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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言情小說] 浪子的羽翼 作者 : 樓采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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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顔安琪瞪著眼前的酒鬼父親,怯生生地站在一角。

  不用說,她知道他又因爲籌不出這個月的生活費而惱火發飆著。

  「你還知道回來呀?!」顔世成醉醺醺的指著牆上的時鐘,「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

  「我只是去同學家溫書。」顔安琪垂著小臉說。

  「溫什麽書!念書有用嗎?像你爸我──」他伸出手指指著自己,「念到大學畢業,還不是一事無成。」

  她無話可說,爸說的對,像他那一輩的能念到大學已是很了不得的,可他非但一事無成,還酗酒成癮。

  所以她發誓,這輩子一定要嫁給有錢人,絕不要再苦哈哈地過日子。

  「我……因爲這次的考試很重要,我一定要ALL PASS。」不爲別的,就爲那一點點的補考費用,對於她而言都是很吃力的。

  現在她除了念書外,晚上還得去打工賺學費,但她卻不知道這麽辛苦努力的熬到畢業後又能做什麽。

  「算了,反正念都念了,還是得念畢業。」顔世成的醉眼又望了她一眼後才說:「還不去睡?」

  「哦。」一聽見父親下了特赦令,顔安琪便飛也似地奔上樓。

  她邊跑邊想,這棟房子是媽在世時爸爸努力賺錢攢來的,那時候她從不曾聽他說過這樣的喪氣話,無論多辛苦,他眉毛也不曾皺一下,因爲那時有媽媽在,可現在……一切都變了。

  唯一慶倖的是,就算再窮,爸也從沒想過要將這屋子賣了,因爲它是他唯一擁有媽媽回憶的地方。

  一進房間,她便坐在書桌前,看著正對面的窗外,外頭街上清清冷冷,帶著一種蕭瑟的味道,就如同她現在的生活一樣,幾乎每天都得和錢賽跑,完完全全黑白的顔色。

  汪……汪……

  遠方傳來狗兒狂吠的聲音。

  她聽得出來,那是這條街盡頭那戶有錢人家養的狗BOBO的叫聲,想它平時可懶了,幾次她走過去想逗它叫幾聲,它卻狗眼看人低,連甩都不甩她一下。

  後來她才知道,唯一能讓他狂吠的只有他的主人──馬亦倫。

  就像現在,那只BOBO竟然叫成這樣,想必是它的主人出門了!可是那麽晚……他會去哪兒?

  顔安琪基於好奇,偷偷地下了樓,趁老爸可能已經醉得睡著之際,偷偷溜出大門外,直朝那間大戶人家走去。

  說它大,一點也不假,光院子大概就是她家的十倍,安琪真不明白,同一條街,只是一個在東一個在西,地段、地價便差那麽多!

  因爲那兒直通寬廣的大馬路,她們這兒卻被一塊灰牆給堵得死死的。

  夜深了,安琪有些害怕,只好硬著頭皮向前奔去,就在離他家不遠處,果然看見一輛法拉利停在門外。

  透過鐵門,她看見「他」就蹲在裏頭跟BOBO玩耍……

  突然間,他竟飛快轉過身,在安琪措手不及的剎那與她對上眼。她嚇得趕緊垂下腦袋,完了!被發現了……該怎麽辦?

  跑呀!

  才轉身拔腿跑了兩步,就聽見他沖出來喊住她,「等等,顔安琪。」

  安琪愣了下,奇怪!他怎麽知道她的名字?

  她之所以知道他的一切,全是因爲仰慕他,而且他又合乎她「有錢人」的擇偶條件;至於自己根本是平凡無奇,像她這樣的女孩馬路上隨便一抓都一大把,他又怎會注意到她?!

  「你……你知道我的名字?」她小小聲地問。

  「你過來點,那麽遠我聽不到。」他拉大嗓門喊著。

  顔安琪肩膀一縮,遲疑了會兒才慢慢走近他,「我是說……你怎麽可能知道我的名字?」

  「我怎會不知道呢?」他搓搓鼻子,故作帥氣地望著她,「你可是我們這一裏的裏花呢。」

  「裏花!」顔安琪臉兒一紅,「我只聽過校花、系花,可沒聽過裏花。」

  「你真單純,好有意思。」馬亦倫撇嘴一笑。

  「我……」看著他的笑臉和那對帶著某種意思的眼神,她心頭突然一慌,猛地想起現在已經接近子夜了,她居然在大街上與一個男人說話!「已經太晚了,我得回去了。」

  「等等。」他大膽地拉住她的手,話中頗具含義地說:「你會在這時間出現在這裏,不就是想看看我嗎?」

  「我只是聽見BOBO的叫聲。」被他這一說,她心都亂了,這一亂連話都沒經大腦地說出口。

  「你知道它叫BOBO?」他指著門內那只拉不拉多犬。

  「呃!」一顆心頓時躍上喉間。

  糟,她怎麽就這樣說溜嘴了?

  「我只是……只是……」顔安琪著急地拚命抓頸又跺腳,卻找不出其他理由來搪塞。

  「只是喜歡我?!」他淡淡一笑,跟著抓住她的手,「那走,咱們去玩去。」

  「玩!」她瞪大眼,拜託,現在幾點了?

  「對,我們去個熱鬧的地方,保證讓你大開眼界,走吧。」馬亦倫不顧她的拒絕,硬是將她拉上他的敞篷車內。

  「喂……」顔安琪錯愕地說:「我不能跟你去,現在已經那麽晚了。」

  「晚!」他倒像聽見笑話般,「我玩樂的時間現在才開始呢。」

  「什麽?那你平時哪來的精神上課?」據她所知,他現在還是大四學生呢。

  「上課!」問到這問題,馬亦倫倒是一楞,「嗯,這應該沒有影響吧,只要考試成績PASS,我想不會有教授敢死當我。」

  瞧他那副胸有成竹樣,顔安琪也無話可說,因爲憑馬家的聲勢威望,哪個教授會這麽不識時務。

  再轉首望著他,她不禁在心底夢想著:如果將來可以嫁給這樣一個男人,不知該有多好!那她就不愁吃、不愁穿,更不用擔心下學期的學費、下個月的生活費在哪兒。

  就這麽癡癡地看著看著,突然他一個轉首,嚇得她趕緊收回眼神。

  她幹吞了口唾液,強迫自己把注意力從他身上拉回來,這才發現這輛車有多高級了!

  忍不住,她伸手摸了摸……

  「喜歡嗎?」他突如其來的一問又把她給震住了。

  她只能乾笑,喜歡又有什麽用?她有自知之明,除非中樂透,否則這輩子她是和這種名貴跑車絕緣了。

  「喜歡我可以買一輛給你。」他撇嘴一笑。

  顔安琪倏地回頭看他,「你說什麽?」

  「我說我可以買給你,不過得條件交換。」他回頭笑睇著她,接著指向前方,「那裏就是我晚上逍遙快活的地方,走吧。」

  他果真是識途老馬,將方向盤一個打旋,就見他開進旁邊的小路,直到底,顔安琪才發現原來裏頭藏了個不小的停車場。

  「下車吧。」他率先下了車,而後有禮地爲她打開車門。

  顔安琪的心怦怦直跳,一方面怕被爸發現她夜裏溜出來,另方面又對這地方産生一種陌生的恐懼感。

  隨他的腳步走了進去,才知道這裏是喜愛夜生活的年輕人聚集之所,倒像是PUB與舞廳的綜合體,記得剛進來時,她瞧見大門上閃亮的金色霓虹燈寫著「樂」一個字。

  那到底樂什麽呢?裏頭的人各個笑得東倒西歪,不禁讓顔安琪想起新聞裏經常報導的「搖頭丸」!

  「我想回去了。」她推開他,開始害怕起來。

  「這時候我沒辦法送你回去。」

  他才剛說完,就見兩個穿著暴露的女子朝他走了過來,「阿倫,你來了,快來陪我們嘛!」

  顔安琪就這麽眼睜睜看著他被那兩個女人帶走!頓時,她像個無依無靠的可憐蟲,傻傻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再低頭想了想,現在幾點了?如果老爸醉了倒還好,要是沒醉發現她不見了,她這一回去必定會很慘!

  不行,她得趕緊回去才行。

  臨走時,她的視線禁不住地朝馬亦倫瞟去,見他正和其他人相談甚歡,還對剛剛那兩個女人左擁右抱,她不禁感到一陣困惑與沈晦。

  走出這嘈雜的地方,她仰首瞧著四周閃爍的霓虹,該怎麽回家呢?

  出門時太匆忙,她什麽也沒帶,身上連一塊錢也沒有,這下該怎麽辦才好,而且深夜微寒,還真有絲寒意呢。

  依據來時的記憶,她慢慢地朝某個方向走,卻走到了一條暗巷,當她發現不對勁時已經走了好長一段路了。

  她捶捶雙腿,正打算走回去時,卻見一群混混正朝她走來!

  顔安琪驚嚇地向後退了步,瞪大眼看著他們慢慢走出陰影。

  「別……別過來──」

  她下意識的拔腿就跑,但身後雜遝的腳步聲也跟著變快了!

  不要、不要追我……我不想死,我才二十一歲,不想年紀輕輕就喪命……

  好喘、好喘,不行了,她就要跑不動了……誰來救她?誰來救救她?

  顔安琪跑累了,气喘吁吁的她腳步一個踉蹌,往前一撲,就在這時一隻大手扶起她,將她往身後一拉。

  「英雄救美呀!」混混嗤笑。

  嶽子洛望著他們,瞧這幾人理著平頭,應該還是高中生。

  他跨前一步,「你們還在念書吧!」

  「你管我們。」帶頭的冷笑回去。

  「我是不想管,但請你們離開。」他挑起眉,一臉慵懶。

  工廠加班,他扛貨扛到現在才能回家休息,根本沒精神理會任何人,只是,就算他再懶,也不能見死不救。

  「哈……你說什麽?」對方拔出藏在腰間的短刀,對著他大笑。

  嶽子洛瞇起眸,冷硬的眼神不帶半點熱度,「我說,讓開。」

  「我們偏──呃,你要幹嘛?」那人大話還沒說出口,就見嶽子洛大步朝他走近,抓住他的肩頭,往他手筋一掐,刀子就這麽掉進嶽子洛手中,跟著一個過肩摔──

  「啊!」他慘叫了聲。

  其他人嚇得後退一步,就如嶽子洛所言,他們不過是學生,出來混只是耍耍威風而已。

  「我們走吧。」其他人扶起被摔的那人,大夥兒便跑著離開。

  「謝謝你。」顔安琪從一旁走了出來。

  「你一個女孩家大半夜不回家,幹嘛在外遊蕩?」嶽子洛的眉頭高高一挑,半眯的眸子像是在打量她的身分。

  援助交際還是酒店公關……不過看來都不像。

  顔安琪不好意思地擡起臉與他對視,就在這一瞬間,她發現他有著極爲好看的五官,和一張非常男性化的臉孔與陽剛體魄。

  「我……我迷路了,正想回去,可是──」她縮著肩,楞楞地看著他,雖然他替她趕走那些不良少年,但是也不能保證他是好人呀。

  他深吐了口氣,「你住哪兒?」

  「呃!」顔安琪怔忡,不確定真能跟他說嗎?

  「看你的長相不像傻瓜,不會要我再說一次吧?」嶽子洛好不耐煩地吐出這幾個字。

  「可是……」她有口難言哪!

  終於,嶽子洛搞懂了,「你是不放心我?」

  「我當然不放心你了,我怎麽知道你是好人或壞人?那麽晚了,還在外面鬼混的男人有幾個是好人?」顔安琪好慌,她不但怕他,也怕老爸會發覺,更怕等下回去後會被狠狠修理。

  「鬼混?!」呵,這話應該是他說的吧?

  「難道不是嗎?那你是?」

  「不用管我是什麽,我只能說你的邏輯很奇怪。」嶽子洛搖搖頭,「你若不相信我就算了,我做了一天工累壞了,要回家睡覺了。」

  他雖然「拔刀相助」,可不表示他雞婆多事,更不會拿自己的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

  顔安琪傻傻地看著他就這麽愈走愈遠,心口跟著愈束愈緊,如果他真的這麽走了,那她該怎麽回家?B

  「等等。」她沖了過去,擋在他面前,「你別走。」

  「你到底是要?」

  「能不能送我回去?」算了,只好冒險了,否則太晚回家她一樣是死路一條。

  「你總算想通了!」嶽子洛看了看表,「看來我一場好眠又泡湯了,快說吧,你住哪兒?」

  「宇田街。」她終於說了,但只說出街名。

  他瞇眼想了想,「挺遠的。」回去牽他的哈雷機車又太晚了,於是他帶著她走出暗街來到大馬路上叫了輛計程車。

  坐進車後,對司機說了去處,嶽子洛便往後一仰,閉上了眼。

  安琪轉頭看了他一眼,既然他不說話,那更好了,不過他這麽靜默倒是更令她膽戰心驚,就不知道他現在在想些什麽。

  好不容易到達宇田街,嶽子洛立即叫司機停車,跟著問她:「到了,你家在哪兒?」

  「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她快速推門下車。

  「那好吧,你自己小心。」嶽子洛撇撇嘴,知道她還是不相信他。算了,信不信由她,他已經做了該做的就夠了。

  接著,他對司機說:「回到我們上車的地方。」

  車子很快地掉轉方向,顔安琪眼睜睜看著它駛遠,忽然間她才想到自己居然連一句「謝謝」都沒說,難怪他一臉陰鬱,一定在怪她沒禮貌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下次若有緣再見,我一定會答謝你的。

  哎呀!已經快三點了,就算爸醉死了,沒發現她溜出去,她明天還有期末考要熬呢。

  趕緊奔回家門,幸好,在經過老爸的房間時,她聽見裏頭傳來很大的打呼聲,顔安琪這才拍拍胸脯,立刻奔上樓,換上睡衣倒頭就睡。

  可整晚她卻翻來覆去,怎麽都睡不好,腦海裏全是馬亦倫那闊氣的率性、開著進口跑車的瀟灑……

  唉,有錢人真好!

  什麽時候她也可以不用爲錢煩惱呢?

  考完期末考,顔安琪也虛脫了。

  這次考試真的很艱深,完完全全不像是大學生的考題,聰明人一看就知道這是教授故意出給他們的難題,可能想多當掉幾個他看不順眼的學生吧?

