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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言情小說] 台妹大變身 作者 : 連亞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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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我最近養了一隻小狗,長得非常可愛,而且在我的照顧之下,牠也已經從當初帶回來的「小老鼠」體型,變成了現在的健壯「小豬公」,肥肥胖胖的天真模樣頗有欺騙社會大衆的架式。

  但是養狗要負的責任可不小,尤其是幼犬。剛開始照顧牠的時候簡直讓我緊張極了。真怕不小心有個閃失,讓牠還沒辦法長大成狗就先「嗝屁」。

  還好,牠也一路幸福平安的長到了四個月大。不過我的天才小狗可不簡單,牠俊俏的外型已經讓牠成爲我朋友圈中最閃亮的明星,朋友打電話給我都還會順便問候我的小狗,大家都愛死牠了!

  牠還不到兩個月大就已經學會了很多特技,包括我用手做出槍的手勢對牠說:「砰砰!」牠就會馬上倒地假裝中槍,很厲害吧?還不到三個月的小幼犬就已經顯現出牠的聰穎了,所有人一開始都不相信那麽小的狗會這種特技,一般不到三個月大的狗都還在隨地大小便的階段呢!還好我有錄影存證,所以當我播放影片給那些不相信的朋友看時。大家都驚歎不已,連呼:「神犬!神犬!」接著就爭先恐後的要跟我的狗玩。

  我也有教牠一些基本禮儀,比如教牠自己去便盆上大小便,一開始我就很注重這一項,所以我家的小寶貝沒有在便盆以外的地方大小便過,因爲牠已經習慣上廁所就找便盆,習慣養成之後牠就不可能亂來。而且每當鄰居家的狗兒狂吠時。我就會語重心長的藉此機會教育,告訴我家寶貝長大絕不可以學壞,而牠也很受教,到現在都不會亂叫哩!哈哈!

  跟我同時期養狗的朋友還陷在水深火熱、小狗隨地大小便、無時無刻不哀鳴的地獄深淵裏,而我卻悠哉遊哉講述著狗兒的乖巧伶俐,簡直氣煞了我那群狗友。

  話說回來,我也沒很刻意的教狗寶貝什麽,但是我買了四本書回家研究,把自己的養狗觀念導正好,要教狗狗什麽就都很容易,甚至狗狗會在潛移默化中自己養成好習慣。

  我的狗三個月大的時候就發生了一件讓人感動的事,有一天我喂牠吃飯,飼料都已經擺好了,我坐在一旁等著牠開動,但是等了半天卻發現牠只是乖乖的坐在飼料前,一臉渴望的看著碗裏的食物卻不敢吃……

  一開始我心裏想:糟了!不吃,該不會是生病了吧?

  但是後來我心念一轉,試探性的說了一聲指令:「好。」

  我的寶貝狗兒像是接收到了訊息,馬上動口吃起來,我這才發現原來是我平常和牠玩基本服從訓練時,總是挑在狗兒吃飯前,因爲吃飯前訓練十分鐘效果是最好的,狗狗餓了嘛!你要牠做什麽,牠的努力專注程度就會比平常好很多。其中的一項訓練就是把食物放在牠面前,要等我說「好」牠才可以吃,所以當我把飼料放在牠面前的時候,牠就習慣性的乖乖坐著等我說好,我沒有說牠就不敢吃。

  天啊,當時我真的不知道該高興還是難過?因爲我並沒有連吃飯都要牠等我指令的意思啊!牠只是習慣了平常我給牠的訓練,所以自動連吃飯都要等我下指令才開動。當時覺得牠真的好可愛,而且單純得讓人很心疼,所以訓練小狗真的沒有這麽難,因爲狗兒的心思比人要單純太多了。

  養狗雖然感覺上好像很快樂,不過我在此也要奉勸那些以爲養狗很容易的人千萬別被小動物的外表給騙了,牠們可是不會自己清理大小便喔,所以當主人帶著漂亮的狗狗出門時,表面雖然風光,背後可都是苦哈哈的埋頭把屎把尿。

  大家千萬別只是一時興起就帶小狗、小貓回家養,對某些人來說,寵物可能不是他生命的全部,但是主人卻是寵物的一切,在你決定介入寵物的生命時,請先衡量自己的能力,也要考慮和你同住的人是不是可以接受,如果跟你住在一起的人有潔癖,或是根本就討厭寵物,那後果可是會非常淒慘的……


【第1章】

終於到了要踏出國門的這一步,薛采祈努力了這麽多年,等待的就是這一天的到來!

  「你們放心,我一定會爲國爭光,我一定會奮發向上,我一定會爲薛家努力掙出一面天的!」

  機場裏多的是哭成一團的家人,但薛家看來卻正面多了,沒有眼淚,沒有依依不捨,有的只是想來看看飛機究竟長怎樣的好奇。

  雖然平常也在天上看過那一小點,但這回看的是大台的,薛家老媽可是歡喜得很,而薛采祈長這麽大,連從臺北搭飛機到高雄的經驗都還沒有,生平第一次搭飛機就要到紐約去,心中雖然忐忑。但在家人面前她還是故作鎮定。

  「采祈,這平安符給妳,廟裏求來的,聽說很靈。」

  「媽,妳除了去求明牌以外。還會求這個啊?」

  薛老媽是出了名的好賭,舉凡能賭的她都愛玩,六合彩更是她的最愛。

  「妳囉唆什麽啊!」嗟!都這時候了這不肖女還要說這種話?

  「可是我人在美國,這……這遠水根本救不了近火啊!」采祈低聲的自言自語。

  老媽不會真以爲她會在頸子上戴這個黃黃的方型玩意兒吧?紐約的鬼搞不好根本看不懂這種東西。

  「反正妳就放著嘛!就當是戴個心安也好。」

  「好啦!」采祈只得收下那平安符。

  一旁的薛引祈也跟著開口叮嚀,「妳記得到了以後要跟我們聯絡。」

  「電話費那麽貴,沒事打來當凱子的嗎?」家裏又沒有錢,她這趟能出國全是靠著獎學金跟老哥苦撐的。

  偏偏家人當中又沒有人會電腦,老哥工作忙沒有空學,老媽平常閑閑沒事也只會出門賭博,要是有人會電腦的話不知有多方便,有事情用電腦傳一下話多容易,也可以省下電話費。

  算了!有些人的腦袋就是固執得不肯接受新事物,教他們學電腦就像是教他們學開太空梭一樣,死都要說自己不會,先判自己死刑的人哪還有機會學得會?最重要的是這麽一來。不但不能讓自己多方便些,也得付出更多的花費在電話費上,真是……采祈每次一想到這兒就要搖頭。

  「反正妳打回來告訴我們妳的電話號碼,我們再打過去嘛!」薛老媽說得倒容易。

  「媽,妳哪來的錢啊?我等妳打來可能要等妳中六合彩,還有……不准妳再賭了!妳不是要幫哥娶媳婦嗎?妳不要把他的老婆本部給賭光了。」采祈給了母親一記警告的眼神。

  「對啊!媽,采祈也這麽說了,妳以後就不要再賭了,要不然采祈就永遠回不了臺灣了。」

  采祈以後回台的機票錢還得靠他這個老哥攢咧,要是錢每次都被老媽給偷去賭光。那他可能永遠見不了老妹。

  「哥,我在那邊也會儘量打工的,你自己要照顧自己的身體。」采祈回過頭對著哥哥說。

  老哥瘦弱的身子實在令人擔憂,曬得黑黑的臉居然還泛黃,害她前陣子猛買保肝丸給他吃,就怕他會累出病來。

  「我這麽年輕哪會有什麽事?妳自己也要保重。」

  「我知道,總有一天我一定會出人頭地的!你放心好了。」

  揮揮手向家人道別,薛采祈話雖這麽說,卻在第一次搭飛機時,只差沒被嚇到尿失禁,所有的豪情壯志全在飛機升上高空後消失,直到落地時她還是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就連跟親人道別她都沒哭得這麽慘。買的是便宜機票,所以中間需要轉機,經過長時間的飛行,下機時她簡直跟鬼沒兩樣,眼神渙散、髮型全亂,因驚嚇過度而吃不下飯,當她拖著一大堆行李走出機場的那一刻,薛采祈只覺得全身虛軟無力。

  但她終究還是打起了精神,以後世界全在她腳下,她一定要努力才行啊!

  「紐約!我來了!」

  初來乍到,加上生活費有限。一開始采祈就打定了主意非找個兼職工作不可。而校園裏還是有些臺灣來的留學生,幾位學長人看起來很好,熱情的說要替她介紹工作。

  「太好了!我什麽都能做。」

  幾個留學生看了她一眼,彼此交換了個竊喜的眼神。像薛采祈這樣的台妹,尤其是沒出過國的,一到紐約來就等於是他們幾個學長眼裏的大餐,而且是那種絕對吃得到的「保證班」。

  畢竟這兒離臺灣那麽遠,女孩嘛!總是希望有個人可以在身邊依靠,隻身在外孤獨寂寞,這時候也是男人最好的下手時機,再加上薛采祈和其他人不同……

  因爲她很台!

  其他人看得出來家境都還算可以,能出得了國總得需要錢,也不是說其他人就真的多有錢,只是像她這麽窮,一來就四處打聽要找打工的台妹就很少見了。

  一般台妹可以從髮型上很容易辨別出來,染發已經是幾年前的流行了,而薛采祈頭髮上那明顯過期的染發都長到了肩頭。兩截全然不同的色系就突兀的卡在頭頂上,外加她那一身分開看都很流行,集合在一起就俗得半死的服裝,更讓人肯定她台妹的地位。

  更別提她那一口很明顯是在臺灣學來的洋文,雖然沒有人能跳出來說自己的腔調有多道地,但是薛采祈那一字一句辛苦拼成的句子,聽來還真夠吃力的,虧她有種跑來紐約留學,看來又是個只會死念書的女孩,而這樣又土又單純的女孩可是最好把的!

  「妳先別急,今天下午有舞會,這樣好了,就由大頭帶妳去好了!」其中一名留學生提議道。

  「反正妳才剛來,總是要先適應環境,先到了我們再慢慢談,看看其他人有沒有什麽門路可以介紹給妳,多認識點朋友總會有好處。」另一個人也跟著搭腔,告訴她一定要融入這個環境裏。

  采祈心想也有點道理,於是跟著其他人坐上了車,沒多久就到了舞會的所在地。說是舞會她真看不出來到底有誰在跳舞,而且人數遠比想象中要少了許多,全都是華人,屋子裏也的確播放著舞曲,不過裏頭倒是成雙成對的兩兩抱成一團,看起來人人都很熱情,正處於舌吻狀態的人也不少。采祈告訴自己,別太大驚小怪,出了國總是這樣,在臺灣壓抑太久,接受了國外開放的思想,她以後對這種畫面都要維持見怪不怪的態度才行。

  「采祈,來!這給妳!」那位叫大頭的留學生遞了一杯酒過來給她。

  「酒?」采祈聞了聞,懷疑的問。

  「對啊!」大頭笑了笑,心裏則想著,當然是要把妳灌醉了才好下手啊!都離妳住的地方那麽遠了,等一下妳醉倒了,由我開車送妳回去,發生什麽事就可以推說是妳情我願,到頭來妳要嘛就跟了我。要是我玩得不爽把妳給甩了,還有其他人接手。

  反正離臺灣那麽遠,女人總是會想找個人依靠,其他人要是給妳一點溫情,妳用滑壘的都會撲過去跪著求人理妳,到時候大家就一手玩過一手,誰鳥妳在紐約幹了什麽?就算回到臺灣,這種醜事也只能推說是感情運不佳,情運不順,玩玩就算!

  「不好吧?我……」

  「不會喝酒是嗎?哎喲!都滿十八了還要說自己不會喝酒?就是不會喝才要學啊!要不然以後出來玩很難跟其他人打成一片,喝點酒助助興是很普遍的事啊!」大頭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那……好吧!」采祈尷尬的啜了一口。

  「才一口?我全都幹了耶!」大頭不滿的抗議。

  采祈只得硬著頭皮把酒全喝了,既然是出來玩,第一次加入這個大團體,那麽她是應該「合群」一些。

  但她並不是不會喝酒,天曉得她從小就跟哥哥還有他那群做工的朋友在一起混,每逢寒暑假她就去工地當雜工,雖然辛苦了點,可是薪水遠比在餐廳裏端盤子要高得多,哥哥的朋友裏多的是原住民,大家都能喝,所以說到要練酒量,她可是練了好幾年了。

  大頭一杯杯的喝,眼看著采祈也一杯杯的下肚,可是他意識愈來愈模糊,怎麽她看起來愈來愈有精神?

  「幹啊!你這杯沒喝完!」她一個人喝了好幾杯,甚至還有種慫恿其他人向大頭逼酒。

  沒辦法,其他人全都在親熱,真的認真在喝酒交際的沒幾位,如果不喝的話,采祈認爲自己實在沒辦法加入「親熱族」的行列,更何況她哪來的物件可以親嘴親到忘我?難不成跟這個大頭啊?所以她唯一的選項就是跟著喝啊!而且她還把場面炒得很熱呢!

  「我喝得差不多了。」大頭只想舉白旗投降,他真怕喝多了等一下會不舉,如果真的搞到那地步,他今晚的計劃可要泡湯了。

  「哪有啊!大頭,出來就是要喝點酒助興,是你自己說的耶!」采祈還樂得在旁邊用他的話激他。

  SHIT!難不成他是遇上了酒國名花,怎麽這台妹這麽能喝啊?大頭在心裏暗罵道。

  「好了啦!大頭,你也差不多該送采祈回去了。」

  一旁的壞蛋留學生眼看大頭再喝下去恐怕不行了,只得出來幫幫忙,心裏還高興的想,當初抽籤輸給大頭還真不爽,看這台妹這麽土,八成是個處女,還很想親自幫她開開苞咧!不過照這情況看來,如果真換成自己去當首批先鋒部隊,現在八成已經躺在馬桶邊吐得無法自拔了;大頭都已經是這群人當中最能喝的了,還被這個台妹灌得東倒西歪,他們一群人在旁邊幫忙喝都喝不挂她,那接下來還能怎麽玩?

  「這樣就要結束了?你們都還沒挂呢!」采祈指著其他人說。一開始明明是他們說要不醉不歸的,現在她連茫都還沒,他們竟然要宣佈結束?

  誰說沒挂?其他人互看了一眼,剛剛都已經去廁所吐過好幾輪了,再喝下去會死人的。

  「我明天還有事,所以不能繼續玩下去了。」其中一人隨便找了個藉口要先離開。

  大頭一聽到這話,只差沒跳起來拍手,他再喝真的要吐了,這小台妹把他害得這麽慘,今天晚上就讓她叫不敢!

  「對啊,今天就玩到這兒好了,反正改天還有機會再見面嘛!我們先走了!」

  「好吧!那有空再見囉!」采祈向其他人揮揮手,跟著大頭離去,一邊還不忘問道:「你還好吧?你醉了不方便開車吧?」

  「哪會啊!我還能開啦!」

  大頭死都要把她弄到手,現在這時候怎麽可以輕易放棄?而且等她上了車之後發現這兒離市區很遠,她應該也會怕吧!要是她敢不從,他隨便威脅要把她往路邊一丟,看她怎麽回去!

  一般女孩出門在外,孤苦無依,面對這樣的場面,通常會乖乖就範,再說這兒是紐約,又不是臺灣,一個紐約就幾乎是臺灣好幾個縣市加起來那麽大,她想安全返家可得全靠他賞臉才行,這招對於出門在外的台妹一向很有效,用在薛采祈身上沒有不奏效的道理。

  「真的嗎?你如果醉了千萬不要逞強。」采祈看大頭已經醉得差不多了,搭他的車其實心裏還挺擔心的。

  「我才沒醉呢!」大頭努力的將鑰匙放進鑰匙孔裏,連試了幾次才把車門打開,跟著等她上車。「妳不知道,我們這群人常常聚在一起喝酒,今天算是小意思而已。」

  「真的嗎?你知道什麽是『踩罐』嗎?」

  踩罐?老天……真有人那樣喝嗎?那等於不是一杯杯的喝,而是一瓶瓶的幹,這也未免太嚇人了,大頭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我跟我哥還有我哥的朋友都是這樣喝的,那樣喝起來才夠勁!」采祈提起了自己的經歷。

  大頭聽完差點忘了自己在開車。車子直往前面的車屁股親去,還好采祈及時喊了聲:「小心!」

  「我很小心,只是妳剛剛的話把我嚇了一跳。」大頭爲了挽回顔面,只得這麽說。

  「我說了什麽嗎?」采祈還一臉迷惘。

  「采祈,不是我說妳,妳人都已經到紐約了,也不是鄉下人,怎麽講話都這麽台呢?到了紐約妳應該要學一些比較時尚、比較新潮的東西……不瞞妳說。妳的外表實在讓人不敢恭維,不是說妳長得醜啦!只是我覺得妳應該要經過修飾,妳現在就像一塊沒有經過雕琢的璞玉,需要人幫助。」

  「不用啦!我只是來念書的,我本來也不想出國,不過我哥堅持我一定要拿個學位,這樣他才能安心。我哥很照顧我,他真的是全天下最好的大哥,所以我只要拿到學位,完成他的心願就好了,打不打扮那問題並不大。」采祈完全沒聽出他有什麽弦外之音。

  「妳不會長這麽大都沒交過男朋友吧?」

  「當然啊!我出生又不是專門要來談情說愛的。」

  「妳不覺得這樣很可惜嗎?」

  「有什麽好可惜的?除了愛情之外,一樣有其他的事等著我去做。」

  大頭愈聽愈不對,還好他喝了酒,壯過了膽,乾脆單刀直入的說:「那妳怎麽會答應跟我出來呢?」

  「因爲你說會幫我介紹工作啊!你真的醉了啊?你剛剛有沒有幫我問其他人呢?」采祈還反問他一句。

  酒精已經讓大頭覺得自己的腦袋脹成了原本的十倍大,現在又聽到這種話,加上喝過多的酒,難免心情跟著愈來愈差。

  「妳才醉了咧!也不看看現在妳人在哪里?跟著我出來,妳真以爲我會把妳送回去嗎?妳沒看到剛剛在那兒,多少人都是兩個兩個抱在一起等著要上床的?妳這個土包子真的土到連那個都不懂嗎?」

  「我土?」采祈完全不能接受的重復了一遍。怎麽明明表現出一副熱心助人的大頭,現在突然變了個人?

  拜託,喝幾杯就挂掉的人是誰啊?再說不隨便跟人上床,這跟土有什麽關係?

  「妳當然土,看看妳自己好不好?頭髮亂七八糟,又不會穿衣服,講的洋文又破,一開口就知道妳是臺灣人,妳要是沒有稱頭點的男友罩妳。妳想在國外混什麽啊?」

  「誰說我一定要靠男人才能來混?我能來這裏是因爲我的成績夠格啊!」

  再說她的學校都比他念的要好得多,大頭應該自己心裏明白才對。

  她不過是想多認識一些朋友,看看有沒有其他門路可以找個打工的工作。

  哪知道結果居然會這樣?

  「我就說妳搞不清楚狀況,妳現在是在跟我裝傻嗎?」酒精發揮了效果,大頭開始老羞成怒了。

  「我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我是在告訴妳,妳要嘛今晚就跟我回去,不要嘛後果妳自行負責!」

  采祈怎麽也沒想到這幾天對她照顧有加的同鄉現在居然翻臉不認人,而且露出了大野狼的真面目。

  「那你停車啊!」

  采祈也火大了,開玩笑,她可是在工地混大的,什麽場面沒見過?連幹架的時候她都還會幫忙咧!台妹,他以爲台妹這麽好當嗎?台妹不只是檳榔西施一款而已好不好!

  車子的煞車音量大得嚇人,可見車速有多快,采祈根本就不想繼續待在這個酒鬼開的車上頭。天曉得她會不會跟著這白癡命喪黃泉?她又不是來紐約玩命的,更不是來給這群王八玩的,想玩她?回去練個十年再說吧!

  她連再見也沒說,人一下了車,立刻使盡吃奶的力氣將車門給摔上,而大頭也快速的將車子駛離,讓她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采祈站在夜裏的街頭,在這連月亮都看不到的夜裏,第一次發現自己開始想家了。

  「我一直都告訴自己,天無絕人之路,但是在我心裏總認爲,這是沒辦法可想的人用來安慰自己的,但是今天在這種情況之下遇見了你,我真的覺得造句話也許真有道理。」

  采祈也沒想到自己這麽「走運」!雖然憋了一肚子的氣,可是她才走不到十分鐘英雄就現身了。

  雖然她是因爲被騙了才有這下場,但是在她這麽慘的時候居然又被救了,所以這世上不單只有壞人,人間處處還是有溫情的。

  單桁隸聽著她說話,一直沒什麽表示,事實上他只是要回家,正好遇上了一個臺灣女孩在路上行走,他本想視而不見的,但也許是今晚他真的善心大發。而爲何他一眼就認定這女孩是臺灣來的?實在是因爲她邊走路邊罵髒話的聲音真的很令人「驚喜」,畢竟在相隔萬裏遠的紐約,可以聽見如此「親切」的鄉音,也容易讓人發出會心一笑。

  「妳不覺得妳酒喝太多了嗎?」

  單桁隸聞得到她身上的酒味,而那味道讓他很不舒服,聞得出來她真的喝了不少。

  「因爲他們想灌醉我啊!」她已經把那群色狼的詭計全告訴了他,那是她酒量好才沒真的被灌倒。

  「妳真這麽單純?這麽輕易就讓他們給載到那兒去?今天算妳運氣好,沒在一開始就讓那群人強了去,他們如果人多勢衆,妳真覺得自己有機會可以逃脫?」單桁隸不客氣的指出重點。

  「我承認自己的確是太疏忽了,以後我會小心。我以爲到了這兒,同是臺灣人應該會彼此照顧,怎麽也沒料到會發生這種事。」采祈臉上果真出現了懺悔,她不是個會死不認錯的女孩。「不過我是真的很感謝你,如果不是你的話,我剛剛連自己人在哪里都不知道,謝謝你願意送我回來。」

  「妳知道錯了就好!反正我也不是妳什麽人,我的確沒資格向妳說教。」

  單桁隸一向不是多事的人,在路上揀到她送她回家已經是他的極限了,他並不想對她訓示什麽,像她這樣的無知少女,就算這次沒被拐走,下次多的是機會。到了紐約要是碰上了又高又帥的外國男人,哪一個不是變成花癡跟人家講兩句就心花怒放起來?

  看來他似乎不是很喜歡自己……唉!誰教她出這麽大的糗?采祈只覺得很丟臉,也覺得自己很笨,不過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她還能怎樣?只能記取這個教訓了。

  而離她家還有段距離,車上除了沈默以外還是沈默,她實在很怕這種不說話的場面,只好隨口逼出幾句——

  「你做什麽工作的?有司機,顯然在紐約混得不錯。」

  「普通工作。」

  單桁隸並不願意多透露自己的身分,當無名氏其實也沒什麽不好,而且他光是照顧弟弟的兒子就已經把他所有的善良用盡了,他並不打算再多看顧這個剛到新環境的小台妹。她完全不是他喜歡那型的女孩,光看她的打扮就夠讓人倒盡胃口,而想把她騙上手的那群王八猜得沒錯。很多女孩剛到一個新環境,總會不由自主的倒向她身邊最近的一個支柱,他可不希望薛采祈真把他當作日後的神仙教母,有事就找他解決。

  「那我以後還有機會見到你嗎?」

  「不可能!」他斬釘截鐵給了三個字。

  采祈也沒再多問,看得出來這人不是等閒之輩。自然不願與她有所牽連。

  「不過我還是謝謝你。」

  車子到了她的住所,她確認了一下,肯定自己是住在這裏沒錯,跟著拿了自己的包包就要下車,但單桁隸突然喊住了她。

  「在這兒妳什麽都要小心,不要因爲自己太孤單或是寂寞無聊就上了別人的當……妳知道我的意思。」他沒有把話講得太白。

  「我懂你的意思,我想我以後會多注意的,謝謝你。」

  采祈回他一笑,退出了車外,站在馬路邊朝車子揮了揮手,看著車子駛離。她深深的吸了口氣。

  他的意思是不要因爲孤單或無聊而隨便找男人上吧!說得可真婉轉,不過換作是任何人見到她這情況,都會認爲她真是個小白癡。采祈也沒別的話好說,明明是自己有錯,如果在發生這種糗事之後還硬要向對方證明自己也有聰明的一面。那行爲才真的很蠢。

  她一定要加油!這或許只是個小試煉,而她過了關,但以後還有更多的危機要面對,薛采祈,妳一定要撐過去才行!


