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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耽美]

《尋人啟事》作者:熒夜/lunarrabbits(短篇)<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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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人啟事 第一章


——沈士琮,你的新秘書明天就會來報到了。

昨天老王興沖沖地這麼告訴我。我看出他多少有幾分鬆了口氣的心思,不免有些好笑。因為現任的秘書方小姐決定在三個月後結婚,接著辭職專心當家庭主婦,因此必須事先找到接替她的人,交接一下工作。

老王是人事部經理,替我徵人面試了好幾次,最終來的幾個人都沒做幾天就被迫離開了。事到如今,總算解決了這個燙手山芋,他鬆了口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先前那幾任新秘書,被我以各式各樣的藉口辭退,比方說上班玩手機不專心啦、工作能力不足啦、還有太過笨手笨腳啦……其實他們也不是真的那麼糟糕,只是比起已經在我身邊待了好幾年的方小姐來說,他們的缺失不足之處實在太過明顯;當然,被我一罵就哭出來那種人,我也不想要。

雖然一再重新招人有刻意為難老王的嫌疑,但是這種事情跟我的困擾相較,根本就不算什麼,下屬為上司分憂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要不然我何必發老王薪水——這點我沒有直說,不過這十幾年來,想必他也有相當深刻的體會。

老王跟我一樣卅七歲了,但我們可說是完全相反的類型。他的性向筆直得如同一條直線,我則是彎得不能再彎,他家中已有嬌妻幼子,每天恨不得早早下班親自去接孩子放學,而我每天除了加班就是去泡酒吧或一夜情,身為一個獨身的同性戀,多采多姿的夜生活必不可少。

他對我的放縱生活看不過眼,我也對他的溫馨家庭不以為然,只不過因為相識多年,加上彼此都有共識,我們從來不會就此爭吵;但是話說回來,如果真的要打嘴仗,老王是不可能贏我的。

回到正題,老王昨天說,新的秘書今天會來報到;而現在,這個人就站在我眼前。

不知道為什麼,我隱隱覺得他有些面善。

他沉默地站在我面前,似乎不知道怎麼開口,我只好清了清嗓子,「你是新來的曹秘書?」

曹秘書點了點頭,臉上面無表情,彷彿忘了要把客套的神情擺出來似的,顯得相當僵硬。畢竟是個職場新人,想必他也相當緊張?我這麼想著,眼看要冷場,只好繼續道:「人事部的王經理應該跟你說過了,來我這裡當秘書有試用期,過了三個月之後才能讓你轉正,不過,要是你表現得不錯,也可以提前……」

他頷首,「我知道,我沒有意見。」

然後就又閉上嘴不說話了,幽深的眼眸直直望著我。

他這副樣子,讓我想到我大學時期交往過的一個情人,那是個沉默寡言的學弟,長得很可愛,但是不喜歡說話,也不太笑,在外人眼中看起來冰冷高傲又難以親近,可是實際上卻是生性笨拙,根本不知道如何與人相處。

這位曹秘書就有點像是那種人,只不過他長得並不可愛,相反地,他是那種看起來有些兇悍的長相,眉眼間有幾分銳氣,鼻樑很挺,身材高瘦,要是再多幾分肌肉,威懾力肯定會增加五成以上。

「那麼,你去找方小姐吧,有什麼事就直接問她,她會教你的。」我客氣地道。

他點了點頭,目光又凝視我一陣子,才起身離開我的辦公室。那種目光我很熟悉,只是沒想到會出現在這個場合,一時之間多少有些訝異。

他對我有興趣。

但是看到他的時候,我的Gaydar沒有響,我覺得他應該不是彎的。況且,我已經卅七歲了……難道是我看走眼了,而他就是喜歡我這種年紀的男人?

