大驚小怪的。」林楓試圖從蕭齊寬闊的胸懷中逃離開來,可是無奈男女的力氣懸殊,蕭齊緊緊的摟著她,不讓她動彈半分。

「我……心裡是有點不太舒服,」然而,長久的僵持讓林楓終於變得有些沮喪,她低下頭說,「畢竟,你也看到了,我的家裡沒什麼東西,衣服沒了不要緊,傢俱沒了也不要緊,可是,書沒了,我就睡不著了啊。你不會知道,每天臨睡前的一個故事,對我的睡眠真的很有好處,否則,我會很久很久才能勉強合上眼……」

這樣的語態,就好比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娃娃,在父母面前不打算抬起頭,連聲音都不敢放大,卑微的想要尋求一個甜蜜的童話故事。所以,蕭齊怎能冷眼看著面前故作強勢的女子而無動於衷?

「沒錯,沒錯……」他拍著林楓的背,耐心而細緻的哄著她,「萵苣姑娘最後找到了自己的王子,小楓也會找到的。我就在這裡,寂寞了沒關係,書沒了也沒關係,你還有我,我可以念給你聽,睡不著了我哄你睡,一切總會過去的,你還有我……有我……」

話到最後,近乎呢喃,卻富有磁性。而這番話,也讓林楓第一次在蕭齊面前掉下了一滴眼淚。帶著種種難以言說的辛苦,只一次,灑落在他的面前,享受著他片刻的安慰,體會著現下他獨有的溫情。

可是,總有人會破壞最完美的畫面,譬如此時,甦醒了的陸雲。

如煙5

想來陸雲畢竟是蕭氏集團的大小姐,雖然父親陸晟已經不在人世,可是餘威尚存,再加上蕭齊多年來對她的照顧,手下們再放肆,也就只敢為快要瘋狂了的她注射一針安定。

精緻的容顏,再見面的時候,卻是帶了病態的蒼白,一時間讓林楓頓覺恍如隔世。

昏迷前是自己親眼看著手中的火把點燃林楓的家的,從客廳到臥室,無一倖免,陸雲甚至做好了將自己也葬身於火海的準備。

然而世事難料,她怎麼也想不到不遠處早已佈置好了蕭齊的人,於是,在一場大火還未來的及蔓延至整棟大樓的時候,火苗就已經被撲的一點不剩了,只留下殘敗的木製傢俱還在告訴她:陸雲,你差一點就成功了。

是的,她想毀了她,毀了那個自己曾經也當作朋友真心相待的女人。是林楓,喬裝打扮以掩人耳目,最終不僅拖垮了「成雲」集團,甚至連自己年邁的父親都不放過。還是林楓,因為她,青梅竹馬的齊哥哥不再對她關愛有加,而是轉而選擇維護了另一個女人,而他們,才認識短短幾個月。

她怎能不恨?從天上到地下,不過是轉眼之間。她曾經是眾人眼中皆羨的大小姐,可是時至今日呢?卻淪為了大家口中寄人籬下的乞丐!就好比美麗高貴的鳳凰,剎那間,被火侵蝕,沒有涅?而出,卻變成了人人嫌惡的漆黑烏鴉。

因此,再度醒來的她,憑著眾人都不敢將自己怎麼樣而退居一旁的情勢,順著聲音找到來源,便又一次看到依偎在蕭齊懷中的林楓!

「你們!!!」幾天幾夜的不吃不喝,身體本就脆弱,陸雲一口氣悶在心上,差點就要喘不過來,「齊哥哥,連你也不要我了嗎?」

這一句,幾分淒苦,幾分哀怨,幾分惆悵,又……幾分憎恨。

她苦苦暗戀蕭齊十幾年,因為怕他為難,她便不說不問,將滿腹心事都藏在肚子裡一個人吞吐。滿以為時間長久了,蕭齊便能轉身看到她這個曾經的小姑娘,看到她驚人的蛻變,看到她甘願為他付出的真心。

可是……

「呵呵……」陸雲又突然笑起來,卻有眼淚順著臉頰緩緩而過,只是再也顧不得禮儀的約束,單手指著林楓對蕭齊說,「你怎麼會要我呢?你們一個個的,都被她迷惑了,爸爸是,你也是……哈哈哈哈……就是我最蠢,我引火燒身,到頭來,最愛我的人死了,我最愛的人也當我是瘋子,你竟然叫他們跟蹤我……你竟然叫他們給我打針……好……真好……哈哈哈哈,十幾年的情誼,一朝就變,真好,真好!!!」

說到最後,陸雲歇斯底里,眾人再也看不出曾經那個知書達禮、一臉光鮮的千金小姐形象了。

「陸……」林楓剛想要上前解釋,蕭齊卻攔住她,輕輕在她耳邊說:「因我而起,相信我,我來總比你要好。」

不容拒絕的語氣,聽了讓人心安。

於是,林楓默默退至一旁,將整個僵持的場面都交給蕭齊處理。孰不知,這一步的退卻,哪裡只是單單腳下的讓步,恐怕在她還未發覺的時候,心中某個地方,也已經開始漸漸接受了某人的光臨。

「云云,我知道你心裡不好過……」本是一句慣常的安慰,卻引來了陸雲更加難以接受的嘶吼。

「我心裡不好過,你知道?嗯?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陸雲的眼淚就好比傾盆的大雨,終於抑制不住一串串落下來,「如果你知道,你就不會找人看住我,如果你知道,你就不會在我昏迷的時候還抱著另一個女人!!!」

「蕭齊,我喊了你十幾年的齊哥哥,可是我心裡對你是什麼感覺,你自己清楚。我不說,不是我陸雲懦弱,是我不想讓你難做人。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好,我可以等。可是如今我等來了什麼呢?破碎的家庭,離開的父親。你記得小時候我們在家門口發現的那只可憐的落水狗了嗎?沒錯,我現在連它都不如!!!」

「到了現在我才知道,原來,傻的一直都是我……齊哥哥,你怎麼能……」

哽咽到再難以說話,陸雲抽泣的聲音讓林楓都不由得哀傷。她本無意毀滅她的家,只是組織的命令誰都無法抗拒,陸晟之所以換得今天這個下場,不能不說是罪有應得。

然而,腦海裡卻又偏偏映出了那晚陸晟倉皇逃竄的影像。曾經意氣風發的人,一夜之間變的頹廢蒼老,他就好比在人流中穿梭的過街老鼠,不過是想找到一方藏匿的空間。人之將死,大概連一生都要悔過了吧。

「云云,聽我說,聽齊哥哥說好不好?」

林楓將視線定格在面前的兩個人身上。蕭齊寬闊的脊背擋住了陸雲的身體,她只能隱隱猜測,這個偉岸的男人必定是懷著種種柔情,將那個受傷的女人擁在懷中,同樣輕輕的哄,就好比……曾經對她所做過的一樣。

擁抱,情語,接下來,會是完美的結合與謝幕……

林楓覺得,自己大概是離開組織太長時間,竟然也變得如此多愁善感了。於是她搖搖頭,將心中的不適憤怒的甩開,除卻冷漠的情緒,別樣的變化並不適合她。她還有工作,留下,只因為父母的謎題。

沒錯,只因為這個,再一次告訴自己,只因為這個,沒有其他。

林楓沒有兄弟姐妹,HUNTER的成員就算關係再親近,也只能稱得上是密切好友,因此,她無法理解蕭齊對陸雲的感情。她看著他將陸雲的頭放在胸前,然後親暱的揉著她的秀髮,偶爾還有細碎的吻落在光潔的額頭之上。那樣自然的姿態,恐怕是她一輩子都求不來的。

所以,她想後退,退離這片不屬於自己的土地。因為太過溫情,溫情到她開始情不自禁的嚮往與渴望,溫情到她快要忘了林肯大廈裡冰冷的環境,溫情到,身體裡就像是有一股嫉妒的火苗在??的瘋長。

而這一切,恰恰是獵人所不被允許的!

如煙6

然而,她怎麼能逃的開?蕭齊「霸佔」了房門的位置,林楓繞不過去,只得下意識的靠近牆角,可是,不過十幾平米的房間,對於一個成年人來說,也不過是三兩步的距離。

林楓頭一次後悔,為什麼當初要看上這麼一間「小」房子,為什麼不乾脆買一戶庭院,為什麼……要把蕭齊領到這裡來。

神遊中,她不小心踩到了斷裂的木頭,「咯吱」一聲,驚動了另一邊的兩個人。

蕭齊頓時就轉過頭來,看向她的表情剎那間便有了不解,可是隨之又柔和了線條,她在刻意的逃避,而這個認知,不知怎麼,卻讓他有了莫名的暖意。或許……他想,林楓對他親暱勸慰陸雲的場面並不是他想像中的無動於衷。

不過,剛剛還沉浸在溫情中的陸雲此時卻好似從身體裡迸射出了道道冷光。她的雙眸中蘊含著千萬恨意,彷彿有了之前蕭齊的輕哄,連帶著自己也有了十足的底氣,望向林楓的眼神中夾雜了挑釁。

她大概在說:「你怎麼還不走?難道還要做破壞別人一輩子幸福的女人嗎?難道沒有聽說過『人要臉樹要皮』這句話?」

果然,女人都是這樣的,在男人之中游遊走走,時而高傲,時而謙卑,可以快樂到像一隻被主人放飛的金絲雀,卻也能悲傷到從此一蹶不振庸碌人間。

不自覺的,林楓嘴角噙起一抹諷刺的微笑。靠男人嗎?呵,她還不屑。自從她被選入HUNTER,接受第一筆任務以來,見過多少的傻女人因愛生恨,又有多少的癡女人最後含淚而亡。這世間,如果論最不可靠的,恐怕就數這一個「情」字了吧。

於是,又是那種疏離而冷漠的微笑,又是那種讓蕭齊看了心疼卻又心冷的表情。

林楓依舊靠在泛黑的牆上,雙手交叉環胸,眼底是絲絲的嘲弄,可那樣子,明明又顯得慵懶而怡然,在場的人看了,都覺得美麗不可方物。

在這個世界上,性感的女人很多,美麗的女人不少。可是像她這樣單憑自己一雙手便能翻雲覆雨,將眾多男人踩在腳底下的女神卻屈指可數。亦或者說,跟在蕭齊身邊的弟兄手下,這麼多年來遍走花叢,也只發現了這一個而已。

稀有,便成了大家趨之若鶩的對象。只是礙於蕭齊的權威,眾人也就只敢在閒暇時光放在腦海中肖想,沒錯,他們心知肚明,就算拋開齊先生的威嚴與強於他人的佔有慾,林楓也不是他們揮揮手就會上趕著倒貼來的女人。

這樣說來,又彷彿只有那一個人能配得上她,亦或者說,只有她,能襯得出他。

「陸小姐,你父親的死我難辭其咎,只是這裡面涉及到了很多商業機密,我不想多做解釋。」

林楓想,說到底,這筆債也不應該由她償還的,不過人畢竟死於自己眼下,念及破壞了對方的骨肉親情,她不論如何還是想說一句對不起。只是腦海中映出那兩人剛才相互依偎的甜蜜情景,心中一滯,出口的話語自然帶了三分凜然。

她是組織的SPIDER,是可以讓獵物聞風喪膽的強勢女人,之前的客氣,不過因為心生愧疚。而如今……林楓一雙眼睛仔細的打量著面前的那一對男女,陸雲的雙手還死死的攀著蕭齊的手臂,好像一個不注意,對方就要離她而去似的。

那樣的卑微和恐懼……只為了一個男人……

「哈哈」,陸雲防範的姿勢讓林楓不由得笑出聲來,她看著她的眼睛炯炯有神,說,「放輕鬆,我不會是你的情敵。」

「不是」與「不會是」,中間只差了一個字,表達的意思卻千差萬別。

蕭齊對她的感情在她心中漸漸明朗,然而,他卻忘了,事情並非都會按照他所期望的一步步進行。她是事件中的女主角,自然有操控感情走向的權利。

而如今,她看清了,透過陸雲清清楚楚的明白,女人不能作為男人的附屬品。她不想有一天也和陸雲一樣,因為蕭齊多一秒的注視而內心激動,因為他少一分的關懷而悶悶不樂。

她的世界,應該由自己支配,她的世界,不該有外人的侵入。

然而,只是這一句,便讓蕭齊皺了眉。此刻的林楓有著他不甚熟悉的感覺,不只是曾經會有的疏遠防備,而是還帶著徹頭徹腦的鄙夷。剛剛她打量他們的眼神中,分明就和看一對小丑一般。

「小楓!」這樣的林楓讓蕭齊產生了前所未有的無力感,甚至還帶了點點的恐慌,好像只剛才那麼一瞬,本來已經讓他如此接近的林楓就又生生逃離開來,而這一次,她更好似做好了永遠禁錮自己的準備。

「噓,別這麼叫我……」林楓將右手食指放在嘴上,明眸善睞,笑意逼人,「我們不熟,齊先生,我姓林,單名一個楓字。」

饒是對林楓再有忍耐力的蕭齊也不得不惱羞成怒,想他長久以來的忍讓,怎麼會兜兜轉轉又回到了他們最初認識的時候?哦不!他感受得出來,他們現在的關係甚至比陌生人都不如!!!

「阿亮!」一聲召喚,冷冽的語氣令周圍的氣氛瞬間便冰凍了下來。

阿亮自屋外走近,依舊是低著頭恭恭敬敬的樣子。

「帶雲小姐回去休息,周圍派上幾個人守著,她有什麼需要的就立刻告訴我。讓外面的兄弟們也都撤了吧,我想……和她單獨待一會兒。」

「是!」毫無異議的接受。

可是……

「不要!」陸雲卻彷彿受驚一般,依舊緊緊抓著蕭齊的衣袖不打算放開,「我不去,我要和你在一起。齊哥哥,你別丟下我,別丟下我好不好?我不要人,我不要人守著,你別趕我走!我不會再做傻事了,你讓我留在你身邊吧,我不會再為難她的!齊哥哥……」

林楓臉上笑意更濃,他們口中的那個「她」,好像不約而同都指向了自己。

「阿亮!」蕭齊不耐的聲音響起,阿亮立刻上前在陸雲身邊勸阻,「雲小姐……」

「不要!齊哥哥!」

不想放棄的聲音圍繞在耳邊,可是在林楓看來卻好似無聊的晚間八點檔劇情,親親我我拉拉扯扯的幼稚把戲,從來不適合她。

於是,她悄然將目光轉向窗外,卻換來黑壓壓的一片。對,她忘了,如今怎麼還可能看到月明星稀?

「放手!」蕭齊沉聲,面部表情冷峻無情,與十幾分鐘前還一副耐心相哄的大哥哥形象截然相反。

「齊哥哥,林楓有什麼好?她來歷不明,她……」

「阿亮!我就是這麼教你的嗎?!」顯而易見,蕭齊再也不想掩飾自己的怒氣。現在,他的目光只定格在那個人身上,他想問一問,為什麼要進進退退,難道,她真以為自己永遠是這幅溫文爾雅的樣子?!

如煙 7

「嘖嘖,好一出妹有情郎無意的橋段。看樣子回到過去真好啊,你儂我儂。只可惜,我最討厭這樣哥哥妹妹的劇情。」諷刺就這麼隨口而出,林楓看著蕭齊滿臉的怒容,又想想剛才被阿亮連拖帶拽帶著異常的尷尬哭鬧著離開的陸雲,不知為何,心裡卻好像被一陣微風拂過,頓覺舒暢清爽。

「林楓!我以為我已經和你說的夠清楚了!」好似數九寒天中傳來的聲音,透著隱隱的威脅和不滿,蕭齊一步步逼近這個女人。

「嗯……」林楓狀似無辜的點點頭,「是啊,很清楚。不過我也說的很清楚了對不對,我們……不、可、能!」

「而且,我沒那個工夫去扮演第三者的角色,齊先生。相比之下,我很樂意知曉你手中所有有關我父母事故的消息。我的時間有限,遊戲到了該結束的時候了。」

蕭齊頭一次見林楓這樣小女人的姿態,雙腿交疊著微微翹起,額前的散發靜靜垂下來,偶爾擋住了她精緻的容顏。可是她卻鼓起腮調皮的一吹,就好比還未成熟的小女孩,動作輕快卻不幼稚。

只是??他不喜歡。

蕭齊想,他寧肯林楓用一副高傲冰冷的表情看著他,倔強的神情令他無奈又心疼,或者乾脆裝作陌生人一樣,不理他也好,起碼,好過現在全副武裝的樣子。

大概這是她想要抽身的方式,在悄然發覺對自己有了些微好感的時候。

因此,霸道的蕭齊怎麼會如她所願?

還記得他們之前暗暗的較量,不是誰決定了開頭就能控制結尾,如今,林楓自願入了局,之後的事情,便由不得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了。

於是,蕭齊突然轉怒為笑,以至於讓林楓看了以後,渾身都有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自然而然的,她臉上的表情開始僵硬,直到最後,在他火辣辣的注目之下,只得再一次移開視線。

然而,蕭齊卻單手抑制住她的下顎,強硬的逼迫她直視他的雙眼,四目相對,棕色的眼眸中便再也容不下他人。

「小楓,我很高興。」

彷彿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卻讓林楓慌了神。她下意識的閉上雙眼,卻聽到蕭齊隱忍的笑聲。

她立刻便產生了逆反情緒,從未被人這樣挑戰過自己的權威,是的,SPIDER不服,這個男人,有什麼資本來以這樣的語氣和他說話?

「自作聰明不是一件好事。」她反唇相譏,不留餘地。

「哦?是嗎?」尾音愉悅的上翹,好似柳絮一般瘙的人心癢。

「哼!」林楓收住了笑容,輕蔑的語氣再一次從口中逸出,看向蕭齊的眼神更多了些挑釁,「大名鼎鼎的齊先生,難道你沒聽說過那句話嗎?『女人的心思你別猜』。」

「唔……」蕭齊點點頭,看著她的眸子更加光彩照人,「這麼久遠的歌你也聽說過,我是不是該說,我的小楓學識淵博呢?」

「你!」

林楓頓時便火冒三丈,一種強烈的被人侵犯的感覺油然而生。不應該的,他不應該用那樣的字眼,什麼叫做「我的小楓」?她又什麼時候成了他的?!!!

不對!她才不是什麼小楓,她只是SPIDER,是曼哈頓裡隱藏在人群中的一員,「林楓」這個名字,不過被她掩蓋了二十多年而已,此次再回去,她發誓一定不再用它!

「難道我說的不對嗎?」覺察到林楓心中的憤怒與不安,「你這裡??」蕭齊的右手覆上她的左胸,大掌下面還隱藏著強烈的心跳,「你敢說,你這裡剛剛……沒有特別的感覺嗎?比如說……生氣,或者是……嫉妒?」

「你……狂妄無禮!」

此刻的林楓對自己的表現極其失望,這樣被人噎到無話可說的地步,明明是一隻菜鳥才會出現的情景,可是她,一個加入組織這麼多年來的老「獵人」,如今卻也被蕭齊說到語塞。

其實,不過是被人戳中了心事。縱然不想承認,可是那一句「沒有」愣是在嘴邊盤旋了好幾個來回,也未能張口說出。

於是,林楓感到了極大的挫敗感。她難以否認蕭齊的話,就在剛才,目睹他和陸雲擁抱的時候,雖然逼迫自己轉移了注意力,可是只有她知道,她所有的思想,都在那兩個人身上。

她在想,蕭齊會不會一個不忍心,便同意了陸雲的請求,然後帶著歉意對自己說:「林楓,對不起,你離開吧。」

如果是這樣,大概是最好的選擇了吧。他們之間不再因為陸晟的死而鬥得頭破血流,充滿禮貌的道聲再見。即使如此,比起他們相遇的時候,也算是體面的多了。

可是不知道為何,胸中總有一股郁氣化不開,好像帶著不甘心,好像在索取更多。林楓懊惱,難道JACK還未離世多久自己就移情別戀了嗎?

不會的!她在心底立刻否定自己,不會的,她依然愛他,縱使他再也不能陪著她,她也依然對他念念不忘,是的,她愛他,只愛他……就像魔咒一般。

蕭齊則全神貫注的看著她,甚至不放過哪怕一丁點的小細節。他不得不說自己正享受著林楓內心矛盾的時刻,越是這樣,就越能說明自己在她心中已經不是無關輕重的人了,或許,他正在逐步踏上那一片高地。

然而……

「你別忘了,我有未婚夫!」

這一聲宣告像一把利劍刺進了蕭齊的雙耳和內心,做為一個男人而擁有的強烈妒忌在身體中蔓延,使他分辨不出林楓語氣中明顯不足的底氣。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陰鬱的臉龐蓋過了窗外驚人的電閃雷鳴,使得林楓也不由得想要後退躲避,只是,已經到了牆角,她再也無路可退,只得直面來自蕭齊的衝擊。

「我說,我有未婚夫了。」重複的聲音響起,比剛才多了一絲沉穩。

「怎麼,我沒想到如此厲害的SPIDER竟然也是個癡情種,還是對一個連屍體都找不到的死人。嘖嘖,我是不是該為你鼓掌三聲以表達一下最崇高的敬意?」

這是對死者極大的侮辱,尤其那個人還是她曾經的隊友。

於是,林楓怒目,未覺察間,一個巴掌就已經猛力扇上去,清脆的一響,剎那間整間屋子都寂靜了下來。

不過,片刻,便換來了蕭齊更加猛烈的「進攻」。

他單手拖著她的頭,另一條手臂將她兇猛的摟在懷裡,兩具憤怒的軀體緊緊相貼,炙熱的氣息瞬間便點燃了整個房間。

唇上是難以抗拒的壓迫感,林楓扭動著身軀,卻反而因此分散了注意力。蕭齊順勢侵入她的口腔,不同於白日在飛機上的溫柔,這一次,則是野蠻的懲罰,就像一隻受了傷的猛獸,急於想憑著生物間最原始的方法征服自己的配偶。

蕭齊的舌尖刷過她敏感的內壁,牙齦上傳來的酥麻令林楓更加恐懼,可是等到蕭齊退離的時候,自己卻又好像感到無比的失落。

她這是怎麼了?林楓驚恐,難道,真的是因為太久沒有接觸過情愛,以至於開始貪戀這片刻的親密?

第九章 害怕

「還是害怕夜深人靜時總想起你

還是害怕的不經意聽見你的消息

然而當愛已經沉澱得太清晰

當擁有已經是失去

就勇敢的放棄

還是害怕一個人時就很難忘記

還是害怕突然寧願當初沒有決定

然而當愛最後的出口是分離

我會這麼相信

走下去

……」

唇齒相依,這兩個人,好似都在留戀此時哪怕一分一秒的親密。濃重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林楓越發覺得兩頰發燙,她下意識的就想用雙手遮住那丟人的紅色,然而,當想要動作的時候,這才發現蕭齊不知何時已經改握住她的手,牢牢地糾纏在一起,十指相扣。

甜美的滋味總是讓人回味無窮,蕭齊的氣息漸漸穩定下來,胸口裡那股惱人的戾氣也散淡開去,只留下讓人倍感甜美的馨香,好似原野間空曠的那一片天地,瞬時就被某種溫暖所佔據了。

此時的天空已經開始放晴,漸漸的有了些許的星光在閃爍,臥室裡的燈在剛才疾風驟雨的時候突然滅了,恰好掩飾了林楓的尷尬,只是現在……堂堂HUNTER的領導人,竟然有些害羞的抬不起頭來。

「小楓……」歎著氣的愛戀從蕭齊嘴裡流出來,直接送進口中的那兩片唇瓣裡,就像泉水洗盡了一身的疲乏。兩個單身的男女,縱使霸道著不同的天地,也終究難逃情感的折磨。

「蕭齊……」林楓也喚他,頭一回像戀人般喚他,即使當事人恐怕還未察覺的出來,可是這也足以令蕭齊高興萬分。看來,這個女人,不過是表面上堅強,她同他一樣,需要一個人來與自己的心靈重合。

就算是她還沉浸在剛才的溫情裡尚未擺脫也好,又或是真正發自心底的呼喚也罷,這一刻,蕭齊真心的笑出聲來。

「小楓,別離開,好不好?」

歡快的語調調節了一室的旖旎,林楓甚至還能感受到蕭齊起伏的胸膛,炙熱的體溫就在兩具身軀間傳動,讓她突然有了一種名叫「幸福」的感覺。

可惜,她還不懂得這是愛意的邀請,她還不明白如何去回應這一份隱忍難發的感情。從小大到大,她學習的都是淑女永遠所接觸不到的打打殺殺,她被教育成一個訓練有素的獵人,卻從來沒有人告訴她,被人用盡方法追求的滋味。

當然,她也許並不認為蕭齊的做法就是追求,在感情面前,她只接受過JACK的贈予,其中自己還多了些被動的意味,因為在她看來,JACK不僅僅是情人,更是良師益友,她不可或缺的行動夥伴。

因此,在蕭齊不同於以往的熾烈之下,林楓反而就像是一個單純的女孩,在二十八歲的年紀,還不懂得圓滑的去處理別人的求愛。她只是憑藉著人類最原始的依據,聽著內心的聲音,將紅唇與蕭齊貼緊。

這是林楓第一次主動和除了HUNTER成員外的「陌生人」接吻,異樣的感覺有些蘇蘇麻麻的席上心頭,不禁惹得她微微一顫。

然而,她卻不是最忐忑的。

重新觸碰的那一剎那,竟然讓見慣了女人誘惑的蕭齊都不由得一怔。心中的狂喜化作漫天的細雨,在整間屋子灑落開來,好像久違的甘露般澆灌了貧瘠的土地。

這一次,唇舌相抵的時候便成了風和日麗一樣的心曠神怡,你追我趕,又彷彿久別重逢。

蕭齊不得不承認,當你愛上一個人的時候,她的一切都是如此甜美誘人,害得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吮吸著林楓紅潤的舌尖,玩笑似的啄出「??」的聲音。

林楓醉了,一股莫名**在蕭齊手掌的摩擦下愈燒越旺,快要燎原的趨勢讓她的身體漸漸變得癱軟無力,只得用雙手攀附著他的脖頸,將身體的全部重量都交給他掌控。

她能感覺到來自某人身下巨大的腫脹,正抵著她的柔軟轉著圈的磨。只是蕭齊並沒有接下來的動作,仍舊是癡癡的吻著她,吸走了她的津液,送來了他的回饋。

慢慢的,林楓發覺自己連環著他頸項的力氣也被剝離了。蕭齊見狀,拖著她的臀將她放在窄小的窗台上。

沒怎麼裝修過的家,窗台還是冰冷的水泥外表,加上剛剛經受過一場瓢潑大雨的洗禮,更加陰濕凍人。林楓不禁皺了皺眉。

然而僅僅這麼一個小小的動作,卻被蕭齊發現了。他離開她的唇,趁著月光的流連回頭看了一下那張已經慘不忍睹的雙人床,好似賭氣的低喃了一聲:「真不配合!」

這……難道真的是蕭齊所發出來的聲音嗎?那樣的孩子氣,那樣的……讓人忍俊不禁?

林楓想著,連眼睛都流露出些許笑意,只這一下,不知又讓誰徹底崩潰了防線。

於是,顧不得「條件艱苦」的束縛,蕭齊乾脆將林楓抱起來,讓她的雙腿都盤在自己的腰上,重新回到房間的那個死角??那個甜蜜開始的地方。

這是一副多麼美滿的畫面啊,俊男,靚女,即使算不得有情人終成眷屬,也可以稱得上是一對鴛鴦終於坦誠了心之所向。

然而……總有人會羨慕別人的圓滿,總有人會破壞愛情的紅線。

刺耳的鈴聲響起,是蕭齊曾經聽到過的獨特代碼,來自於林楓專用於與組織聯絡的手提電話。

鍥而不捨的聲音將兩個陷入情慾的男女生生撕扯開來,好一會兒,林楓終於明白了什麼似的,用力推開蕭齊走到一邊,從口袋中摸出還在尖叫著的手機,一看來電,不禁冒出了一身冷汗。

「我是……」

她本想恢復常態淡漠著說一聲「我是SPIDER」,然而,對方卻好像等不及她的自報家門,便幽幽的開了口說:「SPIDER,任務已經完成,別奢望那些不屬於你的東西。其餘三人已經等你很久了,你也到了該回歸的時候。」

陰森森的語氣,雖說帶了笑意,可這絲毫不能減輕林楓心中的恐懼。如此熟悉的聲音,和一直以來透過無線電佈置任務時的感覺一樣,威嚴而不容冒犯。

「是誰?」蕭齊關切的靠近她,想要將她摟進懷裡,卻被林楓一個輕晃給躲開了。

她梳理了一下髮梢,隨即看似無所謂的回了一句「我老闆」就拋開蕭齊獨自往出走。其實她沒有表面看起來的那樣淡定,因為她明白,大BOSS很少單獨和他們直接聯繫,這一次,已經算是最後通牒,她不能再放肆了。

否則,最後不僅自己會受到懲罰,連蕭齊……恐怕都難以避免被牽連的命運。而此時此刻,她也真切的聽到自己內心的想法:不能讓組織傷害他!

「小楓!你去哪兒?」趁著她愣神的時候,蕭齊快走幾步抓住她的胳膊,聲音裡帶了些微急切。

然而林楓卻回頭對他展顏一笑,然後一臉放鬆的對他說:「你總不會讓我在這麼個亂糟糟的房子裡度過一個不眠之夜吧?時間不早了,我想睡覺。」

害怕2

時間的確不早了,林楓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陰雲再一次覆蓋了天空,放眼望去,黑漆漆的一片。

她伸手打開床頭的檯燈,橘色的暖光瞬間盈滿了整間房屋,乾淨利落的擺設精緻典雅,尤其是她身下的這張king-size雙人床,更加奪目耀人。

林楓對這裡並不陌生,她還記得曾經一覺醒來,看到蕭齊端著藥碗坐在她旁邊的情形。那一次,她依然錯怪了他,以為是自己看走了眼,憑著身下腫脹的疼痛粗淺的以為他不過也是個外表看起來道貌岸然實則內心骯髒萬分的衣冠禽獸。

想到這裡,林楓不自覺的笑了笑,誰能預料到,不過是幾個月後,她就又睡到了這樣一張大床上了呢?

是的,蕭齊將自己的臥室極其大方的讓給了她,自己則搬到了一旁的客房。她本想從他的表情中找出哪怕一分的不情願,但出人意料的是,他沒有絲毫的猶豫,也沒有絲毫的不捨,好像這才是真正用來招待客人的地方,一切自然到彷彿就應該這樣。

林楓坐進寬大的單人沙發裡,像一隻波斯貓一樣慵懶的蜷作一團,手上還提著自己的挎包。

裡面有一個小小的布袋,其中裝著被她當作寶貝一樣所珍藏的東西,沒錯,就是那塊懷表,那塊被LIAR嘲笑成老古董的東西。

不知道這傢伙究竟存在了多少年,日復一日的工作,時間竟然沒有分毫的偏差。林楓打開外殼看了一眼,果然,已經快要接近兩點半了。

經過了白天勞累的長途奔波,遭受了陸雲好巧不巧的公然挑釁,按道理來說,她應該是疲憊了的。可是不知為何,在這個靜謐的夜晚,恰逢沉睡的時間,林楓卻沒有丁點睡意。

大BOSS的一通電話讓她所面臨的形勢變得相當棘手,如果就這樣掉頭回去,那麼有關父母的謎題便可能永遠埋葬在深海之下,作為女兒,就意味著會永遠面對那一層迷霧般的真相。

可是如果不走……林楓將懷表攥在手裡輕輕摩挲著,就算BOSS不明確下令,昔日的隊友也不會任她這樣放逐自己的。

是啊,現在的林楓,還有什麼資格去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她的命都是組織賦予的,就好比古代的有錢人家,救了窮人一次,便需要他用一輩子來償還。

說實話,從前的林楓是想不了這麼多的,她滿足於JACK的溫情,滿足於HUNTER的友愛,滿足於自己充滿刺激卻無比充實的危險生活。

可是她發現,不知從何時開始,自己也變得貪婪起來。她嚮往蕭齊口中所描繪的那一方景象,她嚮往普通的職業女性能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人生。即使並不完美,卻也不會後悔。

因此,林楓不由得想到剛才蕭齊那強有力的佔有,唇與唇之間的接觸彷彿還停留在當下,尚未散去的餘溫滋潤了她。

或者??林楓大膽的想??大概也取悅了他。

於是淺淺的笑意就那樣躍然於臉上,像一朵盛開在黑夜中的玫瑰,妖艷而閃亮。

只是……恢復理智的林楓還是有著敏銳的思維。她顧不得去想自己今天這樣的感覺對逝去的JACK和在曼哈頓的夥伴來說算不算得上是一種背叛,相反,她微微皺了眉。

與其說是BOSS的電話令她吃驚不小,倒不如說是最高決策者對她周圍的掌控程度令她咋舌。

遠隔十萬八千里,如果沒有極其信任的眼線傳遞消息,林楓相信,就算總部再有三頭六臂,也難以企及T市這片對於他們來說仍舊想對比較陌生的地方。

更何況,就算掌握了周圍的訊息,怎麼還能明瞭自己內心的想法?

她為什麼留下來這件事,除了蕭齊的人,恐怕別人還無法瞭解透徹。這樣說來……林楓不由得一凜,難道說,出賣她,亦或者那個稱之為是組織埋藏在T市的間諜的人,就堂而皇之的隱匿在蕭氏企業?

想到這裡,林楓不由得將雙手緊握成拳。也許蕭齊還未察覺,而她,一定要先有些眉目才好。否則敵人在暗我在明,不知何時就會把蕭齊推上一個最為危險的境地。看樣子,這一趟西藏之行期間,的確有東西在慢慢變化了。

不知道那一句話是不是真的貼切,都說有情人總會心有靈犀,正如此時,與林楓只一牆相隔,蕭齊靜靜的側躺在床上,也睜著眼睛對著窗外發呆。

說來也奇怪,明明是沒有月光的天空,為什麼他卻能看到那片片的光亮,好像一盞夜燈照亮了他沉寂多年的心臟。

他想他是戀愛了,不同於最初年少時單純的交往,也不比成熟後遍走花叢的風流,這一回,在林楓與他唇齒糾纏的時候他就聽到了來自內心的呼喚。那是一種久違的悸動,哦不,應該說是強烈過以往任何時候的心跳。

他就像一個初戀的少年,恨不得將懷裡的女人鑲嵌進自己的軀體,然後永不分離。

瘋狂吧,不可思議吧,然而,就是這樣的感覺。

古人說,英雄難過美人關。蕭齊想,大概真是應了那一句話:愛情來了,你擋都擋不住。

兜兜轉轉三十幾年,蕭齊在黑道上浴血奮戰過,也在商場上勾心鬥角過。來來往往間,仔細數數,好像除了阿亮他們,也就是陸雲一個異性一直陪伴在自己身邊。然而,他卻不愛她。

兄妹的照顧不能等同於男女間的感情,因此,他能沉著臉狠心的拒絕陸雲,卻又懷著最真誠的愛意渴望林楓著投入他的懷抱,讓他在以後的人生路途上,有一個能與之共經風雨的人。

他累了,倦了,想愛了,也想安定了。所以,便更不能容忍別人對他戳手可得的幸福而屢屢破壞。陸雲不行,別人,更不行。

蕭齊冷血,不過是因為對自己熱忱。他做事一向乾淨利落,不會拖泥帶水。更不會讓兩個女人為他爭得頭破血流,你死我活。

而且……他笑意淺淺,他的小楓,怎麼會是那樣一個樣子呢?她好似永遠都那麼淡然,那麼強大,那麼的……吸引他一步步靠近,然後永遠都不離開。

害怕 3

這一覺在昏昏沉沉中睡去,綿延而悠長,直到雙眼抵不住強烈的陽光,這才舒舒服服的醒來。幾乎是同時,蕭齊和林楓將半掩著的窗簾拉開,不約而同的呼吸起早晨新鮮的空氣,才發現,原來T市的空氣也能這樣讓人心曠神怡。

柔軟的床墊徹底消除了林楓全身的酸痛,甚至恍惚中,她連自己何時從沙發上轉移到床上也忘了,只記得夢裡的星星點點。

她又開始夢到了小時候的場景。依然是父母一左一右的拉著她的手,自己梳著兩根細長的小辮子蹦蹦跳跳的偏不好好走路。如果自己一個不小心摔倒在地,也不懂得哭,反而眨著一雙大眼睛,水亮水亮的看向爸爸媽媽,然後紅著小臉呵呵一樂,繼續爬起來無憂無慮的蹦達著。

好像自從自己回到了T市之後,這樣的夢就總會隔三差五的闖進她的睡眠裡,林楓想,越是這樣,等到自己要離開他的那一天,便會越捨不得吧……

然而想到這裡,她卻又突然的一驚,怎麼不知不覺間,就把他算進來了呢?蕭齊……好像他竟然也出現在了自己昨天晚上的夢裡。

她還記得父母鄭重其事的將已經成年的她交到蕭齊的手上,嘴角含笑,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蕭齊啊,我們就把女兒交給你了。小楓性子倔,你多讓著她一點吧。」

那個畫面……單是回味起來都能讓人濕了眼眶。

林楓眨了眨眼睛,硬是把快要流出來的眼淚給憋了回去。她也是女人,也會幻想著某一天化作新嫁娘的樣子。潔白的婚紗穿在身上,手捧一束美艷的鮮花。亦或者來一場實實在在的中國式婚禮,敲鑼打鼓一番,再在起哄與吵雜中等待著另一半將自己娶回家。

可是……算了,不去多想了。

林楓摸了摸掛在脖子裡的項鏈,這上面還串著JACK送給她的一枚戒指,他從來沒有為她戴上過,以前不曾,以後,就更沒有機會了。

她把鏈子摘下來,同懷表一起小心翼翼的收進挎包裡,也整理了一地的心情。

洗漱完畢,蕭齊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衣領,拋去昨日因為暴戾而表現出來的狼狽,今天的他,依然光彩照人。

剛才,趁著阿亮來匯報公司情況的時候他順便問了一下陸雲那裡的動靜,果然不出他意料,小丫頭千金小姐的脾氣一上來,也是手下們所看不住的。

一棟好好的別墅愣是被糟蹋成了廢墟一般,說到這裡的時候,阿亮還很有些無奈的皺了皺眉,甚至主動開口問他說,要不要藥物介入。

聞言,蕭齊的眼神驀地犀利,他看向阿亮的神色裡帶著明顯的玩味,不緊不慢的開口問道:「怎麼,你以前不是很為大小姐著想的嗎?如今又為什麼突然改變態度了呢?」

饒是與蕭齊再過親近的人物,也受不了他冷不丁異常的盤問與打量。只見阿亮頓時後退幾步,把頭壓得更低了些,這才恭敬地說,「我是怕雲小姐打擾到先生……和楓姐,她現在越來越變本加厲,以前陸家的那些老古董已經被砸了多半,大家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還得想方設法護她安全,不讓她被那些碎渣所傷到。所以我才……」

「好了好了!」不知是真心替兄弟們不平,還是那聲「楓姐」著實取悅了他,總之,蕭齊笑著擺手打斷了阿亮的話。

「我也沒有特別要怪你的意思,你們看著辦就好,實在不行就讓云云好好睡上幾覺吧。她是被最近突如其來的這些事情給攪亂了,休息一陣也好。不過,一定注意不要讓她打擾到林楓,知道嗎?!」最後一句,明顯帶著命令的口吻,不容抗拒。

「是!」

溫和的敲門聲傳來,讓林楓徹底從唏噓中回過神來。一聲「請進」之後,她看到的果然是那張俊俏的臉。

逆著光線,蕭齊看不太清林楓的臉,可是即使僅僅憑著這大致的輪廓,他也感到了從未有過的滿足。

好像這間臥室,從此便能告別了單純的男人氣息,又好像這片空間,終於迎來了他久違的女主人。

這大概就是家的感覺,兒時記憶中所不曾出現的模樣,如今,在看到她迎向他的身軀時,蕭齊徹底明瞭了。從此以後,他將不再懷著懵懂的憧憬來面對未來的生活,這不,還有她呢嗎?