【第2章】

三年後

  從臺灣到紐約三年,這實在是個讓人疾速成長的階段,采祈從一個連開口跟老外講話都會結巴的女孩,變成一個動不動就在街上跟人嚷了起來的凶婆娘,在這全世界最大城市裏,什麽亂七八糟的人都有,如果真學不會照顧自己,動不動就被嚇著,那總有一天膽子也會被嚇大。

  「媽又把你的錢拿去賭了?你說真的還是假的?我彙給你的錢都沒了嗎?一毛錢都不剩了嗎?」采祈對著電話大喊,完全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沒關係,反正以後我要去紐約還是有機會,再說我連個簽證都辦不出來,已經辦兩次了……」薛引祈低聲的應著。

  尤其每次要辦美簽他都還得親自上臺北一趟,除去請假的損失不說,還要親自去參加面試。老外講的話他也聽不懂,只能跟著比手畫腳,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他衣著就是沒比其他人光鮮,看起來像是個窮酸鬼,當然連續申請了兩次都被打了回票。

  「我不是叫你去跟旅行團嗎?那錢應該夠啊!哥……那是我省吃儉用存的錢,就是要讓你來一趟,你怎麽把錢給了媽呢?」采祈幾乎要捶心肝了。

  「沒關係啦!妳照顧好自己就好了,我沒去也沒關係啊!」其實薛引祈並不在乎自己能不能到美國去,去上一趟不知道得請幾天假,一請假就沒有薪水可領,這他也得算在裏頭。

  「那怎麽行?我就是要你來玩的。你一輩子都待在臺灣,爲了我跟媽辛苦工作了那麽久,我當然想要你來玩玩,我……」

  「采祈,妳別擔心我啦!我沒事的,只不過這陣子媽一直說要讓我討個外籍新娘,像我這樣的人,嫁給我真是委屈了,我實在不願意耽誤人家的人生,妳如果打電話回來是媽接的,妳再好好跟她說說。說真的,要討個新娘也不是那麽容易,那也是要花一堆錢……」

  「你想媽拿了你的錢去賭,還有可能有那個膽子接我電話嗎?」采祈歎了口氣,「不過話說回來,哥,你條件也沒什麽不好啊!你工作那麽認真,又有責任感,一定是個會照顧家庭的好丈夫,嫁給你也是很好啊,只是你心裏還記挂著美惠姊吧?」

  美惠姊是工頭的女兒,和大哥同年紀。大哥以前去做工的時候常遇見她來送茶水或便當,多見了幾次,心裏自然就開始記挂起來,每次美惠姊一出現,大哥就會魂不守舍。

  但是都這麽多年了,美惠姊後來一滿十八歲就嫁給別人了,大哥卻仍對她念念不忘,幾次談話間總自貶道:「我只是個做工的粗人,誰會願意把女兒嫁給我?」像是在感歎當初美惠姊嫁給了別人。

  「唉,妳別再講了,電話費很貴的。」薛引祈一想到錢就沒法安心,擡眼望了時鐘,發現已經超過了五分鐘,立刻急著挂電話。

  「好啦!那我下個星期再打給你。」

  「妳下個禮拜別打了,我有事。」

  「好!那我有時間再撥電話給你。」

  挂了電話,采祈只覺得沮喪極了,爲了能讓大哥來一趟,她整整存了一年的錢;沒想到就這麽沒了。老媽真的去賭也沒賭出個名堂過,跟老媽說過幾百次別再賭了,老媽就是死也不肯戒掉。

  「Lisa,怎麽了?」

  室友Coco回到家,看她愁眉不展的坐在客廳沙發上,直覺出了問題。

  「沒什麽,我剛打了電話回去,知道了一些讓人不太高興的事情。」

  Coco是日本人,和采祈一樣都是到紐約留學,然後就留在這裏工作,兩人住在一塊兒感情比真正的姊妹遁好,尤其是Coco有著日本式的優良家庭教育,打掃那方面不去當家庭主婦還真是浪費了,和她住在一塊采祈總是被照顧的多。

  「每個家庭都有問題嘛!妳想不想一起去吃點東西?」

  Coco問了以後又覺得不太好,因爲采祈爲了省錢,經常都在屋子裏自己煮比較多,要她出門吃大餐簡直像是要她的命一樣,還是在家裏煮算了。

  「好啊!」沒想到采祈居然答應了。「我覺得有時候也應該對自己好一點,要不然拚死拚活,最後的結果還不是一樣?」

  Coco給了她安慰的一笑,兩人並肩走出了屋子。

  「妳是說那個Mike?」

  「對,他人很好,我也不知道。可是我覺得我跟他好像有點來電……」

  打從采祈和Coco成爲室友之後,她就成了Coco的戀愛軍師,偏偏她這軍師一次戀愛也沒談過,但Coco每次談戀愛一定都會拉她下水。Coco被打,她就去扁那個不長眼的男友;Coco要是被甩,她也會義不容辭的去替她討回公道。

  可能日本人太有禮貌的緣故,老外總覺得日本人特別好把,因爲日本人比較不會直接的說拒絕,太過有禮貌最後的結局就是被直接慣了的老美耍,而且老美根本就是吃定了Coco的善良,她男友從來沒斷過,不過也從來沒有撐過一個月,三天兩頭就被甩,這幾乎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而Coco現在又告訴采祈,她煞到了洗衣店裏的一個老黑。

  「妳確定嗎?」采祈實在不願意潑她冷水,但是Coco失戀的紀錄實在太猛了。

  「不試試怎麽知道呢?」Coco倒是一直有愈挫愈勇的積極心態。「妳啊!妳就是沒有談過戀愛,所以才不知道戀愛的感覺是怎麽樣。」

  「我啊!上過一次當就學乖了。」

  采祈還記得她剛到紐約來就被一群臺灣人拐去參加派對,結果對方還試著要把她灌醉,還好她酒量好,沒真的一到這兒就給人上了去,而且她的硬脾氣也救了她,否則要是真的出了什麽事,她一定會後悔到切腹。

  「還好妳當時勇氣十足的下了車,要是我早就嚇哭了,人生地不熟的,我哪敢隨便下車啊!」Coco聽過了她的經歷,也覺得恐怖。

  「而且那個人喝醉了,後來還開車去撞牆,腳切掉了一隻呢!如果我坐在那車上,搞不好我也是頭破血流。」光想就讓人生氣,還好采祈逃過一劫,也學會了不再輕易的相信別人。

  「不過妳也很幸運啊!遇上那個英雄救美的男人,妳真的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嗎?」

  Coco可是記得那故事當中最浪漫的橋段,就是采祈一個人在黑夜裏行走時,一輛車突然停了下來,一個男人送她回到住所,還叮嚀她以後要小心,重點是那男的從頭到尾都沒有留下姓名,擺明瞭是爲善不欲人知。

  「不知道。」采祈聳聳肩。「妳也知道我剛到這兒來的時候長什麽樣子,簡直像個鄉巴佬,像那種人的電話號碼都只給美女的,他那時連叫什麽名字都不肯透露,我問了他一次,他不答,我那時候就覺得自己好丟臉……」

  一想起那時候的場面,采祈只想狠狠甩自己幾個耳光。全是以前念大學的時候騷包,所有同學都有染頭髮,她就跟著去美妝店買了一百五十元的材料回來自己染,染得不均勻就算了,染劑沒多久褪了色,顔色看起來更糟,接著頭髮長出來之後她也沒去修剪,就頂著一顆雙色頭到處晃,現在回想起來真夠讓人臉紅的。

  「但是妳現在已經大變身了啊!妳看妳,Mike跟我說他的朋友,就是常跟他一起去洗衣服的另一個紅頭髮的帥哥,他好像很中意妳喔!要不要我們來個四人約會?」

  「還是不要吧!」這類的約會她以前也跟Coco一起參加過,後來Coco跟她的伴回家,而她還得想辦法跟和自己湊成一對的男子說抱歉,免得對方以爲也可以依樣畫葫蘆的把自己帶回家去。

  「這次不會再像上次那樣了啦!」

  「我覺得還是算了,妳知道老美比較直接,四隻眼睛要是對上了超過三秒鐘,他的嘴就跟著嘟過來,也不知道這是誰訂的規矩!」采祈表現出一副敬謝不敏的態度。

  「才不是咧!那是有了感覺才會想接吻啊!」

  「問題是我沒感覺啊!」

  「妳的感官神經一定是出了問題。」

  「我的味覺沒出問題就好!這家餐廳的東西還不錯,不過還是比不上妳的手藝。」Coco煮的東西最好吃了!

  Coco回她一笑,跟著又開口說話,「Lisa,妳會不會覺得妳之所以不想和別人談戀愛是因爲妳心裏有人了?」

  「哪有可能!」采祈給了她一個不可能的表情。「我從來不認爲有誰是適合和我在一起的!」

  她只是個窮苦家庭出身的女孩,以前念書的時候每天忙著打工,根本沒時間去談情說愛,再加上……當時幾乎所有人都認爲她是個「俗擱有力」的台妹,在臺灣念書的時候也只有台客想把她。

  接著到紐約來,這兒的人都奇形怪狀,自己雖然已經跳脫了台妹風格,但是在挑選物件時,老外就是不合她胃口,原因應該就只有這樣,哪有可能還有誰在她心裏?

  「我的意思是妳搞不好是因爲被救了,所以心裏一直覺得只有那個向妳伸出援手的男人才是妳的真命天子,因爲像妳這麽強勢的人,很難找到一個可以和妳比擬的男人,妳又不可能甘心和比妳差的人在一起,所以那個人就變成了妳心中的一個偶像,沒有人可以超越。」

  「錯!」采祈肯定的搖頭。「妳一直以爲我的潑辣兇惡是因爲我太自傲,其實妳有沒有想過,也許是我覺得自己不夠好,所以才覺得那些人不應該跟我在一起,也許他們能有更好的選擇?」

  「哪會啊!妳這是什麽想法?」Coco一臉的不認同。

  采祈看著她,心裏突然想起了大哥;沒想到她的想法居然和哥哥一樣,兩人都不認爲自己能有機會擁有幸福,這真的是沒自信嗎?她以爲自己喝過了洋墨水就可以提升自己的心理層次,可是看來有些心理問題似乎不是這麽容易解決。

  不到一星期,Coco被Mike甩了,幾乎是和她上完床的隔天,他就告訴她兩人不適合在一起。

  Coco又哭了三天,直到采祈硬逼著她要出去走走,兩人才做了些午餐去公園裏,打算在太陽底下耗上一天,看能不能把Coco的淚給曬乾算了!

  但看來采祈是擔心得太多,不到兩小時,只見Coco對著另一個帶著黃金獵犬的拉了男人眉來眼去,采祈就知道自己可以不必憂心她的心情問題。

  等Coco和拉丁人交換過電話號碼後,兩人才提著野餐籃散步離去。

  「Lisa,妳看那個小男孩!」

  Coco指著一旁騎著馬經過的小男孩,采祈跟著看過去。

  「騎馬看起來挺好玩的。」

  「妳敢騎啊?」Coco驚訝的問,「我不敢耶!馬那麽高,真怕上去就被摔下來。」

  只見小男孩將馬騎至一旁,有個男人和教練站在那兒,不久後男孩下了馬,拿掉了帽子,親熱的抱著那個男人的腰,看起來像是一對感情不錯的父子,而走近了之後,她門兩人才發現那對父子是臺灣人。

  「好酷喔!」小男孩說的是中文,采祈的眼神變了一下,看到了男孩的父親,她的眼睛跟著睜大。

  他……他不就是……

  那晚雖然光線不太好,但是在車上她偷偷的打量過他,采祈很肯定自己不可能認錯,就是他!她剛到紐約被丟在街頭時,就是這男人救了她。

  「Coco,是他!」

  采祈拉住了Coco的手,她可以感覺到自己的手在發抖,而她根本就不需要緊張的啊!那人現在就算見了她也認不出她來吧!她都變了那麽多了。

  可是……采祈居然發現自己在偷偷期待那男人可以認出自己。

  Coco聽得一頭霧水,「哪個他?」

  「就是……」采祈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說,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男人帶著小男孩離去。

  「難不成他就是那個英雄?」

  「對!」采祈答得很快,「我該怎麽辦?」

  「我們追上去問問看啊!」Coco不愧是行動派的,拉著她的手就往那對父子離去的方向奔去。

  但是對方的動作也很快,才到出口,就有輛車在那兒等著他們了,她們兩個只來得及看見那對父子鑽進車子裏,接著車子就開走了。

  采祈很失望,但她只能在心裏告訴自己。這是天意,那人救過她,就只是這樣而已,再加上他有小孩,搞不好人家早就結婚了,她真的追上去又能跟對方說些什麽?

  「算了……」采祈看著車子離去,淡淡的說了聲。

  「怎麽能就這麽算了?」Coco一派積極的態度。

  「他也許根本就不記得我了,就算我跑過去跟他相認,又能夠說些什麽呢?」

  「妳怎麽這樣啊!」

  「要不然我還能怎樣?」采祈反問她。她以前從來不是個容易讓人印象深刻的人,而采祈更不願意如果對方真記得自己也只記得自己以前那副土氣的模樣,就算相認了又如何?她一樣沒辦法改變現狀啊……「走吧!我們該回去了。」

  一走進公司,秘書居然在對著他笑,單桁隸只覺得有點不對勁,不過表情仍維持著禮貌,只有眉角的上揚像是在透露他的懷疑。

  果然一進辦公室,他就發現了其他人偷笑的主因。

  居然有人送花給他!有沒有搞錯?

  他深吸了口氣,捺著性子走到了花旁,拿起了上頭的卡片,卡片上寫著:

    ★謝謝你三年前的半夜英雄救美,我一直感恩在心。★

  最後的署名是Lisa,誰知道Lisa會是誰?

  三年前的半夜……單桁隸仔細在心裏搜尋著記憶,果真想到了三年前他似乎在某區揀過一個剛從臺灣到美國念書的女孩,不會是她吧?

  管不了那麽多了!他一早就有會議要開,走出了辦公室,他對著秘書說:「史密斯小姐,請幫我把花拿出去。」

  「拿到哪里去?」

  「隨便妳想拿到哪里去都可以。」他才不在乎那束花的下場,因爲他一點也沒想到要把那束花帶回家去。

  「單先生,薛小姐打電話來約你一起吃飯,她說她是卡片上的人,很想見你一面,那我該怎麽回應她呢?」

  「跟她說不可能就好了!」

  「真的要這麽說嗎?」這麽直接的拒絕聽起來有點傷人。

  「我對她一點興趣也沒有!」

  他那晚不過幫了她一點忙而已,怎麽過了三年她突然曉得了他是誰,自動找上門來?他明明記得那晚他沒有告訴她自己是何許人物,難不成她看過了最近幾期的商業雜誌?

  以後他還是少接觸那一類的訪談比較好,低調過日子是有好處的,天曉得這台妹想幹嘛!光想象都覺得恐怖,他可是記得那個小台妹大略的模樣,雖然說交朋友不需要看外表,可是他也沒必要跟程度那麽差的人交朋友吧!他又不是閑著沒事做,每天等著他處理的事情一大堆,哪有時間陪那種女孩玩遊戲,還是得明哲保身才行。

  「生日快樂!」

  才一進門,Coco就迫不及待的喊了出聲,還有一些朋友也到了家裏來,采祈怎麽也想不到她們竟然會幫自己辦生日會,一臉驚喜地看著屋裏的人。

  「你們怎麽都來了?」

  「妳忘了,今天是妳的生日啊!」

  「我記得啊,可是……」采祈萬萬沒想到會有人幫她慶生。

  「別可是了!快點坐下來,雖然沒有大餐,不過我們各自帶了些東西來,偶爾大夥聚一聚也很不錯啊!」Coco拉了她的手讓她坐在客廳的中間。

  采祈打從一開始到紐約就被同鄉人給嚇著了,之後便不再參加臺灣留學生的聚會,卻因此意外的結識了許多不同種族的朋友,今晚來的有阿拉伯人、印度人、韓國人,加上一個香港女孩,大夥都是同年紀,又都隻身在異鄉生活,常有相同的話題,彼此之間也處得不錯。

  每個人分別送出了禮物,采祈一直都是這團體的心靈導師,每次只要有人被欺負了,她總是第一個跳出來爲朋友說話,大家自然很樂意來參與她的生日會。

  采祈收到禮物,感動得眼眶都紅了,這是她第一次在國外過生日,以前在臺灣時她對自己的生日不曾認真對待,頭一次感覺到有人重視這個日子,而且大家都來了。看到這些熟悉的臉孔,她真的很難忍下那興奮的淚水。

  「接下來就是我了!」Coco拿出了自己準備的禮物,是一張卡片。「妳們可別小看這張卡片喔!雖然只是張卡片,但卻是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查出來的寶貴資料喔!」

  「什麽資料啊?」大家紛紛問道。

  「就是Lisa剛到紐約來的時候,被人半夜扔在馬路上,結果有個男人出來英雄救美送她回家,而我把那男人的底細給查出來了!」

  「哇!」衆人紛紛驚呼,連采祈都愣住,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妳怎麽可能查得出來?」

  「妳忘了,我認識的那個拉丁人剛好在那裏工作,所以我要他去問出來的啊,怎麽樣?我總算認識了一個有利用價值的男人吧?免得妳老是跟我說我交的男朋友都是些沒用的男人,這一個總算有用了吧?」

  「不過……」采祈可沒想過真的能跟那男人有什麽牽扯,Coco現在把那男人的身家都查出來了,那她要怎麽接話才好?總不能在大家期待的眼神下說她跟那男人不會有未來吧?

  「去啊!Lisa,妳應該要勇敢一點!」

  「對,妳來紐約可不是來做苦工的,也應該要去追求自己的愛情啊!」

  衆人紛紛爲她加油打氣,采祈只覺得自己的頭皮有發麻的迹象,她是不可能主動去跟那男人說話的,她就連見到那人都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麽,所以就算有那男人的資料、知道了他是誰,其實這對於她的感情運一點也沒有改善的效果。

  「妳忘了,那男人已經有小孩了嗎?」采祈試著提醒Coco。

  「但是我很肯定他現在是單身。」Coco對於所得到的資料可是很信任。「妳們知道嗎?那個人在華爾街很有名氣耶!出入都有司機接送,感覺上好像我們眼前已經有人快要演出麻雀變鳳凰了。」Coco興奮的對其他人說道,引發了一陣女性的興奮尖叫。

  「他不過是幫過我一次,而且他已經有小孩了!」

  「孩子是需要母親的!」Coco可不理會她的話。「我認爲妳絕對有能力當個好媽媽。」

  「妳們未免也想太多了吧?」

  「幻想又不犯法,而且我把你們相遇的經過告訴了那個女秘書,她答應我妳如果明天到公司去,她可以安排妳和單先生見一面,因爲他太忙了,沒有辦法敲到吃飯的機會,不過見上一面,讓他看看妳現在的樣子,讓他忘了妳初到紐約時的淒慘模樣,就算不談戀愛也沒有未來,那又如何?妳要的只是一次洗刷形象的機會而已啊!」Coco認真的說道,「就讓他看看妳現在的樣子嘛!讓他知道妳是可以這麽美的,不管他有什麽想法,但采祈妳要知道,這個機會是給妳的而不是給他的。」


【第3章】

單桁隸拿著電話,整個人已經有了些火氣。

  「你說你人在倫敦?」

  「還沒,飛機快起飛了,大概要過幾個小時才會到!所以才要麻煩你……」

  「停!」單桁隸打斷了老弟的話。

  這已經是老弟這個月第二次飛到倫敦去了,當年也沒見他這麽愛老婆,打從前陣子他和前妻再度見面之後,他的追妻行動就橫跨了大西洋,而首先倒楣的就是單桁隸,除了自己的公司要顧,還得幫老弟帶小孩。

  原本桁譽不是說好了要帶兒子回去培養感情嗎?所以他才約了Joy見面,打算也充實一下自己的感情生活,哪知道老弟這下又反悔,兒子又要丟給他,單桁隸已經幫他看了三年的兒子,有時候都快以爲皓明真的是自己的小孩,加上兩人長得像,說真是他的孩子還沒人會懷疑咧!

  「你知道我已經約了Joy要去度假了,你現在跟我耍什麽花樣?」

  「拜託,你不可能跟Joy結婚,對一個不在意的女人那麽認真做什麽?我可是很在意朱麗葉的。」

  「你過去十年都沒見過她,現在居然在跟我說你很在意?」單桁隸對於老弟的言行不一很不能苟同。

  「所以我現在才要加把勁啊!拜託拜託,皓明就交給你了,以後我要是真把他媽給追回來,你就輕鬆了。我要上飛機了,沒時間多講,等我回來再說。」

  單桁隸無奈的挂下電話,現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是……認了!

  改打了通電話要Peter直接載皓明到公司來,反正現在送到桁譽家去也沒人在,今晚只好放棄自己的約會了。

  打了電話給Joy,聽得出來她很不高興,發生這種事他也沒辦法。走出了辦公室,單桁隸的臉色不太好看,頭也不回的向秘書說了再見就要走,還是史密斯小姐及時把他喊住。

  「單先生。」

  「還有什麽事嗎?」他回過頭,這才注意到外頭坐了一個人,不過惡劣的心情讓他並沒有多看幾眼的興趣。

  「呃……有其他的事要交代嗎?」史密斯小姐看來有點心虛。

  單桁隸察覺出她的神色有異,不過他今天心情不怎麽好,一心只想司機已經把皓明送來了,他還得安慰一下皓明才行。皓明雖然嘴巴不說,不過桁譽放皓明鴿子這種事對孩子來說並不是好事。

  「沒……沒了。」史密斯的眼神又飄向了旁邊坐著的那個臺灣女孩,但是看來老闆一點也沒想多看她一眼。

  「Peter已經送孩子過來在樓下等著,我得先走了!有事的話再打電話給我,妳也可以早點下班了。」

  單桁隸轉過身,頭也不回的直接走向了電梯口,壓根不想去查明另一個人的身分爲何。

  直到他走遠了,史密斯小姐才回過頭來有些抱歉的看了薛采祈一眼,倒是采祈回了她釋然的一笑。

  「妳看吧!我不是說了嗎?他應該已經不認得我了。」她站了起來,臉上沒有失望。

  其實采祈一來就已經跟史密斯小姐解釋過了,這一切純粹是因爲她那熱情過度的好友惹出來的,她只是不想讓朋友失望,所以才前來赴約。爲了不造成史密斯小姐的困擾,她只是坐在一旁等著單桁隸發現她,因爲如果讓單桁隸發現史密斯小姐讓她進來,恐怕也會爲她帶來麻煩,所以采祈只是安靜的等著。

  果然,他急急忙忙的就離開了,連多看地一眼郎沒有……

  「我很抱歉。」史密斯小姐心想也許自己真的太熱心了,但是聽了Coco的話,連她都不禁對這兩個只曾有過一面之緣的年輕人有所期待,可惜事實跟想象的的確有很大不同。「我其實還滿期待妳走過去跟他打招呼,妳也想讓他看到妳的改變吧?」

  采祈搖搖頭,其實她並不想。

  「我不認爲他的想法可以影響我什麽,我只是不想讓我的朋友失望而已,畢竟她花了很大的工夫才幫我找到他,其實我獲得的幸福已經夠了,至少我知道有這麽好的朋友在身邊。」

  「妳能這麽想真好!」史密斯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笑容。

  「那我也該走了,我看起來夠難過嗎?」她用著反話問道,「我希望我能有點悲傷的情緒,要是我看起來太不以爲意,Coco可能會很失望。」

  「妳最好加強一點悲傷的成分比較好。」史密斯小姐對她笑道。

  「我會儘量試試,謝謝妳,我也該走了。」采祈和她握了手,道別之後也跟著離開了單附隸約醉公室。

  說不失望是騙人的,只是這幾年她也學會了僞裝,或許Coco是真談多了戀愛,所以有了那份足以看穿他人眼裏愛戀的能力。難不成自己在提到單桁隸的時候眼睛真的都會閃閃發亮嗎?那她以後可得去配副有顔色的眼鏡才行,至少讓別人看不穿自己,她會多些安全感。

  下了樓,站在大街上,街車往來的聲音在她耳裏聽起來居然是這麽的模糊,她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怪怪的,即便采祈告訴自己好幾遍沒關係,可她就是沒辦法停止自己的心泄氣。

  原本期待著可以見到他,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心比平常膨脹了好幾倍,但真的見到了單桁隸,他卻連多看她一眼都沒有就走了。當他離開了自己視線之後,采祈只覺得自己的心像是泄了氣一樣,她甚至可以聽見泄氣的聲音從她的心裏發出來,而她怎麽都止不住。

  沿著人行道走,她一路上不停的試著深呼吸,看向路邊的櫥窗,看到自己反射出來的模樣,采祈無奈的扯出一笑,她竟然還爲了今天的見面偷偷買了這套新衣服,真是傻呀……

  目光往一旁移了些,倏地對上了另一雙眼!