  再看看表,今天就是雜貨店老闆要來家裏收酒錢的日子,老爸一定繳不出來,到時候又鬧得讓左右鄰居看笑話了。

  於是一下課,她飛也似地奔出校門,搭上公車後回到家。

  果真,她看見雜貨店老闆在她家門外拚命敲著門。

  她立刻奔了過去,喊道:「阿東伯——」

  「安琪是你呀,你回來的正好,你爸呢?」阿東伯問道。

  「我爸他大概又……」接下去的話她已不想再多說了。

  「醉了是不?」他歎口氣。

  「不過您放心,欠您的我一定會還清的。」說著,顔安琪便從背袋中拿出一疊鈔票,「這是這兩個月欠您的。」

  阿東伯疑惑地看著她,「你哪來這麽多錢?」

  「我賺的。」她回答的理所當然。

  「賺的?!」他愈想愈不對,跟著問道:「你該不會……該不會學人家什麽交際來著?」

  瞧他直揠著眉毛想著那句話,顔安琪無奈地問:「您是說『援助交際』吧?」

  「對、對、對,就是援助交際,你這丫頭,可別去——」

  「阿東伯,我不會那麽笨的,我還有美好的未來,何苦爲了那區區一點錢把自己賣了?」

  她搖搖頭,見他遲遲不肯拿錢,忍不住補了句,「您是不是打算可憐我,不收我錢了?」

  阿東伯聞言,立刻將鈔票攢在手心,「雖然我很想可憐你,但是我也要過日子,施捨太多我豈不是要去喝西北風了?」

  「那您記得哦,以後別再賣酒給我爸了。」顔安琪天真地對他擺擺手,直見他搖著腦袋離開後,她挂在臉上的笑容這才垮了下來。

  想想,這些錢可是她這學期不眠不休打工賺來的,這一繳,她可說是完完全全的兩袖清風了,對於以後的事她已無力再想,過陣子再努力找外快吧!

  拿出鑰匙打開門,卻不見爸的蹤影,她想……他八成又去外頭喝酒了吧!

  她垂頭喪氣地走到廚房洗米煮飯時,聽見身後大門開啓的聲音,才回頭就見父親快步走了進來!

  「小琪,阿東伯來過沒?」

  顔安琪愕然地看著他,有多久老爸不曾完全清醒地站在她面前跟她說話了?

  「他……他剛走。」她沒發現自己的聲音竟有著抖意。

  「走了?唉!那我去追他。」

  眼看父親就要追出大門,顔安琪趕緊沖上前喊住他,「爸,你找阿東伯做什麽?以前……以前你不是避之唯恐不及。」

  「話雖這麽說,但現在不一樣了,我有錢了。」說時,顔世成揮了揮手中的鈔票。

  「你哪來這些錢!」顔安琪瞪大雙眼,剛剛阿東伯質疑她的口氣,她完全轉移到父親身上。

  「我中獎了!」顔世成簡直是「尖叫」的說出這四個字。

  「中獎?」

  「是這樣的,爸爸今天早上出去時,有人要爸買張彩券,我就答應了,拿出身上僅有的幾百元全都下了注。」

  「結果呢?」她小心翼翼地問。

  「結果我中了六十萬!」顔世成興高采烈地又說:「這些錢足夠讓我們生活好一陣子了。」

  「你真的中獎了!」到現在她還不敢相信。

  「對,所以我得趕緊把錢拿給阿東伯才行,有話等我回來再說。」他推開她直奔屋外。

  「爸——」安琪喊住他。父親突變的態度讓她一時反應不過來,若是平時他有了這筆意外之財,肯定先買酒喝了再說。

  「什麽事?」

  「你怎麽了?以前你不會……」她頓了下,真不知該怎麽表達心裏的感受。

  顔世成當然知道她想問什麽,他揉揉眉心,歎口氣說:「昨晚我夢到你媽了,在她去世的十年裏,我第一次夢見她。」

  「爸!」顔安琪眼眶紅了,她知道爸每次醉了都直罵媽,說她走了就不再來找他,說她根本不愛他,甚至把他給忘了。

  每每聽他說這些醉話,她就能感受到爸有多愛媽,這幾年來的酗酒頹廢不都是爲了媽嗎?

  「她告訴我,她很氣我,氣我的不振作,氣我虧待你,氣我就快把這個家給毀了。她罵了我好久好久……可我好開心、真的好開心。」他眼睛驀然大張,「這表示她一直在我身邊陪著我,只是不想打擾我。」

  「對,媽一直陪著我們,從不曾離開過。」顔安琪激動地握住父親的手。

  「所以一早我就出門找工作,但年紀大了,工作不好找,找著找著就看見一個坐輪椅的孩子在賣彩券,我見她可憐就買了,沒想到……沒想到……」他興奮地笑著。

  「可獎金那麽高,哪來的現金?」顔安琪雖然也開心,可沒被開心沖昏了頭。

  「因爲我急著用錢,就拿到路口賣面的劉老那兒先換了現金回來。」

  「爸……你能這樣,我好高興,不過錢的事你不用擔心,我剛剛已經將前兩個月的賒帳全付了。」

  「什麽?」顔世成一愕。

  「那是我這學期打工賺來的,再說就要畢業了,我可以去找工作。」她笑望著父親,多希望他能永永遠遠都如此,就算以後再辛苦她都心甘情願。

  「安琪,爸真是對不起你。」一聽她這麽說,顔世成更是自責不已。

  「快吃晚飯了,我再去炒兩個菜就好。」

  「不用了,我們今天吃外面的,我去買。」顔世成想了想。

  「那我去買好了,你先休息會兒,我馬上回來。」顔安琪今天好開心,她一定要多買些菜,好好慶祝一下。

  說著,她便沖出家門,由於太興奮,她滿腦子都是顔世成的改變,根本沒注意來車,突然一輛哈雷機車從街角疾速轉來——

  吱——

  對方及時煞住車,在她面前停下,機車騎士掀起安全帽上的透明罩,一對炯然利眼直盯著她瞧。

  「怎麽又是你?」岳子洛口氣冷硬,神情有些許不耐。

  「那爲什麽又是你?」她一副不滿的樣子,「你差點撞到我耶,居然還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

  反正現在大白天的,她才不怕他呢,就不信他敢在大白天殺了她。

  「我差點撞到你?!拜託,是你耍白癡,路不好好走,還咧嘴直傻笑。」他微掀起毫無笑意的嘴角,冷冷地睇視她。

  「我耍白癡?!」她一肚子火突地冒上來。

  「呵,記得昨天晚上你還一副怯生生的嬌柔樣,現在倒像只母老虎,你還挺善變的嘛。」他雙臂環胸,那話意還真是讓顔安琪難以忍受。

  接著她眼珠子一轉,緩緩笑說:「咦,那你今天會來這兒,是不是因爲想我呀?所以才到這晃晃,看能不能看到我?」

  「呵!」

  他那激狂的高音在她耳邊揚起一道極短的哼笑。

  「你這是什麽意思?」她狐疑地皺起兩道娟秀的眉。

  「我想你大概天生自戀吧!我還有報紙要送,懶得理你。」重新發動引擎,加足油從她身邊掠過。

  「喂——」她轉過身,瞧他從車後座的報袋抽出報紙丟進兩旁的人家,頓時才瞭解……原來他來這兒是爲了送報。

  她聳聳肩,管他做什麽呢!今天是老爸重新振作的大日子,她才不要被那個男人搞壞心情呢。


【第2章】

在接下來的日子裏,顔世成慢慢戒了酒,也在某大樓找到「大樓管理員」的工作+

  就此顔安琪的生活漸漸步入正軌,目前就等著畢業,在這等待的空檔,她仍四處接家教,好幫父親分擔家計。

  心情得到放鬆,她便更有餘暇觀察馬亦倫的動靜了。

  只要一放學,她就會偷偷跑到馬家門外,希望能再看他一眼,只要一眼她就心滿意足了。

  然而馬家戒備森嚴,她在外頭看半天,頂多看見那幢洋房傲然孤立在中央,四周韓國草圍繞,整體散發著歐美的白色氣息,還可以瞧見兩名守衛四處晃蕩的情景。

  有時她會趁晚上再鮑過來張望,僅看見二樓洋房出現的白色光影,可見他就在樓上,卻無法見到他,這讓她氣餒不已,就不知他何時才會再出現?

  看看時間,她該回家做飯了。

  才轉身,卻瞧見他靠在牆邊,微垂著頭笑睨著她。

  顔安琪心口一陣狂躍,深吸口氣,「呃,我……」

  「你又來偷看我了?」他拍拍身上那件進口名牌小牛皮外套,就連嘴角的笑容都是這麽貴氣。

  她看著看著……差點又看傻了!

  「我才不是。」老被他抓包,她直覺丟臉,於是老羞成怒地頂回。

  「哦,那你是在看我家的房子嗎?」他笑望著她。

  「我……我是在看你家的BOBO,我好喜歡它。」靈機一動,她趕緊拿那只無辜的拉不拉多犬來搪塞。

  「哦,我好吃味哦。」他眉頭一撩,望著呂呂努努嘴,「進去,少在那兒引誘美女注目。」

  聽他這麽說,顔安琪忍不住噗哧笑了出來,「那你好好管教它吧,我得回家了。」

  「咦。」他手臂一伸,狠狠拉住她,「怎麽搞的,每次跟我見面,你老是說這句話。」

  「我是真的沒空,我還要回家做飯呢。」

  「做飯?!哈……」沒想到他居然笑得這麽開心。

  「你笑什麽?」她疑惑地看著他。

  「現在都什麽時代了,居然還有人會趕著回家做飯?!」他的笑聲讓她覺得很刺耳。

  「你是什麽意思,難不成你不吃飯嗎?」她當然知道他在笑什麽,可家裏沒錢呀,凡事都得自己來不是嗎?

  「哦……你別誤會,我不是這個意思,而是——」

  「別說了,我真的得走了,再見。」跟他在一起,顔安琪總感覺到自己的渺小,自卑的她迅速朝家的方向奔去。

  「喂——」馬亦倫挑起眉,不解地一哼,帥氣地走進那扇大門。

  顔安琪跑了一段距離後,突然身上的手機響起,她看了下來電顯示,是爸打來的!

  「喂,爸,什麽事?」她趕緊接起。

  「小琪,今天接班的那位同事生病了,我得再接他兩個小時,會晚點兒回去。」顔世成說著。

  「那你的晚飯怎麽辦?」顔安琪擔心父親會餓肚子。

  「你放心,對面有家簡餐店,我去買個飯盒就行了。」

  「哦,那你一下班就快點回來哦,我煮了湯圓,天氣涼了,吃熱湯圓最舒服了。」安琪見爸這麽辛苦,心頭突生一股酸澀。

  「好好,我會早點回去的,你也要記得吃飯呀。」顔世成笑笑說。

  「嗯,我會的。」挂了手機,顔安琪頓覺無聊,爸不在家,她不用趕著回家做飯,回頭再朝馬家望了眼,「他」早已不知去向。

  算了,她還是先解決自己的晚餐吧!

  她突然想起不遠處有家賣雞肉飯的,便宜又好吃,不如就去那兒吃吧!決定後,她立即回家牽出單車,就在她騎往那間店時,聽見身後有一道熟悉的機車引擎聲直跟著她。

  她眉頭一皺,赫然轉過臉,看見的又是那晚曾搭救她的男人!

  瞧他一邊扔著報,嘴裏一邊哼著歌,像是挺悠閒自得的,但那模樣就像是故意跟蹤她,讓她覺得很不舒服。

  「喂,你能不能不要再跟著我了。」她放慢速度等他上前。

  「我說你自戀你還不承認。」天呀,誰跟她了。

  「那你幹嘛放慢速度?」鼓起腮,這男人以爲她是笨蛋,看不出他的「蓄意」嗎?

  「我的速度礙著你了?」

  「我——」

  「她來了……我告訴你,我是在等人。」他索性停了下來,顔安琪這才看見遠遠有個女孩子朝他奔了過來。

  「子洛哥,對不起,讓你久等了,我們老師今天出的題目太多,我算太久了。」她邊跑邊解釋道。

  「沒關係,上車吧!」他的口氣異常溫柔。

  女孩開心地跳上車,「今晚要去哪兒吃飯?」

  「你說呢?」對於吃他一向不挑剔。

  「我都好。」她喜歡他,當然什麽都依他。

  「那……就讓我作主羅。」他撇嘴一笑,不羈的外表再配上那笑容,看起來更加迷人了。

  顔安琪壓根不知道自己盯著他倆多久了,直到他面無表情地從她面前呼嘯而過,她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天哪!

  她管他跟誰說話呀!這下可好,他肯定在心底狠狠的嘲笑她了,而且,最後他還理都不理她的就這樣離開。哼,不理就不理,誰希罕啊!

  可偏偏就這麽倒楣,當顔安琪好不容易踩著單車來到那家雞肉飯店外,停好單車,走進店裏、點過餐後,才發現裏頭居然坐無虛席,只剩下一張四人桌還可以擠下她。

  她走了過去。

  「對不起,我可以坐這——」顔安琪愣住,當對面的男人擡起臉時,她的臉紅得只能用燒蝦來形容了。

  「對不起,我們不希望被打擾。」岳子洛身邊的女孩開口拒絕。

  「小靜,不能這樣。」嶽子洛指著對面的空位,「請坐。」

  「謝謝。」顔安琪的聲音細如蚊蚋,這椅子更像是刺蝟做的,讓她如坐針氈。

  「子洛哥,你怎麽這樣。」

  「我們不能剝奪老闆賺錢的權利。」他沒太理會身邊的女孩,應了聲後便又低頭看報紙。

  小靜噘起嘴,又瞪了顔安琪一眼,似乎將嶽子洛不理自己的罪過全怪到她頭上。

  顔安琪被她這一瞪,心裏不舒服極了,若不是已點了餐,她絕對會掉頭就走。

  不久她的餐點送上,顔安琪決定儘快吃完,好早早走人,可因爲吃得太急,她不小心給噎著了。

  「咳……咳……」糟,東西梗在喉頭,好難過呀!

  嶽子洛看著她那痛苦的表情,把桌上的可樂推給她,「喝點會舒服些。」

  顔安琪看了眼,那可樂他已喝過,她才不要呢!

  「咳……」可是好難過哦!