「早啊!」林楓往日總帶著些冷意的聲音今天聽起來也彷彿清脆了三分,讓蕭齊臉上的笑容再也隱藏不了,全都綻放出來。

「早!」這樣平常的話語,對兩個總選擇獨來獨往的人來說,卻都是陌生的。

「收拾好了嗎?我們下去吃早餐?」

「你自己做的嗎?」林楓少有的打趣。

走在前面的步子停下來,蕭齊扭頭笑著看她,「你希望是我自己親手做的,是嗎?」

這樣的回答讓林楓一愣,不過瞬間便又放鬆下來,「我只是在想,嘗過人間美味的蕭氏集團掌門人,自己動手的話,會不會也比較與眾不同。」

「哦……這樣啊……」蕭齊放慢了腳步,似在等待林楓與他並肩同行,「那倒是可以考慮。不過,我很久沒有親自下廚了,希望你不會太介意。」

太介意的人永遠都不會是林楓。

相反,她發現蕭齊的公寓今日很有些不同,甚至連餐桌上的煎蛋都彷彿是為了迎合主人的心情而被特地做成了桃心的形狀。如此幼稚卻可愛的餐點讓兩個強勢的男女都不由得笑出聲來。

「這個……」同時無奈的開口,又同時驚訝的抬頭,最後,還是都抿著嘴笑著將視線轉為別處。

不知不覺間告別了一室的死氣沉沉,溫馨浪漫,才終於要開始在冰冷的房屋中上演。

害怕4

這並不能算是頭一次搭乘蕭齊的順風車,可是這卻是第一次和他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一同邁進蕭氏大樓。俊男靚女,自然吸引了眾人的眼球。

都說世間無處不八卦,蕭氏集團裡少不了那些剛剛踏入職場的年輕男女,當然也就對大BOSS如此神采奕奕的攜伴而行感到萬分新奇。

就算那些在這裡工作了好幾年的老人,從始至終也只見過老闆周圍站著陸雲一位異性,還是隔著一小步的距離,生疏自明,倒也讓他們多多少少仍抱有些幻想。

只是今天……蕭齊反常的沒有從地下室踏上直升電梯,相反,他滿面春風的從正門而入,嘴角的笑意彷彿是生機盎然的春天。更加令人驚訝的是,他的身後不遠處,跟著據說是才剛剛被委任為貼身秘書的林小姐。

如果這樣的情景依然無法令蕭氏的職工們滿足,那麼當大家看到高高在上的齊先生刻意放緩了腳步來等待身後的女人,甚至到了最後直接用大手牽著她的時候,一個個便只能不由得面面相覷,目瞪口呆了。

蕭氏一向以嚴謹而聞名T市,平日裡老闆的桃色新聞就算再過勁爆,大家也都只能暗地裡捧著八卦雜誌猜測,因為,他們幾乎從未碰到過一同出現在現實中的男女主角。

哪裡像是今天……齊先生連自己的御用司機阿亮都省略了,有眼尖的人發現,剛才明明是蕭總自己開車載人過來的!

大家不約而同的驚艷表現讓蕭齊很是滿意,甚至有些洋洋自得的味道。於是,直至步入了電梯,他的手還是緊緊握著林楓的不放,連眉宇都洋溢著喜悅。

林楓不由得好笑,不過卻也依然任他牽著沒有掙脫,只是對著電梯中另一面反光的金屬板忍不住嘀咕:「真幼稚!」

幼稚嗎?蕭齊低頭看了看他們相握的手,明明很甜蜜的動作,怎麼能和「幼稚」這個詞扯上關係?可是既然林楓這麼抱怨,少有的帶著小姑娘一樣的神色和舉動,他又何必多此一舉破壞她的好心情呢?

是的,這樣的好心情讓近來一直忐忐忑忑的秘書小林都有些納悶了,面對著齊先生和林楓這樣親密的舉動,她甚至有些看傻了眼。不過,這大概也就徹底解釋了為什麼林楓能夠享受到那些「特殊待遇」了吧,那麼當初因為自己的疏忽而導致蕭齊震怒的事件也就情有可原了。

然而畢竟不同於SUNNY的老道,林楓在對待蕭齊的問題上,本想成為戰局中主動的那一方,可誰知卻一步又一步的被他引領至他的地盤。而且,那樣的毫不避諱,甚至讓她感覺……自己都成了馬戲團的猴子,被一眾看客從上到下狠狠打量了個遍。

想到這裡,那微微泛酸的話語自然而然的脫口而出,熟悉到令她都感覺詫異。

「我是你帶進來的第幾個女伴?估計是你很久沒有新人了吧,不然大家看你我的表情怎麼都和見到奇觀一樣?」

林楓知道,這大概就叫做吃醋。心中的不滿點點滴滴積累起來,漸漸填滿了那一顆小小的心臟,讓她著實懊惱萬分,可又實在難以抵擋這煩人的情緒。

蕭齊依舊坐在他寬大的黑色轉椅上,一隻手閒適的搭在桌面,另一隻手玩味的撐著下巴,眼睛裡是難以掩蓋的欣喜。

「我要是說……你是我第一個如此堂而皇之帶進公司來的女伴,也一定是惟一一個讓我會這樣做的女人,你信不信?」

二人今天的表現絕對就像是一顆重磅炸彈,難怪大家都炸開了鍋,這難得一見的場面,恐怕比奇觀還要有看頭。

「男人的誓言就和股市一樣,隨時可能崩盤,敢問齊先生,您打算讓我怎麼相信?」林楓一字一句的頂回去,掩藏在心底的嫉妒好像讓她渾身都佈滿了尖銳的刺,毫不留情的扎傷別人,卻也損傷自己。

「嘖嘖,你一點也不可愛,小楓。」

本是打趣的話語,在林楓看來卻愈加諷刺,就好似自己已經成了他心中奪下的目標,任他在床上肆意宰割,然後等到厭了倦了,再高昂著頭顱一腳踢開,不帶半份情誼。

她不想成為愛情中的犧牲品,因此,原本和諧的氛圍漸漸降了溫,不知不覺間,林楓就又成了懂得保護自己不受傷害的SPIDER。

「我從來都不可愛,這一點,我本以為齊先生早已經發覺了。我不在乎你曾經的情婦有多風騷,也不想去打探她們的取悅工夫有多嫻熟,世界上可愛的人一直很多,你犯不著和我糾纏。我林楓從來沒求著你收留,也從來沒求著你喜歡我。」

「你的意思是我不知好歹,死纏爛打才博得你紅顏一笑?」蕭齊的神色也冷冽下來,林楓的一番話是對他真心再一次重重的打擊。敢情這些日子的付出,依然被她看作是自作多情,亦或者說是可笑的咎由自取?

「這是你為自己所下的定義,齊先生,我什麼都沒說過。」冷冷的語氣,看不出表情的面孔,這哪裡還是那個剛剛與他攜手的小女人林楓?

「難道你在否認自己的話嗎?」咄咄逼人本不是蕭齊所願,可是面對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否定,他若再不回擊,便無疑是對自己最沉重的蔑視和小覷。

然而林楓卻沒有直接回答他的話,論起辯論,她也是個中翹楚。在與獵物一次次的周旋期間,有很多時候她都是憑著自己一張圓滑的唇舌而佔據上風,這一點,她絲毫不輸給威風凜凜的蕭齊。

於是她只是貌似很悠然很悠然看向窗外,輕起薄唇,冒出一句足以令蕭齊發狂的話??

「蕭齊,我在什麼時候說過喜歡你嗎?」

只這簡簡單單的一句,只那輕輕鬆鬆的「什麼時候」,便將蕭齊徹底打回了原形。

沒錯,林楓和他接吻,與他相擁,同他牽手,甚至他還幫她解決過因為陸晟而引起的藥物問題。可是,從頭到尾,只有他無時無刻不在表達著自己對她的興趣與喜歡,而她呢,就算有過稍微的主動,也僅僅是在昨晚那一瞬而已,更多的時候,她從來都是淡淡的一笑置之,彷彿他的所作所為才是最「天真」的玩笑。

事到如今,他總算明白了電梯裡的那一聲「幼稚」該怎樣理解了。原來,林楓笑話的不是他一時的小動作,而是一直以來的癡纏與真愛。

想他風風雨雨這麼多年,竟然敗倒在一個女人身上,還是一個……讓自己下了辛苦去對待的倔強女人!!!

「你!」蕭齊本想怒吼,可是話到嘴邊卻換成了有些陰森的笑,他看向林楓的表情裡帶著些微的痛苦,然而更多的卻是氣憤。

他緩緩走到她跟前,單手強力的抬起她的下巴,逼迫她不得不與他對視,然後才一字一頓的說:「林楓,你以為我真的非、你、不、可?」

害怕5

愉快的早晨就這樣落得個不歡而散。蕭齊在拋下那一句話之後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林楓知道,作為這樣一個大企業的總裁,他有很多地方可以去。遍佈T市的高樓裡,恐怕姓蕭的就佔了多半。

可是她不同,在這裡,她孤身一人,不論到哪裡都沒有家的感覺,不論在哪裡都只能自言自語。

偏偏口袋中的電話響起,林楓看都沒看就接起來,一聲「喂」,說的有氣無力。

「SPIDER。」

好像是很熟悉的聲音,可是奈何林楓的的心思並沒有在這個上面,反而發呆的問了一句:「我是SPIDER,你是誰?」

對方大概是沒有料到這樣的回復,於是他們之間的對話有了略微的停頓,這才從聽筒裡再次傳來了聲音。

「是我啊,我是ICE。SPIDER,你還好吧?」

哦,原來是ICE,林楓皺眉,都怪自己太過分心了。

「我很好,ICE,你好嗎?還有SUNNY和LIAR,他們好嗎?」

「我們一切都OK,不過,大家都很想你,也一直擔心你的安全,時候差不多了就回來吧,我們一起過聖誕節。」

林楓搖著頭笑,「ICE,你難道在實驗室裡呆糊塗了嗎?現在離聖誕節還要兩個多月呢,你是怕我不回去嗎?」

本是調侃的語氣,可是卻換來了對方良久的沉默。

「我不想騙你,SPIDER,大BOSS對你這次私自做決定很不高興。為此,SUNNY和我們都被警告過,我們怕你再不回來,BOSS會失去耐心。」

其實他沒有告訴她,他們受到的何止是警告。作為隊伍中年紀最大的LIAR,甚至因為想替林楓辯護而慘遭責罰。

「哦……」

只簡簡單單的一個音符,ICE琢磨不透她的心思。他不想否認,除去組織的原因,除去擔憂她安全的因素,他也很想她,送心底裡掛念著她的一顰一笑。

自從JACK去世之後,他就彷彿背負了那一道使命??守著她,護著他,替哥哥,也為了自己。

而這次,他也發現了蕭齊的存在。種種反饋表明,雖然並不完全,可是他也看得出,一向對人冷冰冰的SPIDER開始動了情。或許她自己還未完全察覺,可是作為HUNTER常年來一直負責處理數據與分析材料的專業人員,他有了一種強烈的危機感。

想他們一同奮鬥那麼多年,怎麼能夠讓一個只認識她幾個月的男人搶了先?

然而對於ICE內心的糾結林楓卻連絲毫都感覺不到,她只是淡淡的目視前方,看著那張霸氣的老闆桌,盯著那把舒適的大轉椅,想像著不久前還在上面含笑坐著的人。

她還是懷疑自己的舉動了。

「背井離鄉」,又無依無靠,這不是她該追求的生活,HUNTER在等著她,隊友們在等著她,是的,她該走了,遠遠的離開,再也不回來。

又是同一間屋子,又是同樣的傭人。阿亮見到她的時候臉上依然難掩吃驚的表情。

「楓姐?」

「你好,我想找一下蕭齊,他現在有空嗎?」如此彬彬有禮的話語,卻著實讓阿亮傷了腦筋。

他本想果斷拒絕,可是一想到齊先生和林楓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關係,又不得不猶豫了半晌。

「我是來遞交辭職信的。如果他不方便,就麻煩你幫我轉交吧,謝謝了!」見阿亮不語,林楓索性從挎包裡取出一個信封。

那上面幽黑的墨水還未完全乾透,這是她在路邊咖啡廳一筆一劃寫下來的。礙於常年都不動筆的原因,她的字不復小時候那樣的清秀好看,相反,歪歪扭扭的好似一個老外在眾人面前逞能。

看吧,她身上的中國元素已經在一點一點的減少,總有一天,時間會沖淡那些過去的片段,徒留林肯大廈裡緊張的現實。

「這……」阿亮想了想,還是決定讓林楓與齊先生見一面,「還是您自己和先生說吧,他現在有點私事,如果方便的話您先在客廳裡等一下,請跟我來。」

不知時間過去了多久,蕭齊從一個雛妓身上下來,兀自點一根煙在窗前吞吐著……

「咚咚咚!」

「進來。」

「齊先生,剛剛……林小姐來過了,她讓我把這封信交給您,說是怕時間趕不及,就不繼續等下去了。」

蕭齊原本閉著的雙眼倏地睜開,他接過阿亮手中的信封,上面赫然的「辭呈」兩個大字熱辣辣的灼傷了他的心臟。

可是他又恍惚不太確定的問了一句:「哪個林小姐?」

公司裡姓林的不少,不一定就是她,也可能是別人……

「就是……」阿亮被蕭齊所震懾,不由得後退一步,「就是林楓林小姐……」

然而就在那一剎那,蕭齊便瞬時把煙掐滅扔在煙灰缸裡。他猛地站起來披上外套,眼中的怒火正在烈烈燃燒。

「她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不通知我?!」那股怒氣,讓人看了實在心顫。

「是……是您正在……在屋裡……」阿亮想說,是剛才您在裡面辦男女之事的時候,可是話又說回來,給他一百個膽子他恐怕也不敢這樣直白。而偏偏那個女人又不是個耐心的主兒,他哪裡能留得住。

「下次不管我在幹什麼,直接來敲門,聽到沒有!」蕭齊已經等不得阿亮的回復,逕直拿了車鑰匙就向外走,然而,那嚴肅的語氣,就算人已經消失不見,也還是讓阿亮不自覺的連連點頭。

第十章  非你不可

「午夜清醒的時候

看著對面高樓

忽然發現我的心裡有點空虛

為什麼

非愛你不可

愛你沒有理由

也許我們的愛情

有著最特別的內容

非愛你不可

愛絕不能退後

給我時間證明一切

讓我做你未來的英雄

……」

此刻的林楓就像一抹幽魂,淡然的漫步在人來人往的道路上。逆著光,她的背影悠長,深深的灑在斑駁的路面。

身邊的過客一個個行色匆匆,已經是中午要吃飯的時間,她甚至能從一群年輕人中間發現一兩位提著菜筐的大嬸。

在她的記憶力,小時候離家不遠的地方有一家集貿市場,那裡的菜場和別的地方不太一樣,大概是因為臨近鬧市區,連帶著作息時間也隨了白領們的步伐,只有中午的時候才最熱鬧。

她還記得那會兒被母親牽著小手,一步一步的搖晃在一堆青菜蘿蔔中間,看到圓圓的土豆就會樂呵呵的跑過去抱住最大的那一個,然後對著賣菜的大嬸奶聲奶氣的問:「阿姨,這要多少錢一個?」

母親總是笑她,「傻楓寶,這個要論斤稱的!」

賣菜的大嬸也會操著一口南方音來笑她,「小姑娘蠻可愛的咯!」

其實幼年早熟的她都知道,只是想看眾人的笑容,想看母親寵愛的眼神,想吸引大家的關注,才一次又一次的裝傻,然後德波著小嘴繼續問:「阿姨,這要多少錢一個?」

那段日子,算起來離現在已經很遙遠了,不過或許是因為母親的笑容太過甜美,她才會心心唸唸到今天都難以忘懷。

不知不覺便走到了路的盡頭。林楓頓住腳步,眼神顯得有些迷茫,她還從來都不知道,這裡並沒有十字路口。

遊走在家鄉的土地上,呼吸著略帶甜味的空氣,本以為可以什麼都不用去想,只需跟著感覺前行。可是到如今她才發覺,原來,不論到哪裡都需要目視前方。因為不會有一個人帶她一直走下去,只有她才是自己的看路人。

右邊是一條分岔路,在不起眼的地方藏著一條古色古香的小巷。林楓剛想邁步,身旁卻突然響起了一陣刺耳的急剎車聲音。

可是她沒有扭頭。彷彿世界都與她無關,生老病死不過是一種常態,她需要一個人靜一靜,最起碼,在上飛機之前。

然而沒有想到的是,幾乎是剎那間,林楓的手臂就被人牢牢地抓住,然後對方一個猛烈的拉扯,她就這樣落入了蕭齊的懷抱。

「對不起小楓,對不起。」

這是蕭齊見到她的第一句話,沒有寒暄,也沒有責怪,只是一句「對不起」而已。

「……齊先生?」林楓好像反應遲鈍般,良久才吐出這三個字。

「別這樣,對不起,小楓,叫我蕭齊。」

蕭齊……林楓的目光甚至都有些呆滯,恍惚中她對這個名字那樣的熟悉,卻又好似如此的陌生。

林楓沒有回話,只是任蕭齊把自己攬回他的座駕中,還是那輛拉風的邁巴赫。

車內的溫度漸漸回暖了林楓僵硬的身體,她將頭轉過來直直面對著他,臉上的表情也不復剛才那樣無神,反而把淺淺的笑意掛在嘴邊。

「蕭齊。」

她叫他,正如之前那樣,卻又很不一樣,蕭齊知道。所以,他的解釋很有些賣力。

「剛才??」

「蕭齊!」可是林楓卻打斷他,「我想阿亮一定把我的辭職信交給你了對不對?」

「沒錯,我是想說剛??」

「其實,我之前是想等到你下樓為止,可是……時間貌似不太充裕,我想就只能以後再見面的時候道歉了。」

然而??

「小楓!」蕭齊終於忍不住打斷她,他的雙手箍著她的肩膀,手指鎖住肩胛骨,帶了些力道,讓她不好掙脫。

「剛才我和那個女人什麼都沒發生。」這是必須要澄清的,他不想她誤會。

「哦,是麼?」淡淡的回答,林楓的臉立刻便沉了下來。

她是無意間看到的,在自作聰明上樓找他的那一剎那。他的房間門口還遺留著不小心跌落的女性絲巾,濃重的紅色,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林楓下意識的便要低頭拾起,可是卻讓她聽到了人性最邪惡的聲音。

或許這樣說的確帶了強烈的個人色彩,可是那一刻,她真的是深惡痛絕。

蕭齊的房間隔音效果很好,如果不是那個女人太過放浪,也不會被她聽了個正著。也恰好是那一瞬,她徹底認清了男人的真面目,也體會到了自己的真愚蠢。

怎麼會以為真的能有一個人全心全意對自己好?當初的JACK不也多多少少存了些保護弟弟的心思才將她推上巔峰的嗎?

蕭齊……呵,他又怎麼樣?誓言也罷,真心也罷,放在天平上,終究佔不了多少份量。否則,怎麼會前天還抱著她親暱,今天就能惹得另一個女人嬌喘連連?而且,還是在他的房間,應該,也會是在他的床上……

可是縱然林楓走的決絕,當她看著川流不息的人群的時候,也還是有了那麼點的不甘心。是的,她把心底的不舒服都歸結於「不甘心」這三個字,她不承認已經有些陷入了愛情的怪圈,她依然是冷眼笑看世界的HUNTER成員。

於是她帶著猖狂的笑來打量蕭齊,「脖子上的吻痕還很鮮艷,我猜,那個女人一定比我更懂得什麼叫做『可愛』和『風趣』吧,你說是不是呢,齊先生?」

「小楓!」蕭齊截住她的冷嘲熱諷,語氣真誠的同她解釋,「我沒碰她,這個吻,是她在我身上留下的唯一蹤跡。我不過是在一旁看了一出她自行解決的戲劇而已。我發誓。」

沒錯,他以為他可以的,然而僅僅落在脖頸上的這一個吻就讓他噁心萬分。那時他的腦海裡全是林楓的模樣,即使在那個雛妓自我陶醉的時候,聽著她的呻|吟,他也會想著那是林楓與他共歡的畫面。

他不是變態,卻做著大概連變態都不屑於做的事情。

「小楓,對不起!那句話我收回,我以為自己不是非你不可,可是剛剛我才遲鈍的發現,在我心裡,你早就成了那個唯一。所以,留下來吧……」

非你不可2

留下來,這三個字在此時聽起來是如此的誘人。

林楓的父母從未同她說過這三個字,所以他們遠遠的離開,再也不能回來;HUNTER的JACK從未同她說過這三個字,所以他沒能履行諾言,將她一個人拋棄在危險的岸邊。

而如今,竟然有人那樣目光灼灼的看著她,語氣誠懇的對她說,「留下來」……

林楓怔愣了,一瞬間心中突然變得柔軟,眨眼間,纖長的睫毛上已經有了反光的晶亮。她無法否認,被人珍惜的感覺,是如此的美妙動人。

她以為自己很貪心,其實仔細想想,她的要求,比起那些從小生活在蜜糖中的少女們又有什麼過分的呢?冰冷的生活硬生生造就了她冷漠的靈魂,卻將心底那一絲嚮往深埋在某個陰暗的角落。

此時的林楓,不過是犯了女人都會犯的錯誤,被這片溫暖所包圍,然後產生了小小的感動。

於是她問他:「蕭齊,我……應該留下來嗎?」

留下來,並不是單純的字面意思。這是林楓對蕭齊情感付出的肯定,是她對未來生活的憧憬,哪怕僅僅是曇花一現,也能讓老年的自己在毫無生氣的實驗室裡品味這一抹餘香。

蕭齊微笑著,並沒有回答,只是輕輕將林楓的頭攬至胸前,細碎的吻落在濃黑的長髮上,手掌一遍又一遍的摩挲著她的臉。

一旦認定,便是終生。語言從不是屬於蕭齊的承諾,他只會雙手捧上一顆真心。

這是屬於林楓和蕭齊的愛情,拉拉扯扯,你進我退,然而現在卻終於讓蕭齊如願。

他們選在一家旋轉餐廳就餐,溫馨浪漫的主調,卻著實與餐桌上一盤盤的中式料理格格不入。林楓剛剛看到這些菜的時候,也驚訝的張大了嘴。

「這裡不是法國餐廳嗎?怎麼會……」

宮保雞丁,素食小炒,香辣螃蟹……從天上到地下,從地下到海裡,無一不全。甚至連一旁的客人也都看傻了眼。

「這邊景色好,能夠俯瞰T市的全部風光。至於菜色……我以為吃膩了那麼多年的沙拉牛排,你會更喜歡這些家常便飯。」

這家餐廳有蕭齊一半的股份,中餐的廚師是他一個小時前才調來的,之所以選在這裡,不過是因為看中了它高空的優勢。林楓回來T市很有些時候,對這裡已經瞭解了八成,不過畢竟比不上他這個土生土長的當地人。

「謝謝,我很喜歡,」林楓笑的開朗,「小時候剛去美國,什麼都不懂,就是納悶為什麼沒有白白的米飯可以吃,大家都在吃生的蔬菜,我一口都嚥不下去。」

「然後呢?」蕭齊問,林楓願意和他分享自己的故事,這不得不說是一個好的進展。

「然後?當然是自己餓自己而已。尤其是那個時候不太懂得什麼是生死,只是單純的覺得爸爸媽媽不要自己了。我就在一個房間裡使勁的哭,最後哭到暈過去,才有人進來和我說話。」

「那你的身體能吃得消嗎?一個五歲的小女孩兒?」蕭齊心疼。

「怎麼可能?」林楓仍然笑著,大概是過了太久的時光,現在描述起來心情也沒有太大的起伏。

「我瘦了很多,後來JACK還說那個時候的我有點像是非洲難民,亞洲人本來身子骨就纖小,我看起來更是羸弱到不堪一擊,為此他們經常笑我,都是JACK在幫我。」

「你們認識很久了嗎?我是指,那個……」

「JACK是嗎?」

蕭齊不置可否,他很難對那個曾經是林楓未婚夫的男人產生好感。

「他啊……」林楓的目光又變的深邃起來,「我們在一個組訓練,他比我年紀大,資歷高,是教員們都很喜歡和器重的對象。我剛去的時候沒什麼本事,只能任憑人欺負,是他先看不慣,然後對我屢屢保護的,這麼說來……我實在要謝謝他。」

「那他又為什麼……」

「死了?呵!」這一聲笑中充滿了對某些東西的鄙夷,「這是組織的機密,我不知道。只是有的時候我在想,不論我們多麼功高,說到底也不過就是一顆棋子而已。一旦太聰明,總要被人當作眼中釘的。事實上JACK去世的時候,我很難過。」

「對不起,惹你傷心了。」蕭齊體貼的遞上一塊絲質手絹,林楓接過,卻只是在手裡緊緊地攥著。

「他們都以為我冷血,JACK死了之後好像沒什麼特別的表現。可是我應該怎麼做呢?他送給我的戒指,我永遠都戴不了,我們的戀情在組織裡已經是踩在邊緣線上了,所謂的未婚夫妻也不過是兩個人的口頭諾言。HUNTER成員是被訓練出來接受任務的,不是用來談情說愛的。成員們瞭解我,怕我難過,可是他們堵不住組織裡的悠悠眾口。」

「你很堅強,小楓,真的很值得敬佩。」蕭齊由衷的讚歎,在經歷過這樣的打擊之後,還能沉著冷靜的參與到T市的活動中來,還能在陸晟面前裝成初出茅廬的樣子。

「還好吧……」林楓有點無奈的語氣,「女人,靠天靠地靠男人,到了最後卻往往發現,靠什麼都不如靠自己。我只是在尋求活命的機會,沒什麼好敬佩的。相反,你才是應該敬佩的那一個。」

「我?」蕭齊不解。

林楓笑意盪開,「明明知道我是個危險人物,卻窮追不捨。明明知道留下我是個基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卻還是不斷的試探。」

「而事實證明我的努力的確是有效果的,不是嗎?」

林楓的臉頰被陽光照射的異常溫暖,她突然很認真很認真的對他說:「蕭齊,也許我在你身邊什麼都沒辦法帶給你,但是只要我留下來一天,就一定會費盡心力保你安全。我做這個選擇,不後悔。」

非你不可3

蕭齊一路都保持著良好的心情,那種被人所要保護的感覺,那份真情實意的付出,並不僅僅對女性適用。

他的左手與林楓十指相牽,讓她靠著自己心臟的位置,兩個人就像年輕的小情侶一般,拋開笨重礙事的邁巴赫,一步一步踩在人行道的棕色方格子地磚上,任T市終究留下了二人並肩的足跡。

林楓的長髮被秋風打亂在空中,一絲一縷的拂在蕭齊的耳邊,柔柔軟軟的,像一把小刷子在抓撓著他的內心,甜甜的感覺頓時蔓延開來。不管林楓從前與JACK有過多少過往,蕭齊卻覺得,這是他有生以來所經歷的第一場戀愛。

都說在遇到正確的那個人面前,誰都以為愛上的是陪伴你到老的那個人。蕭齊想,這句話說的沒錯。

年少懵懂的時候,他也曾在黑色的背景裡將自己的熱情奉獻給一個女人,哦不,那個時候,她大概還只能算得上是女孩。暴風驟雨裡,她是自己唯一的念想和依靠。有句話怎麼說的來著?對,她就像是一個平靜安詳的港灣,能讓自己血腥的生活得到一點可憐的安慰。

可是那時的蕭齊畢竟經歷尚淺,自以為感天動地的愛情終於消磨在殘忍的現實中,他還記得,那個女孩最後跟了自己的父親,然後整日躲在冰冷的大宅中以淚洗面,最後又被白白犧牲掉了。

大概是從那個時候起,他便不再輕易付出真心。花叢中爭芳鬥艷,他也只是表面玩鬧,從不認真,直到林楓的出現。

愛上一個人是沒有理由的,他們在最初的時候見面的次數少得可憐,可是在午夜夢迴的時光,蕭齊總能在腦海中映出林楓的輪廓。堅韌的,風情的,火辣的,溫柔的,當然,還有她站在樓頂上處理陸晟時孤寂卻讓人不寒而慄的身影。

所以現在的蕭齊都不得不慶幸,當年,幸虧那個女孩選擇了一條她自認為是正確的路,當年,也幸虧自己放棄了一段自認為是濃烈的愛。否則,他怎能換取今天與林楓比肩的機會。

他們才是最合適的人,蕭齊從未如此堅定過。看來,老天待他確實不薄。

情到深處,蕭齊改用胳膊環著林楓的腰,將他們之間的距離更加拉近一點,動作親暱,卻並不放肆。

他側過頭,將唇湊在林楓的耳畔,擺出一副相當神秘的樣子問她說:「小楓,敢不敢認識一下我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林楓看著他有些幼稚的舉動著實好笑,卻也不驚不喜,只是淺笑著反問他:「那請問齊先生,您願不願意我見識到你不為人知的另一面呢?」

蕭齊朗聲大笑,摟著林楓的手臂收的更緊了些,「果然是小楓瞭解我!」

這是一片看起來無比廢舊的工廠,鐵皮大門大概是經過了太久的風吹日曬,已經被折騰的搖搖欲墜,彷彿眨眼間就能拜倒在你的腳下。周圍也都是一副慘敗的景象,零零散散的掙扎著幾棵楊柳,卻也在秋意的渲染下變成了光禿禿的枝條。

「看看這種地方,像什麼?」蕭齊目視前方,沿著一旁的柏油小路直接將車開進廠房後院。

「肯定不是簡單的報廢廠。」林楓觀察著沿路的景色,其實只不過是一些磚瓦鐵皮房,用「景色」二字來形容著實有些牽強。

「嗯……」蕭齊點點頭,「還是小楓聰明。」

林楓嗤一聲,不太服氣的回嘴過去,「我不會以為你這是在誇我。」

「事實上你又理解錯了,我的確是在讚美你。」蕭齊不緊不慢,「要知道以前她們都在抱怨,說我華麗的地點不帶她們去,反而來這麼個令人作嘔的地方。」

「破敗不一定就沒有價值,很多智慧往往都藏在廢墟裡面。然而人們一般只會膚淺的看到事物的表面而已。」

蕭齊剛想接口,卻冷不丁的看到林楓帶有考究的眼神。

「怎麼了?」他問。

「我很好奇……」林楓單手摩挲著下巴,「你那句話裡的『她們』究竟都是些誰,是你的鐵血戰友,還是……你的情婦們?」

這句話聽來帶著些挑釁的意味,可是蕭齊卻不在意。他找了個相對隱蔽的地方把車挺穩,這才笑著作答:「我不想瞞你,其中一個是陸雲,還有一個的確是我以前的……嗯……其實說女伴更加準確一點,『情婦』這個詞,著實不太好聽。」

「這難道就是人們所謂的『衣冠禽獸』嗎?面子功夫一定要做好?」林楓語帶嘲諷。

「如果你真要為我下這樣的定義,那麼我也不想辯解。」

「為什麼?」

「因為我享受你為我帶來的任何東西,包括諷刺。」

這句話成功讓林楓臉上一熱,隨即轉過頭去不說話。倒是蕭齊很有些得逞似的開口:「我還沒有告訴你後續呢,難道你不想聽?」

「好吧,然後呢?」林楓說不好奇那是假的。

「這個地方,看起來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樣子,可是卻真如你所說的,沒有表面那麼單純。具體……

「什麼?」

「我們先進去看看。」

「你!」

非你不可4

蕭齊在最關鍵的地方戛然而止,成功勾起了林楓強烈的探索欲。熄火下車,雖然再看不到破敗的鐵門,可是空曠的週遭給人的感覺依然蕭條。腳下還殘留著枯黃的樹葉,林楓和蕭齊踩在上面,仍能聽到「嘎吱嘎吱」的脆響。

正對著他們的是一扇平凡至極的木門,左右兩邊還有著發白了的春聯痕跡,林楓皺著眉頭仔細辨認,也只能勉勉強強拼湊出橫批上的四個大字??恭喜發財。

「哈,好俗氣。」林楓禁不住笑出聲來。

「嗯,」蕭齊也抬頭看向已經掉了快要一半的紙張,少有的沒去反駁她,只是抿著唇說,「我也這麼覺得,下次還是叫阿亮把它換了吧,多此一舉。」

林楓不太明白蕭齊那一句「多此一舉」究竟代表了什麼意思,只是看他也沒有深入解釋的打算,倒也撇撇嘴作罷。

木門不是很寬大,勉強能讓蕭齊這樣的人穿過,如果碰到體格更加健壯一點的,恐怕要橫著身子才能縮進來了。

「真憋屈的門。」林楓小聲抱怨,雖然由於任務的關係他們甚至有過在通風道裡穿梭的經歷,可是在日常生活中還要彎著腰委屈自己,便實在算不上是一種享受了。

「唔……」蕭齊第一個進去,扭過身來從裡面把手伸向林楓,小心的扶著她邁過凹凸不平的門檻,然後才邊為她整理頭髮邊對她說,「這個其實也是有些寓意的,小楓想不想猜一猜?」

「嗯……」林楓嘴角噙著笑,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不久才開口,「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蕭齊沒有去挑明她的猜測是對是錯,林楓也沒有多問,仍然任他牽著自己的手,逐級邁下水泥台階,將她領入他的地下王國。

都說英國的皇室最懂得享受,壁畫環繞周圍,水晶懸掛上空,不論何時,只要睜開眼,便猶如置身於上帝所創造的美好天堂之中。沒有飢餓,沒有戰爭,沒有苦惱,有的只是無盡的愛與奉獻。

現在的林楓覺得,自己彷彿真的漫步在通往天國的階梯之上。在經過了剛才那一段有些慘不忍睹的巷道之後,紫水晶鑲嵌而成的樓梯扶手便躍然於眼前。

不對,連腳下都是用各色的水晶拼湊而成,林楓偶爾一低頭,甚至能看到自己驚訝的面孔。

「太……」此時此刻,她難以用蒼白的語言來形容自己的所見所聞。林楓自問不是沒有見過奢華的女人,可是當她踏上這一級台階的時候,才發覺,人生竟然還能將富有消費到如此駭人聽聞的地步。

「慢點兒,小心腳下。」林楓的反應好似是意料之中的表現,於是蕭齊並沒有太過得意的表情,只是摟緊了她的肩膀,防止她纖細的高跟鞋在光亮的白水晶上打了滑。

「蕭齊,我……突然慶幸這裡有一個掩人耳目的外表。」否則,得有多少人要臣服在這金碧輝煌的殿堂腳下。

沒錯,除去水晶的鋪墊,林楓的身邊都要被金閃閃的光芒刺瞎了眼。在燈光的襯托下,那些貴重的金屬顯得更加光彩奪目,連上邊細小的紋理線條都能讓人瞧得一清二楚。

「你太奢侈了。」林楓搖頭,卻又彷彿在竊喜能讓她見證這種奢靡的生活。

一路上蕭齊都只是在微笑著提醒林楓注意腳步,並沒有對她的評論加以言說,更別提對她所看到的一切做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直到吵雜的聲音漸漸濃重了起來,幢幢的人影開始進入他們的視線範圍,一個小廝樣的人跑過來接下蕭齊的風衣,他這才面露威嚴的對那人說:「讓大家停一停,我帶楓小姐來給他們認識。」