  路邊的轎車正在等紅燈,車子裏的男子正好望向了窗外,他身邊坐著一個小男孩,小男孩的指頭正指向薛采祈,而那坐在車裏的人是單桁隸。

  采祈的心漏跳了一拍,但她立刻穩住了情緒,望向櫥窗裏,裏頭有著一幅裱得十分精美的大海報,是在一場馬術比賽裏所拍的照片吧!也難怪那孩子要注意到這照片了,看來單桁隸根本不是看見了她。

  好了!她泄完氣了,一滴都不剩了。

  看來她是不用擔心要用什麽面貌回去見Coco,她已經沒力氣再去僞裝成不介意了。

  「Uncle,你在看什麽啊?」皓明好奇的探出頭來跟著看。

  「沒什麽,認錯了人而已。」單桁隸收回目光回過頭看著侄兒。「你今天晚上想吃什麽?」

  「你要陪我一起吃嗎?可是你不是有約會,我可以請Peter送我回去,然後你去約會就好了,我可以自己在家裏玩電腦,爺爺可能會在在線,我可以跟爺爺一起聊聊天。」

  「你忘了爺爺要上班嗎?」皓明老是在上班時間跟老爸用電腦聊天。他實在沒辦法想象老爸怎麽一邊開會一邊打字回孫子?

  「不用啊!臺灣現在是星期六。」皓明算得可比他清楚。

  「沒關係,我們一塊去吃東西就好,你想吃什麽?」

  「都好。」

  「那我們在這裏下車好了!」單桁隸要Peter停車,交代他等會兒再來接人,接著便帶著皓明一塊下車。

  才一下車,就已經看不見她的人影了。

  「她往那邊走了。」

  底下傳來小聲的提示,皓明正仲著頭看他,手則指著另一頭的街道。

  「你知道你在說誰嗎? 」

  唉,這小子實在很聰明,他不過才盯著那女人多看了一眼,皓明竟然就已經發現了不對勁。

  皓明只是對他微笑,雙手插進口袋,往他發現的那方向移動,一邊還不忘得意的說道:「我怎麽會不知道呢?」

  采祈點了一份餐,就坐在角落裏,打算一個人靜靜的吃頓飯。反正今天都已經奢侈到連衣服也買了,那就算在外頭吃頓飯又怎樣?反正這餐廳賣的食物也不貴,再說她是真的餓了,打從今天中午開始她就緊張得吃不下飯,現在她可以吃下一頭牛,索性點堆東西來吃算了,她決定要好好放肆一下。

  但是她才剛拿到功能表,門口居然就走進來一對父子。

  采祈拿著功能表發呆,她以爲自己見鬼了,但是單桁隸卻帶著那小男孩朝她走來。

  「不介意一起吃吧?這餐廳裏人多。」

  他說得好自在,而且他用中文說的,采祈回頭看了看其他的座位,的確只有她是一個人坐了四人的位置。

  她點了點頭,看向了小男孩,發現他在偷笑,她跟著扯了扯嘴角,然後跟侍者要了杯水,因爲她的喉嚨突然變得好幹。

  「我叫Henry,這是我Uncle,妳叫什麽名字?」皓明竟然就先自我介紹了起來。

  Uncle?采祈的眼裏閃過了異樣的光芒。

  「我是Lisa。」她決定一路都不用中文,免得單桁隸記起了她的聲音。這幾年的練習讓她把美語說得很道地,就連打電話給在地的外國朋友,朋友的母親都不認爲她會是外國人。

  「妳是從臺灣來的?」皓明跟著問。

  「應該是吧!」她沒給孩子肯定的答案,不過這孩子已經開始用美語和她交談起來,這對她來說應該是正面的,只是孩子身邊的Uncle不出聲,讓人頗爲緊張。

  「那我猜的就沒錯了!」

  單桁隸拿著功能表看半天,總算開了口,問的卻是:「妳吃什麽?」

  「我還沒點。」

  「那一起點好了,妳想吃什麽?」

  「我自己點就好。」她拿起功能表選了一份套餐。

  「你呢?」單桁隸轉向皓明問,結果皓明決定和采祈一樣。

  「三份一樣的。」他轉頭向侍者說道,接著回過頭來對著采祈說:「聽起來妳對紐約已經很適應了,妳現在說話說得很流利。」

  采祈愣了一下,心裏還在猜想著他是不是認出自己了?

  這時候單桁隸又補了一句,「妳現在看起來也跟以前有很大的不同。」

  「Uncle,你們認識啊?」皓明跟著問。

  「不太熟。」采祈趕緊收回了理智,搶著對小男孩說,跟著面向單桁隸。勉強擠出了笑容,「對不起,我朋友爲了送我份禮物而去打擾了你,我是後來才知道的。」

  Coco竟然還幫她送了花,甚至央求他的秘書安排他與自己約會,結果當然是被拒了。不過在Coco的努力不懈之下,史密斯小姐通融她在辦公室外等待,已經是最大的極限了,但是單桁隸既然在辦公室裏錯過了自己,那麽這段就可以省略掉不向他提起。

  「還好。」其實剛開始他並沒有認出她來,因爲薛采祈真的變了很多,現在的她看起來是比較趨向於讓人接受的那種女性。

  「Henry,你喜歡住在紐約嗎?」

  采祈決定把注意力放在小男孩身上,跟單桁隸說話對她來說壓力太大了,她最好還是專注的針對比較沒有殺傷力的小男孩,對她來說會比較安全些。

  「還可以啦!」小男孩聳聳肩。「妳呢?妳喜歡紐約嗎?」

  「不是很喜歡,但是可以接受。」她想了一下才回答。

  其實她留在紐約唯一的原因是這裏的薪水比臺灣高,而且她的朋友幾乎都在這兒,以前念書時的好友早已經失去聯絡,回臺灣她可能還會更寂寞一些。

  「妳的爸爸媽媽沒有在這裏嗎?」

  「沒有,我一個人在這裏,可是我有很多朋友。」

  單桁隸看著她和皓明說話,發現她的眼神是很認真的看著皓明沒錯,但這也可能是在躲避他。

  「妳現在挑選朋友應該會比較小心了吧?」單桁隸突然加了一句。

  他想起來之前兩人的相遇就是和她誤交損友有關,而經過了三年的曆練,單桁隸只希望她不只是在外表上能有進步,他期待她在交友方面也能變聰明點。

  「是的。」采祈微笑應道,也許單桁隸仍然認爲她還是那種無知的小女生,不過她已經沒立場再去跟他辯明自己了,誰教她最糟的時候被他遇見過。

  「那就好,在紐約什麽事都會發生。」

  「對啊!」她淡淡的說道,眼神再度轉向小男孩,「你還有其他的兄弟姊妹嗎?」

  「我有一個妹妹。不過我們是雙胞胎。」

  「哇……」她表現出驚訝的模樣。「是不是和你長得一模一樣?」

  「我是男生,她是女生,所以完全看不出來,她比我矮很多。」

  這頓飯吃下來,薛采祈的注意力全在皓明身上,她開心的對著皓明笑,細心的聽著皓明說話,這些動作都讓單桁隸覺得自己像是被忽略了似的,可是她表現出來的方式卻讓他懷疑她是不是真的想忽略自己?

  吃完了飯,他要一起結帳,但薛采祈卻堅持要由她來付錢,因爲她多少要爲三年前那場奇遇付出點代價。

  她露出了感恩的表情,「如果那時候不是你出現,我現在可能早就橫死街頭了,所以這頓飯我一定得請客,你如果不肯讓我付這頓飯的錢,那我會一輩子都覺得自己好像欠了你什麽,那件事卡在我心裏三年了,你就不能讓我從那種情境中解脫嗎?你知道每個人都曾經犯過錯,我一直覺得那是我的錯,而現在我已經不是那樣的人了,這件事卻還卡在我心裏,如果我能做點彌補,會讓我好過很多。」

  薛采祈看起來很認真,而且她真誠的眼神看得他都覺得好像拒絕她就等同於自己做錯了事。

  「好吧!既然妳一直認爲妳一定要這樣,那妳付帳,我送妳回去。」

  「可以。」她笑著點頭付了帳,然後和他們一起走出餐廳。

  單桁隸的司機也到了外頭,一樣的豪華轎車,但這一次她的心情卻和之前有著大大的不同。

  「妳一個人住嗎?」皓明問她。

  「我跟一個朋友住。」她說完還看向了單桁隸。「就是幫我找你的那位,她非常的熱心。」

  這就表示她是和女性一起住了,單桁隸覺得松了口氣,但也不知道爲什麽自己要在意這問題。

  「我家到了,謝謝你們送我回來,再見了!」

  她下了車,站在街邊和他們揮手,目送著車子開走。

  車子動了,單桁隸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其實他還沒理清楚這是怎麽回事?他以爲薛采祈會像以前那樣,甚至是變得更糟點,哪知道她居然好得不得了!她換了髮型,也改變了穿著,看起來就像是個時尚紐約客,而且她臉上的笑容看起來甚至是有點迷人的。

  「你覺得她喜歡你嗎?」皓明突然開口問道。

  「你覺得呢?」他從不向孩子提起那些事的,只是這孩子太早熟,老是會發現一些不是孩子應該發現的事。

  「我覺得她在害羞,所以你應該要主動一點。」

  「害羞?」

  「對啊!因爲她根本就不好意思一直看著你,而她看著我的時候眼珠子老是飄來飄去的。」

  「是這樣嗎?」這孩子的洞悉力實在很強。

  「當然是,你想約她出去嗎?」

  「我會考慮看看。」

  「只是考慮而已嗎?」皓明看來有點失望。

  「你爲什麽露出那種表情?」

  「因爲戎覺得你們很配啊!」

  是嗎?單桁隸在心裏反問著,事實上這一晚他的確一直在想這個問題,而薛采祈的臉也陪著他進入了夢鄉。

  采祈回到家。Coco老早就在客廳裏等著了,迫不及待的要她說出相見的過程。

  「妳見到他了嗎?」

  「見到了。」

  「他一看到妳就認出妳了嗎?他一定有想一下才想起來對不對?因爲妳現在跟以前變了好多。」

  「他完全沒有認出我,甚至沒有多看我一眼,從辦公室裏走出來就對史密斯小姐說他要走了。」

  Coco整個人跌坐在沙發上,不敢置信的說:「怎麽會這樣?」

  「所以我就一個人回來了,然後我在路上吃了點東西。」

  「唉,總之你們沒有跟彼此說話就是了。」Coco難掩沮喪的神情。

  「也不至於,因爲我去吃飯的時候遇到他跟那個小男孩。」

  「什麽?!」Coco整個人又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真的嗎?那你們有說到話了?他認出妳了?」

  「他後來認出我了,我們就一起吃飯,然後我堅持要請客,而他就送我回來,就只有這樣而已。」

  「你看你們多有緣分!」Coco對這件事愈來愈感興趣了。「那他以後就知道妳住在這兒了,真棒!你們有交換電話號碼嗎?」

  「當然沒有!」Coco的熱切讓采祈認爲自己應該制止她。「妳也知道他是什麽人,他跟我是不同世界的人啊,能夠說到話就夠了,我們談話的內容根本就沒有到可以向對方要電話號碼的地步,只是很普通的那種對話而已,全講些八股問候語,其他就再也沒有別的了。」

  「騙人!妳沒有因比心跳加速、口幹舌燥、語無倫次?」

  「沒有,我甚至還把甜點都吃光了。」

  采祈打死都不會承認她有對單桁隸動心,尤其是在Coco面前,否則天曉得她會不會雞婆的再去打擾單桁隸;真要再發生什麽也絕不能是由她主動,采祈已經打定了主意要堅定立場。

  「Lisa!妳該不會是真的都吃光了吧?」Coco瞪大了眼。

  「是啊,因爲我餓了嘛!」

  薛采祈對她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像是安慰她。

  「這件事就到此爲止了,我們都知道我跟他是不會有什麽火花産生了,妳以後也別再繼續關注這件事了。妳現在跟那個拉丁人怎麽樣了?」

  「還不錯。至少他不是想跟我上床才跟我約會,但是我希望這幾天我們就可以……嘿嘿嘿……」Coco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希望他能多加把勁。」

  「他已經不需要再加油了,我覺得這一次我是真的遇上了我的白馬王子。」

  采祈只期望這次Coco能真的遇見她的白馬王子,至於自己……她真的連想都不敢想。


【第4章】

 就算和單桁隸碰了面、講了話、吃了飯,但日子還是得一樣的過。

  尤其是采祈對於自己在那場意外相會當中的表現並不是很滿意。她太膽小,也太畏縮,而她根本沒必要這麽怕他,可是她表現出來的就是閃爍。她甚至希望當天單桁隸沒有認出自己,讓一切回到原來的狀態,或許會讓她覺得好過一些,可是既然都已經相認了,發生的事就恢復不了原狀。

  下班之後,采祈和同事道了再見,下了樓打算徒步回家,心裏想著今晚要吃些什麽才好?不知道Coco會不會在家?這陣子她和那個拉丁人打得火熱,已經有幾天沒見到Coco的人了,可能今晚她還是得一個人吃飯,那還是煮簡單點的好了。

  決定在回家前繞到超市去買點東西,否則回家後屋子裏的食材恐怕不夠,可是地才走了幾步路,就發現路邊停了一輛很眼熟的黑色轎車。

  她不應該認得那輛車才對,可是采祈卻下意識的想多看那輛車幾眼,不過她忍住了,並且在心裏告訴自己,在紐約請司機開車的人多的是,不見得只有單桁隸;但是她心裏又好期待可以發生些什麽。

  不行!我不能那麽沒用,我和他什麽也沒發生。又何必害怕呢?

  想是這麽想,她還是懦弱的佯裝沒事一般,換了條路走,只想儘量的遠離那輛車。仿佛自己這樣閃躲真能使她安心點,拉高了長大衣。順便假裝出一副很冷的模漾。

  就在此時,她的肩膀被拍了一下,采祈的心跟著猛烈撞擊起來。

  「小姐,妳東西掉了。」

  一位金髮男士好心的揀起子她掉落的平安符,其實外觀看不出那是從臺灣廟裏求來的符,因爲她在紐約待了三年,符的外觀早已經變得破舊,所以她買了一個可愛的小套子。把符放在裏頭,就隨身放在口袋裏,也不知道爲什麽在這時候掉了出來。

  「謝謝。」采祈感激的接過,接著就看見單桁隸站在金髮男子身後,朝她走了過來。

  金髮男子欲言又止,在看見了她的臉之後,臉上出現了興味。跟著開口,「很可愛的小飾品,裏頭裝的該不會是……」因爲摸得出來裏頭是裝著一個塑膠套子。

  國外自然沒有平安符那種東西,臺灣廟裏求來的符有時都會附帶一個黃色的塑膠套,看來這老外是誤認了她隨身帶著避孕用品了。

  「裏頭裝的是我母親去廟裏幫我求來的平安符。」

  「喔……」金髮男子臉上有了些笑容,像是在嘲笑自己誤會了。「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這摸起來……」

  「我知道。」采祈試著正常的和這個人說話,但她所有的注意力全在單桁隸身上,因爲單桁隸已經朝她走了過來。

  「這樣吧,我還有點時間,妳有空嗎?我請妳喝杯咖啡。」

  金髮男子看來是只憑直覺的雄性動物,看准了就行動,而在他眼前的薛采祈是個值得冒險的物件。

  「呃……」采祈顯得有些爲難,因爲單桁隸就站在後頭看著這位金髮男在把她,如果她真的跟著這人走了,他是不是又會覺得自己還是像三年前那樣白目,只要有人約就走?

  「我遇上了我朋友,他就站在你後面。」她最後還是開了口證實單桁隸的存在。

  她用表情示意,金髮男一回頭,果真看見一個東方男子就站在他後方。金髮男子很識相的露出了一個意會的笑容,但是老外面對這種事情還是比較放得開,就算身後站著一個帥氣十足的東方男子又如何?他不見得會比不過這個男人啊,金髮男毫不尷尬的從口袋拿出一張紙片遞給采祈。

  「我懂了!這是我的電話號碼,我叫Willson,希望妳有空能打這個電話給我。」

  「喔,謝謝。」

  采祈覺得自己的臉部表情很僵,她不是第一次遇見這種事,通常都可以很自然的回對方一笑,可是當單桁隸就在看著她的反應時,她整個人就像塊木頭似的。

  好不容易金髮男走了,采祈試著讓眼神定在單桁隸身上,而她發現單桁隸看著自己的表情像是在笑。

  「真巧,你怎麽會在這兒?」她言不由衷的回了單桁隸一笑,不把他眼裏的趣味放在心上,仿佛她真的很習慣走在路上被男人把似的。

  「我知道妳公司在附近,所以過來看看,既然妳不打算跟別人去喝咖啡,那妳想不想跟我一起去吃點東西?」

  單桁隸答得也很自然,沒有絲毫的彆扭,既然他們打算用成人的方式交朋友,那就不要有任何的不自在。

  「現在嗎?」她今天沒有打扮,雖然看來沒什麽異常,可是采祈一直都希望自己可以一改多年前的形象,在他面前多點完美,太過平凡的自己讓她有點猶豫。

  「是啊!妳還不餓的話,我們也可以喝杯咖啡。」

  「我想喝咖啡好了。」至少這樣可以把時間縮短一些,她不希望回家再對著鏡子望上好幾個小時,焦慮的來回走動,只爲了準備和他的晚餐之約。「我記得前面好像有一家咖啡店。」

  「好啊!妳帶路。」

  咖啡店裏,單桁隸拿著釆祈的平安符把玩著。

  「妳真的把這種東西帶在身邊?」

  「是啊,只不過多用了一個袋子把它裝起來,這已經不是第一次有人誤會它是避孕用品了。」她看起來像是已經習慣了這種誤會。

  「這平安符似乎很有用,至少妳在紐約的幾年看起來都沒發生什麽大事,是嗎?」

  「對,最大的一件你也見過了,從那之後我一直過得還算平順。」她優雅的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希望我今晚不要拉肚子。」

  「爲什麽?」怎麽話題會移到這兒來?單桁隸看著她的眼寫著疑惑。

  「因爲我的腸胃不太喜歡咖啡。」

  「那妳應該不要點咖啡的啊!」

  「卡布奇諾應該比較沒關係,再說我老是想常喝的話,讓自己的身體適應以後應該就不會這樣了。」她微微笑,嘴邊有個梨窩。

  「所以妳是個會改變自己去適應環境的人?」單桁隸開始在心裏提醒自己別對她有太多好感,冒失的前來找她已經有些不符他平日的行事風格了。

  「因爲我知道我改變不了整個環境,這樣有錯嗎?」她反問。

  「所以妳沒什麽抱負?」

  「我認爲不能單只用一件事來判定一個人的生活態度。」

  「那只是個問句,不是判決。」看來她這幾年還多了點性格。

  「我是個很敏感的人,」她笑著說,「對任何我不喜歡的句子容易反應強烈。」

  「妳是在警告我必須小心嗎?」

  單桁隸露出迷人的表情,看在采祈眼裏,不禁猜測著這是否是這男人最常用的把戲?在面對每個女人的時候,他只消露出這種表情,就足以把女人迷得暈陶陶。

  「你是個有能力照顧自己的成年人,不需要別人的忠告。」她表現得也夠強勢,至少讓單桁隸確認了她和三年前不同。

  「看來紐約讓妳改變了不少。」

  「應該是時間讓人改變吧?就算我人在臺北,我一定也和三年前不一樣。」她不認爲是這個環境改變了自己,而是人本來就會變。

  「妳還有家人在臺北?」單桁隸決定換個話題。

  「我哥跟我媽。」

  「最近一次回去是什麽時候?」

  「已經很久了,大概有一年多沒回去過了。」她並沒有太多經費可以美國、臺灣來去自如。

  「爲什麽?」沒想到單桁隸居然會再追問下去。

  因爲我很窮啊!機票來回一趟也要花去好幾萬,還不如把錢彙回去給家人用,只是大哥能用到的少之又少,老媽拿去賭的機率還大些,采祈在心裏這麽想著,但沒把這些話說出口。

  「也許過陣子有空我會再回去一趟吧!」她轉了個彎說,沒有直接回應他的問題,畢竟自己沒錢的事不需要向這種有錢人訴說,提到錢總讓人感覺小家子氣了些,接著顧左右而言他的說道:「Henry跟你長得很像,他的父母呢?」

  「他爸爸是我弟弟。」

  「喔?那他媽媽呢?」

  「他們離婚了,太年輕就結了婚,所以有些現實在多年後就漸漸的浮現出來,婚姻的維持相對來得困難。」

  「現在的人對於維持婚姻多少都有點問題。」

  「妳也不相信婚姻嗎?」

  「我不相信的是人,而不是婚姻。」她又笑了。

  「什麽人讓你這麽失望?」

  「我想想……」她做出了一個沈思的表情,然後平靜的開口,「應該是我自己吧!」

  回到家洗過了澡。坐在床邊,采祈還是得一直深呼吸,她不想讓心情太過愉悅,因爲她知道自己表現得很好。至少她看得出來單桁隸眼裏的讚賞。可是她不想懷有人多期望,她知道一旦從雲端落下,下場會和Coco每一次失戀時一樣。

  外頭有聲音,聽起來像是Coco回來了,采祈打開房門走了出去,果真看見她頂著一張大花臉坐在沙發上抽泣著。

  「發生什麽事了?妳跟那個拉丁人吵架了嗎?」

  Coco只是點頭,接受了采祈的安慰,撲到她懷裏哭了許久。

  「我覺得我不應該再戀愛了,我以爲這一次可以維持得久一點,可是才七天……才七天,他居然跟我說再見,我到底哪里做錯了?我認真的面對每一次的相遇,珍惜每一次的機會。到頭來依然找不到一個可以和我一起走下去的男人。」

  「他怎麽說?」

  「還會怎麽說?每次分手都是說沒辦法和我在一起,因爲我們的理念不一樣。」說到這兒Coco又快崩潰了。「Lisa,妳告訴我戀愛需要什麽理念?我已經努力的改變自己去迎合他了,他喜歡吃墨西哥食物,我跟他約會這麽久,餐餐都吃墨西哥菜,甚至沒要求過他陪我去吃日本料理,我也想有點個性,我也希望自己可以是個很酷的女孩,但我不是啊!難不成所有人都希望自己的另一半是又酷又狠的嗎?」

  「當然不是!」

  「我從小受的教育就是希望每個女孩都是溫柔的,要用體貼的心去善待身邊的人,可是爲什麽他們就是不瞭解,我是個好人,我可以是個好戀人?我也一直試著努力當個一百分的好女人。但是他們就是不懂。」

  「所以妳現在告訴我,妳在爲一個不瞭解妳的男人、在爲一個不識貨的男人哭泣?」采祈點出了重點。既然Coco認爲那些男人都不懂她的好,那她爲什麽還要爲了那種男人而哭泣?