  「我沒SARS,喝不喝隨你。」嶽子洛拿起碗,用力扒著飯。

  顔安琪一張臉都漲紅了,再也顧不得一切的抓起可樂就灌了一口……好難呼吸、好難呼吸……再喝一口,終於一口飯吞下,也順了氣。

  「子洛哥,我們走。」小靜好生氣的想走,就怕嶽子洛會拿起可樂跟著喝下她的口水。

  「等一下,你哥不是要來嗎?」

  「可是——」

  小靜正想說什麽,她哥哥林言青正好來了!「謝了子洛,我剛臨時有事沒法子去接她,沒想到還讓你破費請吃飯。」

  「這又不算什麽。」嶽子洛道。

  「小靜,該回家了,你的鋼琴老師快來了,我送你回去。」

  「我才不要,我要子洛哥送。」小靜開始拿喬。

  「別這樣,子洛還有很多事得做,你也沒得閑,聽話。」林言青就這麽硬是把她帶走,離開前又對嶽子洛道了聲謝。

  等他們兄妹離開,顔安琪才開口說:「嗯……謝謝你。」

  「謝我什麽?」他故作不解。

  「你的飲料。」

  「呵,別在意這個,何況我正好有。」他肆笑了聲,跟著擡眼注視她,「我看……我們扯平好不好?」

  「什麽意思?」她不是不懂,而是怕會錯意。

  「別再針鋒相對,很損細胞的。」他做人做事一向只憑一個理字,而這小女人完全「無理」可言,況且他現在分派的送報地點就在她家附近,才幾天就碰了兩次面,可以想見以後見面的機會肯定不少。

  既是如此,他可不希望浪費時間與精力在與她爭論上。

  「你認錯我就答應你。」她咬咬唇,憋笑地說。

  「認錯?!」哼,這女人順竿爬也爬得太快了吧,不怕摔得狗吃屎嗎?

  「嗯。」她點點頭,擡頭看著他的眼。

  近距離的注視下,她發現他額角有一道滿深的疤痕,忍不住伸手輕觸了下!

  嶽子洛動作更快地攫住她的手,「你想做什麽?」

  「沒……我只是想知道你還疼不疼?」顔安琪坦白說。

  「疼!」他哼笑,該怎麽說呢?是早不疼了,還是已疼到麻痹了?

  「怎麽了?我問錯了?」

  「這傷已經有十年了,你說還疼不疼?」他擡起頭,微眯起一雙調笑的眸望著她那不敢置信的眼。

  「十年!」她搖搖頭,「不像呀!」

  「不像?!」嶽子洛撩起眉頭,「那你說怎麽樣才像?」

  「呃——」她垂首想了想,「據我對疤痕的瞭解,那麽久的疤應該很淡了,可你這個看來像新疤,還滿鮮嫩的。」

  「哈……」嶽子洛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你笑什麽呀?」她沒說錯呀!

  「我第一次聽人家形容疤痕用鮮嫩兩個字。」他隨即斂住笑,改以一張突顯激狂的臉色說:「我只聽過猙獰、血肉模糊、深可見骨——」

  「夠了!」她捂住耳朵閉上眼,喝止他繼續說下去。

  再張開眼,居然看見他怡然自得地喝著她剛剛喝過的可樂,而後站起,「我吃飽了,我還有事得先走。」

  顔安琪沒說什麽,只看著他走向前面,對老闆說了些話,還指了指她,最後付了帳騎上他的哈雷機車。

  顔安琪不知哪根神經搭錯線,想趕快付帳追上去,可老闆卻說:「那位先生已經替你付了。」

  「哦。」她點點頭,趁嶽子洛離開之前跑了過來,「你是什麽意思?」

  「什麽?」他眯起眸子,隨即搖頭輕笑,「我發現我們之間似乎溝通困難,請問你來自哪個星球的?」

  「別跟我裝蒜,你爲什麽要替我付帳?」她才不讓他打馬虎眼混過去。

  「拜託,這又不是高級餐廳,請朋友吃頓飯我還行。」突然他轉向她,「該不會你不和送報生做朋友吧?」

  「怎麽會?」

  「那就沒問題了。」他攤攤手。

  「可是——」

  「有什麽話改天碰面再說,我真的有事。」他拍拍報袋,「得回去交差,還得去印刷場幫忙夾報,明天一早得送出去。」

  「你還送早報!難道你就靠送報維生呀?」基於好奇,她就這麽問出口。

  「嗯,一部分。」他想了想該怎麽說。

  「那……你能不能騎著車陪我回家?」說著,顔安琪便跳上單車,用飛快的速度踩著,嶽子洛雖然不知道她要做什麽,但還是依著她的意思跟在她後面。

  到了她家,她立刻將單車牽進去,換了輛小綿羊出來。「我跟你去看看好不好?」

  「什麽?你要跟我去派報的地方?」他眉頭一揚。

  「不可以嗎?」她也想兼個差呀。

  「當然可以。」

  嶽子洛撇嘴一笑,突然說:「今天怎麽不怕讓我知道你家在哪兒?」還記得那天晚上送她回來,她怎麽也不肯讓計程車停在她家門口。

  「我——」她眼珠子一轉,找著藉口,「你不是說了嗎?我們是朋友。」

  「嗯,是朋友。」他點點頭,接著看她牽的那輛小綿羊。

  老天,如果她騎這輛車,他肯定會遲到,「既是朋友,放不放心讓我載你一程?現在是下班時間,路上車很多呢!」

  「嗯……可是我要回來怎麽辦?」她不想多花冤枉錢坐車。

  「我再找空檔送你回來。」他想了想。

  「真的!那好,你等等。」她開心地將小綿羊牽回原位,跟著拿了頂安全帽出來,「我們走吧。」

  她迅速地跳上車,跟他一塊兒跟上大馬路,不知是因爲趕時間,還是故意,嶽子洛一路上車速飆得老高,嚇得她只好緊緊抱住他的腰。

  感覺到她的貼近,他不禁撇高嘴角,卻厘不清心底究竟在雀躍什麽。

  他不是一向只在乎工作,對女人向來不花心思,也挺少有哪個美女能讓他多看一眼,爲何這善變又自戀的女人會讓他心底有了一股說不出的澎湃感?!

  想著,他又是一陣搖頭,嘴角挂著自嘲的笑。唉……嶽子洛,你連自己都養不起,別再自找麻煩了。

  「喂,你到底叫什麽名字?子若?子莫?」剛剛聽那個叫小靜的女孩這麽喊他。

  「我還叫做周芷若呢。」他打趣道。

  「那我不就叫小龍女?」這男人,回話總沒個正經。

  「我可不跟你搞同性戀。」他居然頂她這麽一句。

  「我!」顔安琪微愕,他這話是什麽意思?「告訴你,你可別耍奸使詐,我是不會上當的。」

  「你在說什麽?風大,我聽不見。」他「嗯?」了聲,還真是讓她又氣又惱。

  「你是不是故意的?」她拉拔嗓音對他大喊。

  「啊?」他還裝。

  「我——」她鼓著雙腮不說了,打算等他停下車再問,看他到時候怎麽裝!

  感覺到她氣得在他背後猛吐氣,嶽子洛的嘴角忍不住撇高了,而她微熱的氣息徐拂他頸後,讓他一顆心也跟著溫暖不少。

  到了派報所,嶽子洛趕緊將車子停在一旁,下一秒便沖了進去。

  「喂——」顔安琪馬上追了進去。

  一到裏面,她發覺每個人都很忙,有的在盤點,有的在計算,有的還沒派報出去正被挨駡著,像他就是在做回報手續。

  「大家看起來都好忙哦!」她用手肘撞撞他的。

  「現在你看到的是最輕鬆的時候,四點多派報時,那才刺激呢。」他笑了笑,簽了名後就可以走了。

  「那這個工作好賺嗎?」她跟在他身後問。

  「什麽意思?」他頓下腳步。

  「我的意思是,如果收入不錯,我也想加入。」她摸摸腦袋,傻氣地說著,因爲對於畢業後的出路,她完全沒有想法。

  「你是什麽畢業的?」他眯起眼問。

  「大學快畢業了……正在等文憑。」她理所當然地說。

  「那你沒資格做送報生。」

  「爲什麽?職業有分貴賤嗎?」

  「小姐你言重了,我沒說這份工作賤呀!」他走出去跨上機車,「你既然大學畢業,就不該浪費在學校所學的知識。」

  「呃——你說的也有道理啦。」她也坐上車,突然想起他方才的「一問三不知」於是大喊道:「等等。」

  「又有什麽事,小姐?」他無奈地拿下安全帽,那對炯利雙眸這回毫不閃躲地直視她。

  「你剛剛說你不跟我搞同性戀是什麽意思?」她逼問。

  「沒什麽意思,我明明不搞呀!」他攤攤手,皮笑肉不笑的。

  「可你對我說就不對了。」她卯起來非爭個是非曲直不可。

  「嗯?」他眉頭皺得更緊了,「難不成你……想?」

  「呸呸呸!我才不像你呢。」她咬咬唇,找著恰當的形容詞,「我的意思是……你說你不跟我搞同性戀,那就是要跟我搞……搞……異性……」

  哎呀!真是的,她這麽一說,不就她自己要對號入座嗎?

  他聽懂了,也故意會錯意,瞧他那張臉,一抹笑憋得好像便秘好幾天,都快氣死她了。

  嶽子洛依舊表現出打死聽不懂的德行,「你到底在說什麽,搞來搞去的,我看你先把自己的腦袋給搞清楚吧!」

  見他發動機車,她於是問:「你這下又得去哪兒?」

  「送你回去。」

  「什麽?現在就要送我回去?」她深鎖雙眉。

  「我等一下還得工作,再來就沒時間送你了。」

  「對了,你經常大半夜不睡覺,怎麽身體還這麽好?」她好奇地問:「該不會……該不會你是……」

  「是什麽?」這女人怎麽愈來愈聒噪?

  「你是不是做牛郎呀?!」她怯怯地問。

  「哈……」他笑得都快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謝謝你的誇獎與擡愛,我還真擔當不起呢。」

  「真不是嗎?不要不好意思承認哦。」看他笑成這樣,顔安琪也忍不住噴笑出聲。

  「你這丫頭。」他搖搖頭。

  「我不是丫頭,我已經很大了。」她噘著嘴上下打量他好一會兒,「看樣子你也沒比我老多少嘛!」

  「可我思想比你成熟。」他不願多談,隨即道:「坐好,我要發動了。」

  「嗯。」她猶豫了會兒,便抱住他的腰,想剛剛來時她不也是這麽抱著他嗎?

  既是這樣,她現在就沒什麽好矜持的了。

  抱住他之後,嶽子洛立即催油前進,一路上倒不怎麽說話了。

  「喂,你到底叫什麽名字?」她總不能一直喂來喂去吧。

  「岳子洛,岳飛的嶽,洛陽的洛。」他這次沒再捉弄她了。

  「嗯……挺好聽的。」她偏著腦袋想了想,「還滿俠客的呢。我叫顔安琪,顔色的顔,安琪兒的安琪。」

  這回倒換他皺眉細想了下,「嗯,你的名字也不錯,不過滿風塵的。」

  「風塵?!」她這麽可愛的名字,什麽時候變得風塵了?

  「你不知道呀!前陣子網路上票選最吸引人的脫衣主播就叫『安琪兒』。」說著,他竟仰首哈哈大笑。

  「你厚,真是欠打。」她學著臘筆小新的媽咪對他施以「拳頭揉擰」功。

  嶽子洛技巧地一縮,讓她一雙小拳頭擰上硬實的安全帽,痛得她哇哇大叫,「你好奸詐哦。」

  「是你心懷不軌。」他撇撇嘴。

  「哼!」她頭一偏不再說話,倒是給了岳子洛清靜。

  唉……想想,當初認識她時,她怯弱的像只小天竺鼠,連吭也不敢吭一聲;再次相遇時,她展現本性,倒有老鼠變老虎的味道;而今第三次見面,老虎成了只多嘴八哥,這樣多變的她還真是令他招架不住。

  不過……不也挺有趣的嗎?

  扯開嘴角,他無聲地笑了,因爲他發覺她竟累得趴在他肩上睡著了。

  徐徐放慢速度,深怕她一個不平衡掉了下來,他就這麽以有史以來最慢的速度將她送回家。


【第3章】

 顔安琪終於畢業了。

  爲了慶祝她的畢業,嶽子洛今天特別排開所有事請她吃了頓晚餐。當然,這頓飯也特別不一樣,不是隨便到路邊攤或小吃店解決,而是去一家高級法式餐廳。

  「哇!你發了嗎?」顔安琪作夢也沒想到嶽子洛會帶她到這種地方!害她只穿了件襯衫、牛仔褲,走進這裏還真是一點都不搭調。

  「就不過吃頓飯,不需要特別的發吧?」他平時很努力的賺錢,這頓飯雖昂貴,可還不至於讓他拮据。

  顔安琪看向他,發現他今天似乎也有些不一樣,以往看來落拓不羈,今天卻是英俊有神。

  他扯了抹笑,爲她拉開椅子。「請。」

  顔安琪坐進去後,服務生正好送上功能表,她接過打開一看,額上開始冒汗……

  這……這……好、好貴的價錢呀!這種價格她都可以吃一個星期的「普通大餐」了。

  「嗯……」她深吸口氣,最後將MENU遞給嶽子洛,「你點好了。」

  嶽子洛扯唇一笑,看了下功能表,「羊肚菇醬汁犢牛排、檸檬杏仁香煎魚、香橙甜酒法式薄餅,嗯……再加一份番茄鮮蝦千層沙拉、甜酒鵝肝凍……」

  「夠了,我們哪吃得了這麽多。」顔安琪趕緊出聲阻止。

  他撇嘴輕笑,對服務生點點頭。「就先這樣,對了,再來一瓶紅酒。」

  服務生頷首退下後,顔安琪忍不住道:「你還叫酒?!」

  「吃法國菜不喝酒就太遜了。」他笑著,「你不知道法國菜配紅酒的滋味有多棒嗎?」

  「你常吃?」她倒不怎麽相信。

  「常吃呀!吃這些東西又不是有錢人的專利。」只要他努力賺錢就吃得起,雖然有點辛苦,可在他的觀念裏,人就是要及時行樂。

  「是哦,意思是你會賺錢也會享受,若真如此就不必當送報生了。」她小嘴一噘,氣他那副自以爲有錢人的調調。

  「你好像對我的做法很不滿?那你說,誰才夠資格吃這些東西?」他雙臂環胸等著她回答。

  「像……像……」她支五口著。

  「像馬家嗎?」

  「你也知道馬家?」顔安琪心下一驚。

  「當然知道,馬家不但有錢有勢,在政治界更佔有一席之地,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呀。」他理所當然地說道。

  「像這樣的人臺灣到處都是,你爲什麽只提到他呢?」說起馬家,就不禁讓她想起馬亦倫。這陣子不管她怎麽探,都探不到他的影子,聽說他接任他父親的公司後變得很忙,根本沒回家。

  瞧她低垂腦袋思索的模樣,他竟問道:「你……在想他?」

  「啊?!」她猛擡起臉,錯愕地問:「你說什麽?」

  這時候服務生端來餐點,緩解了彼此間有點緊張的氣氛。

  嶽子洛故意岔開話題,「嘗嘗這鵝肝凍,非常爽口的。」

  「你還沒回答我的話。」她瞪著他。

  「回答什麽?」他故作不解,「每次跟你見面總被你逼著回答這個、回答那個,很累耶。」

  「誰要你語焉不詳!」

  「好好。」他舉手投降,「那你說吧,究竟要我回答什麽?」

  顔安琪吞了口口水,不知該怎麽問,若問出口,不就等於承認她的確是在想……他口中的那個「他」?