正待林楓不解的望向蕭齊的時候,那個小廝已經快步走開,換上了他們熟悉的面孔。

「阿亮?」林楓顯然有些吃驚,「你怎麼……」

「是齊先生讓我先來安排一下的。」明顯是看出了林楓驚訝的表情,阿亮率先回答,笑容可掬。

「事情安排的怎麼樣了?今天交易嗎?」蕭齊問。

「是的先生,根據您的意思,交易提前到今天了。一會兒您要不要……」

「不用了,」蕭齊打斷阿亮的話,「楓小姐在,不太方便,還是按照老規矩就好。」

「是!」

這種奇怪的對話讓林楓聽出了些許的異常,她側著臉看似開玩笑一樣的問蕭齊:「怎麼,你今天這是要著急把我賣出去嗎?不過就憑我這種姿色,大概不能談個很好的價錢。」

「哈哈!」蕭齊笑的很開心,他攬過林楓,在她的額頭印上深情的一吻,然後才看著她說,「你大可放心,要我把你交易出去,我才捨不得。」

大概是蕭齊的笑聲有些明顯,轉瞬間就招來了人們紛紛的側目。林楓努力深呼吸著想將臉上升起的紅暈壓制下去,無奈總是被蕭齊惱人的雄性氣息所吸引,就和一個孩子一樣賴著,怎麼也揮之不去。

蕭齊看著林楓有些窘迫的樣子,內心的愉悅卻更加深刻了,他毫不避嫌的當著走向他們的人再次親吻林楓的長髮,徹底宣告了他與她的關係。

林楓不知道的是,這是他第一次如此強有力的佔有,以往在這麼多賓客面前,他從來都是禮貌而客氣的。哪裡像是今天,情不自己,亦或者說是,無法自拔。

「齊先生,好久不見了。聽說最近『蕭氏』又做成了好幾筆大買賣,恭喜恭喜!嗯……敢問這位是……?」

「我未來的夫人,林楓,」這種還未獲得當事人允許的稱謂在蕭齊看來卻沒有絲毫不妥,反而極其大方的把林楓展現在眾人面前,「小楓,這個就是王家的大公子。他父親你應該聽說過的,王蒙王先生,和我乾爹是幾十年的老朋友了。」

「久仰。」林楓伸出手來禮貌的與對方打招呼。

「不敢不敢,我們哥兒幾個就是來玩兒的。論久仰怎麼也不能和齊先生相提並論。要不,齊先生今天也來幾把過過手癮?」

「改天吧,」蕭齊拍著王大公子的肩膀拒絕,「改天一定奉陪。」

「啊……」對方一雙曖昧的眼睛不斷掃視著蕭齊和林楓,良久才拍拍腦門恍然大悟的說,「也對也對,今天齊先生要陪佳人,那我們改天,改天再一起聚聚!」

「好!」

好不容易打發掉了一眾毫不相干的人,林楓實在憋不住抱怨了一句:「游手好閒的敗家子!」

蕭齊為她取來一杯果汁,因為事先經過了冰鎮處理,現在摸起來還有些涼,以至於縱然放在手裡捂了好一會兒,他遞給林楓的時候仍在不斷的試探著飲品的溫度。

「沒有他們我怎麼能將『蕭氏』發展成這麼大的企業?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得感謝他們為我不斷的撒金才對……你嘗嘗,看看還冷不冷,這裡的果汁都是率先冰過的,熱起來也不好喝。」

「沒關係,」林楓喝了一口,溫度剛剛好,「我在美國一直都喝涼水的,老外們不怎麼喝熱水。」

「你也說了那是在美國,現在有我在你身邊,你還是要懂得照顧一下自己的身體,女人總喝涼的對身體不太好。」

「你對養生還有研究?」

「嗯,最近看了些書而已。我記得你在西藏的時候也喝涼水,如果條件再艱苦點兒,恐怕你能直接抓一把雪來當水喝。」

林楓笑著不做聲,她還是有些放不下西藏的記憶,於是試著不動聲色的轉移話題。

「你的錢是不是大部分全投在這裡了?用『別有洞天』四個字來形容這兒我覺得才最恰當。誰能知道破破爛爛的廠房之中會掩藏著如此之大的一個高檔娛樂場所。」

「我在某些方面有些執念,」蕭齊侃侃而談,「比如怎樣掙來的錢要花在什麼地方。這裡……的確用了我很多很多很多錢,不過我並不打算把這種行為稱之為『浪費』。我不想裝低調,也不想太炫富,我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而已。至於那些達官貴族們……你也看到了,他們同樣需要一個襯得起他們身份的地方放縱自己。」

「於是你們各取所需?」

「可以這麼說。」蕭齊並不否認。

「那他們是怎麼來的呢?總不會徒步旅行吧?我在剛才沒看到有什麼車。還有,難道所有人都要穿過那扇小木門?」

「這裡有一個地下車庫,他們的車都在那兒。至於矮門……嗯,每個人進來的時候都要穿,沒有例外的,即使不是我們走進來的那扇門,別的入口也有類似的小門。」

「為什麼?他們不會覺得自降身份嗎?」林楓不解。

「這……恐怕你就要問他們了,對不對?」蕭齊將問題反推給她。

「好吧……」林楓妥協,「我總算見識到了你的地下王國。」

「不!」蕭齊搖著頭看向她,「小楓,這也僅僅是我地上王國的一部分而已。一會兒,你才會見到我所經歷過的真正的世界。」

非你不可5

原來這才是蕭齊口中的地下世界,充斥著血腥與暴力,充斥著邪惡與犯罪,充斥著人性最惡劣的因子。一切都掩藏在這片昏暗的地方。

一堵玻璃牆恰好將他們與污濁的空氣隔離開來,林楓站在高處向下望去,如果說之前的消遣是貴族們的生活,那麼這裡就好似人間地獄,埋藏起了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於是她的眉頭緊緊的揪在一起,像一隻獵鷹一樣盯著下邊骯髒的交易。幾個彪形大漢,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和電影中的畫面不謀而合。

「這就是你剛才所說的……」

「沒錯。」蕭齊走到林楓身後,不知從何時取來一件外套為她披上,「這邊比較陰濕,你披著吧,別著了涼。」

林楓感動於蕭齊的體貼入微,卻只是剎那間便又將注意力轉移到了那一箱箱的東西上。

「那是什麼?」

蕭齊從後邊抱著她,身體輕微的貼合,轉瞬便有熱熱的氣息出現在她的耳邊:「東南角的是AK47,西北角的是海洛因。」

「你……」林楓驚訝的扭頭,「槍支和毒品,你怎麼會做這種交易?據我所知,這些東西,如此巨大的量,就算是在美國也難逃法網的。」

「所以我才會對你說,願不願意認識我的另一面。」

林楓搖頭,用手擦去面前玻璃上的水霧,「我還是不明白。」

「不明白什麼?是不明白我為什麼還要做這種見不得人的買賣,還是說不明白我為什麼選擇交易這麼有風險的東西?」

「都有吧……」林楓確實不解,「你明明有很宏大的『蕭氏企業』,就在不久前又整體收購了陸晟的『成雲集團』,為什麼還要做這樣的事情,甘願冒如此之大的風險?」

可是蕭齊卻笑笑,他先問她:「小楓,我是不是還沒有和你說過我童年的故事?」

「嗯。」

「其實……也許你已經查到了,憑借HUNTER如此驚人的情報網。」

「可是我更願意聽你自己說。」

蕭齊的笑容更加豐滿,他低頭親了親林楓的臉頰,這才幽幽的呈上那一段不堪的過往。

「我很小的時候就沒有母親,亦或者說,我從來就沒見過母親長什麼樣,只是隱隱約約中聽到老管家說,母親不過是一具空殼,被父親娶來做樣子的擺設。」

「生育機器嗎?」林楓下意識的就接口,可是彷彿又覺得不妥,只得道歉,「對不起,我冒犯了。」

「沒關係,」蕭齊看起來並沒有介意,他說,「我也為她感到悲哀,可是上一輩的事情,我沒法評論。我在有記憶的時候就開始離家了,那個時候父親當我是眼中釘,或許也是怕我搶他的天下,就放出口風誰都不能幫我。

「可是還有陸晟收留了你,是嗎?」

「嗯,那會兒還是孩子,只知道有人肯要我,對自己好,便認作乾爹一心一意為『成雲』付出。當時的陸雲也才剛出生不久,小娃娃一個。」

「之後呢?」林楓問。

「乾爹一直都在告訴我,要想回家,就要讓自己變的強大。其實和電視劇裡演的差不多,我需要錢,於是在十六歲還是多少歲的時候,開始邁入黑道。」

「你殺過人嗎?」

「怎麼沒有?呵呵。」蕭齊笑的很蒼白,「我九歲學會開槍,十七歲殺了第一個人,還是個女人……說來有些諷刺,她是我的初戀,後來成了我父親的情人。」

「你一定很難過。」林楓反手摸著他的臉,歲月終究沒有好好待他。

「沒有,」蕭齊依然笑著,「我當時沒什麼波瀾,那個時候我已經知道了什麼叫做成王敗寇,因為如果我不開槍,死的就是我了。」

「這麼說來你的資本是靠著這些一點一點積攢起來的嗎?」林楓伸手指指下邊。

「算是吧,其實有了陸晟做靠山,我已經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再說,販賣槍支和毒品來錢很快,不久之後我就脫離了『成雲』開始組建『蕭氏』。」

「陸晟也開始盯上了你這塊大肥肉是嗎?」

「沒錯,」蕭齊眼中難掩失望,「我以為他是真心待我,沒想到會在我仍然根基不穩的時候就想著如何搜刮。而且,我父親死後他完全霸佔了那筆資產,直到後來我才知道那是他除了傷疤之外唯一留給親生兒子的東西,只是我沒想到他還能記著有我這麼個人。」

這是落寞的蕭齊,在林楓面前完全卸下了重重的偽裝,將傷口一層層剝離開來,任由鮮血直流。

「什麼傷疤?」

蕭齊揭開衣扣,脫下淡藍色的襯衫,右臂上蠶豆般大小的痕跡便露了出來。「你願意摸摸它麼?」

林楓的手還有些發涼,但是當她觸碰到蕭齊的肌膚的時候,當她緩緩摩擦著那一道歲月的痕跡的時候,她突然被他炙熱的體溫所溫暖。

「你總說我堅強,其實你也一樣。」林楓彎著眼睛看他,可是不知怎麼,明顯含著淚,「當時,疼嗎?」

「疼!」這是蕭齊的軟弱,他的聲音開始變得沙啞,「我以為就算沒有感情,也能顧及著父子的情分,所以這道槍傷,不論什麼時候提起來,我都覺得狠狠的疼。所以我曾經發誓不會放棄這些暗地的交易,只因為我要記住早年所遭受到的所有,我怕有一天我會被表面的美好沖淡了記憶,會忘了自己當初受到了多大的傷害,會忘了這個世界是多麼的殘酷。」

林楓沒有多說話,只是將溫熱的唇印上那一道疤痕。她喃喃的話語不知道是在安慰蕭齊還是安慰自己,「忘掉吧,總會忘掉的,一切的一切,傷心,悲痛,總有一天會一點不剩的忘掉的……」

沒有誰會一輩子都陷入苦痛,所以,幸福總有一天會來。

第十一章  背叛

「快樂日子就這樣被慾望掩埋

你背叛的不只是我還有你自己

你傷害的不只是我還有你的心

……」

每一個人都在追求一段完整的人生,都在拚命去尋找生命中的另一個半圓。蕭齊也是常人,有著大家都想追求的圓滿。於是他問她:「小楓,你願意幫我忘掉嗎?」

忘掉不愉快的過往,重新製造甜美的記憶,一直牽手,做他蕭齊的女人。

「我會盡力。」

此刻的林楓徹底懂了面前的這個男人。不論是低矮的木門,還是奢華與簡陋並存的地盤,不過是要向眾人宣告,這裡,是他蕭齊的天下。

任你再過高貴,也只能彎腰低頭走入他的領域,在這裡,你只能服從於他。

地上的王者,地下的神靈,蕭齊要將這黑白都融於一身。經過了童年的寄人籬下,經過了少年的委曲求全,現在的他,有足夠的力量來布下讓天翻讓地覆的一張網。而那些不論是看起來冠冕堂皇的公子哥,還是一身邪氣的黑老大,在他面前,都難逃蕭齊的一人法則。

這樣的他,讓林楓第一次有了大女人的懷抱,她想安撫他,只想安撫他。

像是得到了承諾的孩子,蕭齊臉上的笑容很明顯,他撫摸著林楓的長髮,一下又一下,珍惜的程度顯然超過了以往對待任何一件珍貴的藏品。

「呵呵。」林楓笑他,「我看你是把我當作寵物小狗了。」

難道他沒有覺察到,現在的動作真的很像是在捋毛嗎?

「真想把你當作寵物一樣養著啊,這樣你就不會跑了。我能寵著你,愛著你,你看,多好。」

這樣的期許和林楓的認知產生了極大的反差,她的臉色瞬間便冷了下來,語帶諷刺的回應他,「別把我當作那種沒用的人,我不是誰的寵物。」

「你當然不是!」蕭齊後悔自己的失言,他把林楓帶到一方保險櫃前,輸入密碼,然後在開啟前扭頭問她,「要不要猜猜裡面是什麼東西?」

「沒興趣,對不起。」林楓仍在介意蕭齊那一番有關「寵物」的言論,之前強烈的好奇心頓時便降為了負值。其實說起來在某些方面她和蕭齊有著驚人的相似程度,譬如說對一些東西的執念。

就如剛才,她不願讓別人小瞧一樣。林楓縱然再不濟,也掛著HUNTER的名號,不需要作為一個男人的附屬而依存,她有自己的思想和態度,不是搖尾乞憐的哈巴狗。因此,她一直堅守著自認為作為女人的底線。

林楓的認真讓蕭齊著實很無奈,他本想開口解釋,可是話到嘴邊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索性默不作聲,徒留下保險櫃門開啟的金屬摩擦響動。

「看看吧,和之前的猜測有沒有重合的地方?」蕭齊將手中的東西遞給林楓,絕口不提剛才的尷尬。

「真是個漂亮的老東西啊。」林楓不由得感歎,暫時忘記了剛才的不快。

其實現在被她拿在手裡把玩的不是什麼價值連城的古董,也不是耀眼奪目的藝術品,而只是一把綻放著金屬光澤的手槍。

黑色賦予它低調的外表,卻難掩其真實的內在構造。

「沙漠之鷹,於1980年由MRI發佈,原型槍則在1981年完成。」林楓的雙眼冒著欣喜的光亮,將這把手槍握在手中反覆翻轉著,良久才想起抬頭瞥蕭齊一下,「沒想到你也有同樣的愛好。」

「看來你很喜歡?」蕭齊沒有回答,而是勾著嘴角問她。

「嗯,」林楓毫不掩飾自己的喜愛,「其實手槍的種類那麼多,論外型好看的,比它高高在上的相當不少,要是論火力十足的,也能數出來好多,可是我偏偏就喜歡這一款。零點三五七的口徑,配上如此霸氣的名字,也怪不得成為很多人爭相收藏的對象。」

「那我送給你好不好?」

「我?」林楓終於開始正視蕭齊,「為什麼要送給我?既然是你藏在保險箱中的東西,一定很寶貝,還你吧,我不要。」

她不是喜歡貼身帶槍的人,為此LIAR還不止一次的勸她,畢竟,作為一個謹慎的獵人,不應該為對手留下任何可能傷害自己的機會,槍,當然是不可缺少的防身之物。

可是林楓卻覺得,那樣冷冰冰的物件,那樣缺乏人情味的物件,會讓她更難體會人間的冷暖真情。雖然明知自己的人生軌跡,她卻依然在心底進行著苦苦的掙扎,林楓總想著,如果自己能夠輕鬆一點,或許,真的就能感受到普通人的生活。

「這把槍,跟了我有差不多二十五年。我一直以來都用它,直到徹底放下了殺人的念頭,才將這把槍鎖在這裡。你拿著吧,就當替我好好保管。」

「蕭齊,你在為我擔心什麼?我不需要帶槍來保護自己,我可以很安全。」

「你需要,小楓,你面對的,或許是一個瘋了的陸雲,你需要拿著它,這樣我才能放心。」

藥物的介入並不是長久的方法,一旦撤離了針劑,聰明如蕭齊也難以預料陸雲會做出什麼驚世駭俗的事情來。畢竟,他對她的「控制」對這個一心向他的大小姐來說不可不謂是雪上加霜。

眾叛親離的感覺,蕭齊不是不明白,只是他不敢去冒那個風險。林楓為了他忤逆組織留下來,他不能放任別人再去傷害她。其實林楓總說她能為他做的很少,但仔細想來,自己又能為她付出些什麼呢?不過也是傾盡全力愛她護她,而已。

「我是兇手,對陸雲我永遠都會有愧疚,所以這把槍我不能要。」

「你沒有開槍,小楓,別總鑽牛角尖。」

「可是是我下達的命令。」她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

「那是他罪有應得,你不需要後悔。」蕭齊為她開脫。

然而林楓卻搖搖頭,聲音伴著些低沉的苦笑,「其實你知道嗎?我一點兒都不後悔。作為HUNTER的成員,我們沒有理由也不被允許去選擇後悔。我的朋友SUNNY因為陸晟的折磨而瀕臨死亡,所以我怎麼可能去後悔?」

「那你……」蕭齊不明白。

「只是誰都沒有權利去中斷一個人的生命。選擇何種的生存方式是他們的事情,我們,縱然是獵人又能怎麼樣?難道就能隨便殺人嗎?」

「小楓,這不是你的錯。你只是奉命行事而已,上有BOSS下有狙擊手,你說到底也就最多算個中介,對不對?」玩笑的話語從蕭齊口中傳出,他試圖改觀一下這種壓抑的氣氛。

可是林楓仍然只是搖頭,「再漂亮的語言文字也無法洗刷我的罪名,我一直都知道的。從前JACK在的時候我還能夠騙騙自己,不過現在……再也沒辦法自欺欺人了。否則以後回到曼哈頓我也無法在成員們面前繼續扮演SPIDER的角色。」

「你說……什麼?你還是要回去?!!!」蕭齊敏銳的目光剎那間射向她,「我以為你這次留下就不打算再走了,難不成,你之前說的那些要陪我『忘掉』的話,也不過是在同情我而已?」

「沒有,我是真心的。」林楓下意識的辯解。

「可是現在你又是什麼意思?林楓,我以為你懂得我的想法,我要娶你,我要你徹底忘了從前那個見不得人的組織,我要你從今往後都做我蕭齊唯一的太太,你別告訴我,這些,你都沒有當真!我不是三歲的孩子,願意陪你玩一場隨時可能說再見的愛情遊戲!」

背叛2

「我沒有!」蕭齊的氣焰越來越強,逼迫的林楓不由得後退兩步,想要隔開兩人間的距離。

「沒有嗎?」蕭齊斜翹著唇角,「你的『沒有』又究竟是什麼涵義呢,嗯?是沒有當真,還是說沒有打算離開?」

「我是認真的,認真的留下來,認真的在你身邊。」林楓放慢了語速,「可是蕭齊,你我都知道的,我不可能永遠呆在這裡。我能陪你一年,卻陪不了你一輩子,你需要的是一個能與你同舟共渡的妻子,而我,顯然不合適。」

「哦?」蕭齊怒極反笑,「那麼你來說說,你怎麼不合適,嗯?又有誰合適,嗯?我保證洗耳恭聽。」

「蕭齊,你說的對,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就算我在感情上再過愚鈍,這麼久以來你對我細心的付出我也能體會得到。」

「可是你卻和一隻白眼狼一樣,完全踐踏著這一切。」蕭齊不耐的打斷她。

林楓不打算同他計較,她知道他正在極力克制著自己的怒氣,於是依然心平氣和的同他說:「我這次留下來已經讓大BOSS動了怒,組織的手段我太清楚了,如果一意孤行,那麼後果絕對不是單憑你我兩個人能夠承擔的了的。」

「所以呢?你就選擇繼續去做一個傀儡嗎?在那些外國人手下,你會一次又一次的開槍殺人,你會眼看著一個又一個的老人孩子在你面前流血倒下,這些都是你要的嗎?殺戮,糾纏,永遠擺脫不了這樣的循環。」

「這種激將不太好,」林楓眸光暗淡,她低著頭,只盯著腳下有些發黃的木地板,「你不應該這樣來刺激我。你明明知道我想要的不是這種生活。只是我沒有辦法做出選擇,童年就已經注定了人生的這一遭,我的痛苦你體會不到。」

「可是你卻放任自己留在這些痛苦之中,你甚至拒絕我把你從這樣的深淵中拉離開來!」蕭齊怒吼。

「不是的……」林楓的話語很輕很淡,相比蕭齊的氣勢,她就好像飄渺在這個小小的房間中,無處遊走,「我對你有一點心動,你牽著我的時候或者抱著我的時候,我能清晰的感覺到心跳的聲音,是那樣的充滿活力與激情。但是你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啊……BOSS對待背叛者的懲罰並不是小小的告誡,而是……牽連眾人。」

「你難道認為我會害怕?」蕭齊反問,這樣的借口在他看來著實有些可笑。

「是的,你不怕。」林楓低低的笑出聲來,神情落寞的更加明顯,「你們都不會怕,可是我怕。怕你們受到傷害,怕你們因我而遭到牽連。你們從來都很好。LIAR,ICE,SUNNY,還有你……你們對我都是真心的,我知道,我不是木頭人」

「小楓,告訴我!」蕭齊上前一步緊握林楓的肩膀,「告訴我,你究竟在怕什麼,你們那個所謂的組織會有什麼懲罰,統統都告訴我,讓我陪著你承擔不好嗎?歡樂在一起,悲傷在一起,這才是我要的人生。你看,我連那樣無助的童年都走過來了,怎麼還會擔心這些?」

然而林楓只是看著他搖頭,她的眼中明明有幸福的淚水,她的臉上明明有感動的笑容,可是她的思想還是那樣的堅持。正如她一開始所說的,留下來,就要傾盡全力保證蕭齊的安全。

不過蕭齊仍是不打算放棄,林楓鬆動的表情讓他又看到了星星點點的希望,於是他再一次低喃:「小楓,相信我,相信我好不好?我是無所不能的齊先生啊,我是大家聞風喪膽的齊先生啊。有什麼過不去的坎兒呢?」

大概是真的被這樣的情感所折服,林楓靠在蕭齊的胸口,聲音有些悶,卻足以讓蕭齊聽清:「大BOSS真的是個危險人物,我記得早年的時候,有人擅自違背組織的紀律,結果當天就喪了命。還有JACK……」

說到JACK的時候,林楓明顯的一頓,「他……我不知道他究竟怎麼惹到了高層們,可是那絕對不會是一場單純的飛機事故。我當時聽到這個消息,簡直是心如死灰。他在之前提醒過我,可是我沒想到……他成了第一個犧牲品。我只是不想讓你變成第二個他,我曾經那樣愛著的他……」

「噓,不怕,不怕。」蕭齊像哄一個孩子一般在她耳畔安慰,並沒有在這個敏感的時期吃那些無關痛癢的閒醋,「我不會的,我會很小心,讓他們儘管放馬過來就好。我們一起,就什麼都不會發生,即使有些困難,也總會過去的。你說對不對?」

「我不知道……我已經越來越失去了慣有的判斷力,我的擔心在日復一日的加強,壓抑的感覺撲面而來,我開始失去了方寸。」

「你累了小楓,在這麼多年的奔波當中,你的確累了。那麼就把一切都交給我,小能告訴我一些有關你們組織裡面的事情,讓我來想辦法就好,我們會好好的。」

「嗯……」林楓想了想,眼睛閉上又睜開,最終還是決定對他和盤托出,「在曼哈頓,我們有一棟大樓,叫做『林肯大廈』,裡面藏著很多的實驗室和精密儀器。BOSS的辦公室在最頂層,而我們HUNTER的是在??」

然而這一番話還未說完,黑色的木門卻被「彭」一聲的踹開。林楓和蕭齊同時警惕的開向門口的位置,卻都不由得一怔,異口同聲??

「你?!」

背叛3

還是蕭齊率先恢復了正常的神態,只是臉上擺明的不悅依然讓人瑟縮。

「阿亮,你什麼時候也變得毛毛躁躁不懂規矩了?」

沒錯,這個人是阿亮,蕭齊十幾年來的心腹,如今卻正像柱子一般矗立在門口,彷彿一道人工屏障,遮擋住了外界的視線。

然而,一向唯命是從的人今天卻很有些不對勁,怪異到連林楓都看了出來。阿亮的左手緊握成拳,牢牢地貼緊了筆直的西裝褲縫,只是指尖下意識的摩挲彷彿在洩露主人此時內心的掙扎。他的右手則背在身後,角度把握到剛剛好,讓林楓和蕭齊都琢磨不透他的動機。

這不是一個好的訊號,林楓警惕心大作。阿亮平時的表現可圈可點,不論是待人接物還是為人處事,不僅讓蕭齊多次在背後讚賞有加。就連林楓也不得不承認,面對她這麼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入侵者」,阿亮的態度的確稱得上友好,起碼沒有因為陸雲的關係而對她冷眼相待。

可是,人都會偽裝。這一點沒有人會比林楓更加清楚。於是她的雙腳開始默默的向後挪動,企圖靠近這間房屋裡唯一的一張復古檀木書桌。因為那上面,還靜靜躺著那把剛才引起她和蕭齊爭執的「沙漠之鷹」。

就在林楓行動之際,蕭齊卻率先邁出一步,阿亮跟著自己多年,幾乎親眼目睹了陸雲的癡情與衷心,他想不出別的緣由,只有「打抱不平」這一點勉強可以算得上。

兄弟們中間大多對林楓頗有微辭,如果不是他放話出去,稱從今往後如果見面必須喊她「楓小姐」的話,大概依然免不了一些污言穢語的產生。

他們尊重他,但並不意味著一定要尊重她。

蕭齊從來沒有施行過「暴政」,可是為了林楓,他在眾人面前的態度是有些強硬了些。但是,就憑阿亮剛才對待林楓的態度,蕭齊也開始詫異,總覺得事情不是那樣簡單。

「阿亮,有事情嗎?」蕭齊打破這憋悶的沉默。

然而,阿亮不說話,只是一雙眼睛死死盯著蕭齊和林楓的方向,捏成拳頭的那隻手更加用力,泛白的指尖在昏暗的燈光裡幾乎散發出了屍骨的冰寒。

氛圍有點僵。

「阿亮?」蕭齊叫他,臉上已經帶了厲色,平常總上翹的尾音此刻像是來自深淵的呼喚,著實令人緊張。

可是阿亮還是沒有回話,反而突然間抖動了兩下手臂,剎那間瞪大了眼睛,連額頭上都開始暴起了青筋。

只是這一次動作,惹來了蕭齊徹底的震怒。他開始一步步逼近他,然後一字一頓的質問他:「阿亮,你的右手,拿著什麼?」

湛亮的金屬所反射出來的光不小心落入蕭齊眼裡,蕭齊不是剛出道的菜鳥,那藏在身後的分明就是手槍。

「齊……齊先生……」阿亮也在後退,只是他的步子沒有蕭齊的沉,更沒有蕭齊的穩,細碎的聲音在林楓聽來,更像是背叛者心虛的信號。

「阿亮,你是我最欣賞也最信任的手下,你難道也要瞞著我做事嗎?」

外面的喧鬧聲已經逐漸浮出了水面,再往後幾步,阿亮整個人都將會暴露在耀眼的水晶燈下。他,已經無路可退了。

蕭齊強大的氣勢壓迫過去,使得阿亮再無選擇,只得毅然將右手伸了出來,黑色的槍口彷彿黑洞一般正對著面前的人,烏色深深,看不到盡頭。

饒是早已猜到他手中的傢伙,可是當阿亮將冰冷無情的武器對準自己的時候,蕭齊依然震驚了。

只是他還想再賭一把,就好似年輕時抱著賭博一樣的心態收留一個名叫阿亮的倔強孩子一樣,十幾年的生死兄弟,他不信這個人會突然選擇了背叛,還是在這樣一種看似和諧的時期。

於是他晃了身形,稍稍向左橫跨了一步??果真如此,蕭齊心下瞭然,那槍口的方向並沒有改變,現在轉而對準了林楓。看來,阿亮的目標的確實她。

他來不及詢問這二人之間的恩怨,而是疾步走到林楓面前,用高大的身軀遮擋住身後的女人。一葉難以障目,可是一個人的身體卻能真真切切的為另一個人攔截下足以致命的子彈。

林楓想要推開蕭齊,可是他卻好像入定一般,紋絲不動。而伴隨著阿亮打開保險的聲音,她能清晰的感覺到,蕭齊渾身的肌肉都僵硬了。

他在用自己的力量保護她,雖然她不明白,為什麼蕭齊不在剛才直接趁阿亮不備的時候搶下他手裡的槍,反倒像一個普通人一般,做出如此無用的舉動。

其實,蕭齊怎麼會沒想過?只是他怕在爭鬥中阿亮已經開了槍,如果那樣,林楓便可謂是完全暴露在了毫無庇護的空間裡,就算他動作在快,也無濟於事。他只是選了或許是最笨,卻最安全的方法。

「阿亮,把槍放下。」絕對命令的口吻,這才是那個眾人所膜拜仰望的齊先生。言語中透露出威懾與震撼,讓人不由自主的心底發顫。

阿亮的右腕明顯的一晃,卻在瞬間馬上更加堅定的用雙手握住了槍身。

「阿亮,我再說一遍,把槍放下!別忘了當初是誰收留了你,我既然能讓你活,也就能讓你死。」

蕭齊發出最後的通牒,身體還在隨著阿亮槍口的移動不斷的改變方向,然而他卻未發現,身後的林楓,依舊站在原地,只是那隻手裡,也背著他們悄悄握緊了槍。

角度在逐漸變大,林楓漸漸開始脫離了危險範圍,而現下,只有蕭齊還渾然未覺,他已經成了那把手槍下唯一的敵人。

於是,林楓輕手打開保險。

再於是,雙眼定位好了靶心。

最後??

「彭!」

「彭!」

背叛4

如果時間能夠定格在這一剎那,那麼,它便會記錄下蕭齊眼中的震驚,記錄下林楓眼中的決絕,記錄下阿亮眼中的痛苦。

林楓的動作還是要快一些,子彈從彈膛飛一般的衝出,直接鎖進阿亮裸露著的右手手腕,穿過脆弱的動脈血管,帶著噴湧而出的血跡卡在阿亮的白骨中。

「你沒事吧?」扔下槍,林楓快步跑到蕭齊面前,眼中全是擔憂和著急。

「沒關係。」蕭齊勉強對她笑了笑,疲憊的神色那樣明顯。

阿亮開槍的右手因為子彈的衝擊而偏離了原有的方向,軌跡剛好滑過蕭齊的衣領,最後結束在灰白的牆壁當中。

許久,在阿亮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下,蕭齊才將眼睛瞇了起來,淡笑著對他說:「阿亮,你長進了。懂得利用別人的感情來達到自己的目的,也不枉你跟在我身邊這麼多年。」

十幾年,已經不僅僅是主僕的關係。這一槍,讓蕭齊甚至有些傻了眼,他直到現在都不願意去相信,一顆子彈,葬送的是二人幾千個日夜的兄弟情分,他曾經以為,只有阿亮會是他身邊最放心的朋友。

和過去一樣,能夠有能力傷他的,還是他最親近的人。

「齊先生……」阿亮低著頭,任憑右手的鮮血汩汩流出,他的皮膚開始出現蒼白的色彩,他沒有求饒,亦沒有反抗。

「阿亮,為什麼?」

此刻的蕭齊是固執的,他想讓自己弄明白,對方要殺他,為什麼不是在顛沛流離的年代,為什麼不是在「蕭氏」剛剛崛起的年代,反而要選擇這麼一個……讓他思前想後都找不出個所以然的時間??

就在他要尋求幸福的時刻,他們,都不想讓他如願。

可是阿亮卻沒有說話,只淡淡的看著自己的鮮血開始逐漸浸染了棕紅色的地板。

「蕭齊!」林楓攔住想要走近阿亮的蕭齊。

「放心小楓,我沒問題。」

蕭齊繞過她,緩緩走至阿亮面前,蹲下與他平視。「阿亮,我還是信你的,你肯定有事瞞著我,你有苦衷,對不對?」

說著,他直接將手指壓住還在出血的傷口,試圖減緩這一室的腥紅。

就像親人一樣的誘導,就像親人一樣的關心,就像親人一樣的……卻讓阿亮頓生無限的愧疚和悔恨。

到底是做不出來啊!

低低的啜泣聲就這樣從一個七尺男兒口中發出,林楓百思不得其解。

「楓姐,對不起,組織的命令,我……我還是下不了手。」

這句話就好比一塊沉重的巨石,頓時激起林楓心中的不安。

原來……可是怎麼會……怎麼連阿亮都成了組織的人?!!!

於是她一把揪起阿亮的衣領,臉上的怒火都夾雜著絲絲的恐懼,「說!什麼時候的命令?!!!」

「就是剛才,二十分鐘之前……」

那也就是說,是她剛剛見識到蕭齊地下交易不久的時候……

怎麼會這麼快,快到林楓還未來得及做好應戰的準備,快到她不禁手腳冰涼,快到她已經開始頭皮發麻。

這樣的回答也著實讓蕭齊吃驚,他想過成千上萬種理由,也許是仇家的報復,也許是替別人來解決他這個絆腳石,可是不論哪一種,都沒有包含到阿亮提及的情況。

竟然又是大BOSS的人,而這周圍,又不知道還掩藏了多少組織的眼線。想到這裡,蕭齊的手不自覺的握緊了。

阿亮的傷口被蕭齊的動作牽扯到,讓他再也忍不住喊了出來。蕭齊這才發覺,面前的人已經毫無血色可言,連身體都呈現出了一種微弱的抽出狀態,看來,目前最要緊的必須是將子彈取出來。

於是他一手仍然緊緊按壓住阿亮往外噴血的動脈,另一隻手將他脫上自己的脊背,然後轉頭對林楓說,「把槍拿好,我們先從旁門出去,你來開車,阿亮再不就醫恐怕就沒命了,他得活著!」

背叛5

阿亮陷入昏迷之前,就只聽到了這一句話??「他得活著」。

在剛才接到組織密令的時候,沒有人對他說,「你得活著」;在童年想方設法哪怕不惜用自殘來博取蕭齊的信任的時候,沒有人告訴他,「你得活著」。而如今,竟然是從一個完全不可能的人口中說出來這句話,阿亮迷茫了。

人總是在失落的時候容易想起年幼時的美好時光。沉沉的睡夢裡,阿亮彷彿借來了時光的沙漏,重新回到了天真的童年,回到了那個有父,有母,有靳默的日子裡……

「子謙啊,來,看看今天媽媽做了什麼好吃的!都是你喜歡的哦!快去洗洗手來吃飯!」

「兒子喲!今天真給老爸臉上爭光!你都不知道,幼兒園阿姨跟我說你可聰明可乖巧的時候,我當時聽了心裡那個美啊,估計旁邊的家長看了都要笑話我的。」

「阿亮哥哥,默默給你好吃的哦,你不要再一個人了。小胖會把好吃的好玩的都搶走的,我和他爭了好一陣兒才奪下來的紅蘋果。劉媽媽說這是一家大型企業送給我們的,可甜了!來,給你吃!」

可是轉而,這些迷失的過往就迅速變淡變淺。阿亮著急的皺起眉頭,努力伸著手想要抓住那些熟悉的人,然而當他好不容易觸碰到了某人的衣角,再次抬頭看時,已經換做了一個冷冰冰的面孔。

周圍是清一色黃頭髮白皮膚的外國人,只有現在和他對話的這個壯漢會說中國話。

「徐子謙,你願不願意跟我們走?」

「為什麼?」他出人意料的沒有問來人是誰。

「因為,我估計你大概想知道你父母空難的原因吧。」

「好,只要你告訴我,我就跟你走!」

沒有留戀的離開,阿亮頭都沒回。只是身後恍惚不斷的出現那一聲聲嗚咽??

「阿亮哥哥,你別走好不好?」

「阿亮哥哥,你要去哪兒啊?院長阿姨不會同意的!」

「阿亮哥哥,默默不會再吵你了,我以後都會靜靜的,求你別走,好不好啊?」

「別和那些人走,他們不會是好人的……」

小女孩兒稚嫩的童音還縈繞在耳邊,此刻回味起來,竟是那樣的傷心絕望。

那個時候的阿亮才七歲,可是這些破碎的記憶,已經被他深深印在腦海裡,只是長久以來不去窺探,今天,卻突然都跑了出來。

「默默,我是阿亮哥哥,你還認識我嗎?」

女孩搖頭。

「默默,我給你帶了你最喜歡吃的蘋果,你和我說句話好嗎?」

女孩看他一眼,又把頭低了下去。

「默默,我是徐子謙啊,你的阿亮哥哥,我回來了啊,你怎麼不理我了呢?默默,看看我吧好不好?默默,你說話啊!」

「媽……媽……」

女孩兒卻突然撞開阿亮,一頭栽進了院長的懷抱。

時隔九年,院長已經變成了夫人,她的頭髮白了不少,有些超出了她應有的年紀。說來也是,時光荏苒,誰又是當初的自己呢?

「這是……阿亮嗎?」婦人依然安撫著懷中的女孩,可是那雙眼睛卻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是我啊,院長阿姨。」

本來應該是歡天喜地的大團圓結局,可是誰知婦人卻頓時痛哭出聲:「阿亮啊,阿亮回來了,阿亮回來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他不想去探尋院長哭泣的原因,只是疑惑的問:「阿姨,默默她……怎麼不理我?」

「哦……她啊……她已經認不得人了,也快說不了話了。阿亮,一切都變了,一切都變了啊……」

怎麼可能?什麼叫做「認不得人」,又是什麼叫做「說不了話」?!!!

「默默……默默你看看我,默默……」

然而突然,回頭的靳默卻又變成了另一個人,陰森的面孔讓人不寒而慄,蕭瑟的聲音發出最絕情的指示:「阿亮,蕭齊已經成為SPIDER的羈絆,BOSS直接的命令,現在,立刻幹掉他。」

「不要……」

「幹掉他,別忘了你的指責,別忘了組織對你五年的培養……」

「不要……」

「幹掉他!