  Coco聽了她的話,抽泣聲是收斂了些,不過眼眶仍是紅的。

  「我承認妳說得有道理……」她抽了兩張面紙擤了擤鼻子,隨後像是發現了什麽,「妳去喝咖啡了?」

  聞得出來采祈說話時有陣咖啡香。

  「對。」她應該去漱個口的,采祈感到有點懊惱。

  「妳不太常喝咖啡的不是嗎?」

  「這是加了很多牛奶的那種,所以不算是咖啡。」

  「妳一個人去嗎?還是……」

  Coco就算是失戀了,但是她的戀愛神經還是很敏感,采祈平常不喝咖啡,更不可能隨便走進咖啡廳裏,除非是有人邀約……一定是!

  「跟別人。」

  「什麽人?是跟那位英雄嗎?」

  「反正是一個不太認識的人啦!」打死她都不會向Coco承認她真的和單桁隸去喝咖啡,她可不想再節外生枝了,至少在什麽也沒發生之前,她一定要守住這秘密。

  「妳在哪里遇見的?」

  「街上。」

  「哇!妳終於接受那些在路上被把的事情了嗎?」Coco知道采祈一向只會說不;沒想到今天竟然跟一個陌生人去喝咖啡了。

  「我沒有接受,只是……只是喝咖啡嘛!」采祈只能儘量淡化這件事。

  「這不只是喝咖啡而已,因爲妳不喝咖啡,居然還跟那人去,可見那個人一定有常人所不及之處。」

  「妳想太多了,這只是一杯咖啡而已。」

  「如果這種事發生在別人身上,就可能只是一杯咖啡而已,可是發生在妳身上,就不像是有那麽單純。」

  「妳太多疑了。」

  「那是妳太容易令人起疑。」

  「看來妳似乎已經忘了那個失敗的戀情了,現在可以去煮晚餐了嗎?」采祈被逼問得有點挂不住面子,只得提起別的事來轉移焦點。

  「我失戀,妳還要我下廚?」Coco裝出了受傷害的表情。

  「那就我煮啊!妳要是吃得下的話,我可以煮兩人份。」

  Coco立刻跳了起來,擦擦眼淚,擺出了神廚架式。

  「我看妳這輩子是注定要嫁給有錢人,把煮飯這種事交給其他人去做就好了,要不然妳丈夫要是知道妳廚藝這麽爛,一定會用一樣的理由跟妳說『我們理念不合』。」

  「我看他應該會說:『我的胃還不夠堅強,所以我們分手吧!』」

  開著女孩間的玩笑,兩人都露出了笑容,一起走向廚房……

  薛采祈反應很靈活,完全不像自己所想象的那樣,即使今天只有他們兩個人獨處,她看起來還是一樣。

  結束了那個短暫的咖啡會面。回到家,單桁隸心裏仍不時出現她的身影。

  而單桁隸是一直到了今天才知道她的中文名字叫作薛采祈,他所知道的薛采祈很有限,就算吃過一次飯、喝過一次咖啡,對於她,他能說的只是她很聰慧、不太給人肯定的答案,而且應用得很好,讓人摸不著她的想法像是她的基本應答方式,看來她應該已經是個徹底的都會生存者,可是她身上卻還帶著從臺灣帶來的平安符。

  很奇怪的組合,但是很有趣。

  「你約了Lisa嗎?」皓明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

  「我跟她喝了杯咖啡。」

  他不想騙孩子,不過這小孩實在不需要知道太多,他可不希望皓明未滿十八就跟他爸爸一樣,搞大其他女孩的肚子。

  「才喝咖啡啊?你不是因爲我住在這裏所以不敢帶她回來吧?」皓明的表情有點怪怪的。

  「當然不是,我跟她還沒有到那地步。」

  「那你動作還真慢。」皓明的眼裏出現了同情。

  單桁隸一時之間有點哭笑不得,叫來他坐在身邊,決定給他上一堂男女情感課程。

  「你要知道,不是每一個你遇見的女人都可以帶回到家裏來,我們不能去猜測所有人的想法,總是要有點瞭解,大概知道對方是怎麽樣的人,才可以做出進一步的動作。」

  「可是我覺得她很不錯啊!」皓明還滿喜歡薛采祈的。

  「你爲什麽對她印象這麽好?」

  「因爲你看著她的時候都笑笑的。」

  「所以你認爲她會讓我開心?」

  「你不是跟我說過,以後交女朋友最重要的就是兩個人要快樂,她好像就是讓你開心的人,所以我想你跟她在一起應該會很好。至少不會像我爸媽那樣。」

  「你爸媽應該快合好了。」

  「那對我來說有什麽差別嗎?我媽人在倫敦,他們一樣不會在一起。」

  「也許你爸這一次可以把你媽勸回來。」

  「他們如果在一起,那我就不會住在這裏了對不對?」

  「你想跟我在一起的話,當然可以繼續住在這裏。」

  皓明看著他,想了想,「還是等他們想通了再說好了!」

  單桁隸跟著笑出聲,一個十歲大的孩子認爲兩個大人想不通?摸著他的頭,單桁隸腦子裏又開始回想今天喝的咖啡香。

  下了班,單桁隸又讓司機將車開到薛采祈的公司樓下晃了幾圈。他可以打電話給她,可是他沒有,因爲那電話不是從她那裏要來的,單桁隸並不希望讓采祈以爲自己可以動用關係獲得她的一切資訊。

  但這次他並沒有見到薛采祈出現在人群裏,最後他離開了那地方,覺得自己像是第一次戀愛的傻瓜。

  而采祈這邊也不好受,瞪著電話,卻只能懊惱自己沒有主動給他電話號碼,她就算把電話號碼給單桁隸。應該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啊!不過她只能安慰自己,就算給了電話號碼,人家也不見得會打,到頭來還不是得像現在這樣,光望著電話等著奇迹出現。

  她真搞不懂愛情到底哪里好玩?她都還沒開始戀愛。就已經把自己搞得像瘋子一樣了。

  最糟的是她居然在星期日一大早,跑到上回看到Henry騎馬的地方去,期待能來個不期而遇。這是她唯一能再見到單桁隸一面的機會,就像是青春期少女才會做的事,她偷偷溜到這兒,結果只看見了Henry,而且他還是由司機陪同前去的,單桁隸根本沒有出現。

  采祈失望的坐在草地上,希望陽光可以把她的不理智給曬跑,她一定是瘋了才跑來這裏,她憑什麽認爲設計出這樣的不期而遇可以改變什麽?她這樣根本就是東施效顰,一樣的不期而遇,單桁隸順利的把她騙去喝咖啡,而她卻只能在草地上曬太陽,感覺自己像個白癡。

  唉,再曬下去也不是辦法,她站了起來,拍拍屁股上的草屑,還是回家睡覺好了。

  她起身離開了那裏,卻不知道後頭坐在馬上的單皓明看見了自己。

  「Henry!回來!你還不能騎出去!」馬場裏的人看到小男孩突然策馬狂奔起來,連忙驚呼道。

  可是小男孩根本不理會後頭人們的叫喊,帶著笑容騎著馬飛奔了起來,他看到了釆祈,他要去告訴她其實Uncle也喜歡她,這種事她應該要知道的。

  但皓明突然覺得不太對勁,底下的坐騎似乎不喜歡這樣的驅使,開始不聽使喚……

  「Henry!」

  他聽見了Peter著急的叫喚,接著他發現自己的身子開始往下墜……


【第5章】

「Doctor,可以不讓Uncle知道我受傷嗎?」

  單皓明沒料到自己真會摔下馬,受了傷也沒喊疼,可是卻擔心受傷之後家人不會再讓他騎馬。

  「當然不行!」

  Peter急得要命,他奉命帶著孩子來騎馬,結果居然眼睜睜看著小少爺落馬,這種大事他還能瞞嗎?早在送孩子到醫院的途中,他就打了電話給單桁隸,單先生現在應該已經在趕往醫院的途中了。

  果然沒一會兒,單桁隸就出現在醫院裏,看到皓明手上多出了一個大石膏,他的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

  「這到底怎麽回事?」他急得臉都綠了,要是這孩子真出了什麽意外,他怎麽跟爸媽還有弟弟交代?

  「我從馬上摔下來。」皓明有些不安的說,但隨即解釋,「不過不是什麽大不了的傷啦,只是我的手受傷而已,其他的地方都好好的。」

  但是Peter可沒這麽容易就讓皓明把事情淡化,這可不是小事。

  「他沒有經過教練的指示就將馬騎出場外,還狂奔咧!」Peter都差點被這孩子嚇出心臟病來了,要是這孩子摔死了,他怎麽向所有人交代?

  「每次都在裏頭繞圈圈很無聊嘛!」皓明做了個鬼臉,早知道自己一定會挨駡,反正他本來也想騎出去。他已經厭煩了每次都在裏頭繞來繞去,一點快感都沒有。

  「你們卿聊吧!我去喝點東西。」

  Peter離開病房讓他們好好聊聊,前腳才一走,單皓明就露出了笑臉,得意的對著單桁隸說:「我見到Lisa了!」

  單桁隸眼神立刻有了變化,卻沒讓表情出現什麽波動,只是維持著一貫的語氣問:「你在哪里看到她了?」

  「在練習場附近,我看到她一個人坐在草地上。」皓明笑著說。真可惜,如果他可以順利將馬騎到她身邊,就可以跟她說說話了。

  「所以你才騎出去找她?」單桁隸這才想起了當中的關聯,皓明一定是看到了采祈,所以才會臨時將馬騎出馬場裏。「你太大意了吧?教練還沒有說你可以騎出去,你還讓馬跑得那麽快。」

  「這只是小傷而已啊!」皓明眼看著自己被拆穿了,只是聳聳肩不承認也不否認自己的確是想去找薛采祈。

  「而且我只是想跟她聊聊天而已啊,搞不好我可以幫你套套話。」

  「人小鬼大!」還套話咧!

  「反正現在沒事了嘛。」皓明對著他笑笑,證明自己真的沒事。

  「骨折可不算小傷,你只是幸運而已,要是真的摔下來撞到了頭,或是讓馬踩到你的身體,結果可能會更糟,有人因爲這樣就死了,甚至癱瘓……」

  他一定要讓這孩子知道事情的嚴重性,皓明是比一般孩子要聰明得多,但是他必須認清自己還是個孩子,有些事還是得有人指導才行。

  「你放心,現在我已經沒事了嘛!」

  他的口氣像是在安慰單桁隸,只有在這時候皓明才會露出十歲孩子的模樣,雖然不像妹妹雪明那樣會撒嬌,可是一樣可愛的臉龐露出那種求饒的模樣,還是讓單桁隸覺得啼笑皆非,這孩子就是這樣。

  「我打電話給你爸媽了,他們今晚就會趕回紐約來,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看看怎麽跟他們兩個解釋吧!」

  原本該是由老弟陪皓明去騎馬的,當初帶皓明去學的也是他,這會兒他又跑去倫敦追妻,所以最後才會變成是Peter陪著皓明一起去。皓明這一摔把大家都嚇出了一身冷汗來。也許桁譽他們夫妻的事會因爲皓明的落馬而出現轉機也說不定……

  果然,朱麗葉哭著和單桁譽趕來了紐約,接下來她決定要陪在孩子身邊,除了感謝單桁隸這三年來對皓明的照顧外,她也決定重新接受單桁譽。

  老弟的追妻總算有了成果,倒是他……單桁隸發現自己又在薛采祈公司樓下守株待兔了。

  這一回成功逮著了她,而他看出來薛采祈臉上有著不自在,不像前兩次見面時的泰然自若。

  「你怎麽會在這兒?」她眼裏寫著驚訝,但隨即又垂下眼來不敢正視單桁隸。

  「我來等妳下班的。」

  專程來的嗎?應該不是吧?采祈的心又在交戰了,她不能再想太多,星期日當天她已經失望了一次,還讓她一整晚睡不著覺。

  「有什麽事嗎?」她客套的問。

  「找妳一起喝咖啡。」

  「可是……」她是想拒絕的,因爲不太甘心自己這麽好約,憑什麽單桁隸來約她就總是能得逞,而她自己送上門去卻只有撲空的份?

  「我看還是別喝咖啡吧!吃披薩怎麽樣?」

  「啊?」采祈愣了一下。

  「妳不是說妳的身體不適應咖啡嗎?」

  原來他還記得,采祈扯出了一笑,但是腦子裏還是在想著怎麽拒絕才好?

  「Henry說他在馬場看到妳,結果他騎著馬沖出去想追妳,他技術沒有好到那地步,後來就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趁著她還沒拒絕之前,單桁隸先丟出了一個話題,而這果然非常有效。

  采祈瞪大了眼,吃驚的問:「怎麽樣?他沒事吧?」

  「我們邊吃東西我邊跟妳說。」

  沒等她拒絕,單桁隸順利的讓她上了鈎。找了家餐廳,點了菜之後,他才開始說明經過。

  「我不知道他有看到我……」采祈覺得有些自責,她那天應該要走過去和皓明聊聊的。

  「重點是他不應該將馬騎出教練指定的範圍,他一向對自己太有自信了,有時候都忘了自己還是個小孩。」

  「那他這種想法和自信是跟誰學的?」采祈反問著,很自然的話就脫口而出了。

  「妳是在暗示我什麽嗎?」單桁隸看著她。

  「我只是在想……小孩子總是會模仿身邊的人。」她儘量找出好聽的句子。

  「而我看來很有自信嗎?」

  「這不是壞事啊!」她低頭努力多塞點食物到嘴裏,希望自己可以拖延一點時間。

  「但用在這時候讓人聽起來不像是讚美。」

  「你應該不需要人讚美才對。」他是看起來很有自信沒錯,而且每次出馬找她總是找得著,虧她原本還想著要怎麽拒絕,結果現在還不是就坐在餐廳裏和他一起吃飯?

  「人都需要鼓勵。」

  「是嗎?」她笑了笑,沒再接續這個話題,只是又多吃了些東西,總之她不認爲單桁隸是個需要別人鼓勵的人。

  單桁隸看了她的反應,只得另外找尋其他的聊天線索。

  「妳爲什麽會去那裏?」

  「星期天待在家裏沒什麽事,所以就想出去曬曬太陽。那天天氣不錯,所以才想出門走走。」采祈臉不紅氣不喘的說了謊。

  「妳假日都那麽過的嗎?一個人到戶外曬太陽?」

  「不是,只有那天是這樣。」

  「爲什麽想去曬太陽?」

  「接受維生素D,給我好氣色。」她說得很理所當然。

  「但是妳看起來並沒有曬黑。」薛采祈的皮膚好得發亮,三年前的夜裏他根本不會注意到這點。

  「因爲我沒有機會去熱帶國家度假。」

  「妳會想去嗎?」

  「其實並不會,因爲我覺得那邊的食物不夠衛生,而我腸胃不好,沒辦法吃生的東西,像我的室友她是日本人,她熱愛生魚片,可是我就沒辦法,一定得吃全熟的食物,連牛肉帶著血我都不能吃。」

  「聽起來妳像是錯過了很多美食。」

  「還好,反正我對吃的不怎麽講究。」

  「那妳講究什麽?」

  「你是指哪方面?」

  「任何方面。」他一直想試著多瞭解薛采祈,而單桁隸以往從來沒對一個女人這麽感興趣過,他想知道她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甚至她的興趣是什麽他都想知道。

  「你怎麽會對我講究的東西這麽感興趣?」

  采祈開始覺得不對勁,她對單桁隸的印象就只停留在他一副不想與自己有牽連的階段,可是現在,他們已經吃過兩次飯、喝過一次咖啡了,而他居然還可以和她聊天。她不願意去追究背後有什麽因素支撐,怕自己想象過度,回家又開始心神不寧。

  「妳不知道爲什麽嗎?」

  「不知道。」采祈努力讓表情維持正常,但是她的心跳已經開始不受控制了。這幾次和他碰面總是如此,只要她開始期望什麽,她的心跳就會開始狂飆,采祈只希望她的表情不要有任何波動,至少別讓他發現了她有多緊張。

  「因爲我想多瞭解妳。」

  「我……」她聳聳肩,試著讓自己放輕鬆,但是說起話來卻有些結巴,「我……其實沒什麽……好……好讓人瞭解的。」

  「妳不會想多知道我一些嗎?因爲我們並不熟,對彼此應該會有很多疑問才對,更何況我還記得妳說過,妳是個很敏感的人,怎麽對這些妳就變得這麽不在意?」

  好,開始切入正題了,單桁隸認爲薛采祈對自己是有好感的,可是爲什麽她不坦率一點去面對這個事實?就像她之前所表現的那樣,他們兩個都是成人了,實在不應該再這麽迂回的去處理自己的情感。

  「那我應該問你什麽?」她需要一點教導。

  「比如……我的電話號碼?」

  「你要我打電話給你嗎?」她說得很小心。

  單桁隸臉上又出現了那種混著自信和過多魅力的迷人表情,他自在的掏出紙筆,決定採取行動。

  「這樣吧!我覺得妳告訴我妳的電話號碼會比較方便一點。」

  「你要我的電話號碼?」這有其他的意思嗎?跟對方要電話似乎有可能會有進一步發展的意味,她好緊張,采祈甚至覺得自己剛吃下去的東西開始在胃裏翻攪。

  「妳不願意給我嗎?」

  「可以啊!」她盡力裝出鎮定的模樣,講出了自己的號碼。

  「那我以後約妳出來吃飯就不需要在妳公司樓下等了。」他臉上有著釋然的笑。

  他是專門去等她的?采祈的震驚寫在臉上,「我以爲你是去那邊辦事的。」

  「妳真的覺得世界上會有這麽巧的事嗎?」

  「這世上無奇不有。」她需要很多次的深呼吸,因爲她的腦子已經快興奮到缺氧了。

  「也許這世界上無奇不有,就像我會去妳公司樓下等妳一樣,這對我來說也算是個滿新奇的經驗。」單桁隸乾脆承認自己是專程去等她的。

  好,薛采祈決定給自己一次深呼吸,這對她來說太刺激了點,但她就算深深的吸了口氣,腦子還是一片空白。

  單桁隸是真的專程到她公司樓下等她的這個事實讓她有些高興,但更多的情緒是和緊張有關。

  「我嚇到妳了嗎?」單桁隸發現她的反應很有趣。

  但她對於他的問題只是搖了搖頭,仍答不出半句話來。

  「妳還好吧?」他表示出對於她的好感並不只是想得到她驚駭的反應。

  「有點震驚吧……」

  「爲什麽?」

  「因爲我記得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根本就不想跟我這種人有任何牽連,現在這種轉變讓我一時之間有點轉不過來。」而她現在需要回家趴在床上,躲進被子裏好好想上一星期,因爲她沒遇過這種場面,需要時間想清楚,不想做出任何錯誤的判斷。

  「我只是說出我的想法,並沒有要影響妳什麽。」

  「但是我受到影響了啊!」單桁隸怎麽會以爲這樣的話語不足以影響她?他太低估了他自己吧!

  「那是好的影響還是壞的影響?」

  「怎樣才算是好的影響?」采祈反問他。

  「如果能影響妳下次繼續和我出來就是好的。」

  采祈擠出了尷尬的一笑,「我之前也沒拒絕過你不是嗎?」

  他們一起出來這麽多次,哪次真的被她推拒過?

  「這倒是真的。」他點點頭。「這種好習慣妳最好繼續保持。」

  連續三天,采祈只覺得自己連走路都輕飄飄的。

  她換上了一件漂亮的裙子,對著鏡子轉了圈,開始懷疑起是不是得在身上加鉛塊,免得她興奮過度就飛上了天。

  走出房間,看來Coco今天又不會回來了,也不知道她最近又認識了誰,留了張紙條給她之後,采祈才下樓。

  單桁隸的車子已經等在樓下了,她鑽進車子裏,他伸手過來,采祈一時之間以爲他只是要扶她而已,所以不疑有他的將手交給了他,可是真當坐了下,她才發現自己的手就在他手掌裏,而他沒有放開的意思。

  不爭氣的心臟又開始狂跳起來,只不過和單桁隸牽個手而已她都可以激動成這樣,她實在覺得自己很沒用,只好隨便找個話題說。

  「我本來想介紹我的室友跟你認識,她對你一直有很多期望,不過這幾天老是見不到她,不知道她在忙些什麽?」

  單桁隸邊聽邊把玩著她的小手,她的手好軟,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沒有塗上花花綠綠的指甲油,卻粉嫩得讓人愛不釋手,就像她的人一樣。

  「妳說過她是日本人。」他記得采祈提過她的室友,而單桁隸也知道她的生活其實滿單純的,她的朋友應該都是些不錯的人。

  「對,她手藝很好。」

  「妳呢?」

  「我的手藝?呵呵……」她突然覺得好笑,「我只能說……非常差。」

  「我以爲妳應該十項全能。」

  「別把我想得太好,我就是因爲懶得下廚,才答應跟你出來吃飯的。」

  「那我得找一家好吃一點的餐廳對吧?」

  「對。」采祈發現自己也許可以慢慢的習慣他,其實單桁隸說話的時候並不會讓她覺得距離遙遠,或許是因爲他正在追她,所以才會表現得如此平易近人,否則眼前這人的形象和三年前實在相差太遠了。

  吃飯的過程中,單桁隸告訴她皓明已經開始和父母一起住了。

  「你的意思是說……他們十六歲就結婚了?」采祈瞪大了眼,一副難以想象的模樣。

  「十七歲皓明就出生了。」

  她轉著眼睛在算……單桁隸直接幫她算好了。

  「意思就是等於在妳這年紀的時候,朱麗葉就已經有一對八歲的兒女了。」

  「那真可怕,我十六歲的時候還在工地當小工。」

  「當小工?」

  「你應該不知道吧?就是那種建築工地,我哥哥在當工人,我假日就去打零工,搬搬碎磚石,或是整理打掃買便當之類的,那種工作叫小工。」

  「妳會做那種事?」

  「當然囉!我力氣很大。」

  也許之前她會回避一些和自己有關的過去,不過現在她在單桁隸面前已經比較放得開了,采祈爲自己做了許多心理建設,既然她要表現得像個成人,那她對很多事情都要保持著坦然的心情。她的成長過程並沒有什麽不可告人,說了其實也沒什麽關係,如果單桁隸喜歡她,應該也是喜歡現在的自己吧!

  「那你十六歲的時候都在做什麽?」除了她老是在說話以外,似乎沒問過單桁隸什麽問題。

  「衝浪吧!有陣子我很喜歡衝浪,有假期幾乎都待在夏威夷,那時候我甚至想著要在海邊開一間餐廳,然後住在海邊一輩子。」

  「我有點難想象。」采祈看著他,怎麽看他都不像是陽光男孩,雖然他現在膚色還曬得不錯,可是單桁隸並不像是常往海邊跑的人。「那你現在爲什麽在這兒?」

  「因爲年紀大了,該做一些自己應該做的事。」

  「可是你家的人似乎都比人家早結婚,你在家裏算是異類囉?」他剛說了,他爸媽也是十六歲就生了他,所以現在他母親還不滿五十歲呢!