這樣一想,似乎也沒有什麼不合理的地方,我認識的一些人對於年長的男人特別偏好,有些是童年時缺乏父愛從而影響了長大後選擇男人的偏好,有些則是單純喜歡被年紀大的男人疼愛,如果曹秘書有這種癖好,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雖然已經是這把年紀了,不過我也還不算老,每晚去酒吧時,還是有不少年輕的小男孩貼上來,意圖勾引我。當然,我也不是什麼不解風情的人,結果自然是從善如流,這點不必多說。

午休的時候,老王打了內線電話過來:「喂,你覺得新來的曹秘書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我不耐煩地回道,「再看看吧,也要他能撐過試用期啊。」

「他已經是我手頭最好的貨色了!」老王一聲哀號,「你知不知道他的履歷有多完美,曾在英國留學,才廿二歲就已經拿到雙學士加上一個碩士學位——要不是你開的待遇還算優渥,我都不知道這種人才為什麼要到這間公司應聘呢!」

「理由很重要嗎?」我不屑道,「他既然來了,就要有心理準備。」

老王愕然,「你對他有什麼不滿嗎?」

「沒有。」

「那你為什麼這麼說。」老王茫然。

「我不滿的不是他,是你啊,老王。」我假假地冷笑一聲。

老王大驚失色,呼天搶地道:「我哪裡得罪你了?冤枉啊!」

我懶得跟他抬槓,逕自道:「別說這些了,反正就先讓他做下去,要是我不滿意,還是要換人。」

說完,不顧老王淒厲的慘叫,我直接掛了電話。

過了片刻,辦公室的門被敲了一敲,我隨口道「進來」,門立即被打開,新來的曹秘書走了進來,手上端著一杯咖啡,默默地放到我的辦公桌上;想來是新來的,方小姐還在教他業務上的事情,順便差他打雜。

「謝謝。」我客套地道,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要不是強行忍住,差點直接將咖啡噴出來。

說是咖啡,但是這個味道——我記得茶水間裡只有一般的速溶咖啡,他到底是怎麼泡出這個味道的?我嗆了幾下,拿紙巾按住嘴,等呼吸平靜下來,才對站在一旁的曹秘書委婉地問道:「你……你是不是不知道糖跟奶精放在哪裡?不知道的話,問一下方小姐就好了。」

「我知道。」他一臉莫名其妙,「我按照方小姐的指示放了兩顆糖一匙奶精。」

我沉默片刻,小心翼翼地問:「所以……這一杯咖啡,除了咖啡粉之外,就放了兩顆糖一匙奶精?」

他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

這不合理。如果只放了這些東西,味道怎麼能這麼奇怪?當然,鑑於曹秘書目前還在試用期,我決定暫時把這件事放在一旁,儘量擺出和藹的臉孔,對他諄諄教誨道:「這樣做就對了。你記住,不管做什麼事,就算只是一些辦公室的瑣事,都要先去問問方小姐,方小姐是你的前輩,你多問她沒什麼壞處。」

曹秘書眼神一亮,聽話地點了點頭。

……奇怪了,他在高興什麼?

我懶得問出口,直接讓他離開,隨後繼續今天的工作。

到了傍晚,一天的工作總算是結束了,我穿上西裝外套,提著公事包,準備回家前先去酒吧裡坐一會,運氣好的話,或許能找到今晚的玩伴。沒想到,就在我停好車子,準備前往酒吧時,卻在路上遇到了一個人。

不是熟人,但卻是認識的人。

曹秘書。

他瘦高的身影站在街角,銳利的目光凝視著我,我頓時愣住了。

我們沒有約定過什麼,他當然不可能是在等我,不過,從他專注的視線看來,我總覺得這像是什麼陰謀……一般人決不會想在下班後繼續看到上司的,我也不例外,如果遠遠看到上司,一般而言只有一個選擇,就是裝作沒看到趕緊離開。而曹秘書卻反其道而行,即使看到我也沒有任何要躲避的意思,箇中真意簡直是耐人尋味。

我自然不能轉頭就走,只好打了個招呼,「真巧,曹秘書,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你跟人有約嗎?」

其實答案並不重要,我也不是真的想問這件事,這只是最基本的社交對話罷了。不管他答什麼,我都決定以一句「啊糟糕我跟人有約要遲到了再見曹秘書」結束這段對話。

然而,曹秘書出乎意料地坦然答道:「我最近才搬到這個城市,一個人住公寓,也沒什麼朋友或認識的人。」

其實他只要答一句「沒有約人」就好了。他這樣一說,反而讓我不能直接離開,只好與他繼續說下去,「是嗎?其實像你這樣的年輕人,只要增加一點微笑,很容易就能交到新朋友了。」