「不!!!齊先生!!!」

一切都歸於沉靜……

阿亮睜開眼,渾身的冷汗已經浸濕了條文病號服。他環視周圍,白色的吊頂,白色的窗簾,白色的紗布,只有金屬架還透露出淺淺的灰。

「你醒了。」說話的是蕭齊,他坐在阿亮床邊,臉上分明有欣喜的神色,「感覺怎麼樣?醫生說你失血過多,需要休息。」

「……齊先生,我……我還沒死……」

「你當然沒死,」蕭齊衝他微笑,「我說過的,你必須得活著!不過還好,你這一次總算選擇了聽我的命令。」

明明是不摻雜任何指責的話語,可是在阿亮聽來,那卻好似一把把銳利的尖刀,生生在他的心中剮出一片血跡。

他這一生,愧對的人太多,而如今,蕭齊也成了那一長串名單上的一個。於是阿亮咬緊了唇,竭力忍下那彷彿是罪惡不堪的男兒淚。

縱使後悔萬分,縱使看清了方向,也無法洗刷自己萬惡的罪名。什麼叫做「恩將仇報」,他想,他把這個詞做了最好的詮釋。

「先生,我很後悔……」這是實打實的內心真言,在經歷過生死一線的掙扎之後,他開始正視自己的內心。

有一種情感叫做歲月積累,有一種恩情叫做無以回報。只因為一個陌生人的話語就對身邊的人開槍,他才是世界上最蠢的笨蛋。

可是蕭齊卻打住他,「阿亮,我不怪你。」

僅僅六個字,已經體現了他對他的信任和寬恕。

「你昏迷的時候,小楓和我說起過有關組織的話題,這件事不能怪你,從頭到尾,說到底你也只是其中一顆棋子而已。」

用時置若上賓,用完棄若敝屣。

蕭齊到現在還記著林楓說話的眼神和口氣,那樣的蔑視,那樣的憤恨,卻又那樣的??充滿無奈和惋惜。

「蕭齊,你知道嗎,我很同情他。」林楓的語速很慢,似在檢討一般,「在他身上,我看到了此刻的自己。彷徨不知所蹤,迷惘不懂所去。想逃避很難,想迎面而上也不容易。就像現在,我明明知道必須要回去,可是卻捨不得你。」

林楓想,她何時開始變得如此的感性了呢?大概是從第一次碰到蕭齊的那一面,大概更晚,又或者,大概更早,而蕭齊只是做了這一切的催化劑而已。

蕭齊懂,所以他不去責備阿亮,即使差一點就要喪命在他的槍下。

在沉默中,林楓打開了已經關閉二十四小時的手機。果不其然,剛剛開機,便有數不清的電話和短信提醒。

「我需要去處理一下。」林楓說。

蕭齊點頭,和她輕輕相擁了一下才放手,「不論如何,千萬記得,你還有我。」

背叛6

誰都有一段難以言說的從前,誰都有一段告別不去的怨念。

蕭齊回過神來,發現阿亮仍在有些膽怯的望向他。他隨即笑笑,替阿亮倒了一杯水遞給他,「你有話要說?」

阿亮點點頭,他很有傾訴的慾望。他不像蕭齊能夠經歷風雨而榮辱不驚,他不過是一對平凡工人的孩子,只是從小就堅定了要自強的信念,便一直告誡自己,他,就是擁有金剛不壞之身的那個人。

可是誰都會被現實所打倒,這一次的事情,阿亮已經難以用抱歉來掩飾自己的錯誤。

「我……」他想說的話很多,可是一旦就這樣和盤托出,卻又變得異常艱難。

「不想說就別說了,」蕭齊搖搖頭,看不出有絲毫在意的表情,「你昏迷時間很長,又輸了那麼多的血,還是別想這些有的沒的,好好休息吧。」

「不,齊先生,我得說出來!」阿亮很虛弱,可是依然相當堅持,這句話說的著急,引起來一陣猛烈的咳嗽。

「你看你!跟在我身邊這麼久,早年打打殺殺也過來了,怎麼還不知道身體要緊啊!」蕭齊趕忙上前扶著他,口氣裡不贊同的意味極其明顯。

「求您了先生!我得說!」因為他這一次態度鮮明的背叛,組織很可能不會放過他,他不再是天真的孩子,這一點,自己比誰都清楚。

於是蕭齊索性也不說話,只是點點頭,默許了他的執著。

恰巧此時林楓推門而入,臉上都帶著欣悅的光,明晃晃的映在蕭齊眼中,頓時都忘卻了過往。

「楓姐。」這是阿亮表明身份後頭一次用這樣恭敬地語氣同她講話,論起職位關係,林楓也著實要算上他的半個頂頭上司了。

林楓走到蕭齊身後,自然的將手搭在他的肩上。蕭齊扭頭看向她,相握的十指就這樣糾纏起來,兩個人之間,一點沒有羞澀的意思。

「說吧阿亮,」林楓開口,「我明白的,你肯定有許多話要講,所以不用去忌諱什麼。」

這一句鼓勵讓阿亮艱難的坐起來,仍在輸液的手背在晃動中甚至出現了回血現象,鮮紅的印跡彷彿又將人拖回了那個萬念俱灰的年代??

「我出生在一個平凡的工人家庭,爸媽就我一個兒子,從小雖然不說錦衣玉食,可也真的是不愁吃穿。那個時候我還很小,擁有最幼稚卻最單純的願望,想要好好學習,長大之後當一名醫生,治病救人。」

林楓和蕭齊相視而笑,童年總是擁有一顆最美麗的心,那時的孩子都是降臨凡間的天使,隱藏了光環做著最感動的事。

只是林楓又覺得有些悲哀,手術刀換成了武器,從此只能投身於槍林彈雨之中,天使變作惡魔,殺人於眨眼之間。

「那你的父母呢?怎麼死的?」問出這句話的是蕭齊,他仍然對阿亮的幼年有些印象,當時他肯收留他,有一部分原因就在於,這也是個沒了父母的孩子,同他一樣,像一隻遊魂一樣存活在這個世界上。

「空難。」說到這個的時候,阿亮很悲傷,「本來是興高采烈的出國度假,結果真的就應了那句話??『玩完了』。」

阿亮還記得,那一刻,他呆傻著,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這個現實。怎麼好好的人,昨天才給他打了電話,媽媽還在遠方向他保證著,說以後一定一家三口一起去那片白色的沙灘,不再丟下他一個,只不過隔了一天而已,就這樣的??死了呢?

然而林楓卻不屑的低聲笑了起來:「呵呵,又是空難。」

阿亮不解的抬頭看向她。

「空難已經成為了組織的一種默認儀式,你來,他走,沒有理由的墜毀,或者緣由不清的爆炸。不得不說,他們為了得到想要的人,著實動了一番腦筋。因為即使存在生還者,他們之中也沒有人能說的明白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當然,更不要試圖去尋找那些所謂的『黑匣子』。」

「那麼他們這樣和草菅人命有什麼區別!!!」阿亮憤恨的目光向林楓射來,彷彿她就是他的仇人,將別人的生死看作不值一文的廢物。

「是啊,也許你要說,沒什麼區別。」林楓看著他,又好像是發散了焦距,越過他不知看向了哪裡。

「可是阿亮,你能選擇嗎?作為一個孩子,一個僅僅幾歲的孩子,一個在那些外國人面前不堪一擊的柔弱孩子,你是能選擇反抗,還是想選擇替父母報仇?亦或者說,你打算憑著一己之力將組織一窩端了?」

林楓的話很傷人,可是阿亮知道,她的話很在理,也很實際。於是他被噎到無法再次發難。

「阿亮,你們之中,沒有誰是受益者。」蕭齊的聲音插進他們中間。

不論是他還是林楓,誰又能挺直了腰桿對別人宣告,「我是一顆重要的棋子,我比你們都強」呢?

「嗨,對不起。」林楓歉意的笑笑,「是我把氣氛搞僵了,我需要離開一會兒,你們繼續吧。」

看著林楓離開的背影,蕭齊突然從椅凳上站起來,匆匆給阿亮說了一句「我馬上回來」後便三步並作兩步的走了出去。

「小楓!」蕭齊叫住她。

「你怎麼也出來了?」林楓逆著光對他笑。

「你……嗯……剛才的那通電話,還好吧?」

「沒什麼重要的,不過是交代一些事情,問候一下隊友,然後……」

「然後什麼?」蕭齊急急問。

「然後冒著被孤立的危險告訴他們,我……恐怕得留下來。」

第十二章 愛情的模樣

「你是巨大的海洋

我是雨下在你身上

我失去了自己的形狀

我看到遠方愛情的模樣

曾經孤單的徬徨

曾經相信曾經失望

你穿過了重重的迷惘

那愛的慌張終於要解放

……」

在HUNTER做久了,林楓著實懂得什麼叫做知足。

譬如現在,當她看著為她衝著泡麵的蕭齊在人群中穿梭的時候,她的眼裡甚至盈滿了淚。

他們實在算不上窮苦大眾,蕭齊縱然有過落魄的童年,可是也沒有真正經歷過最普通的生活。於是,現在他肯陪著自己坐在這輛綠皮火車上,那樣的心情裡,大概有一百二十分的感動。

「慢點兒慢點兒……呼呼……」蕭齊搓著手,「水好燙啊,排隊打水的人可真多。我頭一次坐火車,感覺……嗯,怎麼說呢……怪怪的。」

蕭齊一直噙著微笑,這樣的經歷對他來說異常陌生,直到現在他還在納悶,為什麼當時會毫無猶豫的答應了林楓這一個有些「幼稚奇怪」的請求。

他還記得那個下午是阿亮出院的日子,回程的路上,陸雲一通莫名其妙的電話打來,還說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話。

「齊哥哥,今天的天真藍啊,對不對?」

當時的他下意識的就向車外望去,明明是陰雲密佈,哪裡有藍色的影子。

「齊哥哥,我們的小時候,你還記得嗎?那個時候我數學不太好,你就很耐心的在一旁看著我做題,你還說,『云云,乾爹看到你進步會很高興的,我也很高興』。」

於是他身上的溫度開始冷下來,這樣的陸雲讓他摸不著頭腦,可是潛意識裡,他發覺到了異常的氣息。

「齊哥哥,我能見你一面嗎?」

越來越詭異的語氣,讓蕭齊看向林楓的眼神都有些微微變了,總感覺會有什麼措手不及的事情發生,總感覺,他的小楓會面臨危險。

「我們再聯繫吧,阿亮受了點傷,我現在很忙。」

都說一個男人開始拿「很忙」二字來應付一個女人的時候,就說明他已經開始慢慢撤回對她的愛了,更何況蕭齊從一開始就沒有大方到將自己的愛戀分配給陸雲絲毫。

「哦……」可以預料,電話另一頭的人很是失望,「她……我是說林楓,在你身邊對不對?你還是怕我會傷害她,是嗎?」

陸雲不是不悲慼的,多少年的青梅竹馬,竟然抵不過一個半路殺出來的女人,而現在,曾經總被蕭齊笑著稱讚的「善良」大小姐,在他眼裡也不過變成了一個無所不為的最惡毒的妒婦。

蕭齊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含糊的回復了一句「好好休息,別多想」便掛斷了電話。

他一點都不想給出答案,因為,他嘴邊的那個「是」字已經盤旋了很久,之所以還是沒有說出,到底是顧忌到了兩人將近二十年的感情。

「是陸雲嗎?」林楓坐在副駕駛,車窗微微搖下,有輕風撩起了她的長髮。她問的時候沒有過多的情緒,彷彿只是輕描淡寫。

「嗯。」蕭齊並不想瞞她。

「哦……」

這樣的回答有些出乎蕭齊的預料,他本以為自己的誠實縱然不會換來林楓的質問,卻也應該是簡單的問詢。然而相反的,她卻問他:「蕭齊,你能滿足我一個願望嗎?」

僅僅一個就好。

「你說。」

「同我一起回一趟老家。」

陪自己再去看一看幼時記憶裡的地方。

「好。」

搖晃在鐵軌上,火車走走停停,雖然是城際之間並不快速的一趟,也還是裝載了滿滿的乘客。

「這種感覺和你小時候的能夠重合在一起嗎?」蕭齊有些好奇。

「嗯……」林楓撇撇嘴,「其實我只有五歲那年的記憶,爸媽帶我回老家踏青,就是坐著這樣的小火車,那個時候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數車廂,當時覺得一輛火車真的好長。」

「是嗎?真可惜我無法體會你的快樂,因為我??嘶……」

一位過路的旅客在搖晃中不小心將熱水灑在了蕭齊的手背上,炙熱的溫度好像要灼燒掉表面的皮膚,引起火辣辣的疼。

「怎麼樣?要不要去沖一下冷水?」林楓焦急的握住蕭齊的那隻手,上邊已經開始有了大範圍的紅腫。

「啊!先生先生,實在對不起!真是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

「沒關係!」蕭齊及時打住那人的道歉,還能淺笑著活躍氣氛,「我這人皮厚,不怕燙的。」

「還是去沖一下涼水吧,你看顏色都這麼深了。」林楓不放心,拉起蕭齊就要往洗漱室走。

「唉唉小楓!」蕭齊無奈的阻止她,「真不要緊的,我答應你,要是有什麼不舒服我一定向你報告,好不好?你看,別讓別人看了笑話,以為我就是柔柔弱弱、弱不禁風的男人,你給我留點面子吧,好不好?」

最後一句話中好像已經帶著難以發覺的撒嬌,而此時的林楓已經被蕭齊圈在了懷裡,他呵著溫熱的氣,濕濕的打在林楓耳邊,成功染紅了那一粒小小的耳垂。

愛情的模樣2

林楓只得彆扭的重新坐在窗前,低頭撥弄著還散發出熱氣的泡麵盒子。蕭齊難得看到她害羞的樣子,心中一陣蕩漾,卻也識趣的僅僅看著她,不言不語。

一種強烈的感覺就這樣直直撞擊著心臟,說不清道不明的讓人發癢,林楓聽到了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就好似被人看穿了心思,卻手足無措,只能狀似梳理著頭髮。

可是那一縷黑髮剛剛還老老實實的盤踞在頭頂,反而經過她的手之後偏偏不聽話的散落下來,這次任林楓不論怎樣擺弄也恢復不了之前的樣子,她不禁懊惱。

「我來。」蕭齊的聲音中帶著明媚的笑意,他的手可以握槍,他的手可以簽字,他的手,也能為她平息這一絲小小的煩惱。

明明是自己的頭髮,卻好像獨獨戀上了蕭齊的那一雙手,在他的氣場包圍下,也選擇了收斂聽話。

他很體貼,林楓想,如果可以,她也會沉淪在他的柔情之下,願意同他一道奔赴婚姻的殿堂。

可是她也知道,接受一份戀情,不代表就能走到最後,而現在這個樣子,已經是她所能追求的盡頭。

水蒸氣搖搖向上,不知不覺間潤濕了她的眼眶,林楓趕緊晃晃腦袋,企圖掩飾這懦弱的表現,於是再一次將視線轉移至窗外。

「我還記得這裡曾經是一片矮牆,紅褐色的,離著地面半米的地方都掛著青苔,偶爾會看到一些爬山虎,牆壁上面用白色的漆刷著『中國萬歲』。」

順著林楓的手指,蕭齊也看向窗外,幾十年過去,風景早已不復從前,哪裡還有舊時代的影子?

「早年的時候,大家喊喊口號當作奮鬥的目標,現在,都已經換成了鋼筋水泥,玻璃窗戶反射的光都快要晃瞎了人們的眼。」蕭齊有些感歎,「越來越忙碌的生活,換來的卻是越來越不快樂的日子。我們都不再單純了。」

是啊,林楓自己也不會再單純的問爸爸媽媽,為什麼有人會頂著大太陽在田地裡耕作,為什麼有人會冒著生命危險做著又累又髒的重活。

因為他們都只為了一個簡單卻繁重的目標??生存。

林楓思索,大概是自己的心都變得冷硬,才不會再對乞討者投去同情的目光,才不會再對垂死者送去安慰的話語。

蕭齊覺察出了她的黯然,睹物思情本就容易傷感,而自己剛才又好巧不巧的說了那樣一番話,實在不該。於是他試著岔開話題:「小楓,看來你記住的東西不少啊。」

本是調笑的口氣,想博取美人一笑的,然而卻讓林楓重新低了頭。她嘴角的笑變得忽明忽暗,半晌才好像異常艱難的吐出一句話:「不,只剩這麼多了,再也沒有了。」

其實林楓是感謝蕭齊的,他總能看出她的低潮,他總會安安靜靜的在她身邊,不去打擾,卻溫柔體貼。他會賦予她一片獨有的空間,無限延伸,直到她回歸現實,再次同他並肩。

幼兒的哭聲突然貫穿了整節車廂,林楓反射性的回過頭去,原來是隔壁包廂的某個年輕媽媽一時疏忽大意忘記了餵奶,小寶寶正撅著嘴大聲嚷著,眼淚瞬間便打濕了整張小臉,那憋得通紅的膚色看起來著實讓人心疼。

林楓剎那間舒緩了眉頭,嬰兒鮮活的模樣讓她開始反思自己的想法。她的確不該這樣矯情的。生命循環,新老交替,本身就是自然法則,她不該將自己的煩惱強加在別人身上,這本不是她的風格。

「對不起,」她對蕭齊說,「是我失態了,最近總會莫名其妙的多愁善感,很抱歉。」

「別和我道歉,」蕭齊將她的手握在手裡,「每個人都有七情六慾,你這樣反而讓我覺得更加真實。小楓,縱然你是SPIDER,那也不能剝奪你起伏的權利。開心的時候大聲笑,悲傷的時候大聲哭,這才是我願意看到的你。」

可是林楓卻笑而不答,長久以來的訓練已經讓她很難在別人面前表現出自己的喜怒哀樂,或許僅僅因為眼前的人是蕭齊,她才會如此放任自己。不過縱使如此,她也很開心。

原來卸下面具的生活,竟然會這樣的輕鬆自由,她越來越貪戀屬於自己的這一刻。

今天的村莊到底還殘留了些昨日的氣息。淳樸的民風讓蕭齊眼前一亮,他牽著林楓的手走在鄉間鋪滿了石子的小道上,一步一步,像是走在通往夕陽的路上。

「這就是你說的地方嗎?」

已經過了時令,道旁的樹木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蕭齊想,如果來年盛夏再次造訪,定然是風景如畫,另一番光景了。

「應該是吧,」林楓也不確定,「畢竟這麼多年,人變了,物也變了,只是這條小路我隱隱約約還有些印象。」

那個時候還是坑坑窪窪的泥土地,一遇到下雨天便深一腳淺一腳的難以過人,她還記得彼時父親怕她摔倒,乾脆讓她坐在他的脖子上。母親一把傘只顧著替自己這個小人兒遮風擋雨,回到住所一看,她和父親身上已經全部都浸濕了。

「現在回來呢?什麼心情?」蕭齊看著她問,眉宇間盡顯溫柔。

「實話嗎?」

「只要你願意。」

「嗯……」林楓抿著唇想了想,最後還是無奈的搖搖頭作罷,「只慶幸今日的村莊沒有唱著舊日的歌謠,除此之外連半點波瀾都不起,你說我會不會太無情?」

「怎麼會!」蕭齊笑著敞開風衣將她摟進懷裡,寵溺的動作彷彿永遠都無法停止,只能將滿心的情感都傾注在這一個纏綿的吻上。在夕陽的餘暉下,他們的身影被漸漸拉長,蕭齊的眸光都流轉著愛意,他吮吸著她的唇瓣,用舌尖輕佻開她的牙關,在她的口腔裡玩著最纏綿的愛情遊戲。

直到林楓的眼神都開始渙散,蕭齊才戀戀不捨的停下來。急促的呼吸相互交織,讓兩個人都有些不言而喻的悸動。

良久,久到他們身邊已經走過了不少歸家的人,久到蕭齊勉強能夠壓制住自己身體的燥熱,他才低笑著告訴林楓:「傻瓜,我的小楓是世界上最善良最有情有義的人!」

能對組織忠心耿耿,能為朋友兩肋插刀,能因愛人念念不忘,她不像他有時候連骨子裡都透著邪惡,她的本性才最是純真善良。

是非分明,善惡能辨,同情弱勢,挑戰強者,她怎麼會是無情的女人?

愛情的模樣3

「全世界大概只有你會這麼說我,」林楓笑他,「如果讓陸雲聽到,恐怕她恨不得剝了我的皮。」

所謂「情人眼裡出西施」應該就是這麼個樣子吧,林楓想,就算自己變成一個駭人的模樣,只要蕭齊仍然對她有情,大概也都會覺得自己是人群中最矚目的那一個。

「別想那麼多,」蕭齊湊在她耳旁,右手覆在她的左胸上,彷彿還能合著她心跳的節奏,「在這裡,你只需要想著我就好。我太大,你太小,別人擠不進來。不過陸雲那裡……」

蕭齊頓了頓,出發前的那一通電話總在時不時的敲打著他的神經,那樣散發著詭異的來電,陸雲不同於以往的口氣,著實叫他摸不著頭腦。

「你還要多注意著點兒,不得不承認,我與她相熟這麼多年,現在也難以捉摸她到底在想些什麼。」

「你放心,」林楓的散發被吹散在微風中,遮住了臉頰上那一抹動人的紅,她踢走腳邊的一顆小石子,仍舊低著頭,「兵來將擋,我沒那麼脆弱。蕭齊,我不是洋娃娃。」

不需要這樣小心翼翼的呵護,她在他身邊的樣子,或許是最柔弱的一面,敞開了心扉,不再掩飾自己的喜怒哀樂,甘願將通往心臟的大門為他開啟。

可是蕭齊是男人,也許是天生的保護欲作祟,他恨不得林楓能夠化作他手心的搪瓷小人兒,用自己的體溫來溫暖她的身體。他時時刻刻都想與她形影不離,而遺憾的是,這種感覺在最近的日子愈發強烈。

當蕭齊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王者,不僅阿亮,就連他自己都分不清究竟身處在虛幻還是現實裡。脫去了翩翩公子的外殼,他也變得有血有肉,只為一人動情。

「還是注意些吧,別讓我擔心。」

這一句話就好似長輩的嘮叨,蕭齊總是不厭其煩的掛在嘴上,縱使他心裡明白,這樣的關心大概只能稱得上是多此一舉。

然而林楓懂他的憂慮,於是點點頭說:「好。」

無關其他,只想讓他安心。

傍晚的村莊開始零零散散的亮了燈,炊煙穿出煙囪裊裊向上,不時有孩童的歡聲笑語溢出來,一派安寧祥和的畫面。

林楓兀自走在前邊,橘黃的燈光也未能驅散她心裡的失望。

只見她的腳步越來越慢,最後索性駐足回過身來,面對著蕭齊微笑的臉有些懊惱的樣子,紅唇自然的配合著她的情緒,微微翹著,生動而可愛。

「怎麼了?」蕭齊歪著頭,伸出一隻手去拉她的手。他的風衣仍然敞開著,好像隨時都準備擁她入懷。

他身上的溫度總有些偏低,林楓被他握著,也算暫時冷卻了胸中的莫名的火氣。只是心底依然殘留了那麼一分一毫的不甘心,於是她還是脫口而出:「變了,都變了!我一點都不記得了!!!」

這樣的語氣,就好像孩子任性的撒嬌,惹得蕭齊連靈魂都酥軟了。

「哪裡變了?小楓告訴我,我們再把它變回來好不好?」蕭齊入戲的哄著她,彷彿他就是她早逝的雙親,正在竭盡全力的彌補著對她的愛。

「這裡……」林楓用手指著,「這裡原來有一顆大棗樹來著,現在成了一扇大鐵門。」

「那裡……」她換了一個角度,「那邊曾經是一片蘋果林,紅的黃的,各種各樣,可是現在變成了蔬菜大棚。」

「還有那邊那邊……」她又變換了方向,「明明應該有一方小魚塘來著啊。我還記得魚塘的主人是個特別和藹可親的老媽媽,本來北方是不適合養魚的,可是她是南方人嫁過來的,因為思鄉才勉強養了幾條大鯰魚。」

「……可是,怎麼都沒了呢?我一點都沒有印象!討厭!真討厭!我什麼也想不起來了!!!」

這哪裡還是對著LIAR說行動開始一臉冰霜的SPIDER啊,蕭齊看著她撇嘴生氣的抱怨著,偶爾還童趣的跺兩下腳,他再也忍不住內心的柔軟。

他將她重新攬回懷裡,下巴抵在她纖瘦的肩膀上,勾成了一個有些駝背的姿勢,看起來並不美觀,可那種感覺,讓人體驗到了什麼叫做溫馨甜蜜。

他的手緩緩在她背上摩挲,嘴裡的聲音低沉好聽:「噓……噓……沒關係沒關係,小楓喜歡,我就花錢把這裡買下來,再改造成你記憶中的樣子,你看好不好?我們不氣了,乖,不氣了啊……」

然而蕭齊的這一番話卻讓林楓真真正正甦醒過來,她雙手環著他的腰,默默地靠在他的身上,半晌才輕輕搖了搖頭。

「蕭齊,你別總慣著我,我就是……」林楓不知不覺的有些哽咽,濕意滲透過蕭齊黑色的風衣,「我就是觸景生情而已,我從很小就不再撒嬌了,今天……今天我就是高興才想要任性一次,你不要總這麼順著我來,你應該說:『小楓,別傻了,你已經沒有了幼稚的資格』,沒錯,你要這樣對我說才對。」

蕭齊並沒有說話,暗黑的天色開始將他們包圍,可是他卻獨獨為懷裡的人而沉醉,沉醉到因她聚攏了眉。

陸雲拉著他的一隻手嬌滴滴的要生日禮物的時候,他的小楓已經成為了孤兒。

陸雲跟在他身後甜蜜蜜的說著「齊哥哥你幫我挑選一下穿什麼衣服好看」的時候,他的小楓卻已經在面對著殘酷的淘汰而不再懂得什麼叫做童真。

她和他一樣喪失了童年,卻比他更加不幸。起碼,他的身邊一直有一個對他一心一意的陸雲。

因此他不得不開口:「我想慣著你,我不是你的丈夫,不是你的父親,我們之間的關係沒有任何保障的維繫。所以我只能慣著你,因為我怕你離開。」

其實蕭齊還想說,因為有過相似的經歷,所以他明白,所以他心疼,更所以,他捨不得她難過,想要幫她尋回那遺失的青春。

愛情的模樣4

一物降一物,一人降一人,蕭齊覺得,林楓就是他生命中的未知數。在他看來,她不是攀援著的凌霄花,她可以遺世而獨立,遠遠拋開複雜的凡塵,當真躲進一個密閉的蝸牛殼裡,只看得到爭鬥,只看得到冷血與黑暗。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林楓在骨子裡,其實是個感性的女人。當作為軀殼的理智被蕭齊的溫情一點一點融化,她已經開始將真實面目展現在了他的面前。

於是她說:「謝謝你蕭齊。」仍然帶著不易覺察的哭腔,卻透露出滿懷的感動。

時值初冬,夜晚的天氣已經有了絲絲的寒意。林楓站在一盞昏黃的路燈下面,視線所能觸及到的地方極為有限。

「真想再下水捉魚啊……」她搖著頭。

無不遺憾的聲音透徹的傳進蕭齊耳裡,他順著她出神的方向望過去,在月色的襯托下,果真能看到一方小小的池塘,大概只有一間房屋的大小,陣陣晚風吹過,反射出一片波光。

「真的這麼想要嗎?」蕭齊問。

「嗯。」林楓點點頭。這樣的回答是下意識的,並沒有通過她的大腦,只是反映出她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然而,就在她愣神之際,蕭齊卻已經朝著水塘的方向跑了過去,等到林楓開始有所意識的時候,他已經趕到了水邊。

周圍是有些泥濘的土路,蕭齊將風衣脫下扔在地上,又把鞋擺在一旁,就這樣一步一步走進池塘,沒有絲毫停頓。

「蕭齊!你幹什麼啊你!快點上來!你瘋了!!!」林楓先是怔住,可隨即便奔到岸邊大聲喊著。

這個時節的水溫雖然算不上冰冷刺骨,可也足夠讓人感覺到涼意了。況且就算能夠藉著些微的燈光,真正下水後能看到的也只是漆黑的水面,更別提她根本算不準這裡的水究竟有多深!

如果……如果蕭齊一個不小心滑倒了怎麼辦,如果……林楓不敢想,她的腦海中開始不斷出現一張張溺水的面孔,他們被淤泥纏著,眼睜睜在她面前奔赴了死亡。

「蕭齊!你快點上來!你瘋了!你不可理喻!」

林楓是真的生氣了,她的擔心看在蕭齊眼裡,卻變成了更大的動力。

「馬上就好,噓……小楓別喊,我已經摸到魚了……」

及腰深的池水對他而言並不算什麼,只是腳下深深淺淺,他一不小心便差一點倒在水中。

「蕭齊!!!」

林楓的叫聲越來越大,到了最後已經開始顫抖。然而恰逢此時,那唯一的一盞路燈也看笑話似的突然間滅了……

剎那間,眼睛難以適應這突如其來的黑暗,林楓開始像瞎子一般到處亂走,心頭的恐懼也越來越濃。

她只得不停地喊??

「蕭齊!蕭齊你在哪啊!」

可是不知怎麼,沒有人回音。

「蕭齊……蕭齊你快點上來吧,求求你……」

突然??

「啊!」

林楓一腳踩空,上身一斜眼看著就要倒向水裡,然而身體卻適時被一個懷抱所支撐,事實證明,不過是虛驚一場。

「小楓!怎麼這麼不注意啊!我在這裡呢。」蕭齊終於開了口,他一隻手攙扶著她,另一隻手上果真抓著一條還在活蹦亂跳的鯉魚。

「蕭齊……」

「蕭齊……」

然而重新回到岸上的林楓只會如此呆呆的呢喃,最後,這樣的嗚咽聲罩過了蟲鳴,低低的泣訴,林楓抱著身子,再也支撐不住蹲下來。

「怎麼了小楓?」偏偏有人還在為自己的成果高興,「你看,多大一條魚啊,我以前都沒有做過這種事。」

聽起來著實有些邀功的意味。

可是林楓卻狠狠的看了蕭齊一眼,然後倏然站起身來,那聲音冰冷了溫度,蕭齊甚至能夠想像,連她的眼神都應該是刺人的。

她說:「蕭齊,我討厭你!」

蕭齊不能將林楓等同於和他撒嬌的鶯鶯燕燕,她們嘴上說著「討厭」,其實他知道,那只是一種吸引他注意的方式。然而林楓不會,她的厭惡,必然來源於內心深處,不摻絲毫的雜質,絕對沒有玩笑的成分。

一路無言,蕭齊在後邊走著,看著眼前固執的女人,幾次想要摟著她的胳膊抬起又放下,最後好不容易碰到了她的手臂,卻被她當作瘟神一樣甩開。

他這才明白,他的小楓真是惱了。

於是,扔掉那條光滑的「戰利品」,蕭齊頂著涼風吹進身體的不適,仍然濕漉漉的亦步亦趨。

她停,他止。她走,他行。

誰能夠想到堂堂蕭氏企業的總裁,站在T市最高處睥睨眾生的齊先生,如今會在這樣一個不起眼的小村莊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一般「乖巧」?

可是這便是蕭齊,如他所說,他願意寵著她,她生氣的時候,便給她足夠的空間,也給自己足夠的時間去考慮清楚。

仔細想想,剛才光顧著抓魚,自己的確忽略了林楓焦急的語氣,這樣看來,確實是他的錯,他不該讓她擔心。

旅館開在公路道旁,昏昏暗暗的,是農人自己的副業。大門外停著一輛輛跑長途的貨車,大概是司機們奔波了一天,暫時選在這間便宜的客棧歇歇腳。

不會有人預料到這裡有朝一日會迎來兩位金貴的客人。

然而,方圓百里,除了這一家還留著燈火,恐怕再難找出另一處可以休息的地方了。

房屋很緊張,老闆操著濃重的鄉音對林楓說:「我們還有一間房,兩張床的。如果你們不是夫妻,那麼男的和另外兩個人擠一擠睡三人間吧,你一個女的就睡那個二人間。」

聞此,林楓和蕭齊第一時間皺了眉。

林楓不想承認他們是夫妻,可是這也並不代表蕭齊就能忍受與別人同住,更何況,還可能是些粗人。

「三人間。」

「兩人間。」

同時開口,兩人都不由得一愣。

「到底哪間啊,不住的話後面還有人呢。」老闆的語氣略顯不悅,他還從未見過如此磨磨蹭蹭猶豫不決的客人。想他這裡接待的,從來都是半夜進來,早晨雞不叫就忙著趕路的司機。

「二人間!」林楓搶在蕭齊前面,「對,給我們一個二人間。」

愛情的模樣5

這大概是蕭齊一生中最狼狽的時刻。濕漉漉的褲子緊緊貼著身體,頭髮凌亂不堪,胳膊上沾了少許的淤泥,卻瞪著這所謂的二人間有些不知所措。

的確,兩張比彈簧床稍微好一些的「設備」,一台十幾寸的泛黃黑白電視,整間屋子連沙發都沒有,只有一面裂了縫的鏡子,和一把連站都站不穩的小圓凳。

這裡……實在太簡陋了些。

蕭齊搖頭,平生最落魄的時候也不曾住過這樣的房子,想來陪著林楓這一趟,倒是真見識了不少世間新奇。

洗手間嘩嘩的流水聲戛然而止,林楓從裡邊走出來,和之前並沒有太多的變化,依然是整潔幹練,只不過,脫了一件外套而已。

「你需要衝個澡,」她的語氣仍然淡淡的,沒什麼表情,「池塘的水太冷了,涼氣侵身,會留下病根的。」

蕭齊點點頭,卻仍然站在原地皺著眉。

「呵,怎麼,後悔了?」林楓雙手抱胸倚靠在斑駁的牆壁上,歪著頭語帶諷刺,「你不應該答應的。你看,你陪我這一遭,濕了身,落得這麼狼狽,卻還只能對著這樣的小旅館頻頻皺眉,蕭齊,你後悔了吧?」

誰料蕭齊聽後卻淺淺的勾起了嘴角,他先是瞥了林楓一眼,然後才慢吞吞的脫下風衣走入浴室,這樣的動作,讓人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這裡並不是荒郊野外上的某處,而是屹立在T市最中心的一家五星級酒店。

其實蕭齊早已經適應了這樣的環境,他剛才之所以遲遲不動,只不過是在考慮一個問題而已??今晚,他真的很想要。

要她的身,要她的心,說不清緣由,只是,這種感覺異常強烈。

簡陋的噴頭已經剩不下幾個好用的噴口,熱水一縷一縷流下來,淋在身上也總有點意興闌珊的味道。

蕭齊匆匆衝了下,這才發覺擱置在一邊的衣服仍然未干,只得環視這間小小的浴室,還好,雖然這裡一切都很不如人意,一方潔白的浴巾卻疊的整整齊齊。想想也是,那些趕著時間的客人,哪裡會有這樣多的講究。

可是他步出浴室的時候,卻怎麼也找不到林楓了。床上沒有,門口也沒有。

難道……她走了?