  「沒什麽。」她索性低頭猛吃東西。

  瞧她那副吃勁兒,岳子洛笑了笑,「既然知道這些東西貴,就該慢慢品嘗,你這麽吃實在很糟蹋呀!」

  她頓了下,「那該怎麽吃?」

  「一樣一樣慢慢來,這是餐前酒,先喝點,再吃海鮮沙拉。」瞧他雖然是做苦力的,可吃起西餐卻是有模有樣的,姿態動作都帶著股說不出的帥勁。

  顔安琪就這麽一直欣賞著他的肢體動作。

  「喂,我是要你學著吃法國菜,不是要你吃我呀!」他笑看她那副像要吞了他的模樣。

  「呃——」

  顔安琪臉色一紅,立刻低頭學著他的方式一道一道品嘗。

  嗯……經他這一說,東西似乎變好吃了呢!她笑著喝了口甜酒,「嶽子洛,你是不是錢一賺夠就帶女人來這種地方?」

  「你當我是凱子還是笨蛋?」他表現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我……我看你一副熟悉樣,過去應該經常吃才是。」她依舊排除不掉心底的疑惑。

  「好吧,爲了不讓你繼續誤會下去,我就告訴你,那是因爲我曾在法國餐廳打工,自然對這種料理非常瞭解。」他笑睨著她。

  「原來如此。」她漾出笑,「我還以爲你真是一個凱子哩。」

  「對了,畢業後可有什麽打算?」他突然問道。

  「嗯……」她搖搖頭,「到時再看了。」

  「也是,對未來計畫太多也趕不上變化。」對這種事他倒是挺有感想的。

  「我也這麽覺得,以前我常會爲爭取一些東西費了很大的勁,可結果卻什麽都沒得到;有時候我根本不在意的東西,卻莫名其妙的降臨在我身上。」她聳聳肩,說起這種事,她倒是感同身受。

  「但也不能因爲這樣就不爭取,你以後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我能力所及都會幫你。」

  「真的!那謝謝你羅。」她笑開嘴,「以後真找不到工作,我就和你一起去送報。」

  「拜託,你是大學生,別這麽沒志氣好不好?」他皺起眉,喝了口紅酒。

  「大學生有啥了不起,街上一把抓。」她也學他,大大喝了口,「哇……還真好喝,看來你沒有騙我。」

  「我不會騙人的,紅酒搭配法式料理口味當真一級棒。」

  「好,那我還要喝。」眼看還有半瓶,她立刻搶了過來,主動地替自己斟滿。

  「喂,你瘋啦!」他搶了過來,又看她主菜及配菜都吃完了,於是說:「我們走吧。」

  「可是我的酒還沒喝完呢。」她皺眉。

  「你不適合喝太多,快走。」拉起她,他便大步走向櫃枱結帳。

  直到餐廳外,陣陣寒風襲來,顔安琪脖子一縮,將外套攏得緊一些。

  「說給人家聽,人家一定不相信,從高級法國餐廳出來的人居然得騎機車回去。」她噘著小嘴說。

  「呵,那你就得找一位開跑車的男朋友了。」他半眯起眼,自我調侃地道:「像我這種人比較適合當墊檔的。」

  「好哇!」她轉身怒視他,「你的意思是現在我們出來吃飯,你就是我的墊檔男友?」

  「拜託,你別對號入座好不好?」看見她那瞪得像牛眼的眸子,他嚇得趕緊舉手投降,「你不算在內,行了吧?」

  「那還差不多。」

  「上車吧,我得去賺下次的大餐基金了。」他先跨上車。

  顔安琪這才坐到車後座,「你呀……那麽拚命幹麽?我就不信你是真的賺多少花多少,還及時行樂咧!」

  他勾起嘴角,沒有多說什麽,不過她說的對,他身爲男人豈能將日子虛度,總得有計畫不是嗎?

  而他的計畫便是將他們岳家於十年前垮臺的事業重新振作起來,這不但是他的目標,也是爸爸臨終前的託付。

  催了油門,車子往前直奔而去,這樣的氣勢也代表著他的決心,無論如何他絕不能讓爸爸失望。

  顔安琪一回到家,就見父親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爸,你今天怎麽那麽早回來?」和嶽子洛出去之前,爸曾來電說得替同事代班,會晚點回來。

  「本來要代班到十點,可他的事情提前辦好,所以就趕了來,而我也樂得輕鬆回家看電視。」顔世成笑說。

  「那你吃過沒?我去幫你弄點點心。」

  「不用,你看,我吃得可好了。」顔安琪瞧著桌上的燒餅油條,不禁搖搖頭,「你老吃這個,不夠營養的。」

  「唉!我已經好久沒吃了,今天打打牙祭又被你瞧見。」顔世成搖頭笑說。

  「我去把雞湯熱一下,你得喝一碗才行。」說著,顔安琪便脫下外套,快速走進廚房。

  再出來時手裏已多了碗雞湯。「爸,天冷,快把湯喝了。」

  「好、好。」想起過去幾年他對她不聞不問,顔世成心底不禁泛起滿滿的歉疚。

  「爸,你怎麽了?」瞧他突然垂首不語,顔安琪不覺擔憂起來。

  「我……想到過去,我因爲受不了你媽的離開而自暴自棄,虧待了你呀。」他難過的揉了揉眉心。

  「爸,別想那麽多了,我不在意的。」她上前握住他的手,眼眶中淨是感動的淚影,「只要你現在回復以往的精神,再晚都不算遲。」

  「你這丫頭,當真都不怪爸?」

  「不怪,一點也不。」她抱住他,「有你陪著我就是我最大的幸福。爸,我一定會努力找份好工作,賺錢讓你享福,別再做什麽管理員了。」

  「找工作的事別急,你這樣爸看在心裏很難過的。」

  「嗯,我知道。」她把湯遞給他,「湯已經不燙了。」

  顔世成笑著接過手,喝了口才問:「剛剛送你回來的年輕人是誰?怎麽不帶進來讓爸看看?」

  「啊?爸……你看見了?」她臉蛋一紅,這下完了,她還騙爸是和同學凱琴去吃飯。

  「剛剛那哈雷機車的車聲可驚人,我才到窗邊瞧一眼,那男的看來挺俊的,認識多久了?」這下他可是以「岳父」的角度在評量了。

  「你誤會了啦!他……他只是我的朋友而已,再說,我以後找男友才不會找騎機車的呢。」她嘟起小嘴。

  「騎機車的也沒什麽不好,你不能有這種觀念。」聽她這麽說,顔世成心底赫然打了個顫,「該不會他過去的醉言醉語帶給她不正確的價值觀?」

  「我苦日子過怕了,更不希望讓爸跟著我吃苦,所以……我絕不會和窮人交往,絕不會的——」說著,她便快步奔上二樓自己房裏。

  看著女兒那副心意已決的模樣,顔世成不禁煩鬱了起來。

  這下該如何是好?他該用什麽樣的態度來開導她呢?唉……都怪自己呀!

  顔安琪看著報紙找工作,可對方不是直接告訴她:「對不起,我們已經找到人了」;要不就是打太極拳地說:「請回去等消息」。

  反正遇上這兩種情況,就表示無望了,這讓顔安琪氣餒的想哭。

  「難不成天要絕我之路嗎?」如今看來,別說找份好工作了,就連最起碼鎺口飯吃的差事都找不到,回家還得讓老爸養,乾脆她去應徵管理員算了。

  可是,誰又會要一個大學畢業的女生當管理員?

  走著走著,突然,她瞧見一幢金碧輝煌的辦公大樓,上頭寫著「馬氏財團」四個字。用膝蓋想也知道,這就是馬家旗下公司之一,而財團無外乎包括所有現今賺錢的行業吧。

  就不知馬亦倫是不是在這裏面?

  搖搖頭,看著手中的報紙,她打算繼續找下去。

  重新發動小綿羊,突然身後傳來熟稔的聲音:「嗨,真有緣呢,沒想到我們會在這裏見面。」

  顔安琪不用轉身就聽出來是馬亦倫的聲音。

  「我……我是因爲……」她趕緊熄火,驚慌的站起。

  「BOBO不在這裏哦,」馬亦倫戲謔道。

  「呃!我當然知道。」她回以傻笑。

  「你還沒告訴我,你怎麽會來這裏?」

  「我、我只是經過。」她不想告訴他自己現在的處境,這樣會被他看輕的。她趕緊將塞在包包裏的報紙更往裏頭塞。

  他似乎看出她的窘境,於是說:「嗯……我身邊正好缺個秘書,不知道有沒有這份榮幸請你過來幫忙?」

  對她,他早已是勢在必得,只是過去他身邊有太多女人要打發,沒時間應付她,現在既然她畢業了,而他最近的事也忙得差不多了,正閑著呢。

  「呃——你說真的還是假的?」顔安琪不太相信地皺起眉。

  「當然是真的。」馬亦倫逼近她一步,那侵略性的目光讓她感到莫名的害怕。

  可她不想逃,因爲她過怕了這種漫無目的的日子,再說能和他一起工作不是她向往已久的事嗎?

  見她不說話,他又道:「就看你願不願意了。」

  馬亦倫扯了抹笑。

  「可是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勝任。」她才剛畢業,念的也不是貿易,根本不知道秘書該做些什麽。

  「這你放心,你一定可以勝任的。」他一手放在機車把手上,「嗯……快中午了,我請你吃頓飯行嗎?」

  「你要請我?」

  「難道我不夠資格?」他好笑地蜷起嘴角。

  「不是,而是……而是我受寵若驚。」她微微垂首,女孩家的羞澀在他面前表露無遺。

  他撇嘴一笑,對她已是勝券在握,「那走吧,我的車在那兒。」

  「可我的機車……」

  「停在這裏沒關係,吃完飯後我直接送你回去,至於機車我再請人送去府上。」他說著便握住她的手往前走,一路上她連頭都不敢擡,就怕這場夢會因爲她的一眨眼而成空。

  可就在他帶著她坐進車中,揚長而去時,卻正巧被路過這裏的嶽子洛瞧見。

  他停下車眯起眸,掀起安全帽蓋,仔細注視著他們……沒錯,那人是安琪。終於,她還是等到她的白馬王子。

  幾次送報時,無意間看見她躲在「馬家」大門外偷窺著馬亦倫的蹤影,由此可知,這丫頭應該是偷偷愛慕著馬亦倫。

  他搖搖頭撇嘴一笑,再度發動機車正要與他們背道而馳時,心中卻隱約放不下她的安全。

  馬亦倫的風流衆所周知,粉紅名單中絕不下百人,這丫頭這一陷下會不會吃虧呢?

  算了,就當他又一次雞婆多事吧!

  猛掉轉車身,他依循他們離去的方向加速駛去,一路上雙眼不停搜尋那輛銀色法拉利——

  馬亦倫直到一家餐廳門口才停下車。

  顔安琪往餐廳擡眼一看,還真是嚇了一大跳!這……這裏不是嶽子洛前幾天帶她來的法國餐廳嗎?!

  「怎麽?不喜歡這裏?」他問。

  「不……不是,只是它太高級了,我覺得——」

  「這點小錢不算什麽,要吃什麽儘管點,別替我省錢。」他笑著摟住她,緩緩朝裏頭走去。

  被摟住的顔安琪心頭居然有股怪異感,沒有想像中的美麗與悸動。老天,這不是她夜夜夢想的嗎?爲何現在美夢成真,她反而彆彆扭扭的?

  坐在椅子上,她偷偷瞄了眼服務生……

  幸好並不是上回那位,否則他鐵定會想,這女人還真厲害,兩三天就換一個凱子。

  「想吃什麽?」他將功能表遞給她。

  她翻了翻,不知不覺說著上回岳子洛向她介紹的幾種餐點。

  「嗯……你眼光與口味都是頂級的,這幾道菜搭配起來很不錯。」他對她的選擇讚不絕口。

  「是嗎?」她有絲尷尬。

  「你吃過這裏的料理嗎?」他猜測。

  「呃……沒有,我哪吃得起,只是看著功能表挑好聽的名字選的。」她垂著腦袋胡亂搪塞。

  「那你還真會選呢!」馬亦倫笑得恣意。

  這時,餐廳窗外,停駐著一個人影,見他們在裏頭聊天,而她還點了他上回幫她點的餐點時,嘴角不禁掠起一道弧。

  嶽子洛輕吐口氣,不禁問自己到底在幹什麽。

  他走回停在路邊的機車,跨上車呼嘯而去……

  在餐廳內的顔安琪不知怎地,竟敏感地聽見那耳熟的機車聲,擡頭看向窗外,卻什麽也沒看見。

  「怎麽了?在看什麽?」馬亦倫問道。

  「沒……沒什麽。」抿唇一歎。

  「我發覺你自從進餐廳後就變得心不在焉的?」他拿起餐前酒喝上一口。

  「會嗎?可能是你讓我心不在焉吧?」她淡淡一笑,故意這麽說,好掩飾心底的慌張。

  「真的?哈……你這麽說我會臉紅的。」馬亦倫拿出泡妞的本事開始對她進攻。

  「真的嗎?我怎麽看不出來呢?」

  「真看不見嗎?這裏呀!」他指著自己的右臉。

  「我看看。」她朝前移近。

  「在這裏呢。」

  馬亦倫見機不可失,正要往她的紅唇親上,她卻正好後退,讓他撲了個空。

  單純的顔安琪瞧不出他的企圖,皺眉說著:「什麽嘛!哪有臉紅,你老是喜歡騙我。」

  「那就算我逗你羅。」他摸摸後頸,猛歎了口氣。

  「那你請我當你秘書的事,該不會也是逗我的吧?」她緊張的問,深怕這又是一場夢。

  「當然不是,你明天就可以來上班了。」馬亦倫大膽地握住她的手,「我是真心誠意的。」

  她臉兒一臊,「你別這樣,倒是我臉紅了。」

  果真,兩團粉色紅雲浮上她嫩紅的雙腮:心跳快如擂鼓,她不敢相信自己竟會如此幸運!