「微笑?」他一臉茫然。

「是啊,你長得又不難看,只是都不笑,這樣子女孩子怎麼會親近你?」我笑了笑,「你看人事部的老王——就是王經理,別看他現在中年發福,其實他以前也是個帥哥,每天都笑容滿面的,讀大學的時候還有女孩子為他爭風吃醋打架呢。」

「原來你們是大學同學。」曹秘書若有所思,「那……你呢?」

都到了這個時候,要說我還沒看出來他的心思的話,我沈士琮可真是枉為同性戀了。他對我有意思,有興趣……雖然不知道是哪種程度,不過這是毋庸置疑的。我想了想,誠實道:「我不受女孩子歡迎。」

「為什麼?」他明顯不能理解,追問道。

「我脾氣不好,又沒耐性,女孩子都不喜歡我。」我頓了頓,「再說,我現在都一把年紀了,行情也沒有以前好了。」

他想了想,才謹慎地問:「你還沒結婚?」

我索性把左手放到他眼前,無名指上還是空著的。即使他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兔子不吃窩邊草,但跟一個對自己有意思的人玩玩曖昧,也沒什麼不好,反正他沒有把話說破,而我只享受過程,萬一他真的告白,我再拒絕就好了。

他看著我的手指,似乎下意識地鬆了一口氣。

曹秘書果然還是很年輕,即便面無表情,但是所有情緒都毫無保留地從那雙霎時亮起的眼眸中洩漏了。現在的他,看起來倒是多了幾分年輕人的感覺,不像先前在辦公室內時那麼僵硬。

「我跟人還有約,先走了。」我向他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曹秘書一言不發,即使背對著他,我都能察覺到異常灼熱的視線。悄悄回頭一望,他沒有迴避我的目光,依舊直直望著我,像是意圖把我的背影刻在視網膜內似的,近乎貪婪地望著我,只是始終沒有追上來,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彷彿忍耐著什麼似的抿著唇。

這可真是……相當不妙。

我對這種類型的男人向來沒有半分興趣。即便這麼想,然而身軀完全不受理智控制,一股微妙的熱意湧向下腹……大概是太久沒有發洩了?我收回視線,加快了走向酒吧的腳步。

這一晚,我在酒吧裡找了一個年輕男人到旅館裡過夜,對方長得不錯,技巧也好,難能可貴的是性格非常溫順,不僅心甘情願跪在地上舔我,甚至對於一些羞辱性的舉止言語都不抗拒,反而相當激動地射了好幾次,把床單弄得東一塊西一塊都是他的痕跡。

隔天早上,我神清氣爽地起床,洗漱過後換上西裝,開車來到公司。

曹秘書早早就到了辦公室,我瞧見他時,他似乎正準備去茶水間一趟。他望著我,問道:「沈先生現在要喝咖啡嗎?」

我想起昨天那杯咖啡,立刻搖頭,「不用了,你去忙自己的事吧。」

他一怔,目光膠著在我的頸側。我恍然想起,昨晚的對象一時忘情,曾經在那裡留下了一些激情的痕跡,不過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了,除了新來的曹秘書以外,所有人都見怪不怪。

「那個……你的脖子上……」他用一種近乎猶豫的目光盯著我看。

「哦,被貓抓的。」我摸摸脖子,坦然一笑。這是官方解釋,不過但凡是個成年人,都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原來你養貓。」他有些訝異,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他信了。我的天他真的信了!這傢伙難道是個處男?簡直難以置信!不過這實在不是解釋的好時機,況且我也沒有向他解釋的必要,於是便高深莫測地點了點頭,從容自若地走進辦公室。

中午的時候,曹秘書進門,拿來一罐雙氧水與碘酒,「沈先生,你脖子上的傷有點破皮,最好消毒一下。」

「不用了。」詫異過後,我不由得有些尷尬。

他不說話,沉默地凝視著我,大有跟我耗下去的意思。過了片刻,我便無奈地投降,讓他替我消毒,只是鄭重地拒絕讓他塗上碘酒;消毒傷口也就罷了,反正從外觀看不出來,塗上碘酒則是另一回事,那太難看了,我死也不會答應。