這樣的設想讓蕭齊不由自主的緊張起來,在他眼中,她並不是如此任性的女人,可是他又說不上完全瞭解她,他把握不好她的心思,自然猜測不了她的行蹤。

然而就在此時,一個女聲低低響起,讓蕭齊剛剛還懸著的心立刻回落下來。

「洗好了嗎?對不起,剛才……我的口氣不太好。」

循著聲音望過去,蕭齊才發現,原來,他的林楓正藏在麻色的簾幕裡。粗糙的簾布一看就不是上品,甚至連底層都難以入圍,可是這樣卻更加遮擋了林楓的身軀。

蕭齊想,是不是她太纖瘦了些,才讓自己一時之間找不到她的蹤影。

「我沒怪你。」蕭齊走過去,從身後將她攬在懷裡,「我知道你擔心我,我高興還來不及。」

他的上身裸著,下身只批了一件浴巾,林楓看向玻璃窗映射的畫面,不得不讚歎,他有一副好身軀。

緊致的肌肉,強健的體格,手臂上還殘留著一道槍痕。不難想像,早年的他,必定是一個鐵血男人。

可是當他**的身體與自己接觸的時候,林楓還是禁不住小小的顫抖。這一刻,她說不出是緊張還是悸動,總之,身體裡著實有一些莫名的東西想要發洩。

是的,她想要……要他的一切。

如果這一次只能是回歸組織前最後的遊戲,那麼,她甘願壓上所有的賭注來換取人生最後的歡樂。

於是她說:「蕭齊,我真的很擔心你。」

「因為我在意你,所以會害怕。你不該讓我一個人站在岸邊,你不該讓我哭。」

「是的,我不該,是我的錯,小楓,對不起。」蕭齊並沒有反駁,在他看來,這一切,的確是他疏忽了。

然而良久,林楓卻又問他,沒有前言後語,只這樣突然的一句,讓蕭齊都有些怔愣。

她問:「蕭齊,你想和我**嗎?」

在這個地方,一點都不唯美浪漫,可是這一次旅行,因她帶著幼年的回憶,美好而充實。她想讓快樂結束在某個令她滿意的地方。

因此,她不會矯情的問他愛或者不愛,她只問他,願不願意同她**。以著人類最原始的方式,來一場酣暢淋漓的交合。

可是蕭齊卻睜大了雙眼看著她,彷彿面前的人已經被偷梁換柱。他難以置信的反問道:「小楓,你……你是認真的?」

「不願意嗎?」林楓點點頭,「哦,我明白了,時間不早,睡吧,明天還要趕路。」

重新回到鋼筋水泥的叢林,重新找回那個不為別人而動情的SPIDER。

但只是剎那,她卻被蕭齊猛地打橫抱起,下一秒,已經跌落在狹窄的單人床上。

同她清明的眼神不同,蕭齊的眼睛裡,正燃燒著**,雙目死死的盯著她,好像生怕眨眼的功夫她就變卦了一般。

半晌,他才艱難的開口,連眼神裡都流露出溫柔。

他說:「小楓,其實我沒有告訴你,今天,是我的生日。連我都要忘記了,然而就在剛才,在觸碰你的那一剎那,我才想到。」

林楓有些呆滯,看著他的眼睛純潔而無暇:「我沒有準備禮物。」

「呵呵,」蕭齊笑的十分開懷,「誰說沒有?你剛才對我說的那句話,就是最好的禮物。」

與心愛的人翻雲覆雨,共赴極樂世界,沒有比它更加讓人銷魂的了。

纏綿的吻,一點點溶解掉林楓緊繃的防線。她看著他的眼神漸漸失去了精明,只留下由內而外散發出的誘人味道。

她很喜歡他,林楓想,不然,怎能這樣享受著他前戲的愛撫。

她不是初經情慾的女人,自然懂得下身黏黏的反應意味著什麼。

看來,她是真的……動情了。

蕭齊一路向下,濕濕的吻印在林楓身上,有一種壓制的隱忍。然而,在他感到時機成熟而抬起林楓的雙腿,企圖將自己埋入那幽秘的地段時,卻突然停下不動了。

他仔細瞧著那裡,眼睛裡的內容教人難以琢磨。

彼時還陷入情慾的林楓頓時像被潑了一身冷水,掙扎著恢復過來。她掙脫蕭齊的束縛,側過身子,把雙腿併攏,將臉對著空白的那一面牆。

「你……」說話的是蕭齊。

「你想問我下面的唇瓣為什麼不是一樣的大小是不是?」

「我……」蕭齊承認,每次送上門來的女人都算是人間極品,從上到下不論視覺還是手感都屬一流,他的確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或許是他太不瞭解女人,然而,林楓的確是個特例。

「12歲那年第一次接受實踐訓練,我的訓練官是個色胚,有一次趁著我的同伴都離開的時候,把我**了。之後不知道為什麼,我發育的越來越不好,不只是那裡,其實你一定感覺的出來,我的胸也不是很勻稱,這就是為什麼組織從來都是派sunny去『釣魚』的原因。」

明明是抹不去的傷痛,林楓卻掛著淡漠的笑容,說的雲淡風輕。

「那時候沒有反抗嗎?」蕭齊心疼的問。

「怎麼會?可是那會兒畢竟年紀小,再加上本來男女的力氣差異就很大,對方又是個會點功夫的,最後就任之了。」

「你肯定不甘心。」蕭齊向上挪了挪,挨著林楓躺下伸手抱著他。

「那當然,」林楓瑟縮了一下,卻依然任他抱著,「可是如果我反抗下去,除了會被他糟蹋的更加厲害以外,不會有別的結果。死在這樣情況下的女孩也不是沒有。」

「那個人呢?」

「早死了,你覺得在我有能力的時候還會讓他繼續逍遙嗎?一槍斃命,正中紅心,雖然動手的不是我。」

林楓僵硬的身體漸漸軟了下來,突然間她緩緩地問了蕭齊一句:「你還做不做?」

蕭齊有些好笑,把她攬的更緊了些,「不做了,我就抱著你睡,挺好。」

半晌……

「是不是……我的缺陷讓你沒了胃口?」林楓遲疑的問。

「怎麼會?」蕭齊拉過林楓的一隻手放到自己下身的腫脹上,哭笑不得,「你看看它現在的狀態。」

「那你……」

「乖,好好睡吧。」

「你的生日禮物可就沒有了。」林楓還是不太相信蕭齊肯願意做這樣虧本的買賣,畢竟,她不是每次都會提這樣有些瘋狂的要求。

「有什麼關係?反正以後也討得回來。」

「嗯……」林楓答應的雖然很含糊,可是蕭齊還是聽到了,嘴角不自覺的就往上翹。

過了一會兒,蕭齊仍然睜著眼睛,偏偏聽到林楓的呼吸也並非平穩,就嘗試著叫她:「小楓?」

「嗯?」顯然,林楓也毫無睡意。

「轉過來睡,你那樣壓著心臟,不好。」

林楓沒有說話,可是還是聽話的轉過身來,如此一來,兩人便成了真正親密的面對面。她學著電影中熱戀的男女,把頭抵在蕭齊的胸膛上,果然,那裡讓她能夠感到一種令人放心的安全感。

「說說那個JACK的事吧。」

「我未婚夫?」她不解。

「你不用總提醒我他的身份,何況,也只是前任而已。」

雖然明知和一個死人計較實在有失風度,然而蕭齊每次聽到這個稱呼時,心中還是會有些小小的介懷。

林楓笑:「沒想到你也有這麼幼稚的時候。」

「他和我有什麼不同?」

「我們第一次**,他也注意到了我那裡,當然了,他是摸出來的。」

「然後呢?」蕭齊不由得握緊了雙拳,聽著自己心愛的女人和前男友的床底之事,真是比千刀萬剮還要讓人折磨。

「他選擇繼續,好像急於證明他並不在乎。」年代有些久遠,林楓回憶的時候,甚至需要想好長時間。

「那看來還是我懂得溫柔。」蕭齊有些得意。

「是,在數不清的美女身上摸爬滾打,你再總結不出疼女人的經驗,那我該有多小瞧你?」輕鬆的語氣,歡快的氛圍,林楓打心底開心。

「你吃醋嗎?小楓,你告訴我,你是在吃我的醋嗎?」蕭齊邊說邊笑,順便把林楓從懷裡拉出來,往她的唇上狠狠的親了一口。

林楓不理他,任他鬧完又縮了回去。

「我應該吃醋嗎?你值得我為你吃醋嗎?你經歷過多少女人,和我有關係嗎?你不是也曾經與我隔著一扇門和別人共歡嗎?」

林楓的聲音悶悶的,到現在她才發覺,其實,她不是不在乎。只是,旁觀過那麼多的案子,那些為愛癡狂的女人們,在男人面前喪失了尊嚴,最後的下場,不過是白白丟掉了青春。

蕭齊沉默了一會,然後親吻起林楓的黑髮,將她與自己更加貼近了些。

他的口氣誠懇又認真:「小楓,我也許疼過女人,玩過女人,交往過女人,可是誰沒有那麼個混帳的年齡呢?但是,我蕭齊唯一盡心盡力想要討好的女人,卻只有你一個。」

他說:「小楓,只有你,是我費盡心思想娶進家門的人。我發誓,以後只對你一個人好,只疼你愛你,不會再有曖昧亦不會再有緋聞,好不好?」

林楓下意識的就想點頭,可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另外的模樣。

「男人的誓言就和股市一樣,隨時可能崩盤,我不信。」林楓呢喃。

可是,真的不在乎嗎?如果不在乎,那麼心底的一片天地,又為什麼會瞬間變得柔軟而塌陷?

第十三章 因為愛情

「因為愛情不會輕易悲傷

所以一切都是幸福的模樣

因為愛情簡單的生長

依然隨時可以為你瘋狂

因為愛情怎?會有滄桑

所以我們還是年輕的模樣

因為愛情在那個地方

依然還有人在那裡遊蕩

……」

林楓描繪不出愛情的模樣,可是當她在一睜眼便看到蕭齊寧靜的睡顏的時候,她想,自己大概正在經歷著幸福的時光。

如果時間能夠停止在這一刻,將這種和諧的狀態一直保留下來,未免不是一個完美祥和的樣子。

可惜,林楓從不是上天的寵兒。

蕭齊初醒時朦朧的眸光彷彿還在眼前,他帶著起床氣索吻的模樣仍然生動跳躍,林楓現在想起來,仍然難掩唇角的笑意。

在不過一米有餘的單人床上,她第一次對別人坦承了自己身體上的缺陷,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了如此熾烈的愛惜。

同JACK不同,在於蕭齊的較量中,她漸漸落入下風,任他一步一步將她拉進他溫柔的漩渦裡,不可自拔。

可是轉眼間,他們便又重新踏上了T市堅硬的水泥路。

這裡看起來,一切如常。

但願如此吧,林楓暗暗想。

幾日不見,T市的天氣更冷了些,蕭齊將風衣脫下來為林楓披著,一隻手緊緊地摟著她的肩膀:「你穿著吧,我不冷。」

其實他只要看到她,渾身就都像是著了火一樣,那是愛情的衝動所引發的焦躁,他苦笑,怎麼活到三十多歲,竟然喪失了最為基本的自制力。

然而,他卻並不想去改變,反而,甘之如飴。

「SPIDER。」

二人行進的腳步因這一聲不由得停下來,林楓心中頓時有了一種異常糟糕的念頭,看來,該來的遲早都會來。不過還好,她這樣安慰自己,起碼經過了鄉間之旅,她已再無遺憾。

深深的吐了一口氣,林楓重新抬起頭的時候,又是一臉平淡的表情了。她看向來人,一、二、三,果真齊齊上陣,看樣子,這才是BOSS真正的最後通牒。

「蕭??」

她本想對他說,你先回去,我自己來應付他們就好。然而蕭齊卻打斷她,先她一步上前,將她單薄的身軀隱藏至身後。

這時候,蕭齊已經顧不得許多,他沒有時間去考慮林楓是否能夠有充分的把握來自保,一切的動作都在瞬間完成,不過是下意識而已。

「蕭??」

「小楓,我忘記去聯繫阿亮了,我們自己坐車回去。」蕭齊說完,也不等林楓反應,便逕自摟著她轉向其他出口。

他不是沒有預料到HUNTER的出現,可是當這三個人一同站在他面前的時候,心底裡那份隱隱的不安卻又在叫囂著讓他離開。

其實他在林楓面前撒了謊,阿亮沒有來接機並不是因為自己的疏忽忘記,而是……蕭齊的臉色更加冷冽,他根本聯繫不上他!

再加之HUNTER對他大概瞭解甚多,而他自己卻對對方近乎一無所知。這並不是一場公平的角逐,所以,他必須暫時選擇退讓。

可是林楓卻沒有動。

她的眼神還是那樣清明純亮,灼灼的目光此刻只停留在他的身上,那個樣子,像極了安撫。

她說:「放心,我會回去的,你先去公司吧,走了這麼久,一定壓下不少公務,晚上我去找你。放心,我不會食言的。」

林楓的臉上帶著柔和的光,她的嘴角噙著最淡然的笑,蕭齊深陷在其中,眉頭皺緊了又鬆開,只有那隻手死死攥著她的肩膀,好像生怕這就是最後的訣別。

「我答應你,他們帶不走我。」

不論對方的意圖如何,她的心還扎根在這裡,不會再像上次一樣不告而別。

蕭齊閉著眼睛,彷彿這是一個多麼艱難的決定。許久,他終於睜開雙眸,溫熱的唇印在林楓的唇瓣上,反覆摩挲才肯罷休:「這是你說的,小楓,你不能騙我,我絕不原諒對我撒謊的人。」

林楓點點頭,微笑著回應他:「放心。」

HUNTER再次聚首,想當初誰也不會料想,竟會是這麼個讓人意想不到的樣子。

並不寬大的咖啡屋,裡面唯一的一處封閉空間,正好容納這樣耀眼的四個人。

「SPIDER,你變了。」率先開口的是SUNNY,「變得不再那麼高高在上,變得開始像一個生活在平凡生活中的普通人。」

林楓笑笑,她變了嗎?或許吧。因為蕭齊讓她感受到了本性最渴求的生活,所以她開始親近世俗,開始漸漸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她並沒有回答,反而打量了一下SUNNY,問道:「你的身體……現在恢復得怎麼樣?」

換做是平常,這個一向開懷的女人或許也會笑著打趣她,然而今天,大概是太過明瞭局勢的緊迫,她陰鬱著臉,搖搖頭:「不知道還可以活多少年。」

「怎麼這麼嚴重?」聞言,林楓果真直起了腰背,握著咖啡杯的雙手也開始泛白了指節,她以為最壞的結果也就是無法生育而已,卻沒想到……

「陸晟的確是個人物,SUNNY被他擺了一道。SPIDER,這也是我們希望你回來的原因。HUNTER的戰鬥力已經不復從前,我們需要你。你說呢,ICE?」

LIAR將問題拋給從始至終還未開口的隊友,林楓看向他,他已經難以和自己心中的模樣所重合。

也許是分別太久的緣故,林楓發現他的眼窩更深了些,突出的五官甚至映出JACK的影子。原來SUNNY說的不對,發生變化的,不僅僅只有自己一個人。

「SPIDER,你……你還好嗎?」ICE一直看向他處,甚至連說話的時候也只是攪動著杯中的咖啡,好似一個彆扭的孩子,不願意正眼瞧著她這個「背叛者」。

「我很好,」林楓笑答,「其實……其實我也很想你們。」

他們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僅剩的朋友,縱然迷戀於蕭齊的擁抱,她也的確在時時刻刻掛念著自己的隊友。

「他……我是說那個男人,蕭齊……他對你好嗎?」

這句話從一向內斂的ICE口中問出,在場的人都有些微微的驚訝,不過林楓隨即便恢復了淺笑的姿態,她說:「好,他對我很好。」

好到找不到離開的理由,好到捨不得交給別的女人守候。

眼看話題逐漸脫離了應有的軌道,LIAR只得繼續語重心長:「SPIDER,回??」

「那麼JACK呢?」誰知ICE卻好似鑽進了牛角尖一般,平生頭一次這樣窮追不捨,「才不到一年而已,你就忘了他了嗎?你忘了他當初對你有多麼好,甚至不顧危險只為盡早完成任務回到你身邊了嗎?難道JACK在你心裡,也就是這樣淺薄的關係,不過這麼短的時間,就被另一個男人所取代了嗎?」

這是ICE在眾人面前頭一回一口氣說這麼多的話,他還在微微的喘著,彷彿這樣的指責在他腦海裡醞釀了許久,今天才終於找到了一個替兄長抱不平的機會。

「JACK……」林楓聽後果不其然黯淡了神色,她垂下頭,聲音都帶著思念,「我怎麼會忘了他?」

她不是個濫情的人,所以又怎麼會忘記曾經與她海誓山盟,卻終究無緣白頭的男人?那一個亦師亦友的男子,給予她父親的關懷,朋友的溫暖,情人的疼愛,她甚至都想過,只要有他,那麼一輩子留在HUNTER又何嘗不是個最完美的解脫?

然而,誰又能改變得了命運呢?

林楓不是帶著貞潔木牌的遠古少女,不過縱然她從悲痛中掙扎著走出來,也並不意味著自己就會將那段前塵往事完全遺忘。

她只是遇到了蕭齊,想要重新感受一段單純的戀愛而已,在快要三十歲的「高齡」,重溫被人當作孩子的幸福之感,何況,連她都知道,這段感情沒有後續,他們為什麼還要如此緊緊相逼?

於是她問他們,呆呆的問他們:「為什麼,看到我快樂,你們都不高興?」

因為愛情2

這可以是一句簡單到沒有絲毫他義的普通問句,然而對在座的其他三人而言,卻像極了充滿指責的嘲諷。

沒錯,SPIDER從來對他們都抱著最真摯的感情,因為他們的笑而笑,因為他們的哭而哭。她不同於組織裡冷血的夥伴,她的身上,帶著東方人內斂的柔情,選擇默默的關懷。

然而今天,他們一同坐在這裡,卻對她沉溺其中的幸福置若罔聞,反而聯合起來,想要破壞她好不容易找到的真愛。

如果,那是真愛的話。

ICE最先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不可置信的看向林楓,那眼神裡都冒著怒火:「JACK呢?這麼說,你在抱怨JACK曾經沒有給過你快樂嗎?SPIDER,你的意思是,我們都是你的痛苦,是你的累贅,是不是?!」

林楓其實一直是淡然的,可是這樣的質疑不該強加給她。

於是她反駁:「ICE,你該是最瞭解我和JACK的人,我不應該被冠上這樣的帽子,你太冤枉我了。」

他是JACK的一母同胞,和他身上留著相同的血液,他見證了她和JACK從頭至尾的愛情,怎麼能這樣污蔑她的真心?

然而現在的ICE已經不再是實驗室裡冷靜淡定的男子,控制不住的話語就這樣源源流出,一句句打在林楓的心口上,讓人火辣辣的疼。

「SPIDER,你想怎麼否認?難道你能對著上帝發誓說你對他一點感情都沒有嗎?那麼剛才,他那樣深情款款的同你告別,為什麼我在你眼裡同樣看到了不捨?SPIDER,你從來都不擅長撒謊,你騙不了我們的。那個男人能夠對你好一時,可難以保證會對你從一而終。醒醒吧,難道你忘了曾經對我說的話了嗎?『如果可以,寧願孤獨終老。』」

想起這句話……林楓再也掛不住笑容。

當時她剛得知JACK逝世的噩耗,偏偏經手的任務中也涉及到了一個為愛瘋狂的女人。於是在上飛機前,她閉著眼睛對ICE說:「如果可以的話,我寧願孤獨終老也再不會選擇談一場戀愛了。」

沒有付出,便不會期待著回報。沒有回報,便不會日復一日變得貪婪。沒有貪婪,就永遠不會有傷心和失望。

她……是真的再也不願重溫撕心裂肺的感覺,痛徹心脾,卻無人能說。

可是蕭齊就這樣步步為營的走進了她的心裡,然後安營紮寨。最初的時候,她想過繃著臉將他驅逐出境,然而這個人,時而霸道,時而溫柔,時而撒嬌,就這樣在拉拉扯扯間鞏固了自己的地位。

此時的林楓突然間有了一個很強烈的念頭??

她想結婚!同他??同蕭齊??結婚,哪怕只做一日夫妻也好。

好像是延伸到世紀末的沉寂,饒是老練的LIAR也受不了這種靜默,他扶著額,彷彿在斟酌自己的用詞,良久之後才開口:「SPIDER,我們或許是自私的。可是作為HUNTER的獵人,這樣的結果你我在很早之前就應該很清楚。」

林楓沉默,她不能否認。

「當初你和JACK相愛,大BOSS就已經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說到底也不過是念在你們二人都是HUNTER成員的份上而已。可是如今……那個蕭齊,他拖了你的後腿,熄滅了你的鋒芒,我想,我們這次之所以三個人都來,BOSS的用意,你也已經瞭解。」

LIAR是聰明人,個中利害無需點明,他相信SPIDER能夠分清。

果然,林楓點點頭,再看向他們時,眼中已經帶著猶豫。

「請讓我好好想一想。」她說。

「SPIDER,你??」

「SUNNY!」LIAR打斷她的講話,「我們讓SPIDER自己考慮一下。」

如果可以,林楓想,她應該畫一幅畫。蒼白的文字已經難以表達自己內心的憧憬,只有斑斕的色彩可以描繪出她的心中所向。

湛藍的天空,白雲只有一兩朵當作點綴。艷陽是紅色的,發出金色的光芒,晃暈了她的雙眼。

她彼時應該是坐在翠綠的草地上,大片大片的嫩青色,只托著她的一家。

才不過兩三歲的孩子還處在調皮的年紀,叫嚷著坐在爸爸的脖頸上,兩條小胖胳膊直直伸向高空,彷彿要抓住那一個大大的太陽。

眼前的蕭齊再也不是商場上一絲不苟的樣子,他開懷的笑著,雙手扶穩孩子的小腿兒,在晴朗的天空下,跑著跳著,同孩子一起,享受這難得的溫馨時光。

林楓想,那時的她一定會捧著一本書,莎翁的喜劇,看累了便抬頭望向丈夫孩子的方向,心裡被一股甜蜜盈滿,再也不會覺得空洞。

然而……世界上哪有那麼多的如果來滿足她的願望。

於是這一次的抬眸,眼底便連那最後的猶豫都消除得一乾二淨了。

林楓重新揚起了笑,是光明的,是耀眼的,只是少了心底的一抹真誠。

她問LIAR:「那個阿亮呢?是不是在你們手上?」

其實蕭齊的話語帶著明顯的漏洞,他那樣一個有條不紊的人,怎麼可能會犯如此低級的錯誤。

「嗯,你是說……徐子謙?」

「我不知道他過去叫什麼,在我眼裡,他就是阿亮。」

LIAR點點頭:「他的確遭受了一點懲罰,你知道的,他對組織不忠。」

「嗯……」林楓並沒有發出異議,只是思考了一會兒才說,「能不能放了他?反正他的用處已經不再,就當是我向BOSS提的最後一個要求。」

這次換做LIAR默不作聲。

「不行嗎?」

LIAR搖頭,「我需要向BOSS爭取,只要你肯回來,相信他的問題就不算是什麼問題了。只是……」

「只是什麼?」林楓問。

「他要是想真正獲取自由,體內的芯片必須取出。」

「你們給他植入了芯片?!」林楓的面色剎那間變得陰鬱。

「和我沒關係,」LIAR趕忙擺手解釋,「每個線人都被植入了芯片,上邊記載著他們的個人信息,方便組織查找和定位。你得理解啊SPIDER,我們的人太多了。」

不知怎麼林楓突然就想到了那些被當作實驗的動物,同樣被打上相應的標記,看來,自己勤勤懇懇為之奉獻的機構裡,不過也都是些冷血的傢伙。

「放他徹底自由,我唯一的條件……哦不,」林楓想了想,還是補上一句,「不能傷害蕭齊,一根手指頭都不能動。」

「SPIDER,這已經超出了我們的能力範圍,如果BOSS不鬆口,我們??」

「我答應你,」LIAR皺著眉頭,再一次打斷了SUNNY,他不再是風流倜儻的模樣,而是正襟危坐,「只要你回來,我就答應你,一切都不會有問題。只要你回來……」

因為愛情3

這一次的聚首四個人各懷心思,手中的咖啡由熱轉涼,最後連泡沫都消失在褐色的液體中,再也尋不出痕跡。

臨走的時候,林楓慢慢踱步在最後面,看著眼前愈加成熟的三個人,突然覺得,這些年來,她彷彿誰都沒有認識個徹底。

仔細想想,他們之中,多數因為任務而被牽連到一起,怎麼能期望像小時候的友誼一般,單純而透明?

然而告別時,SUNNY卻依舊忍不住走到她面前。她的面色不復剛才那樣焦灼,反而帶著些羨慕和悲哀的表情。

她說:「SPIDER,我們都為HUNTER服務,初進組織的時候就被告知要以組織利益為重,所以……原諒我剛才的措辭不當吧。」

林楓雲淡風輕的笑了笑,她輕輕與SUNNY擁抱:「別說這樣的話,我都懂。」

可是SUNNY搖搖頭,林楓這才發現,不知從何時起,她的金髮都開始變得黯淡無光。

「SPIDER,我也是女人,說句實話,我很羨慕你。」

「我?」林楓無奈的苦笑,「羨慕我做什麼?你也看到了,我不得不妥協。這是一場難以永久的愛情。」

「不……」SUNNY垂著眼眸,那裡面藏了別人看不明的情緒,「起碼你愛過啊SPIDER。你有一個永遠都不可能背叛你的JACK,現在還有蕭齊。他看著你的眼神,那麼緊張,好像怕我們對你不利一樣。其實……其實我們怎麼可能傷害你呢?」

「我知道,」林楓寬慰她,「這個世界上,恐怕你們是唯一的幾個不會對我變心的人了。」

「可是想想我,」SUNNY繼續,「從加入HUNTER的第一天起就開始憑著這張臉去勾引各種各樣的男人??」

「SUNNY!」林楓打斷她,「你是為了組織,別這麼踐踏自己。」

「SPIDER,請你讓我把話說完,」言語間,不免帶了些懇求的意味,「說好聽了是去『釣魚』,其實很多人,尤其是女人在背後罵我狐狸精,包括身邊的夥伴也有人在嘲笑我是『公共汽車』,我只是裝作充耳不聞而已。」

「SUNNY,你不應該收到這樣的待遇。」林楓眼中閃著怒火,這樣的女孩,得需要多大的勇氣才能忍受著胃裡的酸水與那些瘋子們上床。

「不過我從沒有抱怨過,」SUNNY笑的幾乎看不出痕跡,「我們每人都有自己的職責。可是我也會幻想,有一天,也有一個男人緊張的抱緊我,然後對我說,『SUNNY,我帶你離開,我只對你好』。」

這是一向風情火辣的她第一次對林楓說這些話,也是第一次向別人坦白內心。

林楓一直都是心疼她的,每當SUNNY被獵物利用各種變態的工具折磨到傷痕纍纍的時候,她總會皺著眉頭說:「SUNNY,下次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但是林楓也清楚的知道,這不過是一句空口的關懷,而SUNNY也總是用無所謂的態度來敷衍她。孰不知,那其實是一種麻木,好像不在乎便不傷心,不傷心,便不痛苦不絕望。

「你是一個好女孩,你會幸福的。」林楓看著她的目光堅定,裡面是濃濃的祝福,發自內心。

她們都不是癡男怨女,只是,誰都捨不得心底殘留的那點光亮。

當林楓重新回到蕭齊寓所的時候,太陽都已經下山。在路上漫無目的的遊蕩,最後還是在不知不覺間走回了這裡,林楓想,大概是心中真的刻意去牢記了,所以才會有這樣的注定。

蕭齊的臥室只亮著一盞明晃晃的落地燈,林楓走進去環視整個房間,果然沒有看到想念的人。

剛才在樓下管家便已經同她講過,說齊先生臨時有事匆匆忙忙的開車離開了,要他務必將她留下。

只是臨時泛起了少女才有的心思,心想或許這不過是蕭齊同她開的一個不大不小的玩笑,或許他正坐在臥室的長沙發上淺笑著等待著她。

然而,他們終究都已經長大。

林楓自嘲,才不過半天的時間,她便已經氾濫了思念,這樣……的確不好。

脫了鞋,光腳踩在柔軟的羊毛地毯上,每一步都是一個足跡的留念。林楓將自己甩在蕭齊的大床上,上面還有淡淡的沐浴液的味道,帶著薄荷的清香,混著蕭齊的體味,像極了世上最安神的熏片,讓她不由自主的慢慢合上眼瞼。

此刻,她才能真正放鬆下來。

然而,LIAR卻一刻都無法鬆懈。BOSS嚴酷的聲音彷彿就在耳邊,對他所下的指示明顯而冷血。他還記得聽筒裡傳來的那一陣彷彿來自地獄的召喚:「LIAR,如果解決不了蕭齊,或者SPIDER不願意回來,就讓她永遠別回來了。」

他不會將「永遠別回來」誤認為是老闆一時心情愉悅的大發慈悲,所以,他才會對SPIDER承諾,只要她肯回頭,一切都可以商榷。

他在乎她,在乎身邊的每一個人,除非不得已,比如JACK,否則,他不會放棄。

「LIAR,你剛才那樣答應她,真是瘋了。」ICE放下酒杯,眼睛裡全是反對。

「別說了,你難道不是更希望她回來嗎?」一句話成功堵住ICE的嘴,心思再一次被挑明,他索性不再講話。

「那你究竟想要怎麼辦?放過徐子謙可以,不過手術你絕對不能親自動刀,BOSS會嚴懲的。」

「SUNNY,我有自己的想法,芯片必須是我取出來的,讓醫生們去動手,難不成你想讓組織全面曝光?那樣的話,我們才是誰都逃不掉了。」

「如果是SPIDER呢?」SUNNY問。

LIAR哼一聲,「如果你真的想讓她死的話。」

「你!」SUNNY一時動氣,「我怎麼會這麼想?!SPIDER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當然希望她安然無恙的回到我們中間!」

「SUNNY!」ICE拉住她,「LIAR說的沒錯,如果讓BOSS知道SPIDER竟然還私自放走背叛者,你說他還會不會原諒她?」

「那你們說現在要怎麼辦?」SUNNY一張俏臉帶著焦急,「SPIDER曾經也說過會回來的,可是現在還不是要我們來找她?LIAR,BOSS就給了我們一周的時間,現在照她那個性子,就怕一個月都拉不回來。」

然而LIAR卻看著窗外不出聲,他的雙眼微瞇,性感的薄唇緊緊抿著,半晌才握緊了拳頭低聲說:「這次她不會再爽約了。」

因為,如果再犯,連他都再也救不了她。

因為愛情4

甜美的睡眠,並沒有美夢的陪伴。林楓揉著惺忪的雙眼,窗外已經有了斑點的星光,然而,臥室裡依舊是她進來時的樣子。

一旁的手機仍在安靜的躺著,沒有任何信息,也沒有任何來電。

林楓步出房門,聽到動靜的管家第一時間走到她面前,態度謙卑而恭敬:「楓小姐,您有什麼吩咐嗎?」

「蕭齊一直都沒有回來?」林楓問,嗓音由於剛起床的緣故還帶著些慵懶。

「沒有,不過齊先生特意來電說要我們照顧好您的起居,所以您如果有什麼要求儘管說就好了,我們一定照辦。」

然而林楓卻微笑著搖搖頭,她本就不是苛刻的人,而此時少了蕭齊的存在,剛剛還略微感覺到的飢餓感也頓時消失不見。

「那麼蕭齊??」

她本想詢問他歸來的時間,可是還未完全說出口,窗外便已經有汽車發動機的聲音在逼近了。

「大概是先生回來了,」管家笑靨更盛,「您要和我一起下樓嗎?」

這一句話讓林楓的雙頰剎那間泛了紅,難道她的表情真的這樣明顯,使得別人一眼就能看出她內心的期待嗎?

再一次相見,卻彷彿相差了多少年。蕭齊的風衣敞開著,露出已經發皺的白色襯衫,上邊紅色點點,血腥的味道讓林楓不禁皺緊了眉頭。

在林楓眼裡,蕭齊一向是精明幹練的,他在人前永遠都會保持著整潔的著裝,然而就在這連續的幾天裡,他卻一次又一次變得狼狽。

危險的氣息再一次席捲了林楓的意識,她快步上前與他相擁,環抱著他的手臂都在微微發顫:「你怎麼了?是不是組織……」

雖然她成功得到了LIAR的保證,可那也僅僅是口頭上的協議,組織裡畢竟不止HUNTER這麼寥寥的幾個人,萬一……林楓不敢去想,可是眼前的一切又讓她不得不與那些冷血同事們的作為劃上等號。

「小楓!你回來了!」林楓的出現顯然讓蕭齊驚喜萬分,初進門時嚴峻的面部表情霎時柔和了不少,「我沒事,我真的沒事。」

來不及脫下不潔的衣衫,蕭齊只想感受著林楓的溫暖。她還在??這樣的認知讓他不自覺的上揚了唇角,如此堆積的煩心事中,總算還有令他開懷的一件。

然而一句簡單的「沒事」卻無法消除林楓心中的疑惑,她用手指觸碰沾染了血跡的布料,依然是濕熱的感覺,可是對他進行全身的打量,卻又的確沒有發覺受傷的地方。

「這血……」林楓納悶。

聞言,蕭齊剛剛才舒展的眉頭果然又再一次聚攏,他沒有回答,只是攬著她上樓,每一步邁的都是那樣的沉重。

他歪著頭同她商量:「小楓,我先去洗個澡,然後再告訴你原委,好不好?」

沒有直接對林楓和盤托出,蕭齊有著自己的顧慮。

站在花灑下,任憑熱水沖走他身上一片片的污漬,鮮紅的色彩逐漸變淡,卻好似抹不掉主人最後訣別的眼神。

沒錯,連蕭齊都沒有想到,那樣驕傲的陸雲,會選擇自殺。

就在他不得已放林楓離開,一隻腳剛剛踏進家門的時候,手機鈴聲便催命般的響起。不久前才與HUNTER進行了首次的交鋒,他的心情著實算不上好,於是連說話的時候都帶著不耐。

「說!」

他很少對手下發脾氣,因此,不難看出,在面對有關林楓的問題上,他確實變得有些焦躁。

「齊、齊先生!」電話另一頭的人語態慌張,甚至連話都開始說不完整,「大、大小姐她……」

蕭齊本以為是陸雲又出了什麼蛾子,心底的厭惡索性直接擺在了臉上,然而,當對方好不容易才把後半句話說出口的時候,他卻再也無法獨坐家中了。

陸雲竟然想用這樣幼稚的手段來懲罰自己。動脈血管被刀片割開數道口子,一汩汩刺眼的血液從中噴湧而出。蕭齊甚至能夠想像,陸雲是懷著多麼大的怨恨才會想到要結束自己的生命。

這樣的傻姑娘,這樣的傻妹妹,為了一個不愛她的人,就這麼放棄了自己大好的未來。

等他趕到醫院的時候,情況並不樂觀。因為發現的太晚,刀口又不少,陸雲失血過多,一度掙扎在生死線上。

關鍵時刻,是他走進重症監護室,輕輕覆住她傷痕纍纍的手對她說:「云云,別這麼傻,醒過來,我們就還像小時候一樣。」

不知不覺間水已經有些發涼,蕭齊調高了溫度,讓自己繼續被水流沖刷著。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是自私的,即使在陸雲面對死亡的關頭的時候,他也依然無法給予她一個愛的承諾。

一切的原因不過是由於,他愛的人只有一個而已。而那個女人,那時卻還被同伴纏著,不知道會不會如約回到他身邊。

而現在,蕭齊關掉淋浴,甩了甩頭髮上的水珠,只披著一條浴巾走出去。他看到林楓單手托著腮,在沙發上背對著他,正兀自沏著茶。

他不禁失笑,在這樣的情形之下,她卻仍然這樣淡定著。

「小楓。」蕭齊叫著她,就著她的手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同樣的碧螺春,卻不知怎麼,經她手中之後變得更加清香甘甜。

「洗好了?」林楓放下茶杯扭頭,卻??

「怎麼就這樣出來啊?我去關窗戶!」

現在已經不比盛夏,蕭齊**著上身,雖然熱氣還未完全散盡,可是經林楓這麼一提醒,彷彿真的感覺到陣陣涼意。

他的嘴角含著笑,不再是剛才一副緊繃的模樣,看著林楓的眼神都閃爍著光亮。

蕭齊將林楓喚過來,陪著他一起靜坐在沙發上。

林楓依靠在他的胸膛,隔著溫熱的皮膚,她能夠聽到他心跳的聲音,是那樣的強烈,是那樣的讓人留戀。

她不禁想,此時此刻,自己是不是就在這跳動的紅心之中,在他深邃的思想裡,哪怕僅僅佔據一個小小的席位也好。

「小楓。」雖然不想打擾這寧靜的時刻,可是現實不容蕭齊有太多的時間來浪費,陸雲的情況才剛剛有所好轉,阿亮的下落卻依然沒有頭緒。

「嗯?」林楓應他,聲音婉轉,像極了無意的挑逗。

「陸雲……自殺了。」

果然,林楓柔軟的身體剎那間僵硬了起來,她想直起身子,卻抵不住蕭齊有力的臂膀,於是,只得妥協的繼續窩在他懷裡。

「她……」

「她沒死,雖然發現的時間有些晚,不過最後還是救了過來。你放心。我只是在為我的晚歸提供一個合理的解釋而已。」

「呵??」林楓淺笑,語帶甜蜜的指責,「你不應該拿別人的生命來開玩笑。」

「好,是我錯了。」蕭齊依著她,「不過……有件事情很棘手,阿亮不見了。」

這是林楓早就知道的事情,因此並沒有過多驚訝:「阿亮會回來的,他是被組織抓去了而已。不過你放心,LIAR向我保證會善待他,然後徹底還他自由。」

「那你呢?」蕭齊不禁將她摟的更緊了些,「你的自由呢?還有,你所謂的組織寬恕阿亮,條件是什麼?」

畢竟在社會中摸爬滾打了二十多年,蕭齊不會簡單的認為這所有的一切都是靠著林楓過往的功績,直覺告訴他,這其中一定存在著某種交易。

這次換做林楓不正面回答他,她只是明亮了笑容,一隻手放在他心口的地方,靜靜感受著這一份振蕩。

半晌,覺察到蕭齊漸漸變冷的神色,她才不得不說:「不過是我們之間玩慣的把戲罷了,你不用這麼生氣。」

可是蕭齊怎麼能不生氣?他這樣的無名火來的急切而轟烈,因為林楓如上的說辭,明顯將他劃出了知情者的範圍。

然而誰知他剛想發作,她卻閃動著魅惑的眼神問他說:「蕭齊,你想不想要我?真正的要我一次?」

因為愛情5

這本不是一個曖昧的夜晚,談情說愛在這個時候被搬上舞台顯然過於滑稽,一件件讓人心煩意亂的事情正好像麻繩一般擰在蕭齊的腦中,可是,他卻無法拒絕林楓的提議。

事實上,他尚未跟上她跳躍的思維,那一雙黑眸就這樣停滯在她臉上,彷彿要看清楚懷中的女人究竟想耍什麼花樣。

沒錯,林楓在面對獵物的時候,的確帶著唯美的表情,笑語輕言,心底裡藏著的是不同於表面開懷討好般的精確算計。

可是她的面前是蕭齊啊,是讓她動了心的男人,是讓她能夠忘記了已逝的愛人,甘願冒著被責罰的危險而選擇留下的男人。所以,她又怎麼可能心口不一的來敷衍他?