  幸好這時服務生端來餐點,稍稍平緩了她激昂的心。

  拿著刀叉,吃著數天前才吃過的餐點,卻是兩樣心情。那時候是輕鬆、愉悅,而這時是悸動、興奮。

  多希望接下來的日子裏,她能爲他分擔點公事,讓他能正視到她是個可以幫助他的女人。


【第4章】

正式上班第一天,顔安琪是既緊張又雀躍。

  一想起今後可以和馬亦倫朝夕相處,她昨夜就興奮得失眠,一早起床又爲穿衣而傷腦筋,所以現在她眼睛泡泡的,還真是懊惱呀!

  走進「馬氏」後,她便問著一樓的接待櫃枱,「我是馬亦倫先生通知前來擔任秘書一職,不知道秘書室在哪兒?」

  「你說……馬總通知你來擔任他的秘書?」接待小姐聽她這麽說,有點不相信,因爲馬亦倫身邊已有一位非常美豔的「紅粉知己」兼秘書呀!

  「對,請你幫我通知一下馬……你所說的馬總。」顔安琪見她的反應,突然不安起來。

  「呃!我們馬總得預約才見得到面呀。」對方似乎感到爲難。

  「那我——」顔安琪重吐了口氣,「好吧,那謝謝你。」

  看來他忘了通知樓下了,這下該怎麽辦?

  轉身正要跨出大門,馬亦倫正好和他的「紅粉知己」走出電梯,對一旁的接待小姐說:「Amy,我出去一下。」

  乍聞他的聲音,顔安琪立刻轉過身,與他四目相接,從馬亦倫錯愕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他壓根忘了這回事。

  「我終於遇見你了。」顔安琪開心地奔向他。

  「呃……你來多久了?」他摸摸鼻子,並看向身邊的「秘書」。

  「才剛到一會兒。」她看著他和身邊的女人,「你們要出去?」

  「嗯,你先到十二樓我的辦公室等我。」他只好先安撫她了。

  「好。」

  馬亦倫對她點點頭,隨即勾起身邊女子一道出去了。

  顔安琪這才好奇地問著接待小姐,「他旁邊的女人是誰?好美呀!」

  「她是他的——」這能說嗎?會不會自己一時嘴快連工作都丟了?「朋友,生意上的朋友。」

  「哦。」顔安琪笑了笑,「那我現在可以上十二樓嗎?」

  「請。」

  「謝謝。」顔安琪這才走進電梯,登上十二樓。

  一出電梯外,她才發現原來這裏整片都屬於總經理辦公室,空間十分寬敞!

  眼看辦公室沒人,她便好奇地四處逛著。她發現角落有張非常豪華的辦公桌,一旁則是張較小的桌子,上頭擺著「總經理秘書」的牌子!

  這麽說……以後她就可以跟他比鄰而坐羅?

  可爲何秘書桌上有那麽多資料夾,看樣子應該還有人使用才是!

  她不解地聳聳肩,只好在一旁的沙發坐著等待。

  在等待的時間裏,她不時起身看向窗外,一旁書報架上的報紙也讓她翻遍了,甚至午餐都沒吃,直到下班鐘聲響起,她才發覺到自己似乎被遺忘了!

  強烈的饑餓感讓她好難受,然而更讓她心痛的是馬亦倫的忽略,莫非有錢人都是這麽待人的?

  又等了兩個小時,已經快晚上八點了,就在她死心的正要離開時,馬亦倫才趕了回來。

  一看見顔安琪,他立刻抱住她,「安琪,對不起……路上塞車,我趕得很急,就怕你先走了。」

  「你讓我等了一整天。」她委屈地落下淚。

  「對不起、對不起……別哭。」他拂去她眼角的淚水,「是我不對,因爲臨時有事要辦,我也不知道會這麽久。」

  她搖搖頭,「沒關係,你這麽趕,餓了吧?」

  「嗯……我還沒吃呢。」他笑了笑,「我帶你去吃飯。」

  「不要每次都讓你請,這次我請你。」

  「你請我?」馬亦倫皺起眉。

  「嗯……我知道一家簡餐店的餐點不錯,又便宜。」她笑著拿起皮包,「我們走吧。」

  「什麽?」簡餐店!

  他這輩子還沒去那種三流餐廳吃過飯呀!

  「怎麽?你有意見?」她眨著天真的眼神。

  「呃,不……怎麽會呢?」他笑了笑,可表情卻有些不自在。

  「那就走羅!」

  「嗯。」他點點頭。

  一會兒,兩人來到顔安琪所說的簡餐店。

  「就這裏?」看著這種不起眼的門面,他眉頭不自覺的攏起。

  「下車吧。」顔安琪沒察覺,開心地下了車,馬亦倫只好跟了進去。

  在她的介紹下,他隨便點了兩份排餐,送上後,他一點也沒有品嘗的欲望,只是呆坐著看她吃。

  「很好吃的,你怎麽不吃?」顔安琪吃得津津有味的,她實在是餓壞了。

  至於馬亦倫呢?他早和他的親親秘書一塊兒到日本料理店共進晚餐,才會那麽晚回公司。

  他用力爬了下頭髮,不耐地說:「可能是餓過頭了,現在竟不覺得餓。」

  「怎麽這樣呢?這樣身體會不好的。」聽他這麽說,她也食欲盡失。

  「我看你吃就行。」他硬扯出抹僵硬的笑,「我的份你也吃吧。」

  說著,他還將自己的全倒進她盤中。

  望著堆成小山的餐點,她抿著唇說:「我也吃不下了。」

  「你!」馬亦倫抹抹臉,似乎覺得無聊地猛歎息。接著,他突然喊道:「槽,我等會兒還得去見一位客戶,差點忘了呢。」

  「下班了還要見客戶?」她眉兒一攏。

  「我是老闆,沒有所謂的下班時間。」他站了起來,「我先離開可以嗎?」

  「當然可以。」

  他往外走了幾步,又折返她身邊丟了疊鈔票在她桌上,「這頓飯我付,還有你回去的車錢也在這兒,那……明天見。」

  她張口結舌地說不出話,只能落寞的放下筷子,瞪著桌上的鈔票:心隱隱抽痛著。

  偏偏在這時候,嶽子洛也走進這家簡餐店,挑了窗邊的位子坐下。坐在角落的顔安琪看見了他,可他卻沒看見她。

  這樣也好,至少不會讓他看見自己此刻頹喪的模樣。

  歎了口氣,不知是不是她這聲歎息太長、太重,嶽子洛竟疑惑地轉身一瞧——

  「安琪!」他站起走了過來。

  「子洛。」她掩下眼睛。

  他瞧著桌上的鈔票,「這是?」

  「沒什麽。」她搖搖頭,將那疊鈔票收了起來。

  「看樣子你似乎不太好。」他坐到她對面。

  「我今天上班了。」顔安琪竟說出這話。

  「哦,那很好呀!」他扯開笑,「這不是你一直向往的嗎?」

  「可是我卻不快樂,甚至有種被耍的感覺。」她眯起眸,看著盤中還剩大半的餐點。「我吃不下,你幫我吃吧。」說著,便將它推到他面前。

  嶽子洛看了眼,不在乎是她吃剩的便吃了起來,可眸光卻瞬也不瞬地盯著她。

  「你幹嘛這麽看著我?」顔安琪揚起眉,瞧著他那副怪吃相。

  「我怕你想不開。」他坦言道。

  「我?!」她指著自己的鼻尖,差點噴笑出聲,「我才不是那種想不開的人呢。」

  「那就好。」嶽子洛吃光她的餐點後,他的才送到,這時他將一部分飯菜撥進盤中,剩下的推到她面前,「現在有胃口吃了吧?這是熱的,快吃吧。」

  「子洛!」她心底滑過一道熱流。

  「什麽都別說了,快吃。」他微微一笑,指著她前面的餐,…坦個冷了就沒得換羅。」

  「嗯。」她笑著點點頭,學著他開始狼吞虎咽起來。

  吃飽後,她才笑說:「不知道爲什麽,跟你在一起時總是那麽輕鬆。」

  「哦,既是如此,那現在是不是可以告訴我,你剛剛……到底是怎麽了?」嶽子洛終於問出重點。

  「剛剛……」她閉上眼,「本來我是和馬亦倫一起在這裏吃飯的。」

  「在這裏?!」嶽子洛的雙眼閃過一抹愕然。

  「你那是什麽表情?」顔安琪看出他表情中的錯愕。

  「馬家的人是從不曾到這種地方吃飯的。」

  「爲什麽?」在這兒吃飯有什麽不好?

  「因爲他們是上流社會的人,只會去高級餐廳用餐,或是請名廚回家料理,根本不會來這種地方。」不是他要潑她冷水,而是這丫頭太天真了,完全沒弄清楚自己愛慕物件的習慣。

  「真是這樣嗎?好不可思議呀!」顔安琪皺著一對秀眉,心忖:難怪剛剛馬亦倫連一口都不吃就走了。

  「確實如此。」他點點頭。

  「我真是笨。」她悲傷地揉揉臉。

  「別這麽說,你只是天真單純。」嶽子洛舉起手,用指關節輕敲了下她的額頭。

  「厚,好痛。」她揉了揉。

  「痛才會醒呀。」他話中有話地,緊接著站起身,「我還有工作得做,先送你回去。」

  「好,謝謝你。」她想去付帳卻被他拒絕。

  「你爲什麽一定要跟我搶著付!」她不依地說。

  「等你領了薪水,我絕不會再跟你搶了。」對她眨眨眼,他大步走出外頭,外面冷風颼颼,他不禁回頭問:「要不要替你叫輛車?太冷了,坐機車會不會太委屈你了。」

  她漾出一絲笑意,搖搖頭,「怎麽會,我就是喜歡坐機車。」

  「那好。」看看她一身上班族的打扮,這點衣服怎麽抵禦得了寒風?嶽子洛二話不說地將身上的風衣脫下披在她身上,「穿上吧。」

  「那你呢?」

  「我可以的。」他指指身上的高領毛衣。

  「那我就不客氣了。」她甜笑著,而後迅速將風衣拉上,坐到他身後。

  這一路上不知道爲什麽,她抱得他特別緊,似乎想將心中的感動以行動來表示。如今,她已有點明白,什麽東西都可以用金錢來衡量,唯獨感情這種事不能。

  感覺出她今天抱得他特別緊,嶽子洛不禁揚起嘴角,沿途兩人雖不語,可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心更貼近了。

  第二天,當安琪再次來到「馬氏」,便直接登上十二樓。

  馬亦倫一看見她,立刻笑問:「昨天幾點回家的?」

  「幾點?!」她眉頭一凝,「還不是吃完飯就回去了。」

  「哦。」他起身走向她,發出一串暢笑,以自以爲個性的姿態站在她面前,「還在生我的氣?」

  「沒有。」她別開臉,賭氣地抿緊唇,

  「女人呀,說沒有就是有。」他揉揉鼻翼一笑,這時電梯門又開啓,走進來的是昨天跟他在一塊兒的女人。

  「亦倫,你們——」她停在電梯口瞪著他們。

  「我們只是鄰居。對了,安琪,你的辦公桌在那邊。」他指著離他好遠的一張小桌子。

  顔安琪看過去,眉頭不自覺地打了個死結,「我坐那邊?那這是?」她指著桌上那塊「總經理秘書」的牌子。

  「這是我的位子,該不會你一來就想喧賓奪主?」那女人狠冷地瞪著顔安琪,接著轉向馬亦倫,「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可娜,你別生氣,我是見你平時太忙,所以才替你找個助手。」馬亦倫扯唇一笑。

  聞言,顔安琪的胸口像是被撞擊了下,她擡眸望著他,「我……我就是個助手?」

  「安琪,你該知道凡事都得慢慢來,嗯?」他拍拍她的肩,安撫她的情緒。

  可娜卻大叫:「我不需要什麽助手。」

  「聽話,不要讓我生氣。」他同樣擰了下可娜的鼻尖,嗓音中有著寵溺,卻也不失老闆的威嚴。

  頓時,顔安琪對他的崇拜已漸漸幻滅了,難道有錢的男人都是這個樣子?那即便將來嫁給有錢人,一樣不會幸福的。

  若不是她需要一份工作,她還真想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總經理,那我過去坐了。」說完,顔安琪便快步走向那張桌子。

  馬亦倫挑眉一笑,跟著坐回自己的位子,而可娜這才說:「我的工作我應付得來,不需要什麽助手,我看她就當你的專用小妹吧。」

  她回到座位便對顔安琪吼道:「喂,你叫什麽名字?」

  「顔安琪。」距離太遠,顔安琪只好吼了回去。

  「那你幫我把這些東西拿去影印吧!」可娜指指桌上的文件,擺明就是要給她來個下馬威。

  顔安琪站了起來,拿了資料就去影印,由於那資料太厚了,她幾乎是站了一個早上才影印完畢。

  回到座位不久便是午休時間,而馬亦倫和可娜早已離開,當她打算出去用餐之際,他竟然回來了。

  「安琪。」馬亦倫笑著走過來。

  「現在已是乍休時間,難不成馬總還要命令我做什麽嗎?」她終於受不了地板起臉色。

  「我怎麽會這麽狠,剛剛那是可娜她——」

  「她是誰?」顔安琪眯起眼,「只是單純的秘書嗎?」

  「當然了。」他重重的點頭,「不過她跟在我身邊很久了,總會——」

  「狗眼看人低嗎?」她擡起下巴,不屑地說。

  「你——」

  「你如果要辭退我也行,我不會戀棧這份工作。」她不等他開口,已開始收拾起桌面。

  「別這樣。」他拉住她的手,「這麽吧,我向你賠罪。」

  「嗯……你要怎麽賠罪,我可不想再吃飯了。」她鼓起腮,蓄意想刁難他。

  「那好,你說你要什麽?」

  「我……」她想了想,跟著搖搖頭,「算了。」

  「怎麽可以算了?」

  「我還沒想到,你就欠我吧。」說著,她便抓起皮包快速走進電梯,連他叫喊都不理會。

  馬亦倫雙臂環胸,笑看著她逃離的背影。

  這下好玩了,居然也有女人不甩他,那他是不是得多花點心思在她身上,先征服她再說了。

  「安琪……」

  下班時間一到,顔安琪拿起皮包便離開座位,馬亦倫見狀立刻追著她進入電梯。

  「馬總,還有事嗎?」她揚眉望著他。

  「別這樣,安琪。」他倚在電梯牆上,笑睇著她。

  「我趕著回家做飯,你不是說現今已經沒有這種人了嗎?既然與你格調不同,那你還是請回吧!」才經過一天的相處,顔安琪已經想通了,對他的愛慕感也全部消失,沒想到平時他給她的俊魅感,不過是玩弄女人感情的手段。

  光一天,他就和好幾個女人搭訕,甚至還對人家毛手毛腳的。哼,她最不屑的就是這種男人。

  當!