  「妳不能拿我跟那些管不住下半身的人比較。」

  至少他十六歲的時候還懂得用保險套。他一點也不想踏進婚姻的墳墓裏,以前不想,現在也不想,未來更不用提,單家已經有了皓明這個小孫子,毋需他找女人扛起傳宗接代的責任。

  「下半身」三個字出現在他們的對話裏時,采祈就知道自己該換個話題了,她可不希望話題繞向限制級的畫面。她想戀愛的欲望大於被搞大肚子,而Coco平常給她的戀愛教育也讓她瞭解到,就算再親密的戀人,也可能在得到對方的肉體之後就轉身說再見。

  「我哥哥跟你同年紀,但也許是一種人一種命吧?他很辛苦,從我有記憶以來他一直都彎著身子,一副被壓力壓得喘不過氣來的模樣,你應該知道,你真的是個很幸運的人吧?」

  「跟妳一起吃飯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當薛采祈坐在他對面,那雙閃閃發亮的水眸看著自己,沒有向他撒嬌,也沒有使出女性專有的任性把戲,只是很真誠的看著他,小心翼翼的不讓自己越界,他竟然覺得這樣的用餐方式其實也不錯;至少在單桁隸過去的交往紀錄裏頭,通常他都是跳過了這階段,直接進入比較性欲的方向。

  他說了那句話之後,采祈只是有些不知所措的對著他笑,而單桁隸握住了她的手,感覺自己是真的想和她在一起。

  到家前,單桁隸在她臉頰上落下了一吻。

  這應該算是很禮貌性的吻別,只親在她的臉頰上,采祈不知道自己期望還能發生些什麽,不過她已經很滿意這樣的交往狀況了,至少他們的發展很自然。

  回到屋裏,采祈只看到自己出門前寫的紙條仍留在原處,Coco還沒到家。她忍不住打了Coco的手機,除了是因爲自己擔心Coco以外,她更想跟Coco分享自己的心情。

  「妳在哪里啊?我好幾天沒看到妳了。」

  「才三天啊!」Coco的聲音帶著戀愛的喜悅,「妳這麽想念我煮的菜啊?」

  「我以爲妳出了什麽事,都沒有跟我聯絡,妳是不是又戀愛了?」只有戀愛的時候Coco才會忘了自己這個好友的存在。

  「沒錯!」Coco跟身邊的人說了幾句話,像是離開了室內,找了個可以單獨講電話的空間,立刻向采祈宣佈,「我遇到我的白馬王子了!」

  「妳哪一次不是這麽說……」采祈已經聽煩了白馬王子的說辭,Coco老是覺得自己遇上了白馬王子,但是總會在短期間就陣亡在愛情戰爭之中。

  「這次是真的,我們現在正在度假。」

  「在哪里度假?妳的工作怎麽辦?這幾天都請假啊?」采祈連續丟出了三個問題。

  「是啊!」不過Coco只是心不在焉的回答丁最後一個,她當然是請假囉!她可是個典型的可以只爲愛情不要麵包的女人。

  「妳瘋了嗎?才認識那人多久?我怎麽前幾天沒聽妳提起?」

  「Lisa,愛情來的時候是連一秒鐘的時間都不需要的。」Coco用著老練的心態對她這位新手說道。

  「那妳什麽時候才要回來?」

  「這幾天吧!妳放心好了,我不會把工作搞丟的。」

  「好吧!妳自己小心點。」

  「知道了啦!聽妳說話像個老媽子似的。」

  「我……」采祈真覺得自己好心沒好報。「好啦!」

  挂了電話,采祈只希望這回Coco可以真的找到她的白馬王子。


【第6章】

風和日麗的周末下午,單桁隸想嘗試看看采祈所說的坐在陽光底下野餐的滋味,所以請人做了些餐點,帶著采祈一塊到公園裏,兩人坐在草地上享受溫暖的陽光洗禮。

  「哇,好豐盛喔!」采祈看著那一籃的食物忍不住拍手。

  沒想到一籃食物就能讓她那麽開心,單桁隸不打算笑她容易滿足,畢竟知足也是種好事。

  「我之前也有跟Coco一起來,她手藝也很好,不過我們的野餐籃沒有這麽豪華就是了,頂多就是幾個三明治,還有幾瓶果汁。」

  「開心就好,食物不重要吧!」

  「的確是,」采祈點點頭,選了一個總匯三明治咬進嘴裏,然後發出讚歎。「好好吃喔!」

  「看樣子用食物收買妳應該很容易。」單桁隸捏了她的臉頰,光是看著她都覺得心情好。

  「收買我有什麽用?我又沒有利用價值。」她回頭做出要咬他的手的表情,但卻沒真咬下去,反而低頭用叉子弄了一塊切好的三明治給他。「吃啊!」

  「要我陪妳吃?」

  「你不會以爲我一個人可以吃下這麽一大籃吧?」

  「我覺得妳可以啊!」

  「被你猜中了!」她露出被逮著的心虛表情。「我是真的可以吃很多,所以你要吃快點,否則我一塊也不留給你。」

  「這麽狠心啊?」

  「反正你不可能會讓自己餓著。」

  「誰說的……」他這個大野狼已經垂涎眼前這個漂亮大餐好久了,而他並不打算就一直維持在這種單純的交往狀態裏。

  「快吃啊,我手拿得好酸。」她的手還舉在空中,等著他把三明治接過。「你不吃我要吃了喔!」

  采祈將三明治放到嘴邊,才咬了一口,誰知道他居然湊了過來咬了另一端,兩人的嘴就這麽接著同一塊三明治,這太……

  她立刻退開,而單桁隸早已經咬著了他要的,慢條斯理的嚼著三明治,邊看著她那奇怪的反應,臉上帶著詭異的笑,然後對她說道:「的確滿好吃的。」

  薛采祈的心跳又開始莫名的加速起來,她只覺得全身都在發燙,而她考慮是不是要去看心臟科了?

  兩人坐在車上看著今天野餐時拍的照片。幾乎都是單桁隸幫采祈拍的,唯一的一張請別人拍的合照,拍出來的兩人臉上都帶著笑容,她看著鏡頭,而單桁隸則是低著頭看著她笑。

  他們兩個在照片裏看來還滿像一對情人的,也許是因爲單桁隸當時手摟著她的腰,而且還對著她笑的緣故吧!

  「其實你笑起來滿好看的。」采祈給出不錯的評價。

  「只有笑的時候嗎?」

  「哇……這樣你還不滿足啊?」這已經是她的極限了。單桁隸不會是要她稱讚他是女人眼裏的尤物、女性渴望的夢中情人吧?

  「人的欲望是無限的。」

  「你得禁欲才行,這樣太不知足了。」

  「小姐,我禁欲很久了,我都還沒帶妳回家呢!」

  他的話讓采祈嚇了一跳,手鬆了開,相機差點從她手上脫落,還好被單桁隸及時接任。

  「妳不是真的想把這相機摔爛吧?」

  「不是、不是!」開玩笑,那相機可是最新的産品,貴得要死,她要是摔壞了哪賠得起?「我只是……我覺得你很直接。」

  「那妳今晚要跟我一起回去嗎?」他乾脆再直接點。

  「不要!」她的回答更快,而且臉上的表情就是一副受了驚嚇的模樣。

  看到了他的眉尾跟著上揚,采祈也發現自己真的回得太絕了,她不是對單桁隸沒感覺,只是……

  「我的意思是……最好不要。」

  「那跟不要有什麽差別?」他開始又想笑了,因爲她的樣子好逗。

  「比較婉轉一點。」

  「幹嘛這麽客氣?」

  「因爲我哥教我做人要有禮貌……」她回答的時候還不時擡頭偷瞄著他,不看還好,一看竟然發現他在偷笑。「你笑什麽?」

  「沒有。」他忍著笑。

  「你明明就在笑啊!」采祈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被耍了?

  「我沒有。」

  「你有!」

  采祈還想再說,但他的身子突然湊了過來,跟著她的唇就被封了住。

  像是算准了她會往後退去,他的手跟著按住了她的腦袋瓜。單桁隸想吻她的念頭已經在腦子裏盤旋丁好幾天,現在終於能將這念頭化爲事實,感覺還不賴,如果她不要全身僵硬的話,應該可以再更好。

  「感覺怎麽樣?」他低聲的問著她。

  吻完了還要交心得報告啊?采祈只覺得腦袋一片空白,唯一能感覺到的是他的唇離自己不到一公分。

  「呃……我不知道。」

  「妳想不想再來一次?」

  不行,她心臟不夠強。「改天好了……」

  「這算是禮貌性的拒絕嗎?」

  「不是,這是和女性的矜持有關。」

  但是通常矜持遇上了喜歡的人就不管用了,單桁隸應該算是個好老師,而且是個還不錯的接吻物件,至少Coco以前跟她形容的那種接吻時老是弄得滿嘴口水,或是口氣太差的狀況都沒發生在采祈身上。

  當單桁隸吻著她的時候,就好像他們本來就應該如此親密,他的手總是環抱著她,像是怕她會跑掉似的,這動作有時讓她感覺窩心,甚至讓采祈覺得單桁隸是有些在意著她的。

  所以她開始會在與他並肩同行時挽著他的手臂,也開始習慣性的仰頭看著他,不由自主的改變說話的語氣,甚至連個性都會多了些溫柔。

  采祈本來還以爲到了紐約之後,她已經徹頭徹尾的成了母老虎,爲了保護自己把自己弄得愈來愈不可愛;沒想到她身上居然還有溫柔的成分可以展現在他面前,有時候她對單桁隸輕聲細語,連她自己聽了都覺得有些奇怪,可是她就是沒辦法對著他大聲說話,所有以前自己沒意識到的女性化,全在遇見單桁隸之後慢慢的展現出來。

  可是今天她心情有點不對勁,因爲Coco一直沒回來,打電話到公司去也發現她沒去上班,手機也打不通,采祈真的有點開始擔心她了,可是上次Coco又在電話裏要她不用擔心,現在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

  「怎麽了?」

  單桁隸看得出來她今天好像有心事,一整晚她就是不停的在恍神。

  「你記得我跟你提過我的室友嗎?她這陣子都沒回來,我上次打電話給她的時候,她要我不用擔心,說是跟朋友去度假,可是她以前很少這樣,就算談戀愛也會告訴我對方是誰,但是這次她什麽也沒提,我一直覺得怪怪的。」采祈皺著眉說。

  「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應該會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不是……她是個大人沒錯,可是她總是很容易就莫名其妙的戀愛了,然後沒幾天又哭著回來說她被甩了,她上一次被甩到現在還不到一個月,她的個性實在讓人很擔心啊!」

  「應該說是妳比較保守吧?其實在紐約這種事很常見,妳不也常看到有人對誰一見鍾情,就飛越了大半個地球過去找對方,類似這樣的新聞經常都有。」單桁隸倒是很想得開。

  「但是那種事不可能發生在我身上,我想……那應該也不會發生在你身上吧?」

  「我弟弟上個月就連飛了二趟倫敦,只是爲了去找他前妻重修舊好。」他提起自家人的經驗,只是想讓她知道這種事的確是會發生。

  「你在閃躲我的問題,我的問題是這不會發生在你身上。」

  采祈看著他,她知道他們的戀情不算驚天地泣鬼神,至少沒有誰跟誰吵架或是互相毆打對方,甚至遭受家長反對等等的過程,因爲他們都不是那種會做出極端動作的人,可是單桁隸有沒有可能爲了自己也去做些比較特別或是令她感動的事呢?

  「是不會。」

  單桁隸承認他的確不會那麽不理智,而他所處的環境也不允許他太過任性行事,他有事業要打理,能夠抽空談場小戀愛已經夠奢侈了,哪還會去追求什麽轟轟烈烈的過程?太強烈的愛他也不願意要,而他喜歡采祈的理由就是因爲她很簡單,也不會向他耍什麽戀愛心機。

  「我也是這麽想……」她說得有點失望。

  「幹嘛露出這種表情?我們現在這樣也很好啊!正常的交往不見得比那種喜歡把事鬧大的差啊!」

  「我也沒想過要把事情鬧大啊,我只是還在擔心Coco。」

  「妳應該要擔心妳自己吧!今晚想不想跟我一起回家?」

  單桁隸的手摟著她的腰,頭垂在她肩上聞著她的發香,用動作表現出他今晚又被誘惑了的事實,他是真的很想讓兩人的關係跨越那一步,而且他已經對於每天得送她回家這件事感到有些不耐煩了。

  「你這麽想要我去嗎?」

  「當然。」

  她是有些心動了,既然那是成熟男女交往時多半會經歷的過程,而自己也從來沒想過要保持清白之身一輩子,加上單桁隸的確對她很好,不只是那些體貼的小動作,而是他們真的可以談談天、說說彼此的心情,也許他們是可以再進一步的交往,可是……

  「想這麽久啊?」單桁隸捏了她的鼻子一把。真想把車門鎖住不讓她回去好了,可是這並不是他的作風。

  「你想跟我一起回去嗎?」采祈突然開丁口。

  單桁隸側著頭想了一下,「原來妳不喜歡去對方家裏,難怪我要妳到我那裏妳總是不肯。」

  「才不是這樣,我只是想等Coco回來而已,如果我不在家,她剛好回來,我就會錯過她了。」

  「妳這算什麽老媽子心態?」

  「你不懂啦!我們有幾個外國朋友,都是一個人到紐約來念書或工作的,從以前我們就都會彼此照顧,開心對方是很自然的事,更何況Coco跟我又是那麽要好。」

  「那要是我們做到一半她回來了怎麽辦?那種事應該是儘量避免被打擾吧?」

  「做什麽到一半?」她知道他指的是什麽,這陣子他給自己的吻裏頭帶了很多迷情的氣氛,可是她就是故意裝傻,這是被疼愛的女友該有的權利。

  「做的時候再告訴妳。」

  沒想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她可能還得練上好幾年才能跟得上他的道行。

  「那你到底去不去?」

  「當然去,如果妳室友一直沒回去,我也不放心妳一個人住啊!」

  「我可是有放菜刀在床底下的。」

  「今晚有空的話我會檢查一下。」

  這是單桁隸第一次到采祈的住處,很一般的公寓,不是很華麗,但住了一個日本人就是不一樣,每個小地方都經過精心的規畫設計,尤其裏頭住的是兩個女孩。屋子裏充滿了女性化的擺設。

  答錄機的留言燈是閃著的,采祈臉上出現了欣喜。

  「這可能是Coco打回來的。」

  還來不及脫下外套,她快速的按下了按鈕,認真的聆聽。

  「Lisa,我可能過幾天才會回去,我聽了妳留在我手機裏的留言,不用太擔心我。過幾天回去我再幫妳帶個紀念品。」

  就這樣啊?采祈的表情有點失望,她以爲Coco會再多說一些的。

  「妳看吧?我不是跟妳說過了,她已經是大人了,妳不用太擔心她。」

  單桁隸走了過來輕吻著她的頸項,溫暖的懷抱像是在勸慰她不要煩惱。采祈只能回抱住他的手,開始擔心今晚自己要怎麽度過?原本她還不是這麽緊張的,但是現在看來也只能硬著頭皮去面對。

  「你不讓我先去洗個澡嗎?」

  他將采祈轉向自己,低頭看著她問:「這算是緩兵之計嗎?」

  「只要給我十分鐘就好了。」她洗澡一向不會花太多時間。

  「真的只要十分鐘嗎?」他記得女孩子洗澡一向都慢得像蝸牛。

  「最多十五分鐘,我可能會擦個乳液。」

  「我給妳十分鐘,妳可以不用抹乳液了,這種小事我來就行了。」

  「好吧!」

  采祈拿了衣服進浴室裏洗了個快速澡,儘量要自己放鬆別發抖,這沒什麽好怕的,單桁隸是個很不錯的物件,至少她相信單桁隸會對她很溫柔;等她拿著乳液出現在房裏的時候,他早已經自動自發的佔據了她的床。

  「妳再十秒不出現我就要進去抓人了。」

  「你覺得我還能跑到哪里去?」

  他的玩笑話是讓她放鬆了不少,坐上床,人立刻被拉了過去,乳液被接過然後放到了一旁,看來他根本就不打算要幫她抹上。

  「我不想吻妳的時候只親到一堆乳液。」他自動解釋著。

  而乳液是用來擦在身上的,他該不會是想吻她的身體吧?采祈只能告訴自己不要緊張,但是她接下來也沒辦法想太多,他的手已經拉掉了她的腰帶,大手跟著鑽進了她的睡袍底下,然後發出了滿足的呢喃。

  「妳真的讓我等太久了。」

  采祈仰起頭迎向他的吻,決定要拿出多點勇氣。Coco跟自己同年,卻總有用不完的勇氣可以去迎向每一次的戀情,而自己老是左躲右閃的,好不容易遇上了一個應該算是很完美的物件,這次她應該可以勇敢一些。

  深深的一吻過後,單桁隸讓她躺在床上,沒有急著逼她,反而只是看著她問:「妳不想跟我說些什麽嗎?」

  「要先交代遺言嗎?」她只能儘量開玩笑。

  他笑了,然後脫去了自己的衣物,溫熱的身子和她的重疊在一起。采祈只覺得自己渾身都在發燙,可以感覺到他的手就在自己的身上,所經過的地方像是無形的在她身上烙了印,當身軀密合在一起的時候,她不再懷疑單桁隸的心是不是和她在一起的,也許他從來沒說過,但在這一刻她卻能感受得到,自己除了心狂跳之外,還感覺到了愛。

  「妳真的不想說什麽嗎?」

  他相信這應該是個很重要的時刻,對於采祈他花的時間並不算少,所以他希望她能夠是心甘情願的,而不是因爲她不懂得怎麽說拒絕,才勉強答應這樣的親密關係。

  采祈臉上帶著迷人的表情,伸出手將他拉向自己,然後在他耳邊說道:「我要我們在一起。」

  既然已經跨出了這一步,那接下來的相處應該是更容易了些。

  就如同她想象的一樣,單桁隸真的是個非常溫柔的情人,至少他把她保護得很好,總讓采祈有種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覺。

  下了班,采祈上了等在樓下的車,車子將她載往單桁隸的公司。接著兩人一塊去吃了飯,再一起回到單桁隸的住處。

  躺在他的胸口,兩人依偎著彼此說話,有時候采祈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就是很無聊的那種打情罵俏,她真的喜歡這樣躺在他懷裏胡亂說話的感覺,仿佛不管說了什麽,感覺都是一樣被疼愛著。

  「我媽最近要逼我哥去娶外籍新娘,我哥今天打電話問我怎麽辦。」

  「妳怎麽跟他說?」

  「我說我問問我男朋友好了。」采祈笑了,轉過身看著他,「如果是你,你會想出什麽辦法?」

  「就直接說我不想結婚就好了,直接給理由比想任何辦法都直截了當不是嗎?妳哥不想結婚一定也有他的理由。」

  「這的確是個好辦法,我哥不想結婚的原因,我猜是他還喜歡著他的初戀情人吧。可是對方早在十八歲的時候就已經嫁人了。而且還生了小孩,我哥卻對她難以忘懷。」

  「他們談過戀愛嗎?是真的有交往過?」單桁隸心想,也許真的有過什麽海誓山盟的,所以才會這麽死心眼吧!

  「沒有,我哥從頭到尾都不敢向她表白,因爲他覺得自己只是個做工的,所以自卑感很重,對方是工頭的女兒,自然也不想把女兒嫁給工人,大概是發現了他們兩個對彼此都有點意思,一等女兒滿了十八,就隨便找個人把女兒給嫁了。」采祈簡單的述說著哥哥未開花就凋謝的早夭戀情。

  「那這樣有需要耿耿於懷嗎?他們根本就沒有交往遇,怎麽可能會是原因呢?」

  「你不能這麽說啊,古代的人可能看了對方一眼就認定對方了,雖然這時代發生這種事情有點扯,可是我哥的觀念真的很保守,而且……算了!」

  「什麽算了?幹嘛不把話說完?」他是很想繼續聽下去啊,雖然他不認爲這關他什麽事,但既然采祈很關心別人的感情發展,那他也只好下去淌渾水。

  「因爲像你這樣的人根本不會瞭解到什麽是自卑感。我們從小就沒有很好的環境可以來展示自己的優點,我當然知道我很好,可是當我上了臺北,去面對我的同學、朋友的時候,就開始覺得自己一無是處,甚至覺得你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眼裏就寫著輕視,你覺得我是那種很好把的女孩子,既笨又蠢,隨便一個豬頭約我,我都會開心得像是快飛上天。但是那時候的我給人的印象就是那樣,即使我想向你解釋我沒有那麽白癡,可是我就是沒辦法,只能一直向你道謝,然後試著告訴自己下次改進。」

  采祈想起了兩人第一次相遇的情況,那時候她的挫折感真的很重。

  「我有表現得那麽明顯嗎?」

  她擡頭看了他一眼,眼裏寫了答案,那種難過的模樣讓單桁隸忍不住想抱著她,向她說抱歉,但他還來不及多說些什麽,采祈便又開了口——

  「我相信我哥也是這樣,他很善良、很斯文,甚至不會像其他的工人那樣賭博,或是吃檳榔,可是人家一知道他是做工的,就會把他聯想到不好的地方去。你知道嗎?我哥真的很聰明,可是我爸過世之後,家裏沒有人照顧我跟我媽,所以他就休學去當工人,賺來的錢就是養家。現在他已經三十幾歲了,卻還是孤家寡人,他失去的什麽也沒提過,但是我在他身邊什麽都看見了。」

  「我知道妳想表達的意思是妳哥是個好人。」

  「他絕對是個好人。」

  「但妳有沒有想過,世界上不見得每個好人都會有好結果,最重要的是每個人要去面對每一種狀況,而不是單純的接受現實,然後就埋起頭來不去解決。」這才是單桁隸的個性。

  采祈歎了口氣,她知道單桁隸說得沒錯,但是她心裏還是有著不舍。

  「可是好人也是需要幫助的啊……」


【第7章】

單桁隸總是醒得比采祈早,而她總是搭著他的車和他一起去上班,到了公司附近的路口才下車,改成徒步到公司。

  「今天晚上我會晚點走,妳自己回家小心,我下班之後再打電話給妳。」要下車前單桁隸還不忘叮嚀著。

  「我知道,我也是個大人了。」

  采祈像是在提醒他上回笑自己擔心Coco的事,給了他一個微笑要他放心,揮揮手朝公司的方向走去。

  但人才走到了公司,同事們便圍了上來,告訴她有警方的人來找地。

  果真有兩個看來像是警察的人已經在等著她了,采祈心裏升起了不好的預感,連手都開始微微顫抖。

  「發生什麽事了?」

  「妳的室友是澤田小姐嗎?」

  采祈點著頭,「是的,發生什麽事了?」

  「她受了非常嚴重的傷……」

  「什麽?!」采祈只覺得自己的腿快支撐不住身體。

  「她遭到嚴重的毆打,現在人在醫院裏,我們要調查是誰下的手。」

  采祈幾乎認不出病床上的Coco,她的臉變了型,甚至得很仔細才能分辨出她的五官位置,因爲她的臉幾乎都是黑的。手腳被折斷,整個人幾乎支離破碎。

  「她要我別擔心,我一直打電話給她,因爲她以前沒有這樣過,大家都說我太緊張,我問了她對方是誰,她只說是白馬王子,之前打電話給我時她說她在度假,但是沒有告訴我在哪里度假,我們這中間只通過兩次電話,可是我問不出來她人在哪里。」

  對於警方的問話采祈真的一無所知,她這陣子已經盡力的和Coco保持聯絡,但是Coco當時只沈醉在愛河裏,根本沒有意識到危險發生的可能性,現在能不能活過來都還是問題,醫生說她的腦子裏有水腫,如果再惡化下去很有可能會死掉。

  采祈聯絡了其他的朋友,大家趕到醫院來時都不敢相信Coco會遇上這種事,但是Coco談起戀愛來的傻勁大家都瞭解,會碰上這種事也是不無可能。畢竟這世界上仍是有壞人的存在,而人總容易在戀愛時被感情遮蔽了雙眼。

  「我最近也打了電話給她,她也這麽跟我說。」從阿拉伯來的Mary提起了自己最近和Coco的聯絡。「她說她在度假,我問她在哪里度假,她神神秘秘的不肯說清楚。」

  「我是打了都沒有人接。」另一名從波蘭來的朋友也說話了。

  「她從頭到尾只回了我兩次電話,以前她從來沒有這樣過,這回就算我問她,她也不肯說,還要我不用擔心她。」采祈不停的掉眼淚,因爲她最恐懼的事情還是發生了。而她根本不知道要怎麽去告訴Coco的爸媽發生了這種事,日方已經派代表來過。應該已經有人通知了她的父母。

  「別難過了,現在最重要的還是等Coco醒過來,讓我們知道她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我們應該要想辦法幫她忙才對。」Mary拍了拍采祈的肩膀。

  采祈不明白愛的威力真有這麽大嗎?對於自己的戀情,Coco一直都是很大方公開的,可是這回卻一反之前的態度,她早就覺得不對勁,結果出了這種事,采祈實在不能接受自己最要好的朋友竟然碰上這種慘事。