這一刻的注視,像是磁石的吸引,蕭齊被林楓流動著光輝的明眸所折服,只能靜靜的,亦或者說是呆呆的看著她,一時之間竟然忘記了言語。

像是一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林楓倏地笑出聲來,只是那嗓音輕快明麗,還夾雜著一絲真正意義上的誘惑和挑逗。

因為,就在蕭齊怔愣間,她的唇瓣已經先話語一步,率先侵佔了他的身體。

胸膛上頓時有濕熱的感覺傳來,酥酥麻麻的從心口一直竄到全身,不放棄每一個角落。隨著流動的血液,逐漸升高了機體的溫度,像是要把蕭齊架在火上來一場熾烈的盛宴。

「小楓?」此時的蕭齊聲音已經全啞,來自皮膚最直接的觸感早已吞沒了他僅存的理智,不去考慮陸雲,不去惦記阿亮,不去擔心下一秒是否會有HUNTER來作梗。這一刻,他將所謂的煩憂全部拋卻在腦後,徒留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

林楓並沒有應他,只是片刻間,靈巧的小舌已經觸及到了蕭齊裸露的胸膛,順利找到了其中一粒凸起,帶著好似懲罰他不專心的力氣,狠狠的一吸……

其實,林楓遠不如蕭齊看到的這般妖嬈,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討好男人,曾經面對JACK的時候,**被當作一日三餐般平常,只要他要,只要她方便,隨時隨地都可以來一場愛的較量。

所以,她的動作是生澀的,一切都來源於過往目睹SUNNY與獵物交合時的樣子,只是蕭齊因愛而盲目,采遍花叢,卻愣是沒有發覺林楓的青嫩。

不過,面對自己的心上人,僅僅一個眼神都可能構成十足的魅惑,更何況林楓如此大膽的嘗試。

頃刻間,擁抱著的身體早已經恍如炭火,來自於下身一波波的熱流終於讓林楓羞紅到抬不起頭來。這一瞬,林楓發覺,原來,放浪是天生的,除非是從來沒有遇到過讓自己甘願變成**的男人。

在這個依稀看得到月光的深夜,她放下了運籌帷幄的SPIDER身份,化身為一個沉醉在愛情中的女人,帶著深切的慾望,埋頭在愛人的肩窩。

林楓急速起伏的胸膛就這樣一下一下碰撞在蕭齊身上,他的眼神已經不復清明,探向林楓的大手也好像帶著火種,剎那間燎著了一片原野。

身下的浴巾在如此的一來二去中已經慢慢有了脫落的趨勢,挺直的下體也在昂首叫囂。蕭齊帶著幽深的笑,索性將林楓打橫抱起,褪去那礙眼的白色障礙,與她共同跌落在自己柔軟的大床之上。

頭一次,蕭齊覺得這張床發揮了它應有的作用??托著二人的重量,任他們在充滿彈性的床墊上壓出一道凹陷。

某些東西眼看就要呼之欲出,蕭齊開始一點點的吻著林楓的唇,吻著林楓的眼,吻著林楓的身體……

衣服在片刻間被踢落在地上,然而當這樣裸呈相見之後,蕭齊卻不再動作。他將林楓的頭擺正,用魔音般的話語誘惑她:「小楓,睜開眼,來,聽話。」

落地燈還未關閉,蕭齊居高臨下的打量著她,渾身因充血而變得粉嫩的皮膚,帶著少女般可愛,著實讓他欲罷不能。

林楓果真不再閉著眼睛,她同樣看著他,直到將滿心的不捨化作一滴眼淚流出來,落在潔白的床單上,染成一朵水漬桃花。

沒有第一次的疼痛,有的只是最契合的交融。她咬著嘴唇,克制著不讓丟人的呻 吟自嗓中滑出,卻任憑蕭齊一下又一下有力的撞擊,一次又一次翻雲而覆雨,再也忍不住閉上眼睛沉沉的睡了過去。

這是一場盡興的歡愛,因為裡面有愛情當作最美麗有效的催化劑,蕭齊情不自禁的一遍又一遍採擷著身下的美好。

三十多年,第一次,他知道了什麼是真正的**。以往不過是帶著玩性,沒有愛,哪來的極致快感?

眼看東方已經微微泛白,蕭齊起身合好了窗簾,這才重新回到床上抱著林楓小憩。此時此刻,除了蕭齊自己,怕是再也沒有人能夠理解,他心中的滿足與快樂。

無人打擾的上午,睡眠果真香甜。林楓率先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剛想要翻身,這才發現自己還蜷縮在蕭齊的懷中,周圍的空氣裡依然帶著些獨有的情愛味道,她不禁想起昨晚激烈的旖旎畫面,不由得臉上一紅。

蕭齊幾乎是在她剛動的時候就轉醒了,閉著的黑眸緩緩睜開,看著林楓的第一眼都懷著欣悅的笑意。

「小楓,早安。」

林楓被蕭齊新生的胡茬刺的有些發癢,可是左躲右閃也還是沒能逃過他柔情的親吻,只得繼續賴在他懷裡,語調微揚的同他問好。

「怎麼?害羞了?」蕭齊心情舒暢,頓時有了調侃的興致。

林楓本想回他一句「你才害羞」,可是話到嘴邊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了,平時即便對著隊友也曾經脫口而出的謊言,到了蕭齊這裡,反而再也用不上。

「我可不像你!」懊惱間,只得拋一句嗔怒回去。

然而誰知蕭齊卻不緊不慢的回復她:「誰說的?我可是也害羞了。」

面對她,那人總有一肚子的辦法,林楓不打算與他在一天初始就開始貧嘴,於是抿了抿唇,索性讓自己蜷的更緊了些。

見她這樣一副有趣的樣子,蕭齊臉上的線條愈加柔和,半晌,他抵著林楓的額頭,帶著笑意徵求她的意見。

他問她:「小楓,嫁給我吧,好不好?」

第十四章  漩渦

「總裝著很有把握

不准愛滲入生活

才發現闖了禍

讓你當真以為我的心上了鎖

讓你絕望地走

成全獨立的我

好想摀住耳朵

不想不看不想聽誰說

好想蹲在角落

把譴責的眼光都躲過

像個黑色漩渦

將我吞沒

悔恨已逃不脫

我承認這都是我

感情事處理得不妥

從不說

我愛你

那麼多

……」

林楓對真實的婚姻沒有很多的概念,幼年面對父母恩愛的場面,她便以為那就是幸福的模式。只是這樣的完整生活並沒有走到最後,在目睹過發生在獵物身上一樁又一樁以悲劇結尾的夫妻關係後,她又開始產生迷惑。

因此,她過去常常想,雖然JACK給不了自己那份法律的見證,換個角度來說,或許這也算是免掉了一場可能到來的麻煩。

她不想相親相愛幾十年,臨到人生盡頭,反而爭吵著一刀斬斷半生的羈絆,從此橋歸橋路歸路,再見面之後變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於是蕭齊的提議就只彷彿微風一般吹過林楓的心頭,來不及作停留便又匆匆離開。

她沒有點頭亦沒有搖頭,只是好像開著玩笑般問他:「不結婚不好嗎?沒有那張紙的約束,你多一個床伴,我多一個金主。」

蕭齊設想過林楓的答案,無非同意或者拒絕,卻沒料到她竟然會用這樣的話語來揶揄他,轉念一想,心中大概有了數。

「小楓,你是在吃醋嗎?我說過,那些人不過是我生命中的過客而已,這輛列車行駛到你這裡才算真正進了終點站,不管我從前有過多少女人,卻注定只有一位妻子,而這個女人,就是你。」

然而林楓卻搖晃著指頭,她巧笑嫣然,目光明媚,像極了窗外的暖陽,帶著氤氳的光輝。

她糾正他說:「你錯了蕭齊,我知道你對我的感情,因此不會去懷疑你說過的話。我不想去計較你口中的那些女人是誰,那樣會讓我勞累。因為我也有過過往,那是一段站在婚姻門口的感情,從某種角度來說,恐怕我還要勸你不要在意。」

蕭齊點頭。

林楓繼續:「只是婚姻對我來說太過虛無了,我不認為你會單純到想要用法律來綁住我,你明明知道,那些條文對你我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麼。」

「是,」蕭齊歎氣,「我怎麼會不明白?只是你要說我幼稚也好,傻氣也罷,我總想著,一旦你成為我蕭齊的太太,不論以後你走到天涯還是海角,起碼總會有些惦念著我,再也拋不開這一重身份。」

聞此,林楓的表情瞬間變得僵持,「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蕭齊重新將她摟緊,彷彿要深深融化在自己的骨髓之中,「小楓,我猜的出來。」

「嗯,」林楓閉上眼睛淺笑,「你又怎麼會猜不出來。」

疑問的句式,肯定的語氣。

聰明如蕭齊,就算對HUNTER的瞭解只是鳳毛麟角,卻也不難猜出,他們離分別的日子大概不算遠了。

就在剛剛選擇傾心的時候,還來不及進行一場屬於成熟男女的熱戀。

「蕭齊。」久久不語的沉默讓房間頓時變得壓抑,林楓倏然的聲音此刻聽起來也變得突兀異常。

「嗯?」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蕭齊笑了,他埋首吻了吻林楓的長髮,「一定知無不言。」

「你之前帶我進入你的地下王國,讓我親眼目睹那種骯髒的私下交易,就不怕我報告給警方麼?」

蕭齊卻不答反問:「那你會嗎?」

林楓對蕭齊強大的自信有些懊惱,按說那時的她還在搖擺不定,對蕭齊的定義一直在敵友之間徘徊,他著實不該這樣的底氣十足。

於是她帶著薄怒反擊他:「你憑什麼認為我不會?別太自作聰明。」

這是林楓偶爾才會表現出來的小性子,蕭齊樂得接受,於是不惱不怒,依舊回答的雲淡風輕:「即使你會,你認為警方能把我那裡一窩端嗎?」

這回便輪到林楓語塞。

「小楓,其實仔細想想,哪裡是純淨的呢?」蕭齊撫著她的背,「普天之下,又有誰敢堂堂正正的挺著胸脯站出來說,他的手上沒有一絲污垢,一輩子純潔的像個天使,從來先人後己,沒有片刻自私的念頭?」

「可是人們總想做一個好人的。」林楓說。

「沒錯,於是大家往往不得不在老年廣做善事來試圖洗刷自己前半生的罪惡。」

蕭齊的聲音低沉平緩,像一股暖流滋潤進林楓的心田,他說:「小楓,如果按照古人的平均壽命,你我都已經走過了人生的大半輩子。如果你不喜歡我在黑道上的交易,那麼從此以後,蕭氏就徹底摒棄那些不為人知的一面,真正成為商界的翹楚,而我也會成為一個合法的好公民。」

這一些話,牽扯到古人今生,不過林楓卻聽懂了。蕭齊費了這樣多的口舌,不過是一個想法??勸她一定要三思,他希望她能留下。

放棄整日心驚膽戰的作息,選擇回歸最質樸的生活。「你耕田來我織布」,未免不是一個尚佳的選項。只可惜決定權卻並不在林楓手中,起碼,她一個人做不了主。

於是她再沒有回話,呼吸漸漸平穩下來,恍惚再次陷入了香甜的夢境。只是睫毛不由得一顫,讓蕭齊徹底明白了她的固執。

「睡吧……」他的一聲低歎顯得遙遠而飄渺,等到林楓逐漸分辨出這其中所含情緒的時候,意識也恍惚剎那間模糊了。

漩渦2

這一次林楓並沒有自然醒,一陣猛烈的心悸將她從睡夢中拉回現實,睜開眼後還能感到心房裡強烈的跳動。

她下意識的去尋找蕭齊,卻發現,房間又只剩下了自己一人,彷彿再一次回到了昨日的傍晚,一切都像是幻影。

林楓披了一件敞口睡衣,是蕭齊最愛的棉絨布料,上邊還有未散的溫度,罩著人暖洋洋,像極了一隻慵懶的小貓。

她走至床邊,單手扯著窗簾「嘩啦」一下拉開,正午刺眼的陽光驀地便直射進她的眼眸,林楓伸手擋了擋,只覺得舒適的感覺霎那間掩蓋掉剛才那陣心慌,不由得平緩了表情。

阿亮瘦了,這是林楓同他見面後的第一感覺。

當初跟在蕭齊身後畢恭畢敬的助手,帶著禮貌的笑容稱呼她為「楓姐」的男人,此刻彎曲了脊背,潦草了頭髮,新生的胡茬隱隱露出,彷彿一瞬間跨越了幾個世紀。

「阿亮。」林楓與他打招呼。

「楓姐。」阿亮站起來,顧不得還在滲血的手腕,向她躬身。

「取出來了嗎?」林楓盯著鮮紅的傷口,沒有經過包紮,看得出來,不過是匆匆處理了一番,LIAR不該這樣對待他的。

可是哪裡又有什麼該或不該?讓LIAR幫忙救人已經是他最大的底線,林楓知道他在其中承擔了多少風險,然而,她只有一個信念??即使離開,也要放過無辜的人。

不過,在她眼中,大概除了自己,恐怕誰都是無辜的吧。

「小楓?」蕭齊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沉思,「不用再多睡一會兒?」

林楓衝著她笑笑:「不用了,我睡得很足。」

「那就好,我以為昨晚把你累壞了。」或許是舊友重歸,蕭齊的心情明顯晴朗了許多,他的眉頭已經不再緊皺,換上淡黃色的襯衫,整個人都變得光彩奪目。

聞言,林楓的雙頰倏地一紅,索性打定主意轉過臉來不再看他,反倒是坐直了身體有些嚴肅的向阿亮詢問:「他們……我是指組織裡的人,有沒有為難你?」

阿亮有了短暫的停頓,他不知道是不是該說出自己在一天多來所經歷的煎熬,直到今天,他才徹底明白所謂「身心的摧殘」是什麼滋味。

他們對他,沒有打,沒有罵,像是對待上賓一般招待他。然而卻有一個人,四十多歲的模樣,操著生硬的中文,頂著褐色的卷髮,歪著嘴角笑著對他說:「徐子謙,別忘了,你從來都不是單獨一個人,你可是還有個她。」

僅僅一句話,看似平白無義的一句話,卻讓阿亮渾身都顫抖起來。

他明白他們口中所說的「她」是誰。那天出門前,恰逢她清醒的那五分鐘。他還記得,她拉著他的袖口說了不少的話。

「阿亮……早……回。」

「阿亮……婆婆……錢。」

「阿亮……餅。」

別人或許聽不懂她的話,可是他都知道。

她在告訴他要早點回家。

她向鄰家的婆婆借了錢,讓他一定要記得還。

她還想吃十字路口東南角那一家的老婆餅,如果他有空稍一些回去她會很開心。

這是他在無數個一天之中聽她所說過的最多的話,他很高興,還摸著她的頭髮叫她不要亂跑在家乖乖等他。

可是誰能預料到人生的下一秒呢?就好像,彼時他只能紅著雙眼瞪著面前的男人,看著他不懷好意的笑。

他想打架,卻沒有絲毫的力氣。他們給他下了藥,讓他成為真正的傀儡。

然而這一切都過去了,結束在一個叫做LIAR的手裡,不再有恐嚇,不再有威脅。

於是他搖了搖頭說:「沒有,只是他們給我喝了東西,我全身都軟的沒有什麼力氣。」

「既然如此,阿亮,先去上藥,然後去客房睡一覺,你需要休息。」蕭齊拍著他的肩膀叮囑他。

「不用了齊先生,」阿亮拒絕,神色堅定,好像就要去做一件刻不容緩的事情,「我還是先回家。」

只不過片刻時光,偌大的空間內便又只剩下蕭齊和林楓兩個人了。他們並肩躲在沙發上,一時無言。

林楓微微歎了口氣,將頭枕在蕭齊堅實的肩膀之上,良久才幽幽的問:「阿亮家裡還有別人?」

「嗯。」蕭齊並不瞞她。

「是個女人?」

「嗯。」

「愛人?」

然而這次蕭齊卻並沒有繼續用「嗯」來回答她,只是反問道:「為什麼不認為是與他相熟的親人?」

林楓抬著頭,焦距變得模糊,她的唇角掛著諷刺的笑容,「阿亮本身就是個孤兒,組織從孤兒院裡接走了他。而且,你認為他還可能有相熟的親戚在世上嗎?」

蕭齊不語,這是一個沒必要回答的愚蠢問題,與組織較量,連他都要畏懼三分,更何況是一個背景清白的普通人。

「蕭齊。」

「嗯?」

「你不是想問我究竟答應了他們什麼條件嗎?」林楓的雙眼一動不動,「看到阿亮腕上那個傷口沒有,在裡面,某個我都無法探知的地方,曾經埋藏著一塊小小的芯片。它就像是一個跟蹤系統,只要被訂上標籤,就一輩子都別想逃開。LIAR和我說,如果我同意和他一起回去,他就會保證你的安全,當然,還有放阿亮自由。」

「這麼說你答應了?!!!」蕭齊猛地起身,居高臨下的盯著她看,「不是說好了要回來的嗎?怎麼還要走?!!!林楓,你難道就這樣不相信我?」

然而林楓卻拉起他的一隻手放在唇邊細細的吻,「回來並不代表留下,離開也不意味著背叛。蕭齊,你在商場上摸爬滾打那麼多年,而我呢,也勉強算是半個生意人,所以我們都應該明白,這樣的交易,對我們來說是多麼盈利的買賣。」

「你竟然將我們的感情比作生意?」蕭齊陰鬱的面孔好像藏著熊熊的烈火,彷彿下一秒鐘就要爆發。他瞬間反握住林楓的雙手,將它們死死攥在手心裡,一字一頓的問:「小楓,我,在你心中,究竟算什麼?」

可是林楓卻好似頑固不化的古董,她並沒有看著他,依然呆呆的望向天花板,只是口中吐出的話語無力卻震撼,她說:「蕭齊,其實你不知道,陸雲根本就不是自殺。」

漩渦3

這樣的回答顯然出乎了蕭齊的預料,他的身體剎那間僵直,臉上的血色都在逐漸消退。他不可置信的問了一句:「小楓,這是什麼意思?」

明明有那樣多的預兆,是他忽略了陸雲的感受。在他與林楓出遊之前,那幾通莫名的電話,從聽筒中傳來的虛無縹緲的聲音,還有關於小時候有些模糊的記憶,他都以為是陸雲自己耍出來的花樣。

因此,在看到蒼白著臉色靜靜躺在醫院病床上奄奄一息的陸雲的時候,內心湧起的強烈愧疚都要將他淹沒,於是他說,只要她能醒來,他願意回到小時候。

對於陸晟的死,蕭齊可以無動於衷。二十年的父子感情難敵二十年的壓搾剝削,更難以消除他心中對於陸晟設計獨吞自己父親事業的隔閡。

可是陸雲呢?她從小便好似橡皮糖一樣跟在他身邊。為了他的利益,她不惜從陸晟旗下挖角,只為讓他早日站在商業巔峰。

然而他欠她的。陸晟死後,她的世界就只剩下他,可是他的世界卻並不是只有她。

蕭齊一直以為,是他怠慢了自己的妹妹,是他讓她傷了心,所以生無可戀。卻原來,是他想的太過簡單。

林楓閉著眼睛,嘴角帶著嘲弄的淺笑,彷彿不忍再去接觸這個令人失望的結果。

她說:「陸雲愛你,所以恨我。恨我毀了她的家,奪了她的愛人。可是我不怪他,蕭齊,你知道的,我一直覺得自己罪有應得。」

「小楓……」

「噓……」林楓把食指放在嘴上,「你聽我把話說完。」

「我以為你的身邊只有阿亮一個人是內線,可是我太單純了,呵。」林楓笑著,將要滄桑三十年,如今卻還是這樣的無知可笑。

「因為你,我不顧BOSS的警告,不斷拖延回去的日期。當然,我並不後悔。其實我也沒想著能永遠留下來。不過你是知道的,人都有貪念,一旦有了一刻的幸福,就想要一輩子的幸福。所以我只能不停的搪塞,到了最後,不堪其擾,索性切斷了一切和組織的聯繫。」

聽到這裡蕭齊才倏地發覺,林楓手機所具有的那種獨特刺耳鈴聲的確有很長時間都沒有響起了。

「他們覺得是你妨礙了我,可是有HUNTER做保護,他們不敢直接向我挑釁,所以不會輕易動你,卻轉而對你身邊的人下手。先是陸雲,然後是阿亮,之後……之後我也不知道會是誰。也許就是我,也許……是你。」

「我不??」

「你不怕,我知道。」林楓打斷他,「我們兩個人怕什麼呢?大不了賠上一條命,可是我們不能這樣自私啊蕭齊。」

再次睜開眼,林楓的眼圈有了淡淡的紅:「我們死了又怎麼樣?無依無靠的,還能在黃泉路上做個伴。可是我們不能因為自己而剝奪掉別人生存的權利。」

「可是陸雲的確是自殺!」蕭齊好不容易插上一句,「我問過手下的人,種種跡象都表明她是自殺!」

「是,沒錯,她是自殺。」林楓笑的有些牽強,「只不過別人動了嘴,而她動了刀。蕭齊,難道你不明白,想要除掉一個人,是完全不需要自己動手的嗎?只用幾句話,成功刺激她就好了。」

「那麼那些人呢?是誰?!!」

蕭齊怒不可遏,那是他的兄弟,是他肝膽相照、經歷風雨的夥伴。然而如今,他面對的卻不僅僅是突如其來的背叛,還有無止無境的傷害!

如果要一一盤查,不僅可能打草驚蛇,更有甚者,大概會傷及無辜。他本不想撕破顏面,他更不願意相信這樣的事實。

林楓想,如果離開,她一定會向LIAR問個清楚,蕭齊周圍究竟還有多少個這樣的「隱形人」,他們就好似一枚定時炸彈般,隨時可能將你辛苦的成果毀於一旦。

不論他是商界的精英還是黑道的霸主,他都不應該被他們攪進這樣的泥潭。

林楓還記得SUNNY同她告別時的那段話,誠懇異常。她說:「SPIDER,我還未加入HUNTER的時候也想過逃離,可是還是被迫回來了,因為到了最後,我的身邊已經沒有我愛的人。」

死的死傷的傷,原來只有她一個人幻想著幼稚的童話故事,幸福和快樂的結局大概終究與他們無緣。

所以蕭齊發現林楓的表情裡不知何時開始帶著些淡淡的憂傷。大概就是從她回來的時候吧,以前不曾發現的倔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認命的苦澀。

但是??蕭齊緊握著雙拳,好像賭氣般與林楓僵持著,不進不退,卻立場鮮明。

如果他是會向命運妥協的人,就不會有今天雄霸一方的「蕭氏集團」;如果他是會向現實妥協的人,現在便不可能會站在林楓的面前!

他的生命是他爭取來的,他的事業是他奮鬥來的,他的女人,更是因為他步步為營才換取了對方的真心。

如今卻要讓他放棄他好不容易獲得的一切?呵!蕭齊冷笑,憑著這一雙手,他定要與他們來一場狠絕的較量!

漩渦4

氣氛突然間被冷凍下來,彷彿一切都定格在這個時刻。

蕭齊看了半晌,卻轉而溫和一笑,將身體放鬆下來,悠閒地坐在林楓身邊,甚至還若有似無的哼著小調。

倒是林楓被他突如其來的怪異舉動搞的莫名其妙,只是看他不再是那樣一張冰山冷臉,心情也倏然變得開朗起來。

她好笑的問他說:「怎麼突然和變了個人似的?幼稚!」

然而蕭齊卻好似小學生般,更加幼稚的將頭枕在林楓的肩窩,直到小曲聽不出個音調來,才緩緩地說:「難道你準備和我一起做雕像?請原諒我的品味吧,那樣的高雅審美我還難以企及,如果你喜歡,我可以找人替你做一尊蠟像,或者從兵馬俑裡投一尊回來供著。」

「噗!」蕭齊輕鬆的話語終於逗樂了林楓,她雙手環上他的胳膊,使二人的姿勢更加親密,然後喃喃自語道:「我該將你怎麼辦啊!」

不大不小的聲響,剛好被蕭齊捕捉了個正著。他覆上林楓的手,拇指輕輕摩挲著她潤白的關節,笑著感歎一聲:「想怎麼『辦』就怎麼『辦』唄!姿勢你任意選就好,不論是『六九』還是『推車』,我都一定滿足你的需要。」

「你!」聞言,林楓的臉刷的一下就紅了,無奈蕭齊思維跳躍太快,將她心底那唯一的一點擔憂都清除出境,只剩下腦海中關於男女曖昧的種種畫面,旖旎繽紛,教人血脈賁張。

見林楓垂著睫毛不再說話,蕭齊上揚的嘴角雖然掩飾不了內心的暖意,卻也終於有了些正形。

他在林楓的耳邊印下一個淺吻,這才靠著她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小楓,我不知道你的決定是什麼,你也不需要告訴我。我的想法很簡單,就是要把你留在身邊,哪怕多一天也好。」

「你還是沒聽進去我的話。」林楓搖頭。

「不,」蕭齊說,「你要相信我,我完完全全聽懂了。只是我一直信奉那一句,『人生在世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如果生命有限,我只願意瀟灑的度過有生之年,當然,我會盡力和你一起。」

「不後悔?」林楓歪著頭問他。

「呵呵,」蕭齊連眼睛裡都透著笑意,「怎麼會?」

如果在一年前向林楓詢問,問她會不會在未來的某個時候選擇相信某個男人的甜言蜜語,那麼,她恐怕都不會選擇回答。

因為這樣的問題在那時的她看來是如此愚蠢,她的精力還沒有過剩到要將信任放到任何一個男人身上。

譬如JACK,她自認是愛他的,卻終究還是在潛意識中給自己留了一條後路。正因為如此,或許她才會在他過世不過幾個月的時光裡就轉而傾心於另一個男人。

原來,不是太花心,一切都只因為愛的不夠深而已,或者說,是沒有遇到正確的人。

就好像女人之所以強勢,也不過是因為她們沒有人保護,只能選擇用自己堅硬的外殼把軟弱的內在包裹起來,以免人傷害一樣。

其實對於林楓來講,她也不確定蕭齊就一定是自己生命中的良人。然而心底的渴望卻日復一日的逐漸強烈,讓她有了些看似瘋狂的舉動,比如違抗BOSS的命令。

所以她想,如果人生只有這一次叛逆,那就乾脆讓這樣的插曲來的更加完美和諧一點吧。

於是林楓突然轉過頭來,雙手捧著蕭齊的臉對他說:「蕭齊,我們結婚吧。」

不是疑問,不是商量,而是肯定的話語,算是請求,也是答覆。

蕭齊有了明顯的怔愣,眼中的不可思議參雜了驚喜,卻仍是有些小心翼翼的問出聲來:「小楓,你願意?」

林楓點點頭,想了想說:「我深思熟慮過了,與其把自己擺上情婦的位置,不如為自己爭取一個太太的頭銜。這樣,就算以後我離開了,也可以笑著對LIAR和SUNNY炫耀說,我也是結過婚的人了。」

可是這樣的解釋顯然無法令蕭齊滿意,他不吭聲,也不接話,只是靜靜的盯著她,等待著下文,不放過她臉上絲毫的表情變化。

良久,林楓終於在這場對視中敗下陣來。只見她聳了聳肩,語氣柔軟的像是新生的棉花。

她說:「好吧,如果你非要逼著我承認的話,我不得不說,如果我的丈夫是你,我會覺得很開心,很知足,很圓滿。」

林楓不太會說讓人心潮澎湃的情話,東方人骨子裡的含蓄在這個時候被她生動的詮釋出來。然而這樣的她看在蕭齊眼中,卻變作了最綺麗的畫面。

「你愛我嗎?」蕭齊突然問她。

「什麼?」

「我說,你愛我嗎?」

太過於露骨的問法,讓林楓一時之間忘記了回答。好半晌,她才吱吱唔唔的說:「嗯……其實我也不知道,只是我??」

然而,話還未說完,林楓便被蕭齊緊緊抱在懷裡。

不用她表白,他知道就好。他的小楓從來不擅長這樣討人喜歡的一套,可是偏偏他愛極了她有些羞澀的模樣。

拋開冷冽的外表,不再是樓頂上迎風而立的SPIDER,他的面前,是他偶爾會倔強,偶爾會生氣,又偶爾會散發著小女人氣息的未婚妻子。

蕭齊不禁感歎,幾個月來的精心付出,終於讓他有所回報。

漩渦5

林楓頭一次知道民政局是個什麼樣子,長長的走廊,盡頭是一間不算很大的房屋,外面的座椅上排著不少看起來甜蜜的伴侶。

相互依偎,相互扶持,如果這便是婚姻的本意,那麼林楓想,她大概不會成為一個合格的妻子。

蕭齊握著她的手,感受著她手心微微的潮濕,不禁笑出聲來。其實他同她一樣,有著少許的緊張。

原來真正要面對平凡的這一刻的時候,他們還是這樣生澀,一點都不像是久居沙場的男女,甚至比不得二十出頭的戀愛青年。

「下一對,四十三號。」

隨著洪亮的女聲傳來,林楓心底更加忐忑了。那一扇窄窄的門,只要她鼓起勇氣跨過去,便是她夢寐以求的生活。

然而??

刺耳的鈴聲突兀的響徹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中,剛剛還在附耳細語的情侶們全都抬起頭來看向林楓。他們不自覺的皺著眉,大概是怨念這種難聽的噪音打擾了他們和諧的氛圍。

林楓走向他處,這才瞇著眼睛接起來。

「SPIDER。」

聞言,她的心瞬間便不再平靜,來自LIAR帶著些警告的聲音讓她下意識的察覺,立刻便朝四周望著。

「別看了,我不在你身邊。」LIAR的確很瞭解她,「我只是想告訴你,別做沒有意義的事情。我們HUNTER的成員,終生都不可能有婚姻和家庭。SPIDER,我答應你的都已經完成,請你言而有信。」

其實LIAR並沒有透露,BOSS已經飛抵T市。他沒有發怒,只是在笑,笑的讓人毛骨悚然。

明天就是最後的期限,可事情卻正朝著最壞的方向發展,LIAR也已經無能為力了。

他懊惱,如果早知道會是這樣的後果,那麼,當初就應該強行將SPIDER拖上前往曼哈頓的專機。

她想知道什麼,他都可以告訴她,就算換得一生的憎恨。起碼,那樣能夠保住她的命。

「為什麼?」林楓頹然的靠在牆壁上,就這樣一瞬的時間,工作人員已經跳過了他們的排號,換成了四十四。

「不過是一紙證書而已,為什麼不行?」林楓問,她已經不忍再去看著蕭齊的眼睛。

「你比我更明白那紙證書的含義吧,SPIDER,我們不能太貪心。」

原來,又是貪心……

林楓掛斷電話,苦笑著將手機放回包裡。沒錯,她高估了自己,所以並沒有去深究LIAR為什麼會清楚的知道她的這些舉動。

他們在給她機會,一次又一次,明知她的肆無忌憚,卻依舊放任著她的劣性。

「小楓,你看,我們恐怕要重新排隊了。」蕭齊這樣說著,臉上卻並沒有不耐,相反,他打趣道,「希望我們婚前經歷所有的不順,然後在婚後天天都是大吉大利。」

「好俗氣的句子。」林楓笑出聲來,她搖搖頭說,「真不符合你的身份。」

「哦?」蕭齊挑眉,「那你希望我說什麼?難不成要講幾句之乎者也?鄉下人總喜歡起些俗氣的名字,是因為那樣的孩子長得壯,長得好。我只不過是借用一下,希望蕭太太不要太嫌棄我就好。」

林楓一愣,笑容頓時僵在嘴邊,她抿著唇思考良久,隨即便低下頭說:「蕭齊,對不起,婚,我不想結了。」

蕭齊果然怔住,他站直了身體,神情嚴肅而認真。他的雙臂撐在牆上,將她和他之間形成一個封閉的空間,像在討伐,又或是責問。

「理由。」

「沒有。」

「沒有?」蕭齊冷笑,「小楓,你不是那種遊戲人生的人,就算之前會感到緊張,那也是人之常情,但也絕對到不了臨陣脫逃的地步。」

「小楓,」他循循善誘,「告訴我,是誰讓你做了逃兵?」

逃兵?林楓突然想起在很久以前,也有人對她說過:「SPIDER,我們HUNTER的成員,可以死,可以傷,但是絕對不能做逃兵。」

然而如今,那個教給她生存法則的人葬身在西藏的藍天白雲之下,而自己,卻要在HUNTER和蕭齊之間做出選擇。只是,二者選其一,她心中的天平,又該向哪裡傾斜?

漩渦6

ICE的目光全都集聚在面前的電腦屏幕上,綠色的數字不斷的刷新,少數點前的位數卻是越來越少。

「真的要這樣做嗎?」他依舊盯著屏幕,目不轉睛,卻是在向一旁的LIAR發問。

「嗯。」LIAR明顯有些急躁,他彈了彈手中的煙灰,繼而問道,「現在的情況是怎麼樣?今天晚上六點之前能不能全部搞定?」

「我盡量。」

「不行,」LIAR皺緊了眉頭,「不能是盡量,BOSS要在明天看到快要崩盤的『蕭氏』,如果我們做不到,SPIDER就回不來了。」

聞言,ICE心中一驚,怎麼會這樣?可是,他的手指還是不自覺的加快了頻率。

這樣做,會不會太過分?帶走情人,毀掉事業,對於那樣一個高高在上的人來說,這簡直等於摧毀了他的大半個人生。

「沒有辦法,」LIAR明白他的心中所想,搖了搖頭站在窗前,神情卻是從未有過的肅穆,「按照BOSS的脾氣,這樣對待蕭齊已經算是法外開恩了。ICE,要記得我們從來都不是慈善家,以往涉及到別人還可以考慮,畢竟身份普通。但是這次是SPIDER,明白嗎?不是別人,是HUNTER的現任領袖SPIDER!」

ICE成功的從LIAR口中感到他的焦慮和怒氣。自從失去JACK以來,HUNTER已經發生了太多的意外。

先是SUNNY重傷,生死命懸一線,再有SPIDER反常的叛逆不歸。LIAR作為他們之中資歷最老的成員,承受的心理壓力也自然最大。

他理解他,所以,不再多言,索性埋頭緊盯數據。

手中的香煙已經燃至盡頭,LIAR感受到從指背傳來的陣陣灼熱,這才暴躁的將煙蒂扔進煙灰缸裡。

他的雙臂環抱著胸,眼睛裡佈滿了駭人的血絲。因為昨天BOSS一個突如其來的命令,他已經不眠不休,幾十個小時沒有合眼了。

要在短短的不到四十八個小時內摧毀一家小型企業或許不難,可是要徹底讓龐大到譬如「蕭氏」這樣的集團完全覆滅,這無疑是一項堅決的挑戰。

就好比一個鏈條,就怕來不及開啟懸掛在上面的所有銅鎖。

換做以往,都是JACK和SPIDER來經手這樣的任務,LIAR並不擅長。縱然ICE經驗豐富,可單憑他的一己之力,恐怕也難以達到令大BOSS滿意的效果。

他知道,這是老闆的臨時決定,不知為何,他已經突然放棄了SPIDER,所以才會佈置給他們這樣一個難以完成的工作。

可是他不願意放棄。JACK的事件一直讓他耿耿於懷,失去隊友的傷痛在這一刻凸顯的那樣強烈。他並沒有完美的心理防線,只不過他善於偽裝,善於用調侃的語調來掩飾他內在的真實情緒。

然而現在??LIAR踱步回到ICE身後,不放過哪怕一絲的情況變換??現在的他沒有精力了。他所存在的HUNTER,已經支離破碎,不知道哪天就變成「劍客」的命運,連苟延殘喘都難以爭取,直接跳過步入滅亡的階段。

因此,他們只能放手一搏,如果從股市上仍然難以插手,那麼在這樣短暫的時間內要抽離蕭氏集團的大部分資金,便是BOSS親自下手恐怕都難於上青天了。

「再告訴我一下現在的狀況。」LIAR沉著臉問道。

ICE飛速敲打著鍵盤,表情並不好看:「下降了五個百分點,如果順利的話,一會兒就會進入今天的停盤狀態,我正在試圖更改證券公司的內部交易程序,攻克停盤的障礙。LIAR,祝我好運吧。」

LIAR心想,他最應該祝SPIDER好運。

剛剛還萬里晴空的天氣,剎那間便已經是陰雲滿佈了。林楓同蕭齊坐在露天咖啡館裡,不計較室外冰冷刺骨的天氣,相反,這樣的寒冷更能讓他們鎮靜下來。

蕭齊一聲不吭,他的鋼勺已經將卡布奇諾的泡沫都攪亂在咖啡色的液體中。

林楓也不說話,只是原本冒著熱氣的燙手奶茶已經要結上一層薄薄的冰。

「蕭齊,我們現在不應該在這裡坐以待斃。」林楓率先打破沉默,這個時候,時間是最奢侈的東西,她浪費不得,「你應該回『蕭氏』看看,而不是與我做這種無意義的冷戰。」

「我沒有在冷戰,」蕭齊反駁,「我在思考。」

他在仔細思索從林楓嘴裡所說出來的每一句話。不論是那所謂的BOSS,還是什麼最後通牒。HUNTER再厲害也是由凡人所組成的,在這個世界上,只要是人,就不會沒有弱點。

他需要認真的排查,直到找出那一個漏洞,然後一擊致命。

林楓將她與LIAR的對話完完全全在他面前復原了出來,他卻依然感到平靜,甚至有些欣喜。能夠對他坦白這樣涉及隱私的話題,或許更加簡介證明了林楓對他的信任和感情。起碼,他沒有把他當作毫不相關的人。

然而,他在明,敵在暗,蕭齊還是忽視了HUNTER的殺傷力。

「蕭齊,你聽我一句勸好不好?」林楓放低姿態,她最不願意看到他這種沉默的模樣,好像正在準備著一場最激烈的戰役,任由自己在槍林彈雨中殺出一條生路。

太殘忍,又太殘酷。

她所要做的,就是為他鋪平一條暢通無阻的前路。

「HUNTER最擅長對大型公司進行破壞。ICE是個電腦天才,是我一手帶出來的,他的能力我最清楚,就連國家的安全網對他來說也都不過是幾分鐘的事情。LIAR行事縝密,恐怕蕭氏集團已經成為他們眼中的肥肉,你需要提早做警惕。」

林楓說得沒錯,ICE果然是個得力的助手。

只聽來自於機器「叮」的一聲脆響,他頓時露出了久違的笑顏。

他推開座椅,向後舒服的伸了伸懶腰,然後對著LIAR說:「沒想到這裡的證券系統這樣薄弱,搞定了!LIAR,你說的對,我們是該讓蕭齊經歷些苦頭,試圖拐跑HUNTER的SPIDER,嘖嘖,太自不量力。」

LIAR不可置信的看了看屏幕上所顯示出來的數據,然後瞪大了雙眼問他:「這麼短的時間內你就把它們搞定了?!老兄,技藝越加精湛了啊!」

ICE心情愉快,本想同他謙虛一番,卻冷不丁聽到下一句令他瞠目結舌的話來??