曹秘書拿著棉花棒,小心翼翼地替我消毒,他似乎相當緊張,連手指都隱隱顫抖,我沒有把這件事說破,只是若無其事地感謝他的細心,接著請他幫我把某份文件送到老王那裡去。不知道為什麼,他抿著唇,彷彿忍耐著什麼似的,但最終什麼都沒有多說,順著我的話,拿起文件離開了。

  

「他都不說話,好可怕。」方小姐一邊把文件放下,一邊擺出了準備八卦的架勢,小聲道:「你不覺得曹秘書看起來很兇嗎?」

我頓了一下,「還好啊。」

其實她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曹秘書看起來確實很兇,但那不過是因為面無表情加上難以親近所以顯得不近人情,其實他也不是真的那麼糟糕。

他來這裡已經好幾天了,雖然跟周遭的同事沒有什麼顯著的交集,不過也沒有給旁人添任何麻煩,工作上的事情都做得不錯,除了一些只有我知道的事情之外,他在別人眼中就是一個沉默寡言又不好打交道的新人而已。

方小姐皺了皺眉,「是嗎?這樣說來也是,他只有遇到你的時候,才會表現得平易近人一些。說起來,你們以前認識嗎?」

「不認識。」我立刻答道。

這種場合,即使方小姐也知道我喜歡同性的事實,我依舊說不出口,曹秘書……或許是對我有意思。不管他本人有沒有這樣的自覺,不過事實就擺在眼前,例如今天中午,因為忙於工作,我請助理去買便當,不過對方買的菜色完全不合我心意,我隨便吃了幾口就放在一旁。

後來曹秘書送文件過來,看到只吃了幾口的便當,什麼也沒說,默默地趕在午休結束前,迅速地去附近的咖啡店外帶了簡單的午餐三明治,因為不知道我的口味,所以還買了好幾份。他把三明治送給我,然後故作鎮定又有些不自然地說:「不小心買多了……沈先生要不要吃一點?」

他不太會做戲,根本不用琢磨什麼,我一眼就看出來了,於是沉默地望著他;他竭力掩飾著心中的忐忑不安,在我終於開口說了一句「謝謝,那我就不客氣了」的同時,他的眼中浮現了一絲明確的喜色。

他果然還是個年輕人。

連那種私密又不能對外人傾訴的感情,都不懂得如何掩飾。

要不是對象是身為同性戀已然見慣大風大浪的我,恐怕曹秘書早已被恐同的上司辭退或者被控訴性騷擾了。倒不是說他的欲望或者渴求都擺在眼中,實際上,他很低調,也努力表現得若無其事,只是他的眼睛經常洩漏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緒,他忍著笑意的時候,即使還是面無表情,眼神卻會像夜幕上的星星一樣燦亮。

我咀嚼著香氣四溢的總匯三明治,目送他離開我的辦公室。

他的身影很挺拔,在這個年紀的男人之中相當難得,我還記得上一任被我辭掉的新秘書跟他是差不多的年紀,但卻沒有他能幹,經常在工作時間悄悄用手機上網,整個人總是有氣無力的,一副提不起勁的樣子。從這點來說,曹秘書真是無可挑剔,至少他不會在工作時間偷懶,自己的事情也都有做好。

只不過,他並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再加上職場戀情後患無窮,因此我只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平常地與他相處,像對待普通下屬一樣一視同仁地對待他。即使他想要親近我,想跟我交談,我也僅僅是回了幾句不鹹不淡的對話。

在這樣的情況之下,他似乎逐漸明白我的意思了,眼神也逐漸黯淡下來。

直到後來,我才知道那樣的目光究竟代表什麼意思。而當時的我因為認為自己處於被喜歡的地位,甚至還有些沾沾自喜,而用態度委婉地暗示了他我沒興趣,這已經是我能做到的極限了。

然而,曹秘書消沉了幾天,又故態復萌。

我下班時偶遇他的時候愈來愈多,到了這種程度,已經不算是偶遇了,顯然是刻意所為。他或許已經打聽到我常去的店,或者知道我回家的路線,所以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遇到我。出於禮貌,我偶爾會跟他寒暄幾句,接著回家或去酒吧。