  她撥了電話給單桁隸,告訴他發生了什麽事,單桁隸趕到了醫院,只見她哭得雙眼紅腫。

  「現在查出來她和誰在一起了嗎?」單桁隸問著最新的進度。

  「警方在查,我們幾個朋友全都不知道她跟誰在一起,這次她什麽也沒有說,所以什麽線索都沒有。」

  「那她的家人會來嗎?」

  「日本代表已經聯絡她的家人了,應該明天就會趕到。」

  「那就好。」單桁隸摸著她的頭髮,將她摟在懷裏安慰著。「妳還好吧?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妳再難過也沒有用啊!」

  「我一想到我有機會勸她,卻沒有把她勸回來,就好難過。」她明明有機會和Coco聯絡;沒想到她卻無能爲力。

  「她當時根本就不可能會聽妳的話,妳真以爲妳有可能把她勸回來嗎?當人在談戀愛的時候,不管別人說什麽一樣都是聽不進去的,我並不是在懷疑妳們的交情,不過妳已經提醒過她了,她就要爲自己的作爲負責啊!她都說她是成人了,卻忽略掉自身的安全,妳現在就算再難過又有什麽用?」

  「我只是沒辦法,真的很難過,因爲她看起來好糟……」她當然知道自己現在的情緒反應對事實沒有幫助,可是見過了Coco的慘狀,真的把她嚇壞了。「我不能想象怎麽會有人把她打成這樣。我甚至分不清楚她的五官在哪里,她的臉都腫起來了……」

  一想起Coco的模樣,采祈忍不住要打寒顫,爲什麽有人要對Coco下這種毒手?采祈這才發現了男女之間的差距,因爲像她們這樣的女子是不可能打得過男人的,要是哪天單桁隸生了氣扁她,她可能……

  光看她的表情,單桁隸就猜得到她在胡思亂想。

  「我可是不會打女人的。」

  「真的嗎?」采祈有些擔心,可是心裏也覺得單桁隸應該不可能對自己動粗。

  「當然是真的!我沒事幹嘛要打妳啊……」真是,這女人一慌,腦子就變得像漿糊一樣,連這種事也可以想得出來。「我先帶妳回去休息,反正妳在這裏也幫不上忙,現在就等Coco她自己醒過來,才能解開這個謎團了。」

  Coco整整昏迷了一星期,家人從日本趕到了紐約,面對這樣的慘劇,Coco的家人都非常的傷心,警方也追查出兇手疑似一名詐欺犯,利用Coco的感情將她拐騙到度假勝地,經過幾日的甜蜜之後便露出了真面目。

  他要求Coco參與犯案,而Coco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當她有機會逃走時,她一直以爲自己仍是安全的,之後兇手幾次要求她加入被拒,又怕她會去揭發自己的罪行,把她打成重傷後便將她丟棄在荒郊野外,還好Coco幸運的被人救起,但是因爲傷勢過重,拖了一星期還是宣告不治。

  采祈沒想到自己最要好的朋友竟然連一句話都沒留給自己就這麽走了,那個愛談戀愛、對於感情永遠有著用不完的勇氣和精力的可愛女孩,居然就這麽死在自己對於愛情的盲目當中。

  幫忙Coco的家人處理了她的遺物,采祈在這些事件告一段落之後。也跟著搬入了單桁隸的住處。她沒辦法好好睡上一覺,一閑下來就不停的掉眼淚,情緒一直處於極度低落的狀態,每次想起了和Coco之間的點點滴滴,她總是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你甚至都還沒有見過她,如果你見過她的話,你一定也會喜歡她這個人。」她輕聲的在單桁隸耳邊說道。

  當初就是因爲Coco幫她找到了單桁隸,她和單桁隸才有機會發展出今天這樣的情誼,如果不是因爲Coco,她現在應該還是下了班就回家,然後一個人和自己對話,過著日復一日相同的生活,采祈總覺得自己能享受到現在的幸福,好友是最大的功臣。

  單桁隸只覺得采祈受到很大的刺激,她不再像之前那麽快樂,臉上也染上了憂鬱,而最近自己的工作也很忙,不如讓采祈休幾天假,忘掉這一切的不愉快,也許等她回來之後情況會好一些。

  「妳想不想去休個假?」

  「我哪里也不想去。」采祈將臉埋進枕頭裏,她知道自己的情緒真的很糟,可是她就是沒辦法控制自己。

  「回臺灣呢?妳很久沒回去了,可以回去看看啊,我明天幫妳訂機票,妳可以回去看看妳的家人。」

  回臺灣?!采祈承認自己是有些心動了,如果經濟情況允許,她當然想回去,而單桁隸會幫她付機票錢,這麽一來她就沒什麽後顧之憂了,反正她的假期都沒用過。是可以回去一趟。

  「可是你呢?」她擡頭望著他,事實上她並不想和單桁隸分開,就算只離開幾天,她都沒有那麽大的意願。

  「我要工作啊,我不是已經跟妳說過,我這陣子會比較忙,妳回去幾天沒關係,自己小心點就好。」

  也好……采祈心想。

  她確實也很久沒回臺灣了,是該回去一趟。Coco的事件讓她更加想珍惜眼前的人,而大哥這陣子打來的電話也一直重復相同的問題,她是該回去幫幫他才對,只是……

  「可是我回去就會好幾天都看不到你了。」她埋在他胸口,有點撒嬌的說。

  怎麽說單桁隸才是她最親近的人,她的確有點自私存在,每個人在熱戀的時候都想待在自己最想陪伴的人身邊,或許應該說她需要的是他的陪伴才對。

  「才幾天應該沒關係吧?妳又不是一去就不回來了,妳在紐約還有工作,總不會待在臺灣不回來了。」

  「嗯。」采祈點點頭,看著他的眼神透著幾分複雜的成分。

  單桁隸看得出來她有些猶豫。「怎麽了?」

  「我是想……」

  這麽想是不是心機太重了?可是采祈真的擔心自己才離開幾天,他就搭上其他的女人,畢竟這裏是紐約啊!作風開放的成人戀情不需要一分鐘就可以成型,而單桁隸這樣的男人就算不去招惹別人,也可能會有一群女人對他虎視眈眈,她就算只離開幾天,是不是也給出了什麽機會呢?

  「想什麽?」

  「沒事。」她笑了笑,盡力的忍住猜忌懷疑。

  她一直都看不慣別的女孩在愛情裏多出那種不討喜的個性來,然後用懷疑對方來證明彼此的愛有多堅固,怎麽說她都不能讓那種事發生在自己身上。伸出手摟住自己心愛的男子,她決定相信單桁隸一次。

  感情本來就會經過許多試煉,而這陣子她的確和單桁隸太過接近了,她幾乎完全變了個人,以前的她從來都不會這麽黏人的,就算她不想讓一切進行得太過,感情仍超脫了她的控制,也許是因爲這個環境讓她不由自己的忘了自我,如果兩人能短暫的分開一陣子,或許可以更理智的去面對這段感情。

  「我回去的時候,你要記得想我喔!」她輕輕的在他耳邊烙下細吻。

  輕微的挑弄的確在單桁隸身上燃起了火花,他翻了身將她壓到身下,纏綿的吻換了另一個人主動,卻是恰當多了。

  采祈喜歡他所表現出來的熱愛,這似乎可以證明自己是有點吸引力的,也充分滿足了她的虛榮,因爲換在三個月前,她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真有那能力可以吸引像他這樣的人,而有這樣的男人愛著自己,她總覺得自己似乎真的有很多優點存在。

  當激情攀至高點,她的身子忍不住輕輕的迎向他。黑暗中她仍可以看得出些微的月光映在兩人身上。但在此時,他的動作突然停止了,輕微的咒駡聲也跟著逸出了嘴邊,采祈跟著僵住,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發現了她的身子僵了一下,單桁隸只得忍住不悅,在她耳邊說出原因。

  誰料得到他最近用量會這麽大,竟然把床頭櫃裏所有的避孕用品都用光了,現在……

  「一個也不剩。」他真是有些火大;沒想到竟然忽略了這件事。

  「喔。」采祈也覺得有點掃興,不過還好這不是她的錯,要不然在興頭上突然被澆了盆冷水,那感覺真是有點糟。「那……」

  「那怎麽樣?」

  采祈記得他說過,他是不可能讓女人懷孕的,連一點機會都不可能會給,因爲他不希望自己和他爸還有他弟一樣,搞大女人的肚子之後就跟著被迫結婚。

  「沒事。」她輕輕的碰著他的臉頰,在他臉上落下一吻,挪動了身子,解除情欲崩陷的警報,背過身子,忍住被挑起的情動,決定還是乖乖睡覺算了。

  可是身旁男子的熱情可沒這麽快消退,單桁隸由後頭抱著她,沈重的呼吸襲上她的美背,綿密的親吻也跟著徘徊在那片無瑕的肌膚上……

  「妳打算這樣就睡了嗎?」

  采祈無奈的歎了氣,要不然她逞能怎麽樣?

  「妳把我弄成這樣就打算睡了啊?」他還在熱血沸騰呢!

  「我哪有……」采祈轉過身,不忘用手抵住他,將兩人隔出一段距離。

  「妳當然有,打從妳搬進來之後,我一直都在緊急狀態裏。」

  他的話讓她笑出了聲,「但是我們之間除了這個以外,還有別的對不對?」

  「當然有,還有這個……跟這個……」他吻了她的唇,跟著又吻向了她的頸邊,掌心往上移到了她的胸前,握著美妙的起伏,聽著她逸出唇邊的呢喃,他的身體跟著推向了最渴望的深處。「但這個是最棒的。」

  受到突來的衝擊,采祈分不清自己的呼喊是因爲驚訝還是興奮,她想退開。但單桁隸一發現她的抗拒,立刻侵入得更深,讓欲望直接埋進了她的身子裏。

  銷魂的摩擦令她不知該如何是好,她的身子也渴望著他的愛憐。

  「可是……」她有些欲言又止,「我們好像不應該這樣。」

  她的理智仍在,知道這樣是不對的,如果她真的因此而有了小孩,那怎麽辦?

  「桁隸……」

  才一開口唇就被吻了住,他的熱情愈升愈高,有點不顧一切的感覺,而采祈是這麽在意著他,又怎麽會反對他的索取?

  每一次的靠近,總讓她覺得自己是真的被需要著,就算有再多的疑惑,這似乎也不是個討論的好時機,不過她的確是有點忐忑不安。

  等所有的熱情退去後,單桁隸的手仍在她身上流連著,黑暗中她睜著眼看著天花板,他知道采祈是很擔心的,他甚至不明白自己怎麽會這麽瘋狂?年少輕狂的時代裏,他甚至都還會在最緊要的開頭放棄,可是面對采祈,他就是沒辦法按捺住想要她的念頭。

  「這樣好了,如果真的有了孩子,我們就結婚。」

  話才一說出口,單桁隸就開始懷疑自己腦子是不是出了問題?這種話怎麽可能是出自他的嘴?他從來就不是這麽衝動的人啊!

  「怎麽可能……」

  「妳認爲妳不可能懷孕?爲什麽?」

  他還以爲采祈這樣的女孩應該會因爲聽見他提到「結婚」兩字而滿心歡喜的點頭答應,可是采祈的反應卻不在他預料之中。

  「我的意思是我們不可能結婚。」

  「妳怎麽會這麽說?妳是因爲我常提到不想結婚,所以認爲我對這種事就會不負責任嗎?」

  「不是……」其實她心裏是用力的在點頭。她不是故意要把單桁隸想得那麽壞,明知道他對自己是很好的,可是她就是沒辦法忽略這種可能性,只好改個可以被人接受的說法,「我只是覺得我們不可能因爲這種原因,就作出任何關於婚姻的決定。」

  他沈默了一下,覺得她的說法也沒什麽不對。

  「用這種事來決定終身大事,是太草率了點,那妳覺得應該要發生什麽事,才可以走到婚姻那一步?」

  「也許什麽也不用發生,兩個人覺得可以在一起一輩子了,應該就可以了吧,不見得一定得發生什麽才能當作依據。」

  「所以妳不期待可以結婚?」

  「目前是不期待。」

  「以後呢?」

  「以後的事就留給以後再說好了。」

  她能掌握什麽采祈自己也不清楚,現在說什麽都太早,好友的驟逝只讓她學會了珍惜眼前人,她只想好好的擁有和單桁隸的這段感情,不管以後發生什麽,她都不希望留下任何遺憾。

  回到了臺灣,采祈只見家裏堆了一疊相片本,全是外籍新娘的介紹資料。

  「媽,妳不會真的想讓哥去娶外籍新娘吧?妳跟哥如果都不能跟她溝通的話,娶來總不能老是比手畫腳啊!」

  采祈一回家就接收到了老哥的求救,說起來她也不是很認同這種娶法,這多半都是娶不到老婆的男人才會做的選擇,哪是隨便見了對方一次,甚至用張照片看對眼就娶回來,結婚是一輩子的事啊!

  「妳懂什麽?現在大家都這樣,只要會生小孩就好了,哪有那麽多規矩!」

  「可是哥又不喜歡這樣。」

  「他挑人?他也不想想自己什麽德行,年紀也不小了,本來就該成家了,還挑三揀四的。」

  「媽,哥到底哪里不好?他這麽照顧妳,妳何必把他說得像是沒人要?」采祈忍不住要幫哥哥說幾句。

  「他如果真的有人要,會到現在還娶不到老婆嗎?隔壁那個阿志年紀跟妳一樣,現在都離婚兩次娶第三個了,妳哥卻還是孤家寡人,他不爲自己想也要爲我想想啊!我年紀大了,遲早都要人照顧。」

  「妳都會去賭了,哪還要人照顧……」采祈沒好氣的說,「再說結婚要花那麽多錢,娶個新娘回來也要花個幾十萬,我們家哪來這麽多錢?」

  就算她現在有個凱子男友,采祈總不好跟單桁隸開口說她需要錢,而錢是用來幫老哥娶新娘照顧老媽的,這話她怎麽說得出口?他們的感情還要一段時間才會慢慢步入穩定期,如果牽涉到太多其他事物,感情遲早會出問題的。

  「哼,就知道妳會扯到我頭上來,要錢還不容易,把妳養到這麽大留學念書,看起來風光,事實上哪有什麽用?光還貸款就不知道要還上幾年,要不是老娘翻了本,妳哥恐怕就要打一輩子的光棍了。」

  「什麽翻本?」

  「我前陣子贏了一點錢,就是要用來給妳哥娶媳婦的。」

  「媽,妳怎麽不想想,妳這些年來如果都不去賭的話,搞不好哥也可以像阿志一樣娶好幾個了!」

  難不成現在還要宣揚賭博的好處嗎?采祈對這種說法實在無法苟同。

  「妳現在是在怪我嗎?妳想想看妳對這個家有什麽貢獻?妳在國外過妳的逍遙日子,我跟妳哥可是苦哈哈的。」

  「媽,妳別忘了,我們現在換了房子了,雖然這不是什麽大房子,但也夠妳跟哥住,難道我都沒有付出嗎?我才剛開始工作一、兩年,妳以爲我可以賺多少錢啊?」

  「就是知道妳沒辦法,人家阿娥多厲害,看她書念得不怎麽樣,前陣子帶了個男人回來,阿娥她媽說電視太小,人家馬上就去挑了一台大電視回來送給她媽,我看妳啊……書念得再多都沒用,跟妳哥一個樣,妳哥還有辦法娶個新娘回來,妳以後可別指望我有錢能讓妳去倒貼男人。」

  采祈原本回鄉的好心情全給老媽給弄擰了,雖然明知道老媽就是這樣,鄉下人沒念過什麽書,好賭博又哪會去親近兒女?跟她說得再久都是白搭,采祈索性決定出門去,反正待在家裏也只能聽那些風涼話。

  打從去念了大學之後,她就沒什麽機會再留在故鄉。去了紐約之後,連回臺灣一趟都難,故鄉已經變了很多,一些以前沒看過的大樓出現在街頭,連以往熟悉的招牌都被更閃亮的霓虹燈給取代了。

  她有些想念單桁隸,好想打通電話給他,就算聽聽他的聲音也好。不過采祈不想讓他知道自己是因爲家裏的事在心煩,所以還是忍下了打電話的衝動。

  無聊的晃到街上,發現了一間果汁攤,采祈上前去點了一杯飲料。

  「采祈?」那個背著孩子的老闆娘竟然認得她。

  采祈驚訝的看著那老闆娘,一時之間想不起來她是誰。

  「我是美惠啊!」

  當初采祈去當小工的時候,薪水都是由工頭的女兒發的,她就是薛引祈暗戀卻又不敢去追求、沒多久就嫁做人婦的劉美惠。

  「美惠姊,妳怎麽會在這裏開店?妳不是已經……結婚了嗎?」

  美惠臉上有著尷尬,她身上還背了個孩子,全鎮的人都知道她離了婚,只有采祈還不曉得這個消息,她只能簡單的用言語帶遇——

  「我……我現在搬出來住了。」


【第8章】


  薛引祈開著小發財車接到了妹妹,一心只想問出她和母親談話的結果如何。

  「你也知道媽那種牛脾氣,她一路就是講一些難聽話,然後硬要你去娶外籍新娘就對了,我不管說什麽她都不聽。」采祈說得很挫敗。

  「娶個新娘要花多少錢啊?我們錢付了房子的頭期款之後也沒剩多少了啊!」薛引祈臉上有著憂心,今年他才買了新房搬離了那個破屋,雖然不是什麽大房子,但是也夠他和母親遮風擋雨,加上采祈寄回來的錢,繳繳房貸日子還過得去,可是要娶一個外籍新娘,少說也要拿出幾十萬才夠啊!

  「媽說她翻了本,八成是拿上次的錢去賭,贏了不少,說是要給你娶老婆,所以地現在跟我說話就一副反正她出錢的是老大,你娶老婆回來就是要給她當傭人的,我看情況比你想的要糟,我怎麽勸她都沒有用。第一,我不是出錢的人,第二,我也不是要娶老婆的人,所以她根本不管我說什麽。我想你最好還是自己跟她說。免得我跟她說了兩句又吵起來,我可不是回臺灣找她吵架的。」

  她和母親的感情並不是不好,只是母親的觀念實在守舊到讓人發火。而她在國外住久了,根本覺得這種事還會發生在這年頭簡直是奇迹,觀念上的無法溝通很容易導致爭吵,而她並不想坐將近二十個小時的飛機回臺灣挨駡,更何況鬧僵了彼此很傷感隋。

  「唉……」薛引祈只能歎氣。

  「對了!我今天遇到了美惠姊,她要我幫她跟你說謝謝,說是你前陣子幫她搬家,東西搬完了你就走了,所以她來不及跟你道謝。」采祈說完還故意看了老哥一眼。「你不會是還在暗戀地吧?」

  美惠姊和丈夫離了婚,她的丈夫失業後就在家裏天天打她,生了孩子不到幾個月又被打傷,之後她受不了想離婚。但這丈夫是當年父親找的,父親總認爲離婚是有礙門風的事,所以逼她不許離婚,但人哪禁得起那樣的毆打?最後她還是咬牙離了婚,帶著孩子搬出來,自力更生的在外頭租房子賣果汁,而看來老哥應該是那個暗中資助她的人。

  「妳……妳說什麽啊……她才剛離婚。」薛引祈開始結巴。

  「就是離了婚才可以重新開始啊!」采祈可不這麽想,「要不是她離了婚,你們還有機會見到彼此嗎?」

  「反……反正……現在我沒想那麽多。」他是真的沒想那麽多,美惠有困難,所以他伸手幫忙,一切就這麽簡單。

  「我才不信咧!只是如果你跟她在一起,老媽那邊一定會有很多問題,她可能不會接受美惠姊。不過……哥,我覺得你真的太懦弱了,這是你自己的事,如果自己不爭取就永遠不會有機會,光靠我去講,老媽把我當什麽啊!除了對我講一堆難聽話,埋怨我沒有像阿狗、阿貓一樣去找個有錢的男人睡之外,我幫你說話也只有挨駡的份,老媽只會說:『妳哥都沒意見了,妳怎麽這麽囉唆!』這樣要我怎麽幫你?」

  薛引祈沈默的開著車,一句話也沒應,看在采祈眼裏只有搖頭的份。

  「你如果真的喜歡美惠姊,那就再加把勁,否則我看像她那樣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孩子還要工作,要是這時候真有個男人對她好一點,她很容易就會再改嫁,到時候你一樣什麽也沒有。說真的,你跟她從以前到現在,什麽也沒發生過,如果你們之間曾經有過什麽山盟海誓,我還會覺得你這樣值得些,可是就真的什麽也沒發生過,只是互相這樣看來看去……到底算什麽?」

  薛引祈的反應仍是沈默,采祈知道自己再多講也沒用,老哥就是這副悶葫蘆相,將來眼看著美惠姊又嫁給別人也是不無可能。

  「你知道嗎?我去了紐約以後,最要好的朋友前陣子死了,一句話都沒交代就走了,有些事是要去把握的,否則想再多都沒用。」

  「妳什麽時候要回去?」

  「明天吧,反正我留在這兒也沒什麽用,而且每天看老媽臉色。叫她不要再出門賭,她反而將我一軍,還要我多寄點錢回來……說得好像我休假回來是來白吃白住的,在這裏多待一天我都受不了。」

  她習慣了一個人的生活,也許真在外頭住久了,現在回到臺灣,住了幾天後她還真不知道在紐約時想念臺灣到底是在想念些什麽?這裏還有什麽是值得她挂念的?她想見家人一面,真回來見了面,卻沒讓家人情感增溫,反而幫老哥說話還跟老媽起了口角。

  在紐約的時候她一直擔心著老哥,結果有些事情不是她擔心就可以獲得圓滿解決,她想幫忙的人自己不幫自己,那她還有什麽辦法?住久了只感覺到自己更加無助,還不如回去工作,多賺點錢也好過在這兒挨老媽白眼。

  搞不好她再多住兩天,老媽就真的去找個什麽年輕有爲的恐怖中年人來跟她相親,她叮不想讓自己的命運淪爲老人家的遊戲。尤其是一回臺灣就發現新聞裏有個母親爲了報恩,逼迫自己女兒嫁給一位足以當父親的醫生,看到這新聞時。采祈只覺得不可思議。她還真怕自己也會碰上一樣的事。她是不可能像老哥一樣一聲不吭的,不過大鬧家庭革命是免不了,所以爲了避免那種事發生,她還是提早回美國比較好。

  再說……她真的好想念單桁隸,才離開他幾天,夜裏沒有他的陪伴,她根本睡不著覺。

  「妳到了那裏要好好照顧自己,不要再省吃儉用寄錢回來了。」

  「那怎麽行!你工作那麽辛苦,全都拿去讓媽賭光,那你自己怎麽辦?就算以後不討老婆,也要爲自己的下半輩子打算啊!」

  「那妳呢?妳一個人出門在外,紐約又不是臺北,離得那麽遠,連回一趟臺灣都要花上好幾萬。妳自己也需要用錢。」

  「我的事我會自己想辦法。」

  她現在有了單桁隸,和他一起住,省下的房租就夠她一個月生活了,而桁隸對她也非常大方,在物質方面她什麽都不缺,只是這種事絕對不能讓老媽知道,要不然天曉得傳出去又會變成什麽樣,要是她和單桁隸出現了什麽萬一,不就糗大了?所以還是等戀情穩當以後再說比較好。

  不過回來幾天,造成她如此焦慮的主因,應該是見不到桁隸的陰顥吧!不管她人在哪里,心裏總想著現在他在做些什麽。她想打電話回去,又怕他工作忙,加上又有時差,只怕他正好在睡覺會吵醒他,只好忍下所有的衝動,整天心神不寧。

  等她一回到紐約,一定要緊緊抱住單桁隸,跟他說自己有多想他,不管他會怎麽想,她都要告訴他在她心裏他有多麽重要,今後的每分每秒她都只想和單桁隸在一起,珍惜兩人相守的時光。

  想到這兒,采祈忍不住又說了一遍:「哥,很多機會錯過就不再來了,你真的要珍惜眼前人。」

  回到紐約比預定的行程要早了幾天,采祈打了電話給桁隸,卻只遇上了答錄機,所以乾脆直接回來給他一個驚喜算了。

  帶著一堆行李搭計程車回到了單桁隸的住所,人才剛打開了屋子的大門,正要把行李搬進屋裏,走了幾步路竟然聽見裏頭有高跟鞋的足音。

  高跟鞋?