「不過我想你表達能力不好,怎麼是HUNTER的SPIDER呢?你心裡明明想的是你的SPIDER吧……」

原來,計劃能夠破天荒的順利進行,就連LIAR也頓時恢復了調笑。

可是,林楓卻難以平復心中的震驚,剛才阿亮的那一通電話雖是撥給蕭齊聽,然而她卻也模模糊糊捕捉到了一點??

「蕭氏」在股市就要崩盤,這個集團……岌岌可危?!

第十五章 underneath your clothes

「i love you more than all that's on the planet

movin" talkin walkin" breathing

you know it's true

oh baby it's so funny

you almust don't believe it

as every voice is hanging from the silence

lamps are hanging from the ceiling

like a lady tie to her good manners

i'm tied up to this feeling

……」

林楓原本不放心,一定要跟著蕭齊去公司裡看一看,然而走到電梯門口,卻被阿亮攔了下來。

確切的說,阿亮攔的是蕭齊。

此刻的「蕭氏」人人自危,就連阿亮也難得的帶著些焦慮的表情。自從那一通電話之後,他便急不可遏的在電梯口等著了,然而偏偏禍不單行,剛剛有所好轉的陸雲那裡又突然出了問題。

「到底怎麼回事?」蕭齊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但是林楓卻知道,此時的他心中已經有些慌亂,不耐的神色漸漸流露出來,讓一旁的阿亮都有些難以言語。

「醫院那邊,雲小姐派人來說讓您千萬過去一趟。」

「什麼事?」電梯已經穩定的停在一層,蕭齊顯然不想在這樣的緊要關頭涉入另一樁麻煩事中。

「她沒說,只說盼您看著幼年的情分,一定要去見她一面,這樣她也就死心了。否則……」

「否則怎麼?」蕭齊冷哼,「繼續尋死覓活麼?」

換做是前些日子,他還可以耐心的坐在陸雲床邊,柔聲的承諾說,只要她醒來,那麼一切都可以回到過去的樣子。

可是時至今日,今非昔比,他沒有那麼多的時間再去浪費在別人身上。現在的他,也許只片刻的鬆懈,換來的就不僅僅是四面楚歌的境地,更可能的,是與林楓永別。

因此,蕭齊不能去冒險。

聽了他的話,阿亮並沒有繼續接下去,可是他的沉默或許恰恰證實了這一點。陸雲既然有勇氣面對死亡,那麼未嘗不會經歷第二次的自殘。

「我去吧,」林楓突然說,「我去醫院看看她,你在這裡處理公司事務。股票那裡ICE一定修改了後台程序,現在挽救也沒有什麼太大意義,我建議你先把賬戶凍結,能暫時停止或者取消的生意就先暫停或取消。他們這一次太激進,要得就是一招致命,只要熬過這一階段,以後的主動權就可以重新掌握回自己手上。」

蕭齊想了想,最後不得已點了點頭:「好,我讓阿亮送你過去。」

林楓聽後微微一笑:「我自己去就好,還是讓阿亮在這裡幫你吧,畢竟身邊的人,親信多一個是一個。」

可是蕭齊卻異常堅持的說:「聽話,阿亮原本就沒怎麼插手過公司的事情,讓他在你身邊,如果陸雲那裡有什麼異常,你多一個伴,我也好放心。」

這的確是一個兩全的辦法,現在不是矜持的時候,林楓也就不再多說,兀自答應了。

然而就在她轉身離開的時候,蕭齊卻又突然叫住她。

「什??」

還未等她回過神來,一個寬廣的胸膛就將她包圍在溫暖之下。

由於疾步的原因,蕭齊的襯衫已經印出薄薄的汗,帶著他給人以安全感的氣息,直面而來。讓林楓的頭腦剎那間變得一片空白。

可是他卻不給她反應的時間,只緊緊擁著她,然後在她耳畔輕柔卻倔強地說了一句話:「小楓,我們會幸福美滿的。」

這是他的信念,也希望,能是她的信念。

等到已經在去醫院的路上,林楓才後知後覺的感到心中有些酸澀,連帶著眼圈也開始微微泛紅。

她轉頭看向窗外,嘗試著讓感性的淚水蒸發在忙碌的人群中,可是,卻不由人的,越來越多,直到再也隱藏不住跌落下來。

阿亮從前座遞給她一張紙巾,見她並沒有拒絕的意思,這才帶著些猶豫說道:「楓姐,我們齊先生……他其實是個好人。」

林楓不禁好笑,手上沾滿鮮血的他們,怎麼能算是好人呢?她不是,蕭齊更不是。不過她明白,阿亮說的是另一層意思。

蕭齊對她實在太好了些。她不知道時下的情侶們會怎樣對待彼此,可是就她而言,蕭齊的所作所為已經帶給自己太多的感動。

於是她點點頭,帶著些哭腔笑出聲來:「是的,他是個好人。」

阿亮從後視鏡中擔心的看著林楓又哭又笑的樣子,幾次三番欲言又止,到最後,還是選擇了沉默。

其實他想說,如果他們一起努力,或許HUNTER也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否則,他怎麼可能現在安然無恙的回歸正常生活呢?

只是他不清楚,林楓所付出的努力,已經遠在他的意料之外。

這是一家相對私人性質的醫院,走廊上還站著些身穿黑色西服的男人,阿亮看出林楓眼中的疑惑,主動向她介紹說:「這都是齊先生派來的人,雲小姐這一次自殺,讓他十分愧疚,因此特地又換了一波心腹過來。」

林楓點點頭,不再多說,直接步入病房。

如果一個女人的生命裡,已經只剩下愛情,那麼,她應該算得上富有還是貧窮?

林楓再次見到陸雲的時候,就看到她正窩在病床上,側著單薄的身軀有些寂寥的看著窗戶的方向。

不知為何,這裡的門窗全都加了防護措施,那一條條金屬直愣愣的擋在窗外,讓林楓不得不下意識的想到一個詞??「牢籠」。

而這樣看來,陸雲,就好似鳥籠中的金絲雀,在日復一日的消磨中,耗去了原本的美麗模樣,變成了毫無生氣的一尊玩偶。

「你找蕭齊?」不願意將這樣死氣沉沉的氣氛繼續保持下去,林楓率先開口。

「嗯,所以請你出去。」

林楓笑笑,果然,就算經歷過這樣的磨難,也還保留著大小姐驕傲的本性。

「『蕭氏』出了問題,他必須親自坐鎮,如果有什麼問題,你可以和我說。」

「是你讓齊哥哥聽信了讒言?」

讒言?林楓想,她是不是應該感恩戴德,才能不辜負別人的看法,原來在他人眼中,蕭齊是如此的看重自己。

「你指什麼?」

「你明白,」陸雲並沒有回頭,可是語氣卻愈加強硬和不滿,「我一時想不開自殺,你就對他說是被人指使教唆,現在呢?好好好,他一手創立起來的蕭氏集團,不過兩天時間就要土崩瓦解!」

她終於肯面對面看向林楓,那眼神裡卻帶著極大的恨意:「人心散了,公司倒了,林楓,你一來,連一向忠心耿耿的阿亮都要背叛齊哥哥!你還怎麼有臉和他在一起?你就是為了毀了他!你嫉妒我,所以你毀了他!!!」

誰知,這樣語帶嘲諷和鄙視的話語卻並不能讓林楓生氣,相反,此時的她不得不沉下眼眸??果然有人在背後出手,不然,那樣機密的事情,陸雲一個旁人怎麼能知道的這樣清楚?

見林楓並沒有反駁,陸雲只當她是心虛,於是更加不依不饒:「林楓,你害了我爸爸還不夠嗎?你怎麼連帶著齊哥哥也要害!蛇蠍心腸的小人!你就是看不慣別人比你幸福!怎麼,不相信?當時我已經出於半清醒狀態,齊哥哥同我說的話我都記得!他說,只要我醒過來,他就願意回到過去!」

回到過去?呵,林楓想笑她的幼稚。縱使自己被扣上「嫉妒」的帽子,也不會犯這樣幼稚的錯誤。

如果能夠回到過去,她就不會是今天的SPIDER,如果能夠回到過去,蕭齊也不會惹上如此大的麻煩!

林楓的眉頭漸漸皺起來,她的耐心在今日少的可憐,因此,並不想在這間充滿消毒水味的病房裡與陸雲繼續進行這種沒營養的消耗。

只見她冷冷的說:「陸雲,我不是你的裙下之臣,請你將自己所有的高傲都好好收起來。不論我在你眼中是什麼樣的人,那是你的事,與我無關。蕭齊那裡,如果你能說動他讓我離開,自然對誰都好。只是,千萬別再上演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我只能說……」

她稍稍俯下身,將唇湊在陸雲耳旁說??

「真讓人鄙夷!」

underneath your clothes 2

陸雲的一番話顯然並未起到真正的作用,等待林楓走後,她十分頹喪的重新窩在白色的棉被裡默默的哭。

早就應該猜到的不是嗎?可憐自己還要壓上最後的自尊來做賭注,期望就好像泡沫一樣在瞬間破滅。其實她在看到林楓的剎那就已經明瞭了,蕭齊對林楓有多愛,對自己就會有多狠,竟然連一面都不願意見她。

可是陸雲錯了,她的話或許打擊不到林楓,卻足以在她的心中掀起不大不小的波瀾。

她開始討厭這種沒完沒了的指責和糾纏,HUNTER的意思已經完全偏離了她所能觸及的軌道,一種虛而待發的目的漸漸從水中浮現出來。

林楓不由得有些僵硬了四肢,死??她想過,卻從沒料到會這麼快。

果然,就在她離開病房不久,離電梯還有一定距離的時候,阿亮就已經匆匆忙忙跑至她面前。劇烈的心跳聲從林楓的心房清晰傳來,某種不好的預感就要崩裂??

「不好了楓姐,齊先生出事了!」

蕭氏集團的大廈對面,LIAR看著同伴SUNNY手中的那支特製手槍,不由歎了口氣問:「BOSS什麼時候給你的?」

「BOSS?」SUNNY一愣,既然反問道:「我們什麼時候見過BOSS的真身?你可別開玩笑了。」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LIAR表情嚴肅,「這樣會讓SPIDER徹底和我們決裂的!」

SUNNY無奈的聳聳肩,金色的頭髮沉溺在陽光裡,有些雜亂的美。她說:「LIAR,你應該相信我是最捨不得SPIDER的人,可是那人說這是BOSS的直接命令。SPIDER再怎麼說都是中國人,她和我們的思維方式從根本上就不同,蕭齊已經對我們造成了很大的障礙,況且,就算中了針,他也不一定會死,不是嗎?」

LIAR在角落裡不置可否,這或許就是BOSS的高明之處,新藥還處在剛剛研發成功的階段,就算人不死,也難免成為一個廢人。

他閉了眼睛,實在難以想像SPIDER的反應。

的確,LIAR無法想像。因為,在醫院看到蕭齊的那一剎那,林楓已經沒有了半點反應。

她從未見過他生病的樣子,印象中他就連咳嗽也好像只有一兩次。在她眼裡,他就像太陽一樣給予她生長所需的溫暖,卻想不到,就這麼一瞬的時間,太陽竟然也會隕落,而且,一下子徹底沉靜下來。

林楓走過去坐在床邊,目不轉睛的看著蕭齊的臉。蒼白的面容沒有絲毫血色,如果不是心電圖還在平穩的移動,她都要懷疑自己面前躺著的,是一具還沒有失去體溫的屍體。

「蕭齊,你怎麼了?」

她把唇湊在他耳邊,輕輕的呵氣,柔柔的詢問,寄期望於他能給她哪怕只一個字的回答。可是他沒有,他睡的很安寧,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只是嘴唇緊緊地抿著,為俊逸的面龐增添了一抹堅韌。

阿亮在屋外看向她,想了很久還是將她叫了出來。

林楓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之上,從阿亮的上衣口袋掏出一盒煙,拿出一根放在嘴裡點燃。嗆人的氣味穿過喉嚨,她不習慣的咳了兩聲,又被過往的護士給呵斥了幾句。

「醫院不能抽煙你不知道啊?快掐了掐了!」

哦對,她忘了,這裡是醫院,裡面躺著的是蕭齊,她不應該抽煙的。可是她需要冷靜,她原以為自己才是眾矢之的,卻沒想到,先遭毒手的成了蕭齊。

阿亮遞給她一瓶水,目光擔心而憂慮,他試圖安慰她說:「楓姐,齊先生肯定會好起來的,你得先照顧好自己。」

林楓聽了點點頭,半晌才從包裡取出那支已經處於關機狀態很久的手機。

電池依然處在滿格的階段,她僵硬的撥下一個又一個號碼, 沒有片刻那邊就接了起來。

阿亮站在一旁,聽不清她和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什麼,只聽到林楓對著手機說:「我要見你。」

林楓同LIAR約在之前去過的咖啡廳碰面,她到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在那裡了。

ICE和SUNNY看見她異常高興,紛紛站起身來要同她擁抱,可是她卻不動聲色的一一躲開,現在,她要的不是假惺惺的敘舊,她之所以來,只不過是為了一句話。

不顧隊友們有些尷尬的神色,林楓面無表情的選擇LIAR對面的位置坐下。她謝絕了服務員的點餐,開門見山的說明來意。

「LIAR,我需要知道,你們究竟對蕭齊做了什麼?」

LIAR表現的並沒有她那樣嚴肅,反而是很調笑的回復說:「SPIDER,你不應該這樣懷疑我們的,難道就不許他被自己以往的仇家所盯上?你不是不知道的,這種做法我們以前也做過,還是你和JACK聯手製造的麻煩,讓那些獵物們手忙腳亂。」

林楓聽後,眼神犀利的看向他,不一會兒便冷笑著問:「所以,難道我還會看不出來什麼才是HUNTER的手法嗎?LIAR,你不用和我打啞謎,我曾經一再的說過,你也同我保證過,不會傷了蕭齊的。我一直相信你們,只因為你們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是現在呢,這算什麼?」

LIAR終於也沉下臉來,他無奈的說:「SPIDER,這件事情是BOSS突然的命令,SUNNY施行了之後我才知道的。我們都很珍惜你,而我,也真的盡力了。」

林楓深深吸了一口氣,隨即又僵硬的吐了出來,她看向自己的三個隊友,擺著手表明心意:「你說的對,我不怪你們,真的,一點都不怪。LIAR,你能幫我拖這麼久,我應該感激你的。我知道你們為我好,可是這一次,你們真的幫不了我。請替我轉達給BOSS,我要見他,面對面的見他,一個人!謝謝了!」

說完,林楓就起立離開,沒有顧及SUNNY的挽留,也沒有看到ICE眼中的受傷。然而在LIAR看來,此時此刻的她,才是那個真正的獵人,為達目的毫不罷休,冷血冷情。他不得不承認,那個能讓SPIDER盡心盡力到如此地步,甚至不惜和BOSS敵對的男人,真的很不一般。

underneath your clothes 3

林楓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在這種情形之下與老闆見面。曾經JACK還在的時候,她會偶爾靠在他懷裡問他說:「JACK,你猜猜,我們什麼時候才能知道BOSS的真正樣子?」

那個時候JACK總笑她單純,她還記得他是這麼回答她的。他說:「SPIDER,永遠也沒去想那些,上層的東西我們知道的越少越好,和你不同,我希望永遠都不知道BOSS長什麼樣。」

當時的她很不理解,甚至暗地裡笑JACK的愚鈍,可是時至今日,林楓算是徹徹底底的明白了,JACK永遠是他們當中最有前瞻的一個。

地點選擇一家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林楓邁出的每一步都顯得異常謹慎。她的手心裡已經是滿滿的汗,卻真的抵擋不了潛意識裡的恐懼。

都說人最怕的是自己創造出來的樣子,林楓想,這句話說的沒錯。明明知道或許對方並沒有她想像中的那麼強大,她卻還是沒來由的擔憂。

推門而入,裡面空空蕩蕩的只坐著一個黑頭髮的中年人,看起來不過四五十歲,戴著一副鑲了邊的黑框眼鏡,卻掩藏不住他眼底的精光。

林楓有些詫異的往裡屋走了走,直到與那人只隔著一步的距離,這才試探性的問了一句:「BOSS?」

「坐。」說的是中國話。

林楓更加驚訝了,她仔細看向對方,眉宇之間並不全然是西方人明確的稜角,甚至能夠看出些亞裔的影子。

大BOSS猜到林楓所想,於是點了支雪茄笑笑說:「沒想到吧?我有四分之一的中國血統。」

林楓的確沒想到,但她並不知道該如何作答。畢竟,她來這裡可不是為了嘮家常的。

蕭齊還躺在醫院裡等著她回去,時間對於她來說已經比生命都要重要,可是現在對她來說,眼前的一切都一無所知,不論是藥物還是……這個人。

不過,顯而易見,大BOSS也不想同她浪費時間。他從上衣口袋取出一個鐵質方盒,夾在五指之間搖了搖,清脆的聲音立刻便從中傳了出來。

他看著林楓,說道:「SPIDER,你知道犧牲JACK之後我有多遺憾,原本我忍痛割愛,想著你既然如此不聽話,就讓他們給你一個徹底的了斷好了。可是今天見了你,我又反悔了……」

聽到這裡,林楓的雙手不由得握緊,她反問道:「反悔什麼?」

大BOSS笑笑,繼續說:「當然是不願意讓我辛辛苦苦培養出來的獵人就這麼輕輕鬆鬆的死,你應該瞭解我,我從來不做虧本買賣。不如……我們做個交易吧。」

他前傾了身體,將鐵盒擺在林楓面前,「這裡面裝著的,可是能夠緩解病情的針劑。如果你想讓蕭齊快一點好,不用一輩子成為廢人的話,就答應我這個條件。否則……」

「否則什麼?」

「否則,就等著那麼一個大活人變成癡癡呆呆的樣子好了。不過……實在是可惜啊,蕭齊的能力我很讚賞,卻要終生成為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或者,你會希望我早一些讓他去見上帝?」

林楓惱火異常,她的牙齒狠狠咬著下唇,只要這樣才能讓她勉強冷靜下來。她垂在身體兩側的手不自覺的想後摸索,眼看就要碰到蕭齊送給她的那支「沙漠之鷹」,卻在剛好觸及時被BOSS的話打斷了。

他瞇著雙眸,看向她的目光透著陰霾,他警告她說:「SPIDER,你難道真以為我這裡一個人都沒有?別傻了,你們的技能我一清二楚,想要暗殺我,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林楓頹然的低下頭,一股無力感從腳底升騰,直到連頭皮都開始隱隱發麻。此時的她,沒有選擇的餘地,因為,BOSS明明知道,就算讓她去死,她都不會有半句抵抗。

良久的沉默換來的是重重的煙氣,BOSS依然氣定神閒的坐在沙發上,他翹著二郎腿,一隻手悠閒地拍打著真皮扶手,絲毫沒有剛才的不耐。

他甚至還能夠微笑著勸林楓說:「SPIDER,不著急,你慢慢考慮。」

林楓的雙眼死死盯著地板的一角,左右都想不出一個兩全的辦法。她抬頭看向BOSS的眼眸,只見那裡面分明已經裝滿了勝意。

末了,她不得不放開已經紅腫的下唇,重新振作起來。

只聽她回答他說:「好,這個交易我答應。」

逃也似的從BOSS那裡離開,林楓把那個鐵盒緊緊抱在胸前。

醫院中的蕭齊還是沒有半點起色,阿亮站在門口,不顧護士小姐一次又一次的警告,只是不斷的吸著煙。

他看見林楓回來,立刻扔掉手中的煙頭,趕忙上前問她說:「楓姐,你去哪兒了?」

潛意識裡他不難猜出她去見了某些人,可是她卻不回答他,反而鄭重的對他說:「阿亮,你能不能幫我一把,把陸雲找來?」

阿亮心裡充滿著疑惑,可是看著林楓皺著眉頭的樣子,便將所有的問題都先通通吞下,只答了一聲好就迅速離開。

等到空蕩的房間又只剩下林楓自己和蕭齊兩個人的時候,她才禁不住的落了幾滴淚下來。

她從鐵盒中取出那管針劑,細細的針頭就包裹在塑料殼之中,輕輕推擠針管,果然有透明的液體流出。

林楓抖了抖手上的淚水,俯下身去悄悄在蕭齊耳畔說了幾個字??「我們一起加油。」

液體混入輸液管,剎那間便融為一體。林楓看著它一滴一滴的流著,迫不及待的想要見到蕭齊睜眼的場面。

可是她也明白,如果藥效這麼快,BOSS哪能這樣輕易給她?更何況,老闆清楚的告訴她說,這是一種新藥,就算注射了針劑進去,醒不醒得來,也得看蕭齊自己的造化。

然而還在怔忡的當下,阿亮果然已經將陸雲叫了來。

剛一進門,原本還滿臉戒備的大小姐在見到蕭齊的那一剎那好似一陣疾風般撲了過來。林楓看到蕭齊因為她的衝動而開始回血的手,不由得染上一臉怒容。

「陸雲!他經不起你這麼折騰!」

這是林楓頭一次在有蕭齊的面前和陸雲進行唇槍舌劍,顯然,那一邊陸雲也驚呆了,只是片刻她就反應過來,一條胳膊橫過病床死死抓著林楓的頭髮。

她撕扯的樣子就好似路邊的潑婦,阿亮見了,立刻趕上來把她拉開,嘴裡還不停的勸著:「雲小姐,齊先生還躺著呢,您別激動!」

倒是林楓出人意料的沒有去反抗,她深深的看了蕭齊幾眼,隨即站起來踱到陸雲面前,擺出一副低微的姿態問她說:「雲小姐,我能不能和你說幾句話?」

陸雲一時沒了主意,只得機械的點了點頭。

她跟著林楓出了病房,選在遠離人流的一處坐下,因為忐忑,她的雙手交疊在一起緊緊的握著,整個人都處在完全警戒的狀態,讓林楓不由得笑出聲來。

「你笑什麼?」

「沒什麼,」林楓答,「陸雲,我知道你是恨我的,因為你父親,也因為蕭齊。我仔細想過了,你說的對,我的確是個災星。因為我,以前的愛人死了,自己的隊伍散了,末了,連蕭齊都害成這個樣子。所以,我決定離開。」

「什麼?!」陸雲驚訝的瞪圓了雙眼,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林楓卻點點頭說:「沒錯,我是要走了。蕭齊的身體不知道多久才能好。當然,你可以認為我嫌棄他是個廢人,所以才……」

陸雲下意識的就想說她不是,可是最後還是沉默著一言不發。

於是,林楓繼續同她講:「陸雲,蕭齊垮了,可是『蕭氏』不能垮,就算是苟延殘喘,也得支撐到他完全恢復的那一天!曾經,他一直在我面前誇獎你的能力,所以現在,你得和阿亮一起,重新讓『蕭氏』站起來。」

「你……這是在給我忠告嗎?」陸雲不解。

「算是吧,」林楓淡淡的笑,「蕭齊恐怕還從沒有過這種樣子,以後,你多照料吧。」

說完,不等陸雲答應,林楓就已經站起來準備離開。

然而,臨至電梯口的時候,陸雲還是把她叫住,小聲的問了一句「為什麼」。

林楓想了兩秒,實在不清楚這個問題的答案,於是,她搖搖頭頭也不回的說:「對不起,我不知道。」

一切都歸因於本能,只是想要讓他健康起來,想要還他一個清平安寧的世界,如此,就好。

underneath your clothes 4

五個月了,林楓真的就像她的名字一樣,隨風而逝,好像從來都沒有在他的生命裡出現過一樣。

蕭齊勉強支撐著從輪椅上站起來,相比較前一陣子他還只能對著口型無法說話的情況,現在的他,就連醫生都不得不讚歎他驚人的恢復能力。

其實不僅他知道,阿亮知道,就是連一百多個日日夜夜以來對他進行無微不至照顧的陸雲也沒辦法不承認,他之所以能在這樣短暫的時光中重新站起來,一切都因為那個女人。

那個已經徹底消失了的女人。

陸雲還記得,三個月後的某天清晨,被她握著的手指突然有了輕微的彈跳。剛開始,她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就好像之前許許多多的日夜那般,於是,自嘲的笑笑,繼續趴在床沿。

可是,當她再度感受到這份挪動的時候,她不得不睜大了雙眼,抬頭看向躺在床上的人。只剎那間,眼淚就成了珠簾,再也抑制不住的落下來。

「齊哥哥醒了!」她大聲叫著,罔顧了醫院「需要安靜」的要求,逕直撲向病房的大門,對著門口的阿亮一遍遍的重複:「齊哥哥醒了!」

阿亮帶著胡茬,疲憊的雙眼在瞬間明亮起來。只見他衝進病房,果然看到的,是蕭齊對著他們微微揚起的笑臉。

從那天起,他們無時無刻不在陪伴著他,為他講些公司裡的事情,告訴他,「蕭氏」還在頂天立地的矗立著,一切都在等著他回歸,然後,重新步入軌道。

然而每當蕭齊聽到這裡的時候,卻並沒有很高興的樣子。他只是笑,淺淺的,雲淡風輕的笑。

只有一次,陸雲小心翼翼的提到了HUNTER組織,她這才發覺,蕭齊一病之後,不是變得對生活不在意了,而是,在意的從來就不是他的事業。

可是陸雲和阿亮都不解,既然他在乎,又為什麼不問?

就連那些曾經對林楓嗤之以鼻的弟兄們也曾私下里拉過阿亮悄悄地問:「亮哥,齊先生這是怎麼了?之前倆人在一起的時候,他掏心掏肺的對楓姐好,反倒是楓姐走了之後,他什麼表現也沒有。」

阿亮沒回答,只是斜著眼睛瞟了那人一眼,一聲不吭的離開了。

他難免有著小小的鄙夷,當初林楓在的時候,也只有他才會尊稱她一聲「楓姐」,幾乎所有的人都認為林楓是狐媚老大的罪魁。怎麼到了現在,本應該是人走茶涼的時候,又一個個的開始沒所謂的討好?

然而,這所有的一切他都沒有在蕭齊面前多嘴半句,用陸雲的話來說,就是「那個巧舌如簧的阿亮,變成了一個實實在在的大木頭,不說也不問」。

今日,天空中飄著小雪,看似密密麻麻,可是一片片落在地上,只一瞬便化成了滴滴清水。

蕭齊拄著枴杖,看起來有些滑稽的模樣。他佇立在窗前,一動不動,就像一尊雕像般,彷彿誰都走近不了他的世界。

「齊先生。」阿亮叫他。

「嗯。」不痛不癢的應答,讓阿亮頓時沒了主意。

半晌,只聽蕭齊開口說:「阿亮,給我訂一張明天去曼哈頓的機票,不要告訴云云,誰都不要說。」

聞言,阿亮一驚,頓時脫口而出:「先生是要去找楓姐?」

蕭齊沒回答,只是點了點頭。

「我……還以為您忘了。」

「怎麼忘?」蕭齊說,「我昏迷的時候,神志不清的時候,眼前都是她,怎麼甩都甩不掉。前幾天夜裡,我夢見她滿身是血,就在我面前倒下。我坐在輪椅上,使勁的轉動,可就是過不去。」

「所以……」才不顧醫生們的建議,這麼早就脫離輪椅,用上了枴杖嗎?

「去吧,」蕭齊打斷他的遐想,「別耽誤了。」

都說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蕭齊站在T市的航站樓裡,看著陸雲凌亂了長髮匆匆跑來的時候,自己都說不上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齊哥哥……」陸雲有些上氣不接下氣道:「你真的要走嗎?」

「嗯。」蕭齊斬釘截鐵的回答。

「為什麼?」

這句話,陸雲在五個月前問過林楓,當時,她回答她說不知道。現在,同樣的問題擺在蕭齊面前,他也只說了三個字??

「她懂我。」

他的女伴或許很多,可是能夠真正走進他內心,懂他喜怒哀樂的只有那麼一個。

蕭齊半生孤獨,坐擁T市的商業戰場。可是每當午夜夢迴,他總在想,何年何月,會有那麼一個人坐在他身邊,不多言語,不多交流,也能懂得他心底所想。

而如今,他知道了那個人是誰,卻粗心的讓她走丟了,所以,他需要把她找回來。

陸雲聽後,一直沒有說話,她的頭低垂著,像是放棄了最後的掙扎。良久,她才笑著抬起頭來說:「我早就知道的,既然這樣,你放心去找她,我會把公司事務處理好,安安心心等你們回來。」

只是??她在心底默默祈求??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來。

曼哈頓的林肯大廈,已經被雲霧遮去了本來的樣子。LIAR穿梭在能見度不足二十米的大霧中,氣急敗壞之下,只能放棄拋錨的汽車,在人群中步行進入皇家醫院。

十天前,這裡來了一位特殊的病人,聽當時在場的醫護人員說,她來的時候,被一個粗壯的彪形大漢架著,全身都是血。她的頭髮枯黃,臉頰消瘦,活脫脫是個將要去見上帝的可憐人。

只是送她來的那個人拿著槍警告他們說,不論如何,一定要讓她活著。數次的威脅,說到最後,已經變成紅著眼圈的哀求。

「她的情況怎麼樣了?」LIAR來不及脫下沉重的皮衣,抓著一個護士就問。

「你是說一號病人嗎?今天已經能睜開眼睛了,不得不說,還是上帝保佑她,否則,她哪裡能夠堅持這麼多天?」

LIAR提著的心總算稍稍放下來,他走到病房前,輕輕的推門而入,卻還是吵到了那個沉睡的人。

林楓轉過頭來,用輸著液的手示意他坐下。

「感覺怎麼樣?」LIAR問。

「還好。」

牽扯到嘴角的一抹新傷,林楓不由得微微皺了眉。

看到她那個樣子,LIAR不由得歎氣說道:「你看你,最後竟然落得個這樣的下場。」

當初在她走後他和ICE才知道,原來BOSS說的交易,和去中東送死毫無區別。當時,SPIDER瞞著他們,帶了整整三十個訓練有素的猛士。聽說,他們為了躲避駐守在當地的不法分子,愣是在炙熱的沙漠上一動不動的躲了四個小時。

高溫幾乎將每個人都烤成了肉片,那些人為了保護她,甚至主動將她背在背上。也正因為如此,她才能在一次次的交火中得以存活下來。

然而,她卻只笑著回答他說:「我不後悔。」

看到LIAR震驚的眼神,林楓繼續說道:「LIAR,你也許聽說了那幾個月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可是你卻不知道,當時,他們寸步不離的跟著我。我們的儲備很少,當時,我因為中暑而體力不支了,他們就用自己的鮮血給我補給。有敵人正面進攻,我的彈藥不足,他們就用身體做我的盔甲。我親眼看著他們一個個倒在地上,想拒絕,想一起死,可是你知道他們對我說什麼嗎?他們說:『SPIDER,你得活下去,因為你有我們所缺乏的追求自由的勇氣。』」

LIAR看著她,她也看著他,眼神沒有絲毫的畏懼。她說:「最後只剩下我們三個人,偏偏遇上流沙,當時,他們兩個壯漢費勁九牛二虎之力把我救出來,可是有一個卻失足陷下去了。當黃沙淹沒他頭頂的時候,我甚至還能看到他在揮著手向我告別。」

眼見LIAR沒有插話,她就繼續說道:「最後一個,就是把我送到醫院裡的那一個,一得知我手術成功的消息,就再也撐不住了。所以,現在只剩下我一個。我徹底自由了,帶著他們對我的期望,我為什麼要後悔?」

林楓的經歷明顯出乎LIAR的預料,半晌,他才能夠回過神來問她說:「……真的?」

「為什麼是假的?」林楓反問他,「LIAR,其實,我都明白。我父母的空難,JACK所遇到的空難,我都明白。直到今天為止,我才恍然大悟,你之所以叫做LIAR,是因為你騙的不是獵物,你騙的,是HUNTER的所有成員。」

LIAR笑的很滄桑,他搖頭說:「SPIDER,你不應該這麼聰明。」

林楓卻不以為然,她說:「你錯了,我其實並不聰明,所以才會傻到做這麼沒有退路的事情。但是你知道嗎?我還是那句話,不怪你。你有你的苦衷,我們彼此都不容易。」

「你太善良了……」LIAR並不反駁,只是不停地重複。

他藏了這麼久,備受內心的指責,卻不得不看著他們一步步邁進無底的深淵。他想過坦白,可是BOSS那裡的壓力日漸增加,他也需要生存。

沉默漸漸漫延,末了,LIAR低低的笑起來。他替林楓窩了窩背角,臨走的時候才對她說:「這都是命運,只是我沒你那麼堅強。哦,忘記告訴你了,蕭齊已經康復,他正在來曼哈頓的路上。」

一切都告一段落,LIAR知道,從今往後,他的HUNTER裡,將再也沒有SPIDER。不論誰欠誰的情,都只希望以後的人生路上,再也沒有交集。

===

番外

一眼萬年

「深情一眼摯愛萬年

幾度輪迴戀戀不滅

把歲月鋪成紅毯

見證我們的極限

心疼一句珍藏萬年

誓言就該比永遠更遠

要不是滄海桑田

真愛怎麼會浮現

……」

結婚兩年,蕭齊和林楓一直安穩的過著二人世界,然而作為已經三十五歲的男人,蕭齊不是不渴望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的。

隨著二人日漸的磨合和交心,蕭齊能夠清楚的感受到林楓為他敞開的心扉越來越寬。每當他抱著她,在激情的角落殘喘的時候,他也會想,如果自己沒有那麼克制,也許,林楓的身體裡就已經會有了另一個小生命。

可是,縱然他開始越來越期盼正常家庭的生活,他還是無法冒險。

林楓不同於他經歷過的任何女人,雖然如今她離他是如此之近,可是蕭齊總覺得,她還是那個會隨時消失的SPIDER。因此,他不會哪怕只是開玩笑似的詢問,因為他恐懼??是的,他不得不承認??他總不敢讓自己睡的太過深沉,生怕林楓一個不滿意就又無影無蹤了,說到底,也不過是因為自己愛她,深深的愛她,超越了以往,甚至逾越了生命。

他苦笑??今生竟也遇到了這樣讓自己患得患失的人。

然而,一切總有變數。正如林楓以為,她永遠不會為了當初的決定後悔一樣。

也許她是自私的,答應嫁給蕭齊僅僅考慮了自己,而忘記了他人。在七百多個日夜裡,蕭齊對她有多好,她心知肚明。甚至連阿亮都曾私下裡對她說過:「楓姐,跟了齊先生這麼久,我是第一次看到他對一個人這麼上心。」她記得,當時自己只是笑笑,沒有多評價。

她不是冷血動物,蕭齊的一舉一動她都藏在心上。她亦是個懂得回報的人,蕭齊把愛給她幾分,她只會數倍的償還。

只是,蕭齊還是會在抱著她的時候笑她:「傻女人,不懂愛。」

林楓會納悶,她明明愛過,將身心都給了JACK。於是,她也會為了自己而辯解,可是蕭齊總會適時用熱吻堵上她的嘴,她知道,JACK是個敏感人物,即使蕭齊對他已經相當大度了。

畢竟是隻手遮天的霸主,他能接受不是處女的她,能接受她談及那個激情與冷靜並存的時光已實屬不易,所以她明白,只會用更纏綿的吻來告訴他,過去,真的就是已經過去了。

如果說日子能這樣持久下去,未免不是個地久天長的模式。可是,生活總要有人來參與,不管他是不是排得上名的角色。

婚後的林楓並沒有安心當家庭主婦,蕭齊為了防止她呆在家裡太過憋悶,本想將財務總監的職務交給她,然而林楓卻搖頭拒絕了。她不想被束縛,況且,陸雲做得很好,她已經做了橫刀奪愛的事情,不想連著她的工作也一併搶了。

於是她問蕭齊要了一間歌舞廳,躲在暗處繼續觀察著形形**的人群,好吧,她的確是在給自己留一條後路。在愛情和婚姻裡,林楓從沒有做任務時的自信和堅定,很多時候,她覺得自己更像是一隻烏龜,遇到困難,只想著躲回殼裡。

所以當一個美麗的女人帶著一個七歲的孩子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她不是不震驚的。

斜陽夕照,暖了一室的光輝,卻溫熱不了兩個女人之間的氛圍。

林楓按兵不動,靜靜攪動著杯裡的黑咖啡,什麼也不放的濃郁,嘗一口在嘴裡,是比烈酒還要刺激嗓子的苦澀。

「孩子是蕭齊的。」終於,對方先開了口,卻道出了如此勁爆的消息。

林楓不動聲色,端著咖啡杯的手放下,只閉了下眼睛,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孩子不能沒有父親。如果你不信,可以驗DNA。」對方繼續發難。

「所以呢?」林楓淡淡拋出一句,這樣的反應反倒讓對方亂了陣腳。

「蕭齊不會不認孩子的。」彷彿堅定的語氣,卻不知道是不是只說給自己聽。

「呵。」林楓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的笑,她不是沒有同蕭齊身邊的繁花較量過,而每次,她之所以能完勝對手,不過憑藉著那千年不變的自信。沒錯,愛情是兩個人的事情,面對蕭齊她可以退縮,但是面對她人??她永遠都是受人頂禮膜拜的花中之王。

只是今天的事情有些棘手,這朵芳菲原來是帶了果實來,怪不得能有這樣的底氣。大概以前也是受過寵愛的,所以手下的人才會恭敬地將她請了進來。

「如果孩子是蕭齊的,你應該找的人是他而不是我,如果孩子不是,那你更不應該從我身上找突破口。」林楓態度冰冷,臉上再難找出一絲和顏悅色的痕跡。

「我只是來通知你一聲,讓你有個心理準備。蕭齊再放蕩不羈,也不會讓自己的骨肉成為外人嘴裡沒人要的野種。而我的孩子我是不會輕易還回去的,所以……」女人眼神凌厲,「如果你識趣一點,我希望你能自願退出。」

「哈哈!」林楓大笑出聲,看來對方把自己當成是普普通通的受氣包,她自認不是善良的女人,所以,不會這樣輕易妥協。

「我們是夫妻,雖然我並不覺得法律有多可靠,可是……」她雙手交疊支著下巴,略微將頭靠近對方,語出挑釁,「我想蕭齊也許會比我更在乎那一張紙。」

那女人顯然沒想到林楓會用如此張狂的口吻,更加不依不饒,「你們沒有孩子,可是據我所知,蕭齊並不是一個不愛孩子的人。相反,像他這種從小經歷了苦難的男人,會更加希望有一個自己的骨肉。何況……」她轉頭摸著孩子柔軟的短髮,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林楓清楚的聽見,「還是一個聰明機智的男孩。」

聞此,林楓將身體後仰,倚在寬大的靠背中,長長的睫毛垂下來,教人摸不透她的心思。

良久,她彷彿想明白一般,笑的雲淡風輕,「你去找他,我不會阻撓,不過除非他親口告訴我讓我離開,否則我也要對你說抱歉了。」

說完,她的目光落在自顧自吃著抹茶蛋糕的小男孩身上,表情瞬間變得溫柔,「孩子很可愛,好好照顧吧,祝你成功。」

夜晚,白晝的忙碌並沒有消磨掉蕭齊運動的熱情。他心情大好的親自下廚,做了T骨牛排,蔬菜沙拉,還開啟了一瓶珍藏的八二年拉菲。

林楓有時回家會很晚,他從不曾懷有微詞,因為那是她的自由,他不想去束縛。這就好比一隻翱翔天際的蒼鷹,如果硬生生折斷了它的翅膀,反而是將它逼上絕路。

只是……今天,林楓回來的過於晚了些。

鐘錶沉悶的敲了十下,蕭齊終於忍不住撥通了林楓的電話。

「喂?」

「小楓,還在舞廳嗎?」他聽出了林楓語氣中的疲憊,卻只以為是忙碌的應酬叫她困乏。

「嗯,我一會兒就回去。」聲音清淡,品不出心情。

「我去接你,你等我一下。」

林楓本來想說自己回去就可以了,然而話到嘴邊,還是應了一聲「好」。

等到蕭齊趕到的時候,林楓已經在舞廳外等了。她閉著雙眼,背靠在一棵大樹上,燈光照著的臉有些不正常的白,看的蕭齊心裡一陣陣疼。

他開門下車,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她面前,將外套脫下來給她披著,然後緊緊環了她的腰。

「怎麼不在裡面等?外邊涼。」

林楓微微睜開眼睛,只看了他一眼便又把目光轉向別處,「裡面空氣不好,我出來透透氣。」

「你身體不好,多注意一點,別讓我擔心。」蕭齊語帶無奈,卻只能這樣輕哄。

自從林楓經歷了那一場生死磨難,她本就脆弱的身體更是雪上加霜。早年單靠著一股拼勁兒支撐著,如今徹底閒下來,大大小小的毛病接踵而至。為此,蕭齊不惜花重金為她尋覓珍貴的藥方,只願愛妻能夠少受些病痛的折磨。

這關懷的話語猶如暖陽般照進了林楓的心中,頓時拋開了種種煩惱。她衝他嫣然一笑,說:「走吧,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家。」

回家??想當年他們剛剛攤牌不久,她也這樣回答過。那時她執意離開,蕭齊挽留不成,於是索性問她:「你要去哪?」

完成陸晟那樁任務的她當時身心俱疲,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整理情緒,於是便對他說:「回家。」

「回家?你的家在哪裡,美國曼哈頓?是不是冰涼的地磚就是你的床,單調的天花板是你的被,一台台毫無人氣的實驗機器就是你唯一的傢俱?」

她記得她被問住了,她下意識的就想說不是,可是能怎麼反駁呢?告訴對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出門在外做任務的時候,她大多時間都消耗在實驗室裡,為此JACK曾無奈的送她一張折疊床?