  電梯到達一樓,門開啓後她便快速沖了出去,而馬亦倫也在她意料之外地放下身段,直對她道歉說笑。

  「馬總,我要趕搭公車,你能不能不要再跟著我了?」他一直擋路,讓她耽誤了好多時間。

  「大不了我載你回家。」馬亦倫抓住她的手說。

  「我不希罕。」她推開他。

  「你別這樣,我知道你是故意的,想引起我的注意是不是?」馬亦倫笑說。

  「你說什麽?」她頓下腳步,錯愕地看著他,

  「我的意思是……你已經暗戀我很久了,幾次都躲在我家門外偷窺我,你敢說沒有嗎?」既然她要裝,那他就拆穿她。

  「我……」她深吸了口氣,半晌才說:「我承認,我過去是喜歡你,可現在我已經看透了。」

  「你看透什麽?」

  「看透你了。」

  「可你喜歡我呀,會因爲看透我而不喜歡嗎?」他扯出一抹不相信的笑。

  顔安琪擡起臉望著他,「就是因爲喜歡,當失望的時候那種反感才會變得很重很重,懂了嗎?」

  才轉身,馬亦倫又抓住她,這時好巧不巧的,嶽子洛因爲提早送完報而繞來這兒打算接她回去,碰巧看見這一幕。

  他趕緊騎到他們身旁,用力按下喇叭——

  「子洛!」一見是他,顔安琪立即揮手喊道。

  「上車。」嶽子洛當作沒看見馬亦倫,對她笑說。

  「嗯。」她重重點點頭後便飛奔向他。

  馬亦倫見狀,快步走過去抓住嶽子洛的肩,「你是誰?憑什麽把我的女人帶走?」

  顔安琪馬上變了臉色,「誰是你的女人?」

  嶽子洛眯起眸,狠冷地瞪著他,「你又是誰?」

  「我……」馬亦倫哼笑著,指指後面那幢大樓。「我是那棟大樓的所有人馬亦倫,怎麽樣?識相的話就把人放下,快滾。」

  岳子洛勾起嘴角,肆笑了聲,「我想該滾的是你吧。」

  他將手臂重重一揮,馬亦倫竟摔個倒栽蔥!

  「你居然敢這麽對我?」他不服氣地再度沖上前,抓住他的車把,不讓他離開,「有種就下車單挑。」

  「對不起,我沒興趣做那種無聊的事,請你放開手。」嶽子洛望著他擺在他肩上的手。

  「我要你下車。」馬亦倫氣得早忘了要保持風度,更忘了這是大馬路旁,有許多路人投來好奇的目光。

  「你偏要這麽死打爛纏的嗎?」嶽子洛眉頭重重一皺,「我叫嶽子洛,你儘管來找我,但現在我沒空理你。」

  猛力催油門,哈雷機車朝前疾馳而去,馬亦倫追了幾步後只好放棄。

  嶽子洛……好傢夥,要我去找你是吧?我就去找你!

  咦,嶽子洛……這名字怎麽那麽熟?

  感覺上這名字經常被老爸挂在嘴上……對了,嶽子洛就是岳士陽的兒子呀!

  哈……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老爸找他找了好久,沒想到居然讓我撞見。

  就不知老爸幹嘛這麽擔心他,就算他父親是十年前的臺灣首富、東南亞商業鉅子,那又如何?如今,他也不過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而已。

  不過,爸既然這麽想知道他的下落,那他就回去告訴他這個好消息吧!

  岳子洛將顔安琪護送到家門外,這才脫下安全帽對她說:「怎麽了?是不是跟他……吵架了?」

  「吵架!跟誰呀?」她也脫下安全帽,將它擱在車上。

  「馬亦倫啊!」他眯起眸,戲謔地瞧著她的反應。

  「他?!」她抿緊唇不說話。

  「怎麽了?我不該問是嗎?那算我多嘴,真對不——」

  「嶽子洛,你別這麽說好不好?我已經被他搞得很煩了。」她用力撥開頭髮,小嘴猛噘了起來。

  「他怎麽對你了?」他爍利的眸直望著她。

  「我不知道該怎麽說,反正以後別再在我面前提到他就是了。」她看看手錶,「我得進去做飯了,你……要不要進來坐一下?」

  「你說我嗎?」他倒覺得意外。

  「不是你還會有誰呀?進來吧!」她拿出鑰匙,打開大門後,便回頭笑著請他進去。

  嶽子洛點點頭,隨即停好車,跟著她走進大門。

  她再打開裏頭的小門,「請進。」

  他跨進客廳,望著裏頭溫馨的擺設,不禁有絲自嘲道:「對我而言,有個家,尤其是像這樣的家,已是不可求的了。」

  她聽得心頭一酸,忍不住問:「子洛,我從沒聽你提過家人,難道……你沒有家、沒有父母?」

  「我父母早在十年前就相繼去世,從那時起我就是一個人,住的地方只能說是宿舍,早沒了家。」

  「啊?!」她眉兒一蹙,「你的意思是……你一直以來都是一個人?」

  原來如此,難怪他要兼那麽多差,在他生命中已沒有任何至親,所以只能把工作當成他的全部。

  見她眼眶泛紅,他不禁笑出聲,「怎麽了?這沒什麽好難過的,十年了,我早已習慣。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我父親死得冤枉,我懷疑是被人間接陷害,只是一直找不到線索。」他憂惱得揉揉眉心。

  可這話一出口,他心底不覺一驚,什麽時候他也會對外人說出心事了?

  「你的意思是,你父親是被害死的?」她捂著嘴、張大眼,震驚不已。

  「也不是,只是這……這件事說來話長。」

  十年前,他家的財勢和現在的馬家可說是不分上下,只因父親底下的職員內神通外鬼,掏空公司的資金,他父親發現時爲時已晚,最後落得自盡的下場,而母親也因此積郁成疾,兩個月後也跟著父親走了。

  可那幕後黑手卻不肯放過他,對才剛高中畢業的他下毒手,幸而被他撿回一條命,只是額角卻留下一道很深的傷疤。

  「那——」

  「好了,別提我了。對了,你爸呢?我這樣冒昧打擾,有沒有關係?」說時,嶽子洛還往裏面望了眼。

  「我爸不在,等會兒下班後才會回來。」瞧他那副戰戰兢兢的樣子,顔安琪不覺笑了出來。

  「那我該回去了。」擔心等會兒與她父親碰面會讓她尷尬。

  「不用急,一起吃飯嘛。啊,我得趕緊去做飯了。」說著,顔安琪便沖進廚房。

  嶽子洛站在廚房外,望著她那嬌小的身影忙碌的情景,「安琪,你的意思是要我留下與你們一起吃飯?」

  「對呀。」

  滋……扔下辣椒、蒜頭,再丟下蝦仁快炒。

  他走了進去,貼近她的耳後說:「難道不怕伯父誤會?」

  他輕吐的熱氣隱隱拂過她頸後,她的心驀然一震,連持鍋鏟的手也帶著抖意,「呃……我爸知道你的。」

  「什麽?」嶽子洛倒是意外。

  「有一次你送我回來,被我爸看見了,所以問我。」

  突然想起自己忘了放鹽,她趕緊拿來鹽罐,加了一匙。

  「那他對我的感覺是?」不知爲何,向來對任何事都不放心上的他,居然會在意安琪父親對他的想法。

  「他說你很帥。」她回頭笑睨著他。

  「那你父親是看上我了?」他突然圈住她的腰。

  「你胡說什麽嘛。」霎時,她一張小臉泛起兩片紅嫣。

  「我要確定,你真不愛馬亦倫了嗎?」他眉宇間覆上一層顧忌。

  自從父母雙亡後,他從不敢奢望再有人陪他,因爲他怕自己會再一次失去。所以這幾年來,他把自己弄得好忙好忙,忙到無心於感情,只有努力賺錢,以早日完成父親的遺願。

  她搖搖頭,「我討厭他那副趾高氣揚的樣子。」

  「那你不討厭我了?」

  「是不討厭。」她坦白地說。

  「那我可以……」他的唇慢慢往下壓,才要觸及的刹那,客廳的電話卻不識相的響起!

  「呃——我去接電話。」顔安琪臉紅心跳地推開他,快步奔向客廳。

  嶽子洛回過身,目光直追隨著她的身影,嘴角的弧度也愈拉愈大了……


【第5章】

「爸,你又要替人代班呀?!」顔安琪的小嘴不滿地噘了起來,「可人家煮了幾道你喜歡吃的菜耶。」

  「你先吃,等我回來再用了。」顔世成笑了笑,「反正你會替我熱飯菜呀!」

  「可是熱過就不好吃了。」其實吃飯事小,她在意的是父親年紀這麽大了還得這麽操勞。

  「就今天,我答應你以後能不接就不接。」顔世成承諾。

  「好吧,那要不要我送晚餐過去?」她體貼地問。

  「不用麻煩,我隨便買就行了。我不多說了,再見。」說完便挂了電話。

  「爸、爸……」她還想叮嚀幾句,可老爸已挂斷電話。

  「怎麽,伯父不回來了?」一旁的嶽子洛已聽出端倪。

  「嗯,他又答應別人幫忙代班,真是的,人家做的全是他愛吃的菜。」她無力地坐進沙發中。

  「這你放心,有我呢!」他雙臂抱胸,倚在餐桌旁望著她。

  「對呀,有你在,就不怕銷不出去了。」顔安琪甜笑著,接著又進入廚房將剛剛做好的菜全端出來。

  就在她盛飯的時候,嶽子洛突地走近她,抱住她嬌軟的身子,熱唇貼在她細膩的頸側。

  「子洛……」她閉上眼,氣息微喘。

  「我……我喜歡你。」他坦誠說出自己的心意。

  「你!」她心一熱,嘴角微微揚起。

  「那你對我的感覺呢?」熱唇緩緩往下,來到她領口。

  「我……我也是。」顔安琪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卻平復不了胸口那陡然加快的心跳。

  嶽子洛扯開笑,繼續往下……

  此時,顔安琪的一顆鈕扣赫然解開,使她雪白的乳溝微露,望著那誘人的凹痕,他的眸光變得濃熱。

  「洛,我……」胸口的涼意讓她全身猛地一繃。

  「別怕,放輕鬆,我不會傷害你。」他壓住她的身軀,將她抵在餐桌邊,讓她無法動彈。

  跟著,他的唇往下吻,就是不吻她的唇,讓她的身子既熱又難忍,禁不住伸出粉嫩舌尖輕舔嘴唇。

  嶽子洛看見了她天真中卻飽含誘引的嬌態,指尖立即爬上她唇邊,輕柔地撫弄她的嘴角。

  「張開嘴。」他磁性的嗓音,緩而柔地迷惑著她,而顔安琪就真的張開嘴,這時他的指尖竄進,與她嬌柔的舌嬉戲。

  「啊!」她輕喘了口氣,整個身子被他撩得好熱。

  「我……我……」她不知該怎麽說出自己的欲望。

  「有什麽話你就說吧。」他瞳孔中的星火流竄著。

  「我想吻你。」顔安琪終於說出口。長那麽大,她還沒接過吻,就不知道男女擁吻是不是真如書上說的這麽銷魂。

  岳子洛勾唇一笑,低啞的嗓音充滿蠱惑,「當然沒問題,不過這一吻將會發生什麽事,我就無法控制了。」

  「什麽?」她懵懂的不解其意。

  「我的意思是……算了!」搖搖頭後,他如她所願地覆上她的唇,溫柔的吻慢慢轉爲霸氣。

  顔安琪身子酥麻,感覺他的唇緊貼著自己,就像一種魔力正侵蝕著她的心和理智。跟著,他竟將舌頭探進她口中,與她的交纏。

  「嗯……」顔安琪被這強悍的吻給惹得呼吸急促,甚至就快難以喘息了。

  「洛,不行,我好難受——」她強壓下心底的慌亂,用力推著他。

  他放開了她,望著她那張潮紅的小臉,眼底出現一絲絲氤氳的顔色,「對不起,你讓我欲罷不能。」

  下一秒,他再度覆上她的菱口,這次的吻毫不隱藏他的欲望與渴求,強力又霸氣,直追著她的小舌頭,品嘗那甜得膩人的滋味。

  過了好一會兒,顔安琪似乎也學會了他的動作,跟著他一起旋繞兜轉,惹火得差點讓他就此霸在她身上要了她。

  「你真是個讓人又愛又怕的小魔女。」

  他俊朗地一笑,那深邃的眸擁有一股邪魅的魔力,讓她難以拒絕……

  「不行……我不……」她整個人靠在桌上,差點撞倒上頭的餐盤。

  「可以。」他立即褪掉她的衣物,盡情欣賞她優美的線條,黑瞳變得更深邃了。

  嶽子洛的大手開始做出銷魂的愛撫,讓她雙腿止不住地發抖。

  「別緊張,放輕鬆點。」他擡起眸,肆笑了聲。

  「子洛……我好喘。」她羞怯地道。

  「那是必然的。」嶽子洛再一次覆上她的小嘴,兩人狂舌糾纏的悸動化爲一股滾滾紅焰,墜入腹中、體內,盡情燃燒……

  她受不了地伸手推著他,卻無法推開他那如鋼鐵般硬實的身軀。

  「不……洛……」

  好想要她……好想就這麽要了她,可他告訴自己不能,他得等她完完全全願意將自己交予他。

  「不要——」她眼角淌出淚。

  那淚不僅僅因爲疼,更因一股迷惘的心駭。

  嶽子洛看著她的眼淚,腦中霎那間空白,接著困難的用盡全部的意志力離開她的身體,緩緩將她的衣衫重新穿戴拉攏好,接著又吻了下她的唇角,「告訴我,什麽樣的感覺?」

  「我可以說嗎?」她羞澀地問道。

  「當然可以。」他扯唇點點頭。

  「嗯……我覺得很熱、很麻,又很難拒絕。」她壓低嗓,小聲地在他懷裏說:「我是不是很不正常?」

  「怎麽會?你這樣我才高興。」他魔性的眸流轉著一絲謎樣光影。

  「高興?」

  「對,因爲男人最喜歡看見身下的女人嬌聲吟哦。」他深幽的眸一眯,笑得性感又迷人。

  「你——討厭!」她小臉一臊,不經意瞧見桌上的飯菜,「都是你啦,這下子菜都涼了。」

  「只要是你做的,就算冷了也好吃。」

  「你呀,居然學會貧嘴了。」對他皺皺鼻子,「我把菜拿去熱一下。」

  「不用麻煩了,只要飯是熱的就行。」他拿起碗,幫她盛飯。

  「那我把湯端出來。」再看了他一眼,顔安琪雙腮驀然染上一層殷紅,捿著便繞過他快步跑進廚房。

  嶽子洛望著她的背影,嘴角勾起的弧度也更大了。

  今天真是意外!