在公司裡也是一樣的。

即使沒什麼話可說,但他卻會努力地找一些話題,甚至還拿老王在公司內流傳的趣事當談資;看得出來他對這種事情並不習慣,顯得相當不得其法,但他仍然忍著尷尬窘迫努力地與我相處,我幾乎都要有些心軟了。

當然,只是幾乎。

身為一個成年許久的男人,我已經不像年輕時那麼容易動搖,如果是在年少時遇上曹秘書這樣的人,說不定會被這種沉默無聲的情愫感動,進而發展出一段長久的關係,然而現在我已經卅七歲,離那些酸酸甜甜又捉摸不定的感情已經很遙遠了,況且他比我小了十幾歲,就算要找認真定下來的對象,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是他。

對於年齡差距帶來的代溝,我可是相當清楚。

過去我也曾在夜店跟不滿二十歲的小男生一起玩,在床上雖然相當合得來,然而一旦聊起其他話題就沒什麼意思了,簡直可以說是無趣;畢竟年紀差距太多,生長的環境也不一樣,幾乎沒有共通的話題與興趣。

而曹秘書跟他們雖然不一樣,但本質上也不會差距太多,他還很年輕。年輕到暗戀別人都不敢直說,只能用這種方式默默努力,即使得到了婉拒的暗示,也只是消沉幾天,卻不打算放棄。其實要是他直接行動,諸如告白或親吻我,我還能明確地拒絕他,但他偏偏沒有這麼做,這就說明他或許沒有我想像中的笨拙。

這一天下班,我乘上了電梯,就在電梯門將要關上時,一個修長的身影迅速地在最後一秒按住電梯門,電梯門打開,而曹秘書沉默地走了進來。

我不好意思裝作沒看到,只好客套地道:「曹秘書,你也下班了啊。今天交代你做的那份文件……」

他瞥來一眼,直接打斷我的話:「已經做好了。」

我訕訕地點頭,絞盡腦汁,索盡枯腸,還是找不出一個合宜的話題,最後只好硬著頭皮道:「那就好,你的工作能力不錯,這樣下去,應該可以順利地轉成正職。」我頓了一下,隨口問道:「老王說你的履歷很驚人,還在國外留學過,怎麼會來這個地方當秘書?你這樣的人,應該去更知名的大公司才對。」

曹秘書面無表情地凝視著我,過了許久,才垂下頭,近乎生硬地道:「我有我自己的人生規劃。」

我別開目光,心中隱約有一絲懊悔。真不該跟他搭話,他這句話全然讓人不知道怎麼答腔,偏偏作為上司以及年長於他的男人,我也不好讓話題就此中斷,要不然這尷尬的氣氛會一直持續下去。

我想了想,開口道:「那……你在這裡還適應嗎?」

曹秘書安靜地點了點頭,終於望向我,濃黑的眉毛微微蹙著,也不知道是猶豫還是困惑,或者只是單純地不知道怎麼回應我。

眼看他如此不配合,我只好擺出和藹上司的架勢,勉勵他道:「我聽方小姐說了,你在工作上幫了她不少忙,以後繼續加油。」

「嗯。」他低低應了一聲,似乎猶豫片刻,終於開口道:「我是不是做錯什麼了?」

我登時一愣。

曹秘書沒有管我的反應,直率道:「前幾天,你好像有點生氣。如果是我哪裡做不好,犯了錯,或者無意間冒犯了你,請你直接告訴我。」

我故意做出詫異的模樣,「這是什麼意思?」

他搖了搖頭,情緒似乎有些低落,簡潔地道:「我從小就不太會跟人相處,並不是故意造成你的困擾,抱歉。」

曹秘書平常面無表情,看起來相當不好惹,這時候難得露出了一絲脆弱的模樣,讓人有些驚訝,我下意識就道:「也不是那樣,我沒有覺得困擾……」話一出口,我就發現自己說錯話了,而他就如同發覺主人其實不打算拋棄他的幼犬一樣,雙眼一亮,先前那些沮喪的氣息消失得一乾二淨。