而如今,年輪增加,時光變換,她也終於能堂堂正正的說:「我們回家。」

關門落鎖,林楓本想卸下一天的倦怠,然而徹底放鬆下來,卻更加覺得累。蕭齊走上前,從身後抱住她,輕輕在她鬢角落下一個吻,「你先去洗澡,然後再吃東西,好不好?」

林楓掃了一眼餐桌上的美味,食物因為長時間的擱置而稍稍變了顏色,誘人的拉菲還靜靜躺在酒架上,一旁炫彩的七色蠟燭還是她前幾天一時好奇買來的……這樣浪漫的氛圍,卻因為白日的事情變成了諷刺。

不知怎的,林楓突然就看到了那一家三口和樂融融的畫面。他們圍著餐桌,蕭齊居坐中央,正一口一口耐心的餵著自己的兒子。他的左手邊是那個女人,嘴角含笑,連那雙大眼睛都彎的迷人。

「小楓?身體不舒服嗎?」

蕭齊依舊抱著她,眉頭漸漸皺起來。在車上的時候他就發現了她的異常,平日裡,她或許不會特別開朗的多說話,可是也沒有像今天一般這樣沉默。他知道她喝了酒,濃烈的酒精味充滿了整個車廂,而她,不知是醉是醒,只把臉朝著窗外,不看他,也不理他。

「沒有,就是覺得累而已。」林楓良久才想起回答,她彷彿不經意間擺脫蕭齊的雙臂,一個人往浴室走。

「小楓!」蕭齊小跑著追上她,她不穩的腳步讓他愈發擔憂,從而一把橫抱起她說,「我來幫你洗。」

林楓到底是遺傳了東方女性的含蓄,若是換做平時,即使她不是半推半就,也必定臉紅羞澀。然而今天,她卻任他抱著,兩眼放空,不掙扎,不抗拒,好像??也不歡喜。

這樣的她讓蕭齊手足無措,好似封閉起來的密室,外人走不進去,裡面的人也跑不出來。

「怎麼了寶貝?」蕭齊憐惜的親她的額,她的眼,她的鼻,最後停留在她柔嫩的唇。林楓一向不喜歡蕭齊這樣肉麻的喚她,可是在這個時刻,他就這樣自然而然的叫了出來,那是他的寶,得來不易。

林楓不回答,他也不生氣,只是耐心相勸:「別把事情一個人藏在肚子裡,告訴我,我幫你分擔。」

林楓的雙眸終於有了些神采,她看著他,感受著他的溫度,也只是微微笑了笑說:「快點吧,我餓了。」

饒是浴室的的空間再大,也容不下兩個人的激情。蕭齊不放心,執意要幫林楓洗澡,於是,美人當前,剛開始還能克制住的慾望在看到沾了水的發膜後瞬間崩塌。

奶白色的粘稠,濕濕滑滑,像極了男人身體裡的精髓,蕭齊抱著林楓的手越來越緊,炙熱的粗氣噴灑在她嫩白的肌膚上,氤氳了整個空間。

「小楓,我們在這裡做一次,好不好?你看……」他拉著她的手沿著身線下滑,西褲中的滾燙透過灰色的布料傳遞出來,灼傷了她的手。

「可是……」林楓本不想逆了他的意,然而經過了一天雜七雜八的事,自己實在沒了繾綣的興致。

蕭齊看著她疲憊的樣子,一時心下不忍,可是,掌下是她冰涼的身體,而下身那脹痛的感覺就要將他逼瘋!

於是他軟語輕哄,近似哀求,「寶貝,你幫我,你幫我好不好?嗯?」

最後的尾音因難解的情慾而夾雜了暗啞,林楓抬起頭看向身前的人,襯衫和褲子已被水浸濕了大片,他的胸膛就那樣急速的起伏著,看她的眼神彷彿都要噴出一團火來。

她不知道他曾經是不是也會這樣看向別人,看向那個孩子的母親……只是這一刻,她不打算再去想那麼許多,而是雙手拽住他的衣領,將他的頭拉低,主動獻上自己的紅唇。

好似那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彎了蕭齊的神志。他熱愛的人就在懷中,一絲不掛,被水氣籠罩的身形像霧一般教人迷失,他的手指在這片領地上游曳,所到之處都成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他的吻一路向下,毫不留情的含住林楓胸前的蓓蕾,輾轉吮吸,輕咬舔舐,惹得那一具嬌軀隱隱發顫,剎那間化作了一灘春水,使他淪陷。

蕭齊的雙手移至她挺翹的臀上,一個用力將她牢牢托住,修長的雙腿下意識的纏住他的腰,雙臂緊緊摟著他的脖頸,還未被完全沖洗掉的發膜被她甩到身前,滴在那一顆粉紅的果實上,更加刺激了他的眼。

再也等不及,蕭齊把她放到洗手台上,自己急切的褪下重重阻礙,原本說好只需她幫他的話語在她迷濛的眼眸下瞬間飛去了九霄雲外。他好像初嘗甜美的毛頭小伙,忍受不了哪怕一秒鐘的煎熬,就這樣直挺挺的衝進去,被溫軟迅速包圍的滿足感瞬間貫穿了整個身體,叫他舒服的歎了口氣。

他搖搖頭,笑的苦惱,卻又彷彿相當開心,「你真是我的剋星!小楓,你說,沒有你我該怎麼辦?」

這一句話不知怎的就將林楓的元神拉了回來,她想說,沒有我,你還會有另一個女人,也許她有一天會取代自己頂替了「蕭夫人」的頭銜,而且,還會附加一個孩子,以一換二,你看,多值當。

然而她抿唇的樣子卻愈加猶憐,還未等她徹底想個通透,蕭齊一下一下的強烈碰撞便叫她又沉淪在這春宵之中。什麼女人,什麼孩子,他每悶哼的撞擊一次,她腦海裡的胡思亂想就拋去一分,直到最後,完全忘記了別人,甚至有些迷失了自己,只在他的愛語之下,飛向了天堂。

可是林楓忘了,天堂只適合於那些善良的人們,她的手上沾滿了血腥,怎麼配安息在那樣平和的地方?

於是在蕭齊湊到她耳邊忘情的低聲問她「我們要一個孩子好不好」的時候,她就像是從頭到腳被澆了一盆冷水般,渾身都僵硬了起來。

蕭齊還兀自沉醉在高潮所帶來的快感中,並沒有發現林楓的異樣,只是當她良久不曾言語的時候,才輕聲笑笑說:「寶貝別緊張,你不願意我們就不要,我都聽你的。」

林楓的臉驀地便蒼白無色。

於是她問:「蕭齊,你……真的很喜歡孩子嗎?」

「我不想騙你,我年紀大了,的確想要個孩子,總覺得這樣我們這個家才算完整。」蕭齊依然緊緊抱著她,心貼心,說出了最大的願望。

「哦……」

不好不壞的回答,蕭齊以為,這代表著林楓有默許的可能。

一頓飯吃的有些食不知味,林楓手中的刀叉拿起又放下,來來回回幾十次,讓蕭齊不得不覺察到了什麼。

「怎麼了小楓?不合胃口嗎?是不是牛排太涼了?要不要我重新做一份過來?」

「不用了……」林楓索性推開面前的餐盤,「我不太餓,想先去睡了,對不起。」

對不起……蕭齊皺眉,結婚這麼久,他們之間從未這樣生疏過,彷彿是避之不及的人。他總感覺今天的林楓有些怪,好像總在刻意迴避著他的眼神,甚至連剛才歡愛時,也盡量不去看他。

果然,在他已經收拾妥當回到臥室的時候,就看到林楓一個人蜷縮在大床的一角,她的手靠近脖頸,緊緊攥著項鏈的吊墜。

那是??

他清清楚楚的記得,那是串著戒指的項鏈,是那個JACK送給她的戒指,自從他們結婚以來,就被她一直安安穩穩的放在角落,從不曾拿出來過。可是今晚,她卻這麼不吭不響,只是像拽著一根救命稻草一樣,重新戴上了它。

對比自己剛才所遭遇的冷淡對待,蕭齊不由得怒火攻心,語氣頓時就變了調。

「小楓,你有什麼同我說說好不好?為什麼偏要拿著這條項鏈?」

林楓不回答,只是在被中輕輕的顫。她的雙眼緊緊閉著,好像這樣便能逃離這個多變的世界。

蕭齊不依不饒,只是晃著她說:「你告訴我啊!到底我對你怎麼不好,要讓你重新戴上初戀情人送的戒指?林楓,一晚上了,你對我不理不睬,就算是死刑犯,你也得給他個理由對不對?」

可是林楓卻喃喃地說:「沒有,沒有理由……我就是覺得孤單了,所以……」

他明明就站在她身邊,她卻依然感到寂寞,這無疑是對蕭齊最殘酷的諷刺。

終於,林楓寶貝那枚戒指的樣子讓蕭齊徹底爆發了出來,他送她的鑽戒不知何時已經沒了蹤影,無名指上徒留下一圈淡淡的痕跡。

「好一個莫名其妙的女人!」

說完,他氣急敗壞的摔門而出,一晚上,再也沒有回來。

如果說,讓蕭齊選擇,他大概會懺悔自己那晚的暴躁與衝動。因為,誰也沒想到,以為只是無名的發怒,卻趕走了那個一直被他疼在心尖上的人。

沒錯,第二日下午回來的時候,蕭齊看著空蕩的房間,一股擔心從心頭散發開來。他一間屋子又一間屋子的找,直到最後,才發覺了這樣一個可怕的事實??林楓走了,他的小楓,再一次這麼一言不發的離開。

蕭齊瘋狂的撥打著她的電話,可是那鈴聲卻響徹在耳邊。他順著聲音走過去,竟然發現他送她的手機就這麼安安靜靜的躺在寫字檯上。

它的下面,是一張乾淨的字條,上面只寫了兩個字??再見。

蕭齊頓覺「嗡」的一聲,整個世界都變得暗無天日。他想要問問阿亮,卻又在不經意間得知另一個驚人的消息。原來??他是有孩子的?

「怎麼回事?」蕭齊的聲音從未這樣陰冷過,好似數九寒天的被封吹進人的胸膛,渾身上下無一不在哆嗦。

「前幾天的事兒了,是您之前的女伴,帶著孩子來找楓姐。她??」

「為什麼不告訴我?!」蕭齊打斷他,怒容明顯,「還有,為什麼不攔著?」

「弟兄們看見她是以前同您相當要好的,所以……」

聞言,蕭齊原本陰鶩的聲音頓時一變,只聽他在電話那頭詭異的笑著說:「阿亮,三天之內,讓所有和這件事情有關的人都去中東鍛煉鍛煉。既然那個女人說孩子是我的,就讓她和孩子一起去,至於能不能活著回來……」

阿亮一驚,齊先生說這句話,哪裡還是想要他們活著啊……

於是,他下意識的就去為他們求情:「先生,他們其實也並不??」

「你也想去嗎?」

只一句,堵上了阿亮所有的話。他知道,如果這個時候忤逆了齊先生,或許,他再也不會看在自己衷心的份兒上,更或許,賞給他的就是一顆冰冷的子彈。

林肯大廈對面的咖啡屋裡,此刻正靜靜坐著一個黑髮女人。來自東方的面孔平添了許多異域風情,眼角隱隱的細紋彷彿在提醒著眾人她所經歷過的種種滄桑。

LIAR推門而入,只瞬間便鎖定好了她的位置。他走過來,問侍者要了一杯啤酒,這才皺著眉頭問道:「SPIDER,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感到林楓沒有答話的意思,LIAR又說:「其實……我沒有想到你會回來。這些年,你走了,SUNNY因為身體的原因退居後方,只有我和ICE還留在HUNTER。」

說到這裡,只見他重重一哼,眼中是說不清的不屑。

「其實哪裡還是什麼HUNTER?殘兵而已。只是還有利用價值罷了。」

聞言,林楓終於抬起頭來對他說:「LIAR,你辛苦了。」

「快別誇獎我。」LIAR恢復了他以往的迷人笑容,「第一,你也知道我算不上好人,曾經對JACK和對你……我實在感到抱歉。第二,你如此深情的注視著我,會讓我的自信感更加暴增,如果不是你有了那麼愛戀的丈夫,我會認為你已經為我沉淪了。」

林楓還是不說話,只是聽到這句時,笑的有些勉強。

LIAR迅速感知了她的表情,立刻換上嚴肅的神情問她說:「SPIDER,你別告訴我蕭齊和你分開了……」

「不,怎麼可能呢?他那麼愛你!」

見到LIAR頻頻搖頭,林楓頓了半晌才鼓起勇氣問:「LIAR,如果……如果我想回來,你們會不會拒絕我?」

「什麼?!」

震驚降臨在LIAR臉上,可是轉瞬又變成憤怒。

只聽他說:「是不是那個蕭齊對你不好?!該死的!虧你為他付出那麼多!早知道當年完成陸晟那個任務的時候我就是綁架也要把你帶回來!」

林楓卻笑笑說:「你也知道的,愛情,哪裡能說得上誰對誰錯?他對我很好,只是,那麼平淡的生活我不喜歡,也不習慣,我想……我想回組織來,那樣讓我覺得自己很強大。」

LIAR沉思了片刻,然後將頭微微靠近低聲說:「SPIDER,我不會問你想好了沒有,因為我知道,你既然選擇回來,肯定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打算。只是……你是組織裡第一個成功脫離的,就這麼回來,的確很可惜……」

然而過了一會兒他又繼續說道:「不管怎麼樣,我得替HUNTER謝謝蕭齊,如果不是她,你不會回來。」

他們彼此都知道,這一回歸,林楓就再也沒有離開的資格了。

就好像敲定了一樁買賣,LIAR顯然比林楓高興的多,他著急的掏出手機給ICE打電話,言語間的欣悅引來了周圍的陣陣注目。

「ICE大冰人,你絕對不會相信的,我這裡有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LIAR,我很忙。」

自從林楓走後,ICE比原來更加沉默寡言,連帶著對人也像是南極冰川。

「你先別急著掛斷,我告訴你,你的女神回來了!」

「什麼?!」明顯的怔愣。

「沒錯!」LIAR朝著對面的林楓眨眨眼,然後繼續道,「就是SPIDER!你肯定想不到,他就坐在我對面,就在大廈對面的咖啡廳裡!她??」

突如其來的掛斷聲讓LIAR不悅的皺了眉,反觀一直沒有作聲的林楓,嘴角倒是帶著淡淡的笑。

無法,LIAR只能悻悻說:「ICE大概是真的太想你了,所以……」

「我知道,我也很想你們。」

「那……你要不要和我進去?」

LIAR指了指對面的林肯大廈,林楓的瞳孔都好像要緊縮起來,可是許久之後,還是輕輕的點了點頭說:「走吧。」

面前是車水馬龍的街道,只要穿過這短短幾十米的距離,她便又能恢復自由之身,重新睥睨眾人。

可是腳下的步伐卻像灌了鉛水一般沉重,以至於來來往往的車輛都在不停鳴笛,指責她礙事的遮擋。

「SPIDER?」LIAR發覺了身後的異常,轉頭看向她,眼中的欣喜頓時沉了下去。

他問:「SPIDER,你是不是真的沒有想好?」

「啊?」林楓驚醒,暗自嘲諷自己的愚蠢,竟然在這個時候還在想著他。她太傻,蕭齊身邊的女人一個接一個,甚至連孩子都已經悄無聲息的替他養大,留著他在自己身邊放低了身段,也怪不得他的一眾手下總是對她略有微詞。

於是,加速了腳步,她緊緊跟上去說:「沒有,我想的很清楚。」

只不到十步步,就差最後不到十步的距離就能踏進總部的大門。她甚至已經看到了匆匆跑下樓來帶著笑容和驚喜迎接她的ICE。

然而,就在她目視前方鐵了心要重新歸隊的時候,來自側面一個大力的擁抱將她狠狠地困在某人的臂膀裡。

在曼哈頓寒冷的冬天,蕭齊卻喘著粗氣。他的額頭和臉頰上全是晶瑩的汗,滿目的驚慌在看到林楓的同時更加驟漲。

他說著,甚至帶著點乞求的味道:「小楓,原諒我,原諒我好不好?是我的錯,我不應該對你發脾氣,我不應該去吃一個死人的醋。」

林楓只是呆呆的看著他,連眼神都失去了焦距。

蕭齊不死心,「我不知道有人帶著孩子去找過你,事後阿亮才同我講……他們都被我送到中東了,連同那個女人和孩子一起。小楓,你別離開我,別進去好不好?我保證,不,我發誓,以後再也不會那樣說你,是我一時糊塗,你原諒我,好不好?」

原諒……林楓漸漸找回了些神智,她盯著蕭齊的臉……那是她的男人,一心對她好的男人。

「小楓,我活了半輩子。還從來沒有求過人,今天算我求你,好不好?你答應我,別進去,我知道你一旦踏進去,就再也不會回來了……你別丟下我一個人,你別再留我一個人孤孤單單,好不好?」

林楓不知道蕭齊問了多少句的「好不好」,她只知道,這是她第一次見到他眼睛裡的淚。

原來他和她一樣,寂寞的靈魂只有在遇到彼此的時候才算真正有了伴。

緩緩地,林楓抬起手臂回抱住他,沒有發覺ICE臉上驟然崩塌的笑容。

一旁的LIAR走到他身邊,安慰似的在他的肩膀上輕拍了兩下,苦笑著對他說:「ICE,算了吧,這麼多年,如果她愛你,你們早就在一起了。」

只見ICE低下頭,苦澀的笑聲漾在LIAR耳邊。「我知道,先是JACK,然後是蕭齊,她一刻也沒注意過我。」

可是在他眼裡,不論過多少年,她還是那個耐心教導他領他入門的女神,一次次的關懷和慰藉,縱然他清楚的明白那不過是沾了哥哥JACK的光,他還是會偷偷地想,或許,或許她對他也是有那麼一點點好感的。

於是,開懷的笑只在她面前才會展露,於是,長久的期盼,只換作了沒有結果的默默等待。

結局番外2 我不願讓你一個人

「我不願讓你一個人一個人在人海浮沉

我不願你獨自走過風雨的時分

我不願讓你一個人承受這世界的殘忍

我不願眼淚陪你到永恆

……」

又是兩年,街角婚紗店櫥窗中的推薦款式換了又換,從中式過渡到白紗,蕾絲邊的裙擺罩住了整面展台。

巷尾的那家古董寫真店,也終究因為要緊跟時代而撤去了老舊的桌椅,掛上了鑲著銀邊的金屬框圈。

時至春末,天氣還不是惱人的炎熱。週末傍晚,蕭齊牽著林楓的手,悠然漫步在街道上,不緊不慢的享受著這夕陽的餘溫。

然而,在看到遠處那張色彩斑斕的相片時,林楓還是不可抑制的微微一頓。

那是一張和諧萬分的全家福,孩子還甜美的睡在襁褓之中,稍稍撅著紅潤的小嘴,兩隻小拳頭緊緊貼在母親身前。畫面中的一對年輕男女目光柔和,專注的看著他們懷中的小寶貝,嘴角上掛著的無法抵擋的幸福微笑。

和和美美,和林楓幼年的記憶重疊,也沾上了近來夜晚夢境的樣子。

於是她扭頭喚著身邊人說:「蕭齊。」

「嗯?」

林楓指著那家看起來很不起眼的照相館門面:「我們過去看看吧,好不好?」

掐指一算,距離那件事情已經相當久遠。林楓想起蕭齊第二次將她從美國找回來的時候,她欣慰的同時,那一股對於孩子的愧疚感也已經在隱隱滋生。

當時的她,在回國整整一周後,終於熬不掉日夜的煎熬,瞞著蕭齊偷偷找來阿亮問他說:「那個孩子,到底是不是蕭齊的?」

其實不是不在意,只是刻意的迴避而已。

林楓還記得,彼時的阿亮,滿臉懊惱加沮喪。他並沒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將當時的情景一一為她複述出來。

那一天,一掃往日的陰霾,天氣晴好,雲淡風輕。阿亮突然接到來自蕭齊的電話,齊先生不知怎麼,突然恢復了好心情般淺笑著對他下達指令:「阿亮,今天是個適合飛行的日子。不要派飛行員了,其中的老六就會開飛機,讓他駕駛,去中東見識見識再回來,表現好的話就是一兩年,如果不好,替我做齊了善後工作。」

聞言,阿亮頓覺出了一身的冷汗。

然而,他還是硬著頭皮將那些人送上直升機,就連那個女人苦苦哀求,說她錯了,說孩子不是蕭齊的,說以後再也不會癡心妄想著貴婦的生活,說永永遠遠都不會在林楓面前出現,只求他能夠放他們一馬的時候,他也只能強裝鎮定的扭開頭去。

楓姐和齊先生的感情是他看在眼裡的,曾經那一次不告而別,換來的是齊先生半年多的半身不遂,以及楓姐奄奄一息的殘軀。

所以,這麼多年來,不論楓姐提何種要求,齊先生都會點頭答應。哦不,他甚至會將細節都替她一一想好,甘心金盆洗手,放棄最掙錢的行當,只為了換得她的一句心安。

他們就好像是水中的青荇,相互依偎,相互纏綿。

因此,他可以理解為什麼齊先生這一回會如此暴怒,只因為,他們差一點就讓他失去了生命中的愛人。

阿亮自己也有想守護一輩子的人,所以,那種切身感覺,他懂。

只是,出於兄弟手足間的輕易,在眾人臨行前,他仍是不忘叮囑老六說:「兄弟,後會有期,一路平安!」

可是誰知,命運的安排就是這樣出其不意,僅僅十個小時後,他便接到底下人的匯報說,由於導航系統故障的原因,飛機在大霧中來不及躲避連綿的山脈。遺憾的是,一行八人,無人生還。

當然,還包括那個孩子。

彼時的阿亮聽了,怔愣得像是一尊水泥雕像,耳邊齊先生關於天氣晴好的話語還在縈繞,只不過瞬間,就是大霧瀰漫的消息。

他甚至不敢去想這其中的聯繫。齊先生是真的好心,還是……已經瞭解了山脈那裡的狀況?還有,為什麼一直以來都沒有事故發生的直升機,偏偏在這次航行中出了問題?

林楓想到這裡,臉上依然是難得一見的哀傷。

她忘不掉,就在阿亮頹然轉身的剎那,她再一次問他,那個孩子究竟是不是蕭齊自己的。而阿亮給她的答覆,是微不可見的顫抖。

於是她知道了,自己欠蕭齊的,原來不僅僅是一份愛,還有,一個健健康康活潑可愛的孩子。

她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自己有難以贖去的罪,因為,那個男孩她見過,眉目間,真的能夠看得出蕭齊的樣子。

大人們的糾葛,就這麼,白白葬送了一條生命。

「小楓?」

「什麼?」

蕭齊將她摟的更緊了些,繼而說道:「你都發了好一會兒呆了,我叫你你也不答我,在想什麼?」

林楓木訥的搖頭,她的雙唇輕輕張開又合起,好半晌才呆若木雞的問蕭齊說:「蕭齊,你和我說實話,當年的空難??我是指去中東的那次??你……是不是……?」

林楓苦笑,話到左邊,明明下定了決心,可還是問不出來。

蕭齊站定腳步,轉身站在林楓面前,面色陰鬱的看著她說:「小楓,這件事過了這麼久了,我們說好永遠不提的。」

然而林楓卻低下頭,掩蓋住眼眶中的水汽。她說:「蕭齊,我也想忘,我知道你怕我心裡有坎兒過不去,其實我不怪你的。那個女人,我也早沒有放在心上了。只是那個孩子……我知道,我知道那個孩子是你的,你也肯定知道的。阿亮說,當年他為了保險親自去做的親子鑒定。我……」

蕭齊臉上有些僵硬,他握住林楓的手道歉說:「小楓,孩子的事情,我的確在那之前一丁點兒都不知道,你是瞭解我的,我既然選擇了你,就不會再選擇假惺惺的欺騙。對不起,當年是我疏忽了,說到底是我混賬,竟然讓別的女人孕育出了屬於我的孩子。對不起……」

可是林楓仍舊是搖頭,這一次,蕭齊看清了她滑落的淚水。她隱隱帶著哭腔,是一種讓人心疼又心酸的樣子。

她說:「蕭齊,你還是不懂,我不在乎,我既然跟你回來,就不在乎那麼多了。只是我覺得自己是個惡魔,因為我,那麼一個可愛的孩子就沒了。蕭齊,我是見過他的啊,特別乖巧,當時那個女人和我面對面坐著,他就一個人在她旁邊靜靜的吃著抹茶蛋糕,最後離開的時候,還衝我甜甜的笑。」

「你怎麼能夠隨便把責任都扛在自己身上?」蕭齊有些微怒道,「小楓,如果說非要把過去的事情分個是非對錯,那麼兇手也是我,你的手很乾淨,起碼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乾淨的像個天使。」

「沒有……我沒有……」林楓囁嚅。

「不,你有!」蕭齊浮上淡淡的笑,「其實我知道你們都在想,包括阿亮,雖然他表面不敢問我……你們在想,蕭齊可真是狠毒,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容不下,明明那邊是大霧的天氣,還硬要讓他們離開。」

「難道不是嗎?」林楓問。

蕭齊帶著自嘲,回答說:「我不想為自己辯解什麼,直升機導航系統不好,我率先是知道的,只是山脈那邊是突然起的霧,我蕭齊就算本事再大,也終究鬥不過老天爺,你說對不對?」

見林楓沒有接話,蕭齊又嚴肅的繼續:「不過,我不想瞞你,導航系統的問題我沒有找人檢修,甚至連郵箱裡的油都不是很滿……」

蕭齊低呵了一聲,「沒錯,因為我本來就不想他們好過,我的規矩,立了很多年,不能因為一兩個人就破壞。只是那次,我的確心狠了不少。但是我也想著,即便飛機燃油不足,迫降的時候正好在海岸線周圍,所以……」

「所以,你還是沒有想真的趕盡殺絕的是嗎?」林楓接著他的話往下說。

聞言,蕭齊哈哈笑起來:「小楓,我說過了,你不喜歡的事情,我不會做。只是他們太不知好歹而已。撞上高山,只能說是我計劃中的意外。」

果然,他們都還不是撒旦。林楓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然而,恢復了些許好心情的她便立刻問道:「蕭齊,你說你的規矩誰都不能破例,那麼我呢?我也在你的規矩裡嗎?」

蕭齊似笑非笑的看著她,良久才歎著氣在她額頭印上一個淺吻說:「小楓,別忘了,你我是一體的,所以,我們都是制訂規矩的人。」

「既然這樣……」林楓看著全家福歪頭想,「那麼,我能說出我的第一條規矩嗎?」

「當然!」蕭齊好整以暇。

林楓聽後微笑著輕輕靠在他身上說:「其實也沒什麼,我只是想,以後的日子裡,你我能不能多在家裡呆著。因為……我覺得我們兩個人有時候的確是太孤單了些。不如……不如我們要個孩子吧,一個屬於你我的孩子,好不好?」

蕭齊笑著輕刮她的鼻尖:「小楓,你絕對不會知道,我有多麼樂意效勞!」

番外3 我不願讓你一個人2

十月懷胎,究竟是個什麼樣的經歷?放在過去幾年,這是林楓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眼看著測試紙上那鮮亮的兩道紅槓,變作小腹一天天的微微隆起,從毫無察覺,到能夠清晰的感覺到胎動,驟然的轉變,讓她突然發現,與日俱增的母愛是她一輩子都難以割捨的情懷。

想起起初兩個多月開始孕吐的時候,蕭齊小心翼翼的像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連手腳都好像不知該放在哪裡。他只能眼睜睜的瞧著林楓在一天天的反胃中日漸消瘦下去,急的連眼眶都變得深陷,可是卻唯獨對著那些理論知識不知所以。

反倒要林楓坐在沙發上安慰他說:「蕭齊,你淡定一點,是我懷孕,難受的也是我,你不要總一副糾結的神色好不好,書上說,孕婦得有好心情。可是你這個樣子,還得叫我擔心。」

就連阿亮也隔三差五的向她旁敲側擊,說齊先生近日來脾氣大的可以,原來一笑置之的小問題,現在全都被他擺上檯面,為此,公司裡哀聲不斷,也因此,不知道辭退了多少人。

而每到那個時候,林楓就只能在一旁苦笑,不是她不勸,只是每次看到蕭齊忙裡忙外的緊張樣子,她的心底就會有絲絲的甜,既而就又不忍心去拒絕他的好意了。縱然,他所做的很多都對自己沒什麼太大的幫助。

只是這畢竟是他的心意,她全都牢牢地記在心裡。

然而某天,當林楓再一次看見蕭齊懊惱的拿著菜譜倒在沙發上的時候,她終於忍不住對他說了那些話。可是蕭齊卻頹然的看著她說:「小楓,我怎麼不會難受?你不知道,看著你一趟趟的往洗手間跑,吃進去的東西全都吐了出來,我就心疼。你肚子裡懷著的是咱們兩個人的孩子,我怎麼能讓你一人受罪?事實上,你不舒服,我才更難受。」

蕭齊很少在林楓面前說些不著邊際的華麗辭藻,因此,他的這幾句,在林楓看來,便是妊娠期中最好的照顧和報答。

宮縮的程度越來越劇烈,蕭齊毅然陪著林楓步上產台的時候,他想,就這樣吧,以後再沒有野心,再不會激進,為了他生命中的女人,為了他即將出生的孩子,也為了他好不容易才拼湊起來的這個家。

林楓還記得,在她懷孕大概七個月的時候,曾經問了蕭齊一個十分古老的問題:「你猜,我們的寶寶是男孩還是女孩?」

她不問他是否喜歡,因為她知道,他會和她一樣,不論這個天使是男是女,都會給予他無盡的愛。

還記得蕭齊當時說:「女孩吧,起碼我希望是女孩。」

「為什麼?」林楓問,難道說因為女兒是父親上輩子的情人?

蕭齊微微笑著,將她摟在懷中,好半晌才解釋說:「我想把她當作你來寵,你不是很懷念童年的美好時光嗎?那我就給她最幸福的童年,還有少年、青年,如果可能的話,我想和你一起看到她嫁人生子,長了滿頭白髮。」

林楓的眼角有淚水滑出,可是還是不甘心的繼續問:「為什麼?」為什麼對可能即將到來的她那麼好?事實上她已經開始有一點點吃醋了。

「因為你的童年太幸苦了啊寶貝,我要幫你把幸福補回來。」

林楓低下頭,再也控制不住,終於放聲大哭。

其實她想的何嘗不是?只是她希望是個男孩,這樣她就能照顧他,保護他,就像保護小時候的蕭齊一樣,給他溫暖和關愛,哪怕他長成一個庸庸碌碌的男子,也不會在槍林彈雨中掙扎。

因此,他們怎能不幸福。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概五個小時,以至於當林楓被送回病房的時候,她疲倦的連雙眼都快要睜不開。

再次醒來已經是傍晚時分,蕭齊眉眼都蕩漾著喜悅,他拖著嬰兒湊到林楓面前,「看看吧,這是我們的孩子,小楓,我們有孩子了。」

林楓稍稍歪了頭看過去,和她的心願一樣,是個男孩,白白胖胖。剎那間,林楓覺得自己的人生都被這個小生命填滿了。

故事總要有個結尾,哪怕它只是暫時性的告別,就好像林楓一直以來看得那篇童話??《拇指姑娘》。

蕭齊為孩子取名蕭安然,他對林楓說,不盼著我們家安然飛黃騰達,只希望他的一生不要像我們這樣,而是平平安安,遇事淡然。

蕭安然三歲生日的夜晚,林楓和蕭齊一邊一個守著他。三人悠閒地躺在大床上,小安然咧著嘴問蕭齊說:「爸爸,我今天生日,能不能再多許一個願望呀?」

現在的孩子都是人小鬼大,蕭齊噙著笑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爸爸做不了主,你得問問媽媽。」

於是,小安然側過身子鑽進林楓懷裡,然後又甜甜的問:「媽媽,好不好啊?」

林楓頓時一顆心化作汩汩溫泉,她輕輕撫著兒子的頭髮,含笑點了點頭。

「那……」蕭安然想了想,然後對著蕭齊說:「爸爸,今天晚上你給我講個睡前故事吧,什麼都可以,以往都是媽媽講的,今天聽爸爸的。」

蕭齊聽後,隨即起身在臥室裡找了找,卻無意間發現了亮閃閃的封皮,他走過去一看,頓時笑的更加柔和了。

只是當他把那本書拿到兒子面前的時候,蕭安然卻有些不悅的撅著嘴說:「爸爸,這是女孩子聽的,我要聽武打!」

然而蕭齊卻佯裝不滿道:「小朋友,剛剛還說什麼都可以的,你可不能反悔,乖,爸爸給你講個童話故事。」

林楓的手環著兒子小小的身軀,她的眼皮漸漸臣服在蕭齊好聽的聲線之下。結果,蕭安然還未睡著,她卻已經靜靜的不再發聲。

「爸爸……」

「噓……」蕭齊打斷兒子的講話,他將故事的最後一句緩緩念出,這才悄聲對小安然說,「兒子,媽媽睡了,我們不要打擾她。」

可是小安然有些不甘心,於是只好降低了聲音問:「爸爸,這是什麼故事啊?」

蕭齊笑著,良久才給了他答案:「這是媽媽喜歡的故事。」

《拇指姑娘》,林楓終於聽到了它的結局。而她的生活,也終於變成了童話。

全書完


本帖最後由 liny0917 於 2015-5-10 18:20 編輯

加入屬於你的卡提諾

line

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卡提諾論壇
加入好友
長篇小說
加入好友
言情&BL
加入好友
您需要登入後才可以回帖 登入 | 註冊會員

本版積分規則

文章推薦

一篇5苦勞值,上限50苦勞值 (請先登入)

問你喔

你覺得網站好用嗎?
邀請您填寫網站易用性調查 快速填寫>>

返回列表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