  當顔安琪一出家門,竟看見那輛熟悉的法拉利停在她家對面。

  她疑惑地走了過去,見馬亦倫就坐在車裏。「是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在等你呀!」他展露出一絲笑意。

  「等我?」她一臉迷糊樣。

  「等你出來好接你一道上班。」馬亦倫綻出笑。

  「不用了,我坐公車坐習慣了,你走吧。」他突然的轉變,還真是讓顔安琪不得不懷疑他的用心。

  「別這樣,安琪。」他趕緊推開車門,追上她拉住她的手。

  「馬總,你今天是找不到女伴才想到我羅?」她挑起眉望著他。

  「我懂了,你在吃醋是嗎?」馬亦倫聞言得意極了。

  「我吃醋?!」顔安琪搖搖頭,「真荒唐。」

  「一點都不荒唐,你早就暗戀我,這是你我心知肚明的,當我請你擔任我的秘書時,我看得出你很高興,只是你不喜歡我身邊有個可娜,對不對?」他抓住她的肩膀說。

  「我……」她搖搖頭,推開他。「那已是過去式了。」現在的她,心裏只有嶽子洛。

  「我已經爲了你把可娜辭退了。」他喊住她的腳步。

  「你說什麽?」顔安琪錯愕地瞪大眼,「你這是何必呢?好,我承認我不喜歡她,可不在於她是你的秘書,而是她那副趾高氣揚的態度。但是,我不希望你因爲我而辭退人家。」

  「這樣你就可以成爲正式秘書,也不用再被她呼來喚去了。」他倒是說得理所當然,「走吧,就讓我載一程羅。」

  「可是我……」

  「別可是了,就當老闆順道載員工一程,你再拒絕就太不給我面子了。」馬亦倫硬是將她塞進車裏,然後坐進駕駛座,往公司的方向前進。

  在車上,顔安琪沈默不語,倒是他先開口了,「對了,昨天那位把你接走的男人是誰?」

  顔安琪皺起眉,「你對他也有興趣?」

  「不、不,你想到哪里去了?」馬亦倫還真不得不佩服她豐富的想像力。

  「那你問他幹麽?」

  「基於我跟他追求同一個女人的份上,我就必須多知道一些情敵的底細不是嗎?所謂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他眼波中暗藏著一絲狡光。

  「拜託,我答應讓你追了嗎?」這男人不愧是花花公子,說的比唱的好聽,不過她對他已是免疫了。

  「你不會拒絕我吧?」他咧嘴一笑。

  「我就是要拒絕你。馬總,你如果因爲這樣要辭退我也沒關係。」她很豪氣地說出心裏的想法。

  「好、好,你千萬不要有什麽辭不辭退的念頭,我不逼你,給你一段時間可以吧?」

  馬亦倫過了好一會兒又問:「你還沒告訴我那個男人是誰?」

  「一個很好的男人。」對,嶽子洛的確很好。

  「呵,有我好嗎?我看他不過是個窮小子。」他臉上挂著一副高高在上的自大笑容。

  「馬總,一個人好不好不在於有沒有錢,而是他的人格與內在吧?」她沒好氣地說。

  「哦,你的意思是他的內在與人格都比我好羅?」馬亦倫臉色一變,顯現出陰冷。

  「你問這話我要怎麽回答呢?」她轉首看向車窗外。

  「你就照實說。」

  「好,那我就說,沒錯,他除了錢之外,任何一點都比你優,這下你滿意了吧?」這人怎麽這樣子,非要她說出真心話來傷他的自尊不可嗎?

  「你!」他臉色這下變得更鐵青了。

  「是你要我說的哦,難不成想殺人滅屍。」瞧他那兇神惡煞樣,她會這麽想一點也不爲過。

  「我不會這麽做。」馬亦倫狠冷地眯起眸,心裏發著毒誓:好,就憑她這句話,他馬亦倫定要將她勾上手,讓她一輩子都離不開他!

  不久,到了公司後,他竟大膽地攬住她的肩膀,一步步走進裏面,任憑顔安琪怎麽閃都閃不掉他那只魔手。

  也因爲如此,一路上引來員工們的指指點點,每個人不是低頭竊笑,就是偷偷交頭接耳。

  顔安琪愈想愈不對勁,一到總經理室便忍不住說:「以後請不要再這樣毛手毛腳的好不好?你不辭退我,我總可以自動請辭吧!」

  「好、好,別生那麽大的氣,以後沒有你的允許,我不會再這樣了。」馬亦倫舉手笑說:「對了,你吃早餐了沒?」

  「早吃了。」她仍不高興著。

  「那我去樓下餐廳吃點東西,你要不要我幫你帶點什麽?」他走向她,表現出過分的體貼。

  「不用。」顔安琪只覺得渾身發毛。

  「好,我會馬上回來。」他帥性一笑,然後才步進電梯。

  顔安琪瞪著關上的電梯門,忍不住碎念道:「你—整天不回來都沒關係。」

  看著已無人坐的秘書座位,她卻一點也不想坐在這兒,還是決定回到她邊疆地帶的辦公桌,將昨天還沒裝訂好的影印資料做個結束。

  就在這時候,馬亦倫辦公桌旁的一台傳真機突然發出聲響,聲音大得嚇人,似乎是卡紙了。

  她趕緊走過去看了下傳真機,隨便按了幾個按鈕又捶了捶、敲了敲,總算不再發出聲響,而傳真紙也順利的滑出……

  就在顔安琪打算返回座位時,眼角餘光竟瞄見上頭寫著「嶽子洛」三個宇!

  她立即走回傳真機旁,基於好奇,將這份長達三張的傳真資料看完了……

  老天!她無力地往後退了步,一雙拳頭握得好緊好緊!

  「怎麽會這樣……」她喃喃念著。

  突然,她想起馬亦倫就要回來了,於是佯裝不知情地回到位子上繼續她的工作。

  果然,十幾分鐘後,馬亦倫回來了,他悄悄地走到她座位前,輕喚了聲:「安琪。」

  她震了下,擡起臉卻看見一大束玫瑰花!

  「怎麽樣?心動了吧?」馬亦倫自得一笑,「沒有一個女孩子會對玫瑰花免疫的。」

  顔安琪很想推開他,請他別煩她做事,可突然她改變心意,如果要幫子洛,她就必須向他示好。

  「哇……真的好美,我好喜歡哦,謝謝。」她趕緊接過手,聞了聞上頭隱隱散發的香氣。

  「你喜歡就好,我去幫你找個花瓶來。」見第一招成功,他開心不已。

  「那就謝謝你了。」顔安琪微笑回應著,那笑還真是美得不可方物!

  馬亦倫也跟著一笑,轉身回到他的辦公桌。可在他看見傳真機送出的資料時,臉色突地一暗。

  怎麽搞的,這台傳真機明明是他私用的,聽見傳遞訊息後若沒有輸入密碼,資料是不會跑出來的!

  可現在怎麽會?

  再跨前仔細看,他的眼睛愈張愈大!老天……該不會老爸傳來的這些資料已被顔安琪看見了?

  回頭望瞭望她,見她如往常般認真的工作著,這會是看到資料後的態度嗎?

  他清了清喉嚨走近她。「安琪,剛剛……你可有聽見傳真機發出聲音?」

  「傳真機?!」她先是假裝想了下,跟著說:「哦,原來那就是傳真機呀,好與衆不同哦,剛剛它發出好大的怪聲,嚇死我了。」

  「好大的怪聲?!」嗟,八成是故障了,不過才剛買而已呀!

  「接著呢?」

  「我過去瞧了瞧,就發現它猛叫,我試著敲幾下,它就不叫了。」顔安琪裝傻地說著。

  「你……就只敲幾下,那裏面的資料就跑出來了?」馬亦倫皺起眉。

  「資料,有嗎?」她站起身往那兒瞧了眼。「咦,真的有耶,我剛剛怎麽沒注意到?我看看是什麽。」

  「不用。」他趕緊拉住她。

  「我不是你的秘書嗎?你對我還有隱瞞呀?」顔安琪不太開心了。

  「呃,這不是隱瞞,而是不在你的工作範圍內,我不想增加你的工作負擔。」馬亦倫笑著說。

  「原來如此。」她甜甜一笑,看到他空空的雙手,不禁皺起眉。「你怎麽沒拿來呢?」

  「拿什麽?」

  「你不是要找花瓶嗎?」她沒好氣的提醒他。

  「哦……對對對,我這就叫人去拿。」他立刻步回座位,將那些資料收好後,便按了分機給外頭的助理。「Miss陳,幫我找個大一點的花瓶來,我……」

  顔安琪揚眉看向他,眼神漸漸轉爲迷惘。

  怎麽辦?他居然是子洛口中那個陷害他父親的仇家,如今他們居然打算斬單除根,進一步對付子洛!

  老天……她該怎麽做呢?


【第6章】

下班後,馬亦倫又一次在一樓大廳追上顔安琪。「等等安琪,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去。」她刻意避開他。

  「早上是我送你來的,就讓我有始有終好嗎?」馬亦倫非常誠摯地開口。

  「這……」她看了看馬路上。

  「怎麽?又再等那個姓嶽的?」這時,馬亦倫的口氣瞬轉陰沈。

  「是呀,雖然我沒跟他約好,可有時他提早送完報會過來這兒等我。」說時,她仍不忘看著兩旁路口。

  「送報?!那個嶽子洛在送報?!」馬亦倫嗤鼻一笑。

  「怎麽,有什麽不對?」她皺起眉,突然想到什麽似的指著他。「你……你怎麽知道他叫嶽子洛?」

  「我……呃!」馬亦倫張口結舌的,這才發現自己說溜嘴。

  「你說呀!」

  「我說過,我想追你,當然得調查情敵的一切嘛。」他笑得好難看,可見這理由連他自己都覺勉強。

  「你還真厲害,有錢人果然不一樣。」她眯起眸,看他的眼光充滿不屑。

  可她現在不能表現出來,在她還沒弄清楚馬家父子要怎麽對付嶽子洛之前,她仍必須敷衍他。

  「這還用說嗎?有句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可一點也不假。」他一副志得意滿樣。

  她回過臉,什麽也沒說,腦海裏卻直盤算著下一步該怎麽做。

  「來吧,上車。」他指著停在路口的法拉利。

  就在這時候嶽子洛居然趕來了,她開心地對他揮揮手,繼而對馬亦倫說:「對不起,他來接我了。」

  馬亦倫轉過臉,狠狠地瞪他。「你來做什麽?」

  嶽子洛將另一頂安全帽交給顔安琪,笑著回應:「我來接我女朋友。」

  「什麽?!」馬亦倫看向顔安琪,「你答應跟他交往了?」

  「我!」顔安琪看向嶽子洛,就怕自己若說是,而馬亦倫對她死心的話,那她以後要從他身上查出任何消息都變得困難了。於是,她忍著心痛說:「哪有啦,我和他只是無話不說的好朋友而已。」

  嶽子洛眸光一緊,凝住著她的小臉,「安琪,你說什麽?」

  「沒什麽。」她跨上他的車,「我們走吧。」

  「等等。」馬亦倫揚著笑容走近嶽子洛,「聽見沒?安琪根本沒有答應和你交往,你死心吧。」

  「可她還是願意上我的車呀。」嶽子洛仰起下巴與他對峙。

  「哈,你很自大嘛!我告訴你,遲早有一天,我會讓她上我的車。」馬亦倫不服氣地說道。

  「好,我等著。」嶽子洛轉首對顔安琪說:「坐好了?」

  「嗯。」她點點頭。

  嶽子洛立刻載著顔安琪離開了馬亦倫的視線。

  不知爲什麽?以前他對自己是信心滿滿的,可剛剛當他親耳聽安琪對馬亦倫否認他倆之間的關係後,他心底那份堅定的信心居然在這一瞬間消失了!

  安琪,你有天會坐上馬亦倫的車嗎?

  這話他現在沒勇氣問,或許未來也不會問,只要他現在擁有她,那她便是屬於他的。

  顔安琪感覺到他背脊的僵硬,俯在他背上她感覺不到以往的柔軟,有的只是強力的緊繃!

  她知道自己傷了他,可爲何他不說話呢?又爲何不問她爲何要這麽說?

  子洛,相信我,不管我日後怎麽做,都是爲了幫你。之所以不告訴你馬家便是你的仇家,就是怕你一時衝動鑄下大錯,那會害了你一輩子啊!

  所以,我要想個好法子,可以一勞永逸的杜絕馬亦倫想加害你的心,給我勇氣吧,子洛。

  就在車子經過一個路口時,她突然喊道:「等等,停一下車好嗎?」

  岳子洛立即煞住車,「怎麽了?是忘了帶什麽嗎?」

  「不是,是我有話想對你說。」她跳下機車,拿下安全帽。

  「好,你說。」他深吸口氣,已做好接受失敗的心理準備。只是他不懂,爲何才一夕之間,她就變成這樣?

  倘若她仍喜歡馬亦倫,爲何不坦言直說?又何不直接趕他離開,坐上馬亦倫的車呢?

  「這裏不好說話,我們去咖啡店慢慢說,好不好?」她指著旁邊一家歐式咖啡廳。

  「嗯。」他將機車停上騎樓,和她一塊兒步進裏頭。

  坐定後,各自叫了咖啡,嶽子洛深深凝注她的眼,「想說什麽?說吧!」

  她抿了抿唇,這才說:「你是不是不高興?」

  「怎麽會呢?」他雙手交錯緊握,臉上不帶表情,只是牽動唇角。

  顔安琪咬著下唇,見他如此,她心痛如絞,可她還是要說:「記得你昨天問我是不是還喜歡著馬亦倫?」

  嶽子洛立即擡起臉,眼神複雜,「對,可你當時告訴我你已經醒悟了,不再被他的表相所吸引。」

  「對,我昨天確實是這麽說,可是……你也知道,當所有不好的念頭一消失,以往暗戀的感覺又會重上心頭。」顔安琪強迫自己重心築好心牆,一字一字緩慢地吐出這些話。

  「你的意思究竟是?」他不願承認,只好當作聽不懂。

  「我的意思是我還是喜歡他。」

  說出這話,她不覺胸口一窒,大膽睇視他,卻發覺他眼中的利光足以令她嘗到一顆心被千刀萬剮的滋味。

  他輕輕扯唇,接著閉上眼。「我猜得出來。」

  「所以,昨天……我很感謝你沒對我霸王硬上弓,讓我還可以與亦倫繼續交往。」

  她笑著回開眼,眼底透著霧氣,就算不看他,她也知道這句話說來夠狠,足以傷透他的心!