  她沒聽錯吧?可是那蹬得作響的聲音的確是高跟鞋所製造出來的沒錯啊!

  正當采祈還在想著自己有沒有聽錯時,一位穿著性感薄紗睡衣卻配著一雙高跟鞋的女子正好走了出來,她手上甚至還拿著一杯紅酒,才要擺出撩人的姿勢時,發現了站在門口的是女人,那位紅發美女驚叫了聲,急忙把原本刻意拉開的衣領又拉攏了回去,但顯然隱藏不住那豐滿的曲線。

  「妳……妳是誰?」

  「我?」采祈愣在原處,因爲她還在想爲什麽穿著睡衣的時候還要搭配高跟鞋?這跟穿著泳裝卻穿高跟鞋一樣古怪,不過紅發女郎的問話倒讓她清醒了過來,只是一時之間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

  她怎麽也想不到會變成這樣,不過才回臺灣五天,五天之前她一直都住在這屋子裏頭,偶爾還會以爲自己應該是這屋子的女主人,現在居然有另一個女人問她是誰?!那地該說些什麽?

  「妳是單先生的朋友嗎?」紅發女子的反應看來比較快,迅速的掌握了對話的主控權,仿佛身上那性感衣物多了不透明的保護罩,開始自在的和采祈說起話來。看了采祈擺在一旁的行李,上頭有著拖運的貼紙還沒撕掉,她跟著問道:「妳剛下飛機啊?」

  「是的,」采祈試著穩住情緒,擠出笑容,「我是他臺灣的朋友,剛下飛機,所以我……我來送他一點從臺灣帶來的紀念品。」

  還好她行李箱裏頭帶了些臺灣才有的小禮物,本來是要送給其他朋友的,但是現在倒成了救急用品。她在行李箱撈了許久,卻撈不出一樣適合送給單桁隸的禮品,因爲她所有的朋友都是女孩,買的淨是一些中國風味的衣服。情急之下,采祈拿出了自己隨身攜帶的平安符,擠出笑容將包在小袋子裏的平安符遞給了紅發女子。

  「這是從臺灣的廟裏求來的,可以保護他平安順利。」

  「喔,謝謝。」紅發女子大方的向她道謝,或許也是想在單桁隸的友人面前表一不出友善吧!

  「我該走了。」那她也不能繼續留在這兒了吧?采祈彎身,再度提起剛才才放下的行李,向紅發女郎告別。

  「有什麽話需要我轉告給他的嗎?」

  「不用了,謝謝。」

  因爲她只想說她再也不想見到單桁隸,這種話就不需要人傳了。

  單桁隸看到屋裏出現了性感女神時,只懷疑著難道他分手後Joy沒把鑰匙還給他嗎?那他怎麽忘了重新換一副門鎖?樓下的警衛是發了什麽瘋,怎麽會讓她上樓呢?

  不過所有的疑問到了嘴邊,只變成了一句肯定句——

  「妳必須離開這裏。」

  「爲什麽?我在這裏等了你一下午……」Joy怎麽也想不到結果會是這樣,她精心打扮的後果居然是如此。

  「我們已經分手夠久了吧?妳怎麽能突然想來我家就跑來呢?」這應該是男女之間分手後的不成文規定才對啊!

  「我……我以爲我們可以……」Joy有些結巴。

  單桁隸看著她,懷疑她不會是想挽回吧?當時他說了要分手,Joy明明沒有反對,之後他們也沒再聯絡,怎麽她會突然出現在這裏,完全像是得了失憶症,忘了兩人早已經分手的事?

  沒等她說完,他立刻說道:「當然不行!」

  單桁隸只覺得火氣快升上來了,但是他還是極力的克制住自己不要發火。

  「我們已經不可能了,從我們分手之後,妳應該就要曉得了!我不知道妳爲什麽會突然跑來,但是妳已經造成我的困擾了!」

  「可是我……」

  「沒有可是!」他的臉色沈了下來。雖然采祈人不在紐約,但是發生這種事他實在很不高興。「我不希望妳以後又跑來這兒,妳最好聽清楚了!我會通知警衛。請他們注意這一點,妳現在最好去換掉這套衣服。」

  Joy就算覺得再難堪,也只能照著他所說的換掉那一身性感睡衣。走出房外時,她看見了單桁隸正拿著那個護身符,她好心的開口,「那個東西是下午你的朋友送來的,說是臺灣的廟裏求來的。」

  單桁隸聞言,只覺得自己大難臨頭,怎麽也沒想到這種蠢事居然會發生在他身上。采祈不是過幾天才會回來嗎?她不過才回臺灣幾天而已,剛才還慶倖著這種事是在采祈不在時發生,要是采祈知道Joy以這副模樣待在他家裏,她會怎麽想?哪知道采祈竟然已經早一步見識過這一幕了。

  「妳的意思是她看過妳了?」

  「是啊……她看起來剛下飛機,說是拿紀念品來給你。」

  紀念品?這種話采祈居然也掰得出來。

  「她沒有留話給我?」

  「我有問過她,但是她說不用。」單桁隸的反應有點怪怪的,Joy忍不住多問了一句:「她是誰?」

  「她是我女朋友。」

  采祈早已經沒地方住了,Coco死了之後,她便搬到了他的住處,那她還會去哪里?

  單桁隸也沒多去聽聽她講話時提到的朋友有誰,只知道她有一群朋友都是外國人,紐約的外國人這麽多,他怎麽知道采祈會去哪里?

  采祈的手機當然不可能開機,八成是在生氣。連他家都不回了,哪可能還接他電話?而她因爲要回臺灣,請了半個月的假,除非過完這半個月,要不然她是不可能回到工作崗位上,而他也不可能找得到采祈。

  好不容易熬到了她上班的日子。打了電話去公司,總算聽見了她的聲音。

  「妳跑到哪里去了?」

  采祈沈默了一下,像是在考慮要說些什麽。但最後她只是假裝沒事一般的說:「沒有啊!」

  「妳人在紐約,可是沒回來。」

  「呃……我回去過了,可是警衛說你現在不讓女性訪客上樓了。」她的語氣裏沒有任何不高興的成分,說得好像是別人的事一樣。

  「我……我只是要他注意不要讓不該上樓的人上樓,我不知道他把妳擋在門外了!我今天會告訴他的,妳今晚回來他不會再攔著妳。」

  怎麽會搞成這樣?那警衛八成是個白癡!單桁隸只能在心中暗罵,可是他並不想表現得太激動。

  「沒關係。」采祈的聲音還是很正常。

  「那妳……妳今晚要回去嗎?還是我下班之後去接妳,妳告訴我妳人在哪里。」

  「喔,不用了,我已經有約了。」

  「妳跟誰約了?」

  「朋友。」

  「什麽朋友?」他總有權利知道一些吧?

  采祈告訴自己絕對不能生氣,她不想爲了那種事吵架,也不要讓單桁隸認爲她是在鬧彆扭,即使她的確是在鬧彆扭,但還是……

  「我會跟朋友在一起。」她停頓了一下,「我不能講太久,因爲老闆在看我了,就先這樣。」

  挂下電話,單桁隸只確定了采祈的確很不爽。

  但是他還能怎樣?他連解釋都還沒機會說,只能等她氣消了再做打算,反正這一切都算他倒楣,如果采祈真在氣頭上,他就算說什麽她又會相信嗎?

  隔天,單桁隸又打了電話到她公司,公司裏的人說她下午請假外出,也沒說上哪兒去,結果等他回到了家,才發現采祈一下午不見人影是跑回來搬東西,警衛一讓她上樓。她就把自己的物品全搬走了。

  單桁隸發現自己不能再這麽坐視不管,他只想給她一點時間消氣,結果她的反應是如此,連個解釋都不聽,他不相信她會因爲只看到Joy在他家裏,接著連聲再見也不說搬了就走,她應該不至於幼稚到那地步才對……

  但這很難說,他又瞭解采祈多少?這是他們第一次吵架,甚至連吵都還沒有機會吵她就要走了,他如果再沒動作,天曉得她是不是接下來就要換手機了?

  果然……她真的換了!

  單桁隸再度打電話到公司找她時,口氣已經沒辦法像上一次那樣雲淡風清了。

  「我下班去接妳。」他劈頭就說要去接她,除非見面,否則他已經對這樣的電話客套交談感到厭煩了。

  「我今天有事。」

  「妳要到哪天才會有空?」

  「我不知道。」

  「采祈,妳在躲我是嗎?」

  這回她停了很久才說話,「對。」

  反正也沒什麽好避諱了,她都表現得這麽明顯了,如果再說沒有,單桁隸應該也不會相信了。

  「爲什麽?」總要有個原因吧!她看見了什麽可以說,沒必要什麽也不問就轉身離開,她想耍個性的話,應該要知道這背後是需要代價的。

  她實在開不了口,這幾天她想得很清楚了,她是應該要和單桁隸分開一陣子,如果這麽一分開兩個就分手了,那她沒話好說,可是以現在這種情況,她真的沒辦法忍受再和他見面。

  「妳不說原因嗎?」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而我現在在上班,我不想利用上班時間談論私人的事情。」

  「采祈,我知道妳公司在哪里,如果我真的生氣了,我可以到妳公司找妳,妳一樣躲不了我。」

  「那有什麽意義?你要搞到我失去工作,那……」她思索過這樣的問題,但她採取的態度是面對,而且這麽一來,單桁隸就會徹底的惹火她。「那就隨便你好了!反正你很有能耐嘛!你還以爲你能威脅我什麽?」

  她挂了電話,這次連聲再見也不說。

  本來感情的事情就不應該扯上工作,威脅到她的生計,也難怪她會火大。

  單桁隸開了車直接在她公司樓下等著,就像之前那樣,沒殺到公司去找人已經是他的讓步了。跟著她走了一段路,離公司遠了些,他才走到她身邊打算好好和她攤牌。

  「妳還要氣多久?」

  當他的聲音出現在耳邊時,采祈整個人差點跳了起來。

  「你跟著我做什麽!」

  她的怒氣還沒消,不過見了他,采祈心裏還是帶著些害怕,只怕自己聽了幾句花言巧語,就忘丁在他家所看到的那一幕,所以只能不停的告訴自己,別太容易屈眼。

  「要不然呢?妳不見我,也不跟我說話,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

  「你要解釋什麽?」她都已經看到了,也沒要求他解釋啊!

  「因爲妳連問都不問就走人了,妳不覺得這樣有點過頭了嗎?」

  「如果是你在我家看到屋子裏有個裸男,你會怎麽做?」他怎麽可以要求她還能假裝沒事一樣的和他繼續你儂我儂?

  「我至少會先問妳那人是誰。」

  「真可惜。」她裝出了遺憾的表情。

  「什麽可惜?」

  「因爲我的習慣跟你不一樣,失陪了!我要回家。」

  說完,她轉頭就走,但單桁隸拉住了她的手,現在多扯那些都沒用,他乾脆直接解釋比較快。

  「她是我以前的女友,但是我們已經分手了,我沒想到她會再去我那兒,所以我隔天就叫警衛別放人上來,我不知道妳後來去了警衛不讓妳上樓,也許妳覺得受委屈了,可是妳應該可以瞭解,那不是我的錯。」

  「對啊!那應該是我的錯。我本來就不應該隨隨便便跑到人家家裏去送禮,也不應該沒按照時間約定提早回紐約,大概這全都是我的錯吧!」

  她被紐約所訓練出來的強悍完全爆發,而且這一次她不打算退讓。

  「那妳要我怎麽樣?我爲什麽要爲沒錯的事情在大街上向妳討饒?妳如果有點理智的話,應該知道那真的不是我的錯,明明就是她自作多情跑到我家去。如果妳當場看到我跟她躺在床上,那妳確實有理由可以生氣,問題是我當時根本就不在家,妳爲什麽要爲沒有發生的事情氣成這樣?」

  單桁隸從來沒想過采祈會吃醋到這地步,這已經有點蠢了,應該說這整個事件都很蠢,而她卻要在這緊要關頭失控,那他自己又是招誰惹誰了?!

  「你看到我在生氣了嗎?」

  「妳如果不是在生氣的話,爲什麽要趁我不在的時候把東西都搬走?」

  「那是因爲我已經找到了落腳的地方,而且我也找了一個室友和我一起住,我覺得這樣很好,我本來就不應該在你那裏打擾太久。」她說話的時候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甚至有些刻意裝出來的不以爲意,仿佛兩人討論的完全和感情無關。

  「妳忘了當初爲什麽會搬到我那裏住了嗎?」

  兩個人決定住在一起一定是經過了思考,也有著認真的意味,但是她現在一口否決一切的態度讓單桁隸很不能接受,他都來找人了,難不成她非要看他道歉不可?

  「因爲Coco死了,而我想我應該記取她的教訓,不需要對無形的感情抱有太多理想。」


【第9章】

采祈的反應很決絕,而單桁隸只覺得很生氣,不歡而散是三天前最後一次見面的結局。

  單桁隸沒再打電話給她,也許他真的該給采祈一點時間去好好想想兩人之間的事,可是當他躺上了床,想到了她離開前兩人還在同一張床上溫存那時的情境,就覺得這件事不能就這麽算了!

  他爲什麽要爲了這種無聊的事就和自己喜歡的女人分開?

  這一點道理也沒有,他沒有想去求采祈回來,她的不理智應該由她自己承擔,可是她造成了他的痛苦,她把兩人和諧的生活給搞砸了,他不相信這麽一來她可以開心些,采祈根本就不是那種女人,她過得鐵定比他還糟。

  隔天,他直接要人找來了她的新地址,下了班到她家去找人,可是門一開,卻是個長相非常俊俏的洋人。

  「Lisa住在這兒嗎?」單桁隸的眼睛瞇了起來,他確定自己非常的不高興;沒想到采祈會找來一個男性的室友。

  「是的,請問你是……」

  單桁隸完全沒考慮就說出了兩人的關係,「我是她男友。」

  洋人臉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眼裏也閃著異樣的光芒。

  「她跟我說她最近感情上遇上了瓶頸,想一個人好好想想,所以才搬出來,她現在應該不想再見到你。」

  「你叫什窿名字?」

  「John。」

  「John,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她談,我不希望我跟她是因爲那種無聊的小事分手,你知道她正在氣頭上,而我是完全無辜的。」

  「男人在出事的時候通常都會說自己是無辜的。」

  John的話一出口,單桁隸立刻發現眼前的同類是站在采祈那方的,那就算他說再多又有何用?

  「我能見她嗎?」

  「我想還是等她想見你的時候讓她主動去找你比較好。」John臉上擺明寫著「你沒希望了」,但用辭倒還算善良。

  單桁隸打量著眼前的男子,在他胸前發現了一條十字項鏈,屋子裏還有著聖母像。

  「你跟她很熟嗎?」

  「應該是吧!我們現在是很好的朋友。」

  「那好,」單桁隸慢條斯理的從口袋裏掏出了名片。「如果她確定已經懷了我的孩子請與我聯絡。你也知道,她不肯跟我聯絡,如果接下來她想把孩子給……我想我是孩子的父親,應該有權利知道。」

  John當場定在原處成了雕像……他是個教徒,而且是反對墮胎的那一派,從小到大的教育都告訴他,不能讓未知的生命就這麽消失在這世界上。

  「你等一下,我去叫她。」

  「你幹嘛要騙他!」

  采祈簡直快被氣瘋了,被John從房裏給拖了出來,她原本計劃好不和單桁隸見面的,現在也跟著破了功。

  「我有騙他嗎?」單桁隸倒是挺滿意John的舉動。

  「你……你說那是什麽話……什麽孩子的父親?」采祈氣得臉都漲紅了,只好回頭尋求援助,「John,他根本就是在胡說。」

  「妳確定妳真的沒有懷孕嗎?」John可是很擔心如果出現「萬一」,要是她真的肚子裏已經有小孩了呢?

  「是啊!妳怎麽確定妳沒懷孕?」

  「身體是我的,我怎麽可能……」

  單桁隸往前走了一步,在她耳邊輕聲提醒,「我記得我們沒有用。」

  采祈的臉色跟著大變,她記得那件事,當晚她應該要堅決一點的,哪知道現在惡果又倒楣的發生在她身上。

  「妳現在要不要跟我好好談談?」

  采祈想了想,轉過身對John說:「我跟他談談,免得他以後又來這裏。」

  John雙手一攤,表示他沒有意見。

  「跟我到房裏去。」采祈擡著頭挺著胸,不想表現出一副心虛的樣子,要談就來談吧!

  走進了她房裏,單桁隸反手把門給關上,率先發難。

  「妳到底是怎麽回事?爲什麽一定要把事情鬧得這麽大不可?」

  「單大爺,我哪里是在鬧事了?先是你警告我要到我公司去向我興師問罪,現在你又跑來我的住處,跟我朋友說我未婚懷孕,是你在找碴的成分比較多吧!」

  「那是因爲妳根本就不想跟我說話,也不想跟我見面,如果我什麽也不說就走掉,妳會高興嗎?」

  「如果你是因爲我那麽做而不高興,那我不介意你現在當著我的面轉身就走,我可以接受啊!」

  「接受個屁!」單桁隸開始覺得自己似乎不管做什麽都沒用。「妳本來不是這麽不講道理的,妳到底還要氣多久?我都已經跟妳說了,我不知道她跑到我那裏去了,而且我也要她離開了,結果妳呢?回紐約來也不說,發生什麽事也不跟我求證,我來找妳,妳還要給我臉色看,妳到底有沒有想過自己在做什麽?」

  「有,我想過了,我覺得我們應該要分開一陣子,我不習慣和別人一起生活,我不習慣住在你家,我應該還是要有自己的去處。」

  「好,妳想搬出來,現在也已經搬出來了,那我們的事呢?」

  采祈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苦惱,她轉身坐在床上,不知道自己該怎麽開口才好,就這麽放棄一切嗎?她不是很愛單桁隸的嗎?不過她明明那天已經決定這輩子再也不想見到他了,但是真的當他問自己兩人的事該怎麽辦時,她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妳是不是根本沒有想清楚?」

  單桁隸看得出來她的苦惱,也可以理解采祈的憤怒,但是她如果想和自己在一起,連這麽一點小誤會都要弄成這樣,他可不希望以後自己的日子太難過,要是三不五時就來一次,他可受不了。

  「我沒遇過這種事情……」而且她到現在光是想起那一幕還是會很生氣,而那種氣憤一時之間沒辦法平復。

  「我知道妳沒遇過這種事,」一般人想在戀人家裏發現裸男、裸女都不是那麽容易。「可是妳應該知道我不只和妳在一起過,每個人都有過去,妳不會以爲我的過去有可能像一張白紙吧?」

  「可是你不應該讓她在分手之後還跑到你家去吧?」如果他們真的分手了,那爲什麽那個女人還會跑到他家去?

  「妳明知道我那陣子很忙,我怎麽知道她會突然跑來我家?所以我隔天才要警衛別隨便讓人上樓,不過我不知道他連妳都擋在門外了。」單桁隸放輕了語氣,試著溫柔的和她講理,伸出手想碰碰她,可是手還沒摸到,采祈就閃了開,他只能把停在半空中的手縮回來,插進口袋裏。

  「好,那我現在知道了。」她站了起來,吸了口氣,假裝出沒事的模樣。

  單桁隸坐在床邊看著她,「妳知道什麽了?」

  「我知道事情的前因後果了。」

  「好,妳的疑惑解開了,不過我倒是有點疑問。」她不會以爲這件事就只有她一個人可以生氣吧?他也有不開心之處。「妳明明就看到了她,那妳爲什麽不問她她在那兒做什麽?妳可以要她離開,但妳卻沒有要她走,妳甚至可以打電話跟我說,妳也沒提,人就跑了,這又是爲什麽?」

  「我以爲你趁我不在紐約的時候跟她在一起。」采祈老實的說。

  她人不在紐約,本來就已經有點提心吊膽了,結果一回來就看到單桁隸家裏有其他的女人,那她還能怎麽想?

  「所以妳覺得我是那種女友不在就亂搞的男人?」說真的,他是有點不高興了。

  「我已經跟你說過,我沒有遇過這種情況,你要我拿你去跟誰比較?」她才是該覺得委屈的人吧?

  「妳不覺得妳有時候太衝動了嗎?妳可以問我,妳不問就這麽走人。而我呢?我連在公司裏都可以被誤會,妳如果有站在我的立場幫我想想,就不會隨隨便便的想走就走。」

  「那你有站在我的立場幫我想嗎?我跟你說過了,任何人看到那種場面都不會高興的!」這件事明明她應該要比較生氣的。爲什麽現在變成單桁隸在不爽?采祈面對他的態度逐漸強硬,也跟著有些任性起來。

  「如果妳夠信任找,就應該知道那個女人跟我無關!」

  「跟你無關的女人會在你家裏嗎?」

  「我想我們爭論這個沒什麽意義。」單桁隸站了起來。「我不知道妳什麽時候氣才會消,但是我想我今天已經讓妳知道,我應該也算是受害者了,我也已經跟她說清楚,以後她不會再跑到我那裏去,如果妳還要繼續這樣進行妳的搬家活動,那我們就看著辦好了。」

  「什麽看著辦?」他的話讓采祈不安起來。

  「我怎麽知道要怎麽辦?走的人是妳,生氣的人也是妳,我已經來找過妳了,也已經向妳解釋清楚了,妳覺得我還要做什麽才能證明我的清白?」

  「我……我只是需要時間好好想想而已。」她的話語開始有了不確定。

  「那妳就慢慢想吧!」

  他說得好像這事真的沒什麽大不了,走向門邊像是在宣告今天的談話已經結束了。

  采祈看著他就要離開,喉嚨卻像是卡住了什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看來好像很不高興,那她核怎麽做?

  「妳確定妳沒懷孕嗎?」臨走之前,單桁隸回過頭來問了采祈。

  什麽?!采祈的表情很震驚。

  「我記得我們是有一次失誤,如果有任何的意外……」

  采祈的心裏警鈴聲大作,她是真的沒去注意過那問題,而且經過他的提醒,她也覺得好像真的有危險。

  「我會通知你。」她簡短的聲明,可是表情卻充滿了緊張。

  「那應該很好確定吧!時間也差不多了,妳應該知道怎麽認定吧?」如果他沒算錯,距離那到現在也差不多有一個月了。

  「我知道。」采祈點點頭,沒看過豬走路也吃過豬肉吧!

  「那妳還沒確定嗎?這時候應該可以知道了吧!」單桁隸低著頭看她,像是想從她臉上看出答案來。「如果來了就是沒事,如果還沒有來就可能有了。」

  「我知道。」采祈又重復了一遍,這種事不需要他來教,她從小看過的連續劇和言情小說理都有描述過。

  「但是妳跟我說妳還沒確定……那是指……」

  也不知道她是真的沒辦法講出答案還是真的火大了,采祈幾乎要把牙給咬斷丁,才從唇縫裏逼出一句,「那是指我們今天的談話結束了!」

  不歡而散……

  她不喜歡這個形容詞,但很可惜的是這句形容詞一直是最近她和單桁隸見面的結局。

  「Lisa,我今晚會約朋友來家裏吃飯,妳要不要加入我們?」

  John問著她,采祈想了想,「好啊!需要我幫什麽忙嗎?」

  「妳願意等一下跟我一起去買菜嗎?」

  「好,讓我先換個衣服。」

  John是個很開朗和善的大男孩,而且……他是個GAY。

  不過光從外表看來他娘娘腔的成分不夠多,如果不是John主動告訴她,采祈認爲自己是絕對看不出來他哪里像同志。

  但是他一下廚,那比較女性化的部分就會顯現出來,還有他們一起看「金玉盟」的時候,John哭得比她還嚴重,這也可以證明John的多愁善感。

  John幾乎是另一個Coco住在男性的軀體裏,所以采祈的戀愛問題John自然不會錯過。

  「你覺得我該怎麽辦?」

  「先確定。」

  「不!」采祈做出了一個誇張的表情,「我還沒準備好,而且我跟他現在關係很糟,如果確定我有了……那我怎麽告訴他?」

  「但是妳也可能沒有啊!」

  「John,我已經慢了半個多月了,以前從來沒遇過這種事情。」她小臉一皺,又開始覺得難過了。

  「千萬別在這裏哭,妳忘了我們今晚還有聚會嗎?」John連忙安慰她。

  「我知道,可是我好難過,這是我第一次談戀愛,也是第一次跟他發生爭執,而他……你知道他那天走的時候有多冷淡嗎?」

  「因爲你們兩個情緒都不好啊!」

  「可是就算情緒不好,他也應該要讓我啊!」

  「Lisa,爲什麽他一定得讓妳?」這是個講究性別平等的時代,采祈不應該還拿自身是女性的事實,來要求男性在同等的情況底下,就爲了性別的不同而得先認錯。

  「因爲……」采祈一時之間也說不出話來,「因爲我可能懷孕了,而且這時候我覺得自己特別的脆弱。」

  好吧!她認了,她覺得自己很脆弱,而她很需要單桁隸恢復他那溫柔的模樣陪在自己身邊。

  「天啊!妳確定嗎?」John看來擔心極了。「我們多買個驗孕棒,妳可以自我測試,妳覺得怎麽樣?等確定了之後,我再陪妳想想辦法。」

  「好。」

  終於到了確認的時候了!