我頭皮一陣發麻。

糟了,他一定是誤會了。

「那個,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尷尬地想要辯解。

曹秘書只是弧度輕微地一彎唇角,沉著道:「我明白了。謝謝你,沈先生。」

就在這時,電梯門恰巧開了,曹秘書對我點了點頭,挺直背脊大步地踏出去,無端有了幾分意興風發的感覺。

這一晚我沒睡好,斷斷續續做了幾個夢,夢中都有曹秘書的身影。有時是他在電梯內對我百般需索,有時是他在辦公室內有意無意地誘惑我,總而言之,都是一些荒唐的春夢,內容不必贅述;然而隔天早上醒來,那種在夢中被弄得心癢難搔的感覺尚未褪去,又趕著上班,我只好匆匆地沖了個冷水澡,隨後換好衣服出門。

因為做了春夢又沒有得到紓解,那種壓抑的煩躁感覺讓我整天心情都不太好,雖然還沒有嚴重到遷怒於下屬的地步,不過臉色顯然不太好看,平常會花點時間跟我聊天的方小姐也不免退避三舍。在這種情況下,還願意跟我搭話的人,就只剩下曹秘書一個人了。

看到他若無其事地在我身邊走動,替我安排一切事宜,我實在很難平靜下來。

明明只是他單方面的感情,這一切都與我無關;即使這麼想,昨晚的那些夢境又如同二輪電影一樣在我腦海中不斷播放;男人果然是可悲的生物,一切行為都由生理需求支配,即便他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我仍然能毫不猶豫地意淫他,沒有什麼比這件事更加讓人尷尬的了。

偏偏曹秘書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跟先前一樣,略微殷勤又有些不自然地替我準備午餐與咖啡,那完全不是諂媚上司的態度,所以更讓人不知道如何應對。

真讓人惱怒。

他並不在意我的回應,也不打算索要我的感情,只是自顧自地付出;這原本與我毫無干係,我也沒有任何愧疚的必要,然而在他又一次悄悄替我把凌亂的桌面整理好之後,我終於忍無可忍地道:「曹秘書,這種事情不用你做,你去找方小姐,我想她那邊有不少事情需要你的幫忙。」

他皺著眉,微微抿唇,「只是順便而已,我也有替方小姐整理。」

「不,你不懂我的意思。」我打斷他。

他沉默地凝視著我,眼眸深邃黯沉,寫滿了我不能理解的感情,像是湖泊一樣,令人無法探知那雙眼睛底下究竟有什麼,或許什麼都沒有,也或許藏匿著一隻不為人知的水怪。

大概是天氣太熱了,我一時昏頭,竟然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扯。

就在他終於打算開口時,我的唇堵住了他的。

曹秘書愣住了,我沒有理會他的怔愣,逕自用唇舌去舔弄他的唇齒,因為這前所未有的親近,我到現在才發現,他身上殘留著一絲淡淡的菸味。原來他抽菸。一邊這麼想,我含住他的舌尖輕輕一吸,他渾身僵直,像是忽然清醒過來似的,用力將我推開。

「這不就是你想要的?」我沒壓抑住語氣中的嘲諷。

他神情僵硬地望著我,突如其來地揍了我一拳,一切發生得太快,我甚至來不及閃避,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一拳擊在我臉上。

……好痛。

我伸手撫摸嘴角,那裡痛得要死,似乎正在悄無聲息地形成一個新的瘀青。

「你做什麼。」我瞪著他,冷冷道。

「我才想問你在做什麼!」他比我還要憤怒,眉頭皺得如同打了無數的結。

「這不是你想要的嗎?」我壓抑著怒氣,儘量維持平靜的語氣,「你這些日子以來一直在討好我取悅我,為的不就是這個?難不成我誤會你了。」

他一臉驚愕又難以置信,半晌後,他終於開口,「我不是同性戀。」

「嗄?」我微微一怔。

「我說我不是同性戀。」曹秘書彷彿下定決心,破釜沉舟地大聲道:「我對你好,不是在追求你……是因為你是我父親!一個父親怎麼能對他的兒子做這種事!」

我愣住了。

雖然極力想從他臉上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但是哪裡都找不到;他的臉上一如以往毫無情緒,語氣認真,神情間居然因為說出真相而多出一絲不明顯的懊悔與無措。

……這是什麼年輕人之間流行的新式笑話嗎?

我就知道我們之間一定有代溝。

因為完全聽不懂這個笑話,於是我只能半張著嘴,瞠目結舌地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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