  「沒有。」

  John很肯定的再一次重復。

  「不可能,可是我覺得……」

  「真的沒有,甜心,妳太緊張了。」

  「John……」采祈居然急得哭了起來。

  「老天,妳不要哭嘛!」

  「他說……如果我懷孕了,他願意跟我結婚。」

  采祈想起了那晚他們的談話,那時候她還堅決的說她不願意,其實她心底深處是想嫁給單桁隸的。

  「難怪妳這麽難過了。」John的心思細密,一向很瞭解女性的心理。

  「而且我現在沒有懷孕,那以後要用什麽理由去接近他?我沒有任何藉口可以再見他了。」

  事實上,她很難過自己當時那麽不理智,單桁隸已經來找過她好幾次了,她卻仍一心只想刁難他,爲什麽自己那時會有想找他麻煩的想法,采祈一時也說不上來,可是當時就是氣得失去了理智。她想到在臺灣那幾天腦子裏想的全是他,提早回紐約也是爲了他,哪知道一回來就發生那種事,心裏自然很不好受啊!

  「妳想見他隨時都可以見得到他啊!」

  「John,我怎麽去見他?想在他公司見他得先預約,你能想象我跟他見面還得先預約過嗎?他的住處還有警衛,現在我這種情況……你認爲警衛還會隨便讓我上樓嗎?」

  「妳不試試怎麽知道?妳可以打個電話給他啊!」

  「我不知道還能跟他說什麽。」

  「告訴他妳沒有懷孕,這也是個理由。」

  「如果他對我很冷淡怎麽辦?或許他知道我沒有懷孕,馬上開心的大笑起來,然後跟我說永不再見,那我怎麽辦?」

  「妳擔心他的反應,所以不敢有任何動作?」

  采祈點了點頭,「他可能永遠不會再理我了。」

  「但是總要有人先主動啊!妳如果一直等在原地的話,他怎麽會知道妳的想法?」

  「我之前表現得很差,他一定覺得我很任性,也許他覺得我太孩子氣就再也不會來找我了。」

  「所以妳必須先採取行動啊!妳這麽愛他,一定不希望就這樣結束吧!妳想想看,你們之前曾有過的甜蜜時光,就這麽被一個莫名其妙的女人給毀了,妳甘心嗎?要是這時候那女人又不死心的跑回去,妳想他現在還有理由拒絕對方的投懷送抱嗎?之前是因爲他還認定妳是他的女友,現在妳已經跑掉了,如果再有人來跟他糾纏,他也沒理由拒絕了啊!」

  John說的不無可能,采祈只覺得自己一顆頭腫成兩顆大,往往人在激動的時候不管做什麽都覺得很有道理,現在回想起來,她當時的作爲簡直是幼稚到了極點;而不講道理一直都是單桁隸不喜歡的典型。她竟然犯了那個大忌!虧她還一直告訴自己,一旦談戀愛就不能犯任何錯,那現在呢?她居然像神經病一樣的失控,還氣得不分青紅皂白就直接搬了出來。

  單桁隸說得沒錯啊!她應該先去向他問清楚,再生氣也不遲。而且他也很無辜,他什麽也沒做,回家發現有個美女送上門來,他沒接受居然也出了事,那他又是得罪了誰?

  再說單桁隸也已經低聲下氣的來找過她了,全是她自己不給面子的把人家趕跑,現在什麽也沒了,而她肚子也沒被搞大,弄得自己慘兮兮,她怎麽去見單桁隸?

  電話突然在此時響起……

  「我來接,妳好好想想吧!」

  John拍了拍她的肩膀,接起了電話,聽見對方說的是中文,只得又把電話遞給采祈。

  「說中文的,應該是打給妳的吧!」

  采祈沒精打釆的接過了電話,只希望老哥不要在這時候又打來訴苦,如果他真的不想娶外籍新娘,這是得由他自己跟老媽說才行。

  「喂……哥啊!」一聽到薛引祈的聲音,采祈就頭大,「不要再跟我講你要結婚的事了,我說過了,我幫不了你……」

  「是媽的事。」

  「她又怎麽了?我是沒辦法像阿狗、阿貓一樣睡到有錢人的,你順便教她死了那條心吧……」就算她曾經跟單桁隸在一起那也已經是往事了,她現在恐怕因爲太過愚蠢而被那傢夥打入冷宮,永世不得翻身了。

  「媽昨晚去賭場賭,贏了一把,結果心臟病發作……」

  「你說什麽?」

  「她剛剛已經走了。」


【第10章】

那女人到底想通沒啊!

  單桁隸只覺得自己的耐性在逐漸消失中,他大可以不甩采祈怎麽想,如果她真的要那麽決絕,那兩人也沒什麽好談的了!

  感情本來就應該建立在彼此信任的基礎上,而很顯然她根本不懂什麽是信任。他都已經向她解釋得夠多了,她有這麽呆嗎?講這麽多都還講不聽,難不成要他道歉到天荒地老嗎?

  最糟的是采祈一直沒告訴他結果是什麽,她到底有沒有因爲那次的失誤而中獎?她不說是代表沒事,還是因爲有事所以不敢說?或者她根本不管有沒有都不想告訴他?

  單桁隸連續幾天心情大壞,就爲了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而他一點也不想再主動去找她,一開始和他交往的那個女孩如果真變得那麽不講道理,那他還有必要再爲這段感情做出努力嗎?

  坐在客廳裏,單桁隸洗過澡,卻遲遲不肯回到那床上去。他總會想起采祈微笑的臉,懷念她躺在懷裏無言看著自己的模樣,而他的想念讓他覺得自己很窩囊,誰料得到他居然爲了一個女人把自己整得這麽糟?下次他想嘲笑桁譽爲了追妻連飛三趟倫敦,自己都會跟著心虛,因爲碰上了和情感有關的問題,他一樣也是坐立難安。

  看見了桌上留下的平安符。

  那是采祈回來時碰見Joy留下的,單桁隸拿起了那個平安符握在手心裏,突然想起了采祈曾告訴他,這是她到紐約來之前母親在廟裏幫她求來的,她覺得很醜,所以用個套子裝了起來。可是她一直沒讓這符離開過身邊,她還說也許就是這個平安符在冥冥之中護佑著她,所以才沒讓她在這幾年裏遇到什麽大災難,連碰上了不如意的事也都能逢凶化吉,甚至還讓她遇見了自己。

  那麽……她把符給了自己,她怎麽辦?

  也許他可以把符送回去給她,這算是個好理由。可是見面之後會不會再像之前那樣?一想到此,單桁隸又覺得不妥,乾脆直接打電話告訴她,再約個時間在外頭見面好了。

  拿起了話筒,他撥通了她住處的電話。

  「Lisa回臺灣了。」

  哪知道John居然告訴她采祈已經回臺灣了!

  「她爲什麽回去?她不是才回去沒多久嗎?」

  「她母親過世了,所以回去處理。」

  「喔。」這可是件大事,單桁隸可以想見采祈現在的心情一定很糟。

  「對了,她沒有懷孕,也許由我來說有點雞婆,不過我想大概再過幾百年她還是找不到勇氣跟你說。爲了你們之間的事她難過了很久,因爲你一直沒再來找她,她又有所謂的女性矜持的顧忌,所以……」

  「你的意思是她已經沒再鬧彆扭了?」

  「她一直都只是在和自己過不去。」John直接替采祈把話給講明瞭。

  「那她什麽時候回來?」

  「現在還不確定,她可能不回紐約了。她現在情緒很差,因爲回紐約前跟她母親鬧得不是很愉快,也沒料到一回來她母親就……」

  「你的意思是她不打算回紐約了嗎?」

  「她是沒這麽說,不過她已經把東西都整理好了,還跟我說如果有必要的話,再幫她把東西寄回臺灣去。」

  「我知道了。」

  「那你想怎麽做?」拜託!他說了這麽多,這傢夥怎麽能夠只說他知道了就當作沒事?John也想知道這兩個人的結局會是怎樣啊!

  「我會等她回紐約,如果她回來了,請你轉告她我打過電話來。」

  處理完母親的葬禮,采祈只覺得自己所有的力氣像是都耗盡了,她一直沒有哭,甚至現在一切都結束了,還覺得像是一場夢一樣。母親不在家就好像她只是又去賭而已,而不是她已經走了。

  「妳真的要回紐約去嗎?」薛引祈問道。

  一開始采祈還有意願留在臺灣的,但是考慮了幾天之後,還是決定要回紐約去。薛引祈並不反對她回去,畢竟她已經習慣了那裏的生活,逼她回臺灣來似乎有些強人所難:而且在這種鄉下地方,采祈又能找到什麽樣的伴侶?還不如讓她待在外頭的世界裏,視野也能遼闊些。

  「我不搬走的話,美惠姊他們怎麽搬進來?」采祈試著用輕快的語氣說道。

  她不想表現得太過悲傷,因爲她一直找不出適當的方式。上次回來的時候她還很不喜歐待在家裏,但是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她當時應該跟老媽說她交了一個有錢的男友,而且男友很疼愛她,也許這可以讓老媽高興一些,老媽也不會覺得她比不上其他鄰居的女兒。可是現在想這些有什麽用?她不但來不及多和老媽說上幾句話,單桁隸也離她而去了,她的世界在三個月之間風雲變色,快得來不及好好把握,一切幸福就和她擦身而過了。

  母親過世後,美惠姊來家裏幫了些忙,采祈看得出來哥和美惠姊之間的互動多了一些,也許真有人的戀情能在不言中暗地發展的,只可惜她的不是。采祈明白,她如果真的什麽都不要的跑回臺灣,自己就真的是個傻瓜了。她想念單桁隸的擁抱,真的很想念自己和單桁隸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但是她很清楚就算回到紐約,她和單桁隸之間也只會卡在原處,可是能離他近一點,也許可以好過一些。

  「妳……妳不介意美惠他們搬過來吧?」薛引祈有些不安的問。

  「我當然不介意啊!」采祈回頭看了老哥一眼,露出了「我怎麽可能會介意」的表情,「媽現在不在了,也許媽在的話就會不太高興,現在你少了那個障礙,你的人生總算可以自己掌握了,我幹嘛要介意?」

  「妳如果這麽想就好。」薛引祈總算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我也希望美惠姊能來住,至少我不在臺灣,她還可以照顧你,要不然誰煮飯給你吃?誰幫你洗衣服?可是這麽想又覺得好笑,以前媽在的時候也沒幫你洗過衣服、煮過飯……」說著說著,她的語氣又跟著低落了起來,「我很高興終於可以找到人來照顧你,只不過我並沒有想到媽會死在牌桌上,早已經跟她說了幾百遍,要她別再賭了,她就是不肯聽我的話。」

  最讓采祈覺得難過的,是她在離開之前還和母親鬧得不愉快,兩人見面總沒說過一句好聽的;每次看到別的母女坐在一起談心,而自己和母親之間卻沒有任何話題可以聊,她就覺得一陣難過。

  「那妳呢?妳回去有人會照顧妳嗎?」

  大哥的話讓采祈心頭一陣酸……但她只能假裝堅強的故作沒事狀。

  「我有很多朋友在那裏啦!」

  只是現在她連男朋友都搞丟了,原本是有人照顧的,單桁隸一直都對她很好,全是她自己把一切給搞砸的。單桁隸一直都很無辜,而且還來找過自己,偏偏她當時就是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勁,什麽話都聽不進去,現在後悔也沒用了。虧她上次回台前還口口聲聲叮嚀周遭的人要珍惜眼前人,但她自己卻沒一項做得到。

  事到如今,她還是珍惜自己吧!

  「你說他有打過電話來?」

  一回到紐約,John馬上就得意洋洋的向采祈報告這項消息,采祈睜大了眼,總覺得就像一場夢一樣,她的人生在黑暗中仿佛又找到了一線光明。

  「沒錯!」

  「那他有說什麽嗎?」

  「他說妳會回紐約。」

  「他怎麽這麽確定我會回來?」

  采祈有些懷疑,當初剛接到消息時。她的確是想放棄一切回臺灣,畢竟那時候她正處於戀愛失敗的悲情當中,加上母親過世的雙重打擊,根本不想繼續待在紐約了,爲什麽單桁隸還會斷定她一定會回來呢?

  「我不知道,他只說了,如果妳回來要我轉告妳他有打過電話來。」

  就這樣啊?采祈臉上有著困擾。

  「那我應該打個電話給他嗎?」她希望John能給她一點意見。

  「當然。」

  「那我要跟他說什麽?」

  「小姐,你們兩個談過戀愛,就聊你們以前常聊的話題啊!」

  「可是我們吵過架了,還能像以前那樣正常的講話嗎?」

  「當然可以啊!只要你們還愛著彼此。一定可以的。」

  「但他沒有說他還愛著我啊!」

  「他如果不愛妳的話,幹嘛還打電話來找妳啊?」John真想在她頭上用力敲一記,看她能不能因此清醒點。

  「那我……」

  「去找他啊!」

  「現在嗎?」不行,她還需要做一點心理準備!

  John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一番,「我覺得妳換件性感一點的衣服好了,男人嘛!只要讓他兩眼發直,妳就等於多了一項武器。」

  「John……」采祈沒好氣的喊了他一聲。

  「拜託!我說的是真的啊,我好歹也當過十五年的男人。」

  警衛沒有刁難她直接讓采祈上了樓。

  屋裏的一切都沒變,但是到了這兒,采祈才發現自己太過衝動,她應該要先打個電話讓單桁隸知道她要來才對,這麽突然的跑來,如果他已經有了新任女友,讓對方像自己一樣眼看著另一個女人在屋子裏,那多難堪。

  糟!她怎麽這麽糊塗。

  拿起了手機,她趕緊打了電話給單桁隸。

  「是我,我……」我現在在你家,幾個字卡在采祈的喉嚨裏硬是出不來。

  「妳在我那裏嗎?」

  「對。」怪了!他怎麽知道?

  「等我一下,我快到了。」還好他早早通知過警衛,只要采祈回去一定馬上通知他,所以一得到消息,單桁隸就急忙從公司趕了回來。

  他要回來了!采祈開始心慌意亂,她真的應該想好要用什麽理由回到這兒來,要是單桁隸問她爲什麽回來了,那她該怎麽回答?

  還來不及想出好理由,單桁隸已經打開大門走了進來。

  「妳什麽時候回紐約的?」

  呼!采祈松了口氣,還好他自己可以找話題問。

  「今天。」

  「臺灣的事情處理得怎麽樣了?」他一面放下公事包,一面脫去西裝外套,順手解開了領帶。

  「已經處理好了,她走得很突然,所以……」她的目光一直定在他身上,直到發現他朝自己走了過來。

  他張開了雙手,沒等她說完就先抱住了她。「讓我抱抱妳。」

  采祈只覺得一陣心酸,眼淚跟著一顆顆的往下掉,她甚至不敢回抱住單桁隸,就只怕自己一動手,這個夢就會跟著破滅掉。這陣子她一直沒有機會好好大哭一場,她不想讓別人發現她很難過,而最令她難過的。是她在難過時連個堅固的懷抱都沒有。

  「妳還好嗎?」單桁隸只想把這女孩緊緊的抱住,免得她又跑得不見人影。

  「不好……」這陣子她過得太悲慘了!就像從天堂掉到地獄裏,就在她以爲自己擁有了全世界最好的愛的時候,自己又一手把這份感情往外推,然後把自己搞得人不像人、鬼不陳鬼。

  她和家人之間的關係也是糟得可以,最慘的是老媽一向健健康康的,卻在牌桌上心臟病發。她有時候是很氣老媽的,可是真當她趕回臺灣,卻只能見到母親的遺容,不禁後悔上次離開臺灣之前沒有好好的跟母親說再見。

  「我覺得很糟。」

  「怎麽了?」

  所有的傷心難過全在見了單桁隸之後才爆發出來,回臺灣奔喪的時候她也沒像現在這樣哭哭啼啼,可是當他向自己伸出手來,采祈就再也沒辦法控制自己。

  「我上次回紐約的時候還在生她的氣,她說了很多不好聽的話,我當時覺得回臺灣真的很蠢,可是她竟然就這麽走了,我什麽也沒做……」

  單桁隸無語的摸著她的頭髮,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要怎麽安慰她。

  「我甚至還提早回來,結果她就走了。我來紐約的時候,她還去廟裏求過平安符給我。我居然跟她說那好醜,不想戴,可是我一直都有帶在身邊,卻沒有告訴她。而且我還跟你吵架……」

  聽著她抽抽噎噎的講了一堆,單桁隸只能低聲的問:「既然不好,爲什麽不回來?」

  「我怕你生我的氣。」采祈哽咽的說道。

  「妳覺得我會像妳那麽小家子氣嗎?」他無奈的揉揉她的頭,將她拉遠了些,好讓他看清楚她的臉。「妳看妳,哭成什麽樣子了。」

  抽來了幾張面紙。往她臉上抹了抹,如果這張臉是屬於他的女人所有,那上頭就不應該帶著眼淚。

  「你後來就沒再跟我聯絡了。」

  「那是因爲妳說妳還要想想啊!」

  明明是她把自己給趕走的,怎麽現在說得好像是他的錯?

  「可是……我以爲你知道我是在說氣話。」

  單桁隸實在拿她沒辦法,他也想過那就一拍兩散好了!可是之後他卻再也提不起勁去和其他女人打情罵俏,他太習慣了和采祈的相處模式,就算她不在身邊,他還是下意識的堅守夫道,這真不是個好習慣,要是她以後三天兩頭逃家怎麽辨?

  「妳氣得太久了,久到我不知道妳還會不會再繼續氣下去,拜託下回別鬧了,妳不覺得這樣很累嗎?」

  「我怎麽知道會變成這樣……」

  采祈擡頭看著他,像是想從他臉上看出他是否還在生氣,光是聽他的聲音和話語,她還是不能安心。

  「要不然妳以爲會是怎樣?在妳看見Joy之前我們既沒吵過架,也沒冷戰過,我才覺得一頭霧水,妳連通知一聲都沒有就直接走人了。」

  「因爲我真的很生氣啊!」她說得很委屈。

  「我是沒想過妳這麽會吃醋。」

  「換作是你,你難道不會嗎?」

  「妳跟一個男人同居了一個月,妳有看到我在生氣嗎?」單桁隸捏了捏她紅通通的鼻子反問道。

  「可是你知道他是我的室友啊!」

  「妳就不能找女性的室友啊?」

  「因爲我當時搬得很匆忙嘛!」她急著要搬家,John是當時一位朋友介紹的,既然是認識的,她就沒多考慮立刻搬了過去。「而且你看不出來他是GAY嗎?」

  「好吧!」單桁隸讓了一步,「那妳什麽時候搬回來?」

  他已經有點厭煩這種生活了,他喜歡睡前有個女孩會抱著自己說話,喜歡看她說話的時候仰望著自己的模樣,采祈應該就像現在這樣待在他懷裏,而不足和另一個男人住在一隗。

  「我一定得搬回來嗎?」采祈接過了他中的面紙,擤了擤鼻子。

  「要不然妳打算在那邊住多久?」單桁隸斜瞪著她,警告的意味濃厚。

  「我想再住一陣子。」

  單桁隸想都想不到她竟然完全忽視自己眼裏的警告,沈思了一下居然還說她想繼續住在那裏。

  「妳再說一次。」他八成是耳朵出了問題。

  采沂看出來他有點不是滋味,只得說道:「我覺得我們天天都在一起有點奇怪……」

  「哪里奇怪了?」他們是男女朋友、是熱戀中的情人,住在一起有什麽好奇怪的?

  「可是我們以後如果吵架了,我還得住在這裏,我會覺得自己很可憐。」

  瞧她說得好像真的兩個人已經吵架了,他可從來沒有欺負過她,天底下還找得到像他這麽好的男友嗎?

  「我記得我從來沒有凶過妳,甚至沒對妳說過半句重話,更別說是毆打妳,或是糟蹋妳了,我什麽時候讓妳覺得妳很可憐了?」薛采祈最好把話給說清楚,他可不想再蒙受不白之冤。

  「沒有發生過並不代表以後就不會發生啊,而且這次發生這種事。我很怕下次如果我們又有什麽不愉快,還是我惹你不高興了,你不肯理我,我卻還得住在這裏……」

  單桁隸連忙打住她的話。

  「妳想太多了,我相信以妳的個性,妳一定會偷偷溜走,讓我氣急敗壞,爲了預防那種不理智的行爲發生,我更覺得有必要讓妳留在這裏,進行徹底的再教育。」

  「你真的覺得這樣有用嗎?」她可是沒什麽信心。

  「當然有用,妳忘了妳有這個嗎?」單桁隸從口袋裏掏出了她的平安符,將小袋子塞到她手上。「妳跟我說過,這東西會保佑妳,妳以後隨時帶在身邊,就可以幸福快樂了。」

  采祈看著自己的幸運袋又回到身邊,有點不好意思。

  「因爲她問我來找你做什麽,我一時之間想不到理由,所以……」

  「我敢肯定妳以後不會再遇到那種事。」也算是他一時失察吧!他也不想再讓采祈受到任何委屈。「以後如果妳覺得不高興了,就把這袋子拿出來,我自然會聽妳的。」

  「這只是保平安的,哪這麽有效。」采祈露出了笑容,伸手回抱住他,但她的笑容已經說明所有的心結都被解開了。

  「在我這兒放久了,經過我的加持以後,就多了其他功能了啊!」

  「亂講……」她嬌嗔的應了一句,仰起頭迎接他落在唇上的吻。

  「改天我再幫妳去把東西搬回來吧!」單桁隸可不希望自己的女人跟其他男人住,就算對方是GAY也一樣。「現在我們先回房裏去。」

  「你知道我沒有懷孕的事了嗎?」

  「知道了。」他一把將她抱起,大步走向臥房。溫柔的將她放在柔軟的大床上。

  「那……」其實采祈心裏是有些遺憾的。「那你有去買……補給品嗎?」

  她記得他床頭那些避孕用品似乎用光了。

  「沒有。」單桁隸大方承認。

  那……那她怎麽還能讓他碰自己?第一次沒中,接下來要是真的中獎怎麽辦?采祈慌亂的想起身,卻被他壓在身下。

  單桁隸吻著她,試著讓她懈下心房。

  「我不是跟妳說了,妳的平安袋會保護妳嗎?」

  「哪有那麽多功能啊!」他又開始亂講了,采祈一臉的疑惑。

  「以後妳就知道了。」

  「知道什麽啊?」她仍有些不安,可是單桁隸不肯在這時候給她解答,把她吻得頭暈目眩像是他的策略,而這招很有效,經過了這陣子的分別,單桁隸的吻確實是采祈目前最想要的。

  聽見她因爲自己的碰觸而發出低喃,單桁隸不禁露出了笑容。

  屈屈一個平安符當然沒有這麽多功能,只不過他在那個小袋子裏多放了一枚求婚戒指,只要結了婚,采祈還怕他會待她不好嗎?而結婚之後,就算她大了肚子也很自然應當。

  只不過這個驚喜得由采祈自己發現了,他可是等著見她又驚又喜的開心模樣。至於目前他最想做的,便是將這個小女人擁進懷裏,多愛她幾遍。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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