  他用力抹了下臉,乾笑著,「我現在終於懂了,爲什麽大家都用『善變』來形容女人。」

  「子洛,我——」

  「你不用說了,我能瞭解。」他站了起來,「以後,我不會再去接你了。」

  「等等。」她趕緊壓住他的手,「你要走了?可是咖啡還沒喝呢。」

  「你還需要我陪你喝咖啡嗎?」他火辣的眼眸盯著她。

  「別這樣,就算我們當不成情人,但依然是朋友不是嗎?」顔安琪強顔歡笑著。

  「是嗎?朋友。」他哼笑。

  「嗯,喝完咖啡再走吧!」她想和他多相處一會兒。

  他吐了口氣,坐下之後便說:「我還很忙。」

  「你忙什麽?」她才不相信他的藉口。

  「從今晚起我要回到一家工廠打工。」他簡單扼要地說。

  「什麽?你晚上還要去工廠打工?」突然,她想起他們相遇的那晚,他就是一身汗的出現在她面前救了她,莫非……他那時就是在工廠打工?

  「嗯。」咖啡適時送上,他端起一口氣喝完。

  「別喝那麽急。」她皺眉看向他。

  「再不走就快來不及了。」嶽子洛指了指手錶,跟著走向櫃枱付帳。

  「嶽子洛!」眼看他就這麽離去,顔安琪忍不住沖過去喊住他。

  他頓下腳步,卻沒回頭,「還有什麽事?」

  「我……我們什麽時候再見面?」她眼眶還是紅了。

  「隨緣吧。」丟下這話,他便騎上機車,「要不要我送你,還是你自己坐計程車回去?」

  「我——自己坐車回去。」怕自己會在他面前泄漏出情緒,她只能忍痛說道。

  「好,那……再見。」對她點點頭後,嶽子洛便發動車子,迅速遠離。

  望著他漸漸消失的背影,顔安琪眼中的淚水終於滑落……

  別恨我子洛,真的別恨我……等我找出馬亦倫要加害於你的方法後,一定會回到你身邊……

  接下來的幾天,顔安琪都鬱鬱寡歡的,偏偏又要在馬亦倫面前表現出一副沒事人的樣子,真的好累呀。

  更氣人的是,他這陣子纏得她可緊了,不但下班堅持送她回家,早上還會出其不意地出現在她家門口,笑說要送她上班。

  而她爲了能更接近他,好以秘書的身分幫他處理一些私人事物,她只好虛以委蛇地對他笑臉相向。

  「安琪,你每天都這麽忙,中午我請你吃飯去,樓下那家餐廳我都吃膩了。一中午休息時間一到,馬亦倫便對她提出邀請。

  「不了,我還有一些文件要處理。」她搖搖頭。

  「哎呀,這些東西又不急。」他一把抽掉她手裏的資料夾。

  「別這樣,快給我。」她瞪著他,但是他卻皮皮的不肯照辦,最後她只能妥協。「這樣吧,你讓我把工作做完,我答應晚上陪你吃飯。」

  「真的?」他興奮地張大眸,想想這陣子他幾乎天天約她吃飯,總讓她以要回家陪父親吃飯爲由給拒絕了,沒想到這次她居然主動提及。

  「當然了。」她回給他一抹迷死人的甜笑。

  「那好,我中午就不吵你了,陪你吧。」

  「呃,不用了,你去吃飯吧,我也知道你最近午餐都吃得不是很盡興。」她笑說。其實她哪關心他盡不盡興?只是順著他的話說罷了。

  「好吧,那我去吃飯了,會早點回來陪你,你可別忘了吃飯。」說著,他便在她額上印上一吻。

  顔安琪呼吸一窒,強迫自己接受,萬萬不能推開他,否則就得不到他的信任了。

  「嗯,我等下會去吃飯的。」她眯起一對笑眼。

  馬亦倫這才拎起外套離開辦公室,當他來到樓下,便拿起手機從芳名冊中隨意按了個號碼,「喂,凱玲,現在有空嗎?」

  對方想了下。「你是……」

  「嗯……聽不出我的聲音?再猜猜。」他扯唇笑說。

  「你是馬亦倫?」

  「賓果,我就知道你忘不了我。」他狂妄大笑,「有空嗎?約個地方出來吃飯,怎麽樣?」

  「什麽時候你想到我了?」叫凱玲的女人故意吊起嗓音問。

  「怎麽這麽說,你也知道自從我老爸把所有事都交給我之後,我可忙了。」馬亦倫花言巧語著。

  「那你現在就有空羅?」

  「因爲我想你呀,怎麽樣?肯不肯跟我見個面?」見她這麽羅唆,他有點不煩耐了。反正候補名單一堆,他才不在乎她呢。

  聽出他話中的煩躁之意,凱玲聰明的回應,「當然肯了,我求之不得呢。」

  「好,那你現在在哪兒,我去接你。」

  「在逛101呢。」

  「0K,我馬上過去,等我。」挂了電話後,他快速走進停車場開車,火速趕往目的地。

  當兩人一碰面,便在百貨公司大門口熱情擁吻了好一會兒,引起不少人的好奇圍觀。

  「想去哪兒?」凱玲風情萬種地笑著。

  「嗯……喝酒吧。」馬亦倫想了想。

  「中午喝酒?」這氣氛顯然有點不對。

  「不行嗎?」他露出笑。

  「當然可以,那就走吧。」

  兩人相偕轉往附近一家酒吧。

  幾杯酒下肚,馬亦倫早忘了得在午休過後回到公司,相同的,顔安琪根本無心於他,他回不回來對她而言一點也不重要,反而可以給她一個清靜的空間,讓她細想該怎麽挖掘馬亦倫和他父親之間的計畫。

  酒後,馬亦倫又帶著凱玲轉往飯店,兩人在床上纏綿到深夜。

  「好了,很晚了,該回去了。」凱玲起身穿衣,等會兒她還得「做生意」,不能再繼續玩下去了。

  「怎麽?急著去酒家上班?」馬亦倫眯起一雙醉眼。

  凱玲拿起床頭櫃上的香菸,點燃後,吸了口吐在他臉上,嬌媚笑問:「不上班,你要養我嗎?」

  「如果你天天讓我這麽爽,養你有什麽關係。」他說著大話。

  「算了,我還是自食其力比較實在。」凱玲站起,「我們走吧。」

  「唉!好吧。」馬亦倫摟著凱玲一起走出飯店,偏偏這一幕卻讓送貨到飯店的嶽子洛撞見。

  「馬亦倫,你給我站住!」他快步追了上來。

  「哦,是你呀。」馬亦倫眯起眸瞪著他,「有事嗎?」

  「你不是在追安琪嗎?爲什麽還跟別的女人在一起?」非但如此,兩人還摟摟抱抱的從飯店出來。

  「拜託,我是追安琪沒錯,可我跟誰在一起,不用你操心吧!」馬亦倫走近他,與他面對面對視。

  「你居然說出這種話,太過分了!」他重重一拳擊在馬亦倫的下顎。

  「啊——」凱玲嚇得捂嘴大叫。

  「你竟敢打我!看我怎麽修理你。」馬亦倫不服氣地沖向他,可從小錦衣玉食的他又怎敵得過經年累月做苦力的岳子洛?

  被嶽子洛的拳頭一擋,馬亦倫連他的身體碰不到。

  這時候,嶽子洛抓過他的胳臂用力一拽,他整張臉也跟著扭曲,喘息大喊,「住……住手,我的手會斷的。」

  「那你說,還會不會背著安琪亂來?」嶽子洛咬著牙,俊魅的臉上滿是警告。

  「我……我不會……」

  「哼!」嶽子洛狠狠瞪著他,「我想你准是狗改不了吃屎,若不是殺了你會弄髒我的手,我真想一拳斃了你。」

  「別殺我……殺我你可要坐牢的。」馬亦倫驚駭地說。

  「是呀,你放了他吧,我以後不會再跟他一起出來的。」凱玲表明立場,找到機會就溜人。

  嶽子洛看了他一眼,這才用力放開他,「馬亦倫,我會勸安琪別跟你在一起,我一定會勸她對你死心的。」

  丟下這話,嶽子洛便騎上機車,揚長而去。

  馬亦倫握緊拳頭狠狠罵道:「好,那就試試,看安琪是喜歡家財萬貫的我,還是一無所有的你!」

  對,他得去找安琪,他好不容易讓她對他稍稍有了好感,要是嶽子洛在她面前胡說八道壞了他的好事那可就糟了!

  岳子洛正如馬亦倫所想那般,正疾速趕往顔家。

  他心底焦慮萬分,急切地想要讓安琪知道馬亦倫的真面目。

  一到顔家大門外,他有些擔心會吵醒她父親,可仍忍不住地按了電鈴。

  躺在床上無法入眠的顔安琪聽到電鈴聲,大大嚇了跳,因爲今天老爸接了大夜班,不在家呀!

  她趕緊跳下床走到落地窗前,將窗簾拉開一個縫,當她看清楚路燈下的身影是她朝思暮想的男人時,再也控制不住內心的激動,火速沖往樓下,將大門打開——

  「子洛……你怎麽……」

  「進去再說。」他將她推進屋裏,「伯父在嗎?會不會吵到他?」

  「他今天上大夜班,不在。」顔安琪望著他那緊張的臉色。

  「好,那我現在告訴你——離開馬亦倫,他不是好男人!」他緊扣住她的肩膀,眸光爍利如火。

  「爲什麽?」她抿緊唇。

  「因爲他——」

  「別聽他胡說。」就在這時候,馬亦倫也沖了進來。

  「你怎麽也來了?」顔安琪嚇了一跳。

  「安琪,別理這傢夥,他只是想破壞我們之間的感情。」馬亦倫一進門就揮開嶽子洛。

  「你瞧見沒?他害怕了,怕我抖出他今晚的所作所爲。」嶽子洛冷眼瞪著馬亦倫。

  「哈,我有什麽事怕你抖出來的?」馬亦倫仍在硬《一厶。

  「剛剛你不是才和女人從飯店走出來嗎?」嶽子洛忍不住跨前一步,拽住他的衣領,「本來我已經打算祝福你們了,可現在我對你不再有信心。」一想起剛剛所見,嶽子洛就喪失了冷靜,恨不得殺了馬亦倫。

  「沒錯,我是跟女人去飯店,可我們是去談生意呀!」馬亦倫仍厚著臉皮辯解。

  「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我——」

  「夠了!」顔安琪捂著耳朵,朝他們大吼了聲,「別吵了行不行?嶽子洛,你爲什麽就不能讓我平靜的過日子呢?」

  嶽子洛一愣,緊抓著馬亦倫的手緩緩放鬆……眼神突然暴睜。

  「我知道你是爲我好,可是你也太過分了吧?那麽晚你不睡覺,幹嘛去跟蹤別人?我信任亦倫,他除了談公事,還能做什麽?」

  嶽子洛眉頭打了好幾個死結,難以相信她會這麽認爲。

  他狀似瘋狂的大笑,「哈……哈……太有意思了,原來自作多情是這種滋味!」

  顔安琪瞪著他激動的反應,呼吸一窒,聽著他冷冷地說:「好,我嶽子洛對天發誓,這輩子將不再管你,你的未來你就自己掌控吧!」

  她別開臉,什麽話也接不上了。

  「你囂張夠了,可以走了吧?」馬亦倫得意地攬住顔安琪的腰,並當著嶽子洛的面重重地吻上她的臉頰。

  這刺目的畫面讓嶽子洛閉上了眼,漸漸地斂去表情,眸光亦降下溫度。

  「顔安琪,最後我只送你一句話——好自爲之。」

  隨即他便步出屋子,冷然的背影像座冰牆,顔安琪知道她是再也進不了他心裏。

  雖然此刻她五臟六腑全絞在一起,但她絕不能說出心裏的秘密……若說了,嶽子洛一定不會讓她再待在馬亦倫身邊,到時敵暗我明,要他一個人如何防範?

  子洛,當真相大白、水落石出時,我會要你再次展開雙臂擁我入懷。

  「安琪,他走了最好,我們——」

  「我爸在樓上睡覺,我怕會吵醒他,我得趕緊上去看看才行,你也該走了。」她用力將馬亦倫推出家門,然後關上門。

  「喂,安琪你……好吧,我回去了,明早再來接你。」馬亦倫只好暫時放過她,反正遲早她都是他的俎上肉。

  直到門外的車聲遠離,她才毫無顧忌地大哭出聲……


【第7章】

接續的幾天裏,顔安琪對馬亦倫可說是出其的好與依賴,讓他開心的不得了,心想就差一步,他就可以將她拐上床了。

  「安琪,等下我要去中部開會,你要不要跟我一道去?」馬亦倫臨出門前,順口約了顔安琪。

  其實他哪是要去開會,而是找情人約會去。

  「好啊,我收拾一下。」顔安琪笑著開始收拾桌面。

  「什麽?你要去!」他只是隨便問問,沒想到她居然一口答應。

  「怎麽?我不能去了?」她頓了下。

  「呃,不……而是我……我臨時想起還得去一趟南部,你可以嗎?」他又開始找理由。

  「這個呀!」她猶豫了會兒,「是不行,我爸今天會回家吃晚飯。」

  「那實在太可惜了。」他假意地道。

  「你去吧,我留下,但可別忘了給我電話哦。」她咧開嘴笑。

  「嗯。」他點點頭,這才離開辦公室。

  待他離開後,顔安琪這才鬆口氣,她早知道這男人是要去幹嘛,剛剛故意說要跟,不過是想嚇嚇他。

  又過了幾分鐘,確定他該離開後,她便偷偷跑到他的辦公桌底下拿掉之前裝好的電話竊聽器。

  看著這小型錄音帶,她不禁笑了!

  她趕緊將它放入專用答錄機中聽取裏頭的內容——

  「爸,那傢夥愈來愈讓人討厭,當初他怎麽沒有跟著他爸媽一起去死呢?」在電話裏不難聽出馬亦倫的狠。

  「別緊張,我已經派人跟著他,找機會就做掉他。這幾年我一直找他,就擔心他會查出我就是當年騙走他家所有産業的人,沒想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馬亦倫的父親馬淬強笑說。

  「真的!好,我就是要他死。」馬亦倫奸佞一笑。

  「噓,小心隔牆有耳,你身邊有人嗎?」

  「沒人,爸,您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我不會這麽粗心的。」馬亦倫又發出一陣低笑。「對了爸,你打算什麽時候派人動手?」

  「嗯……這事不能急,我得先將嶽子洛這小子的生活起居弄清楚,才能一舉成功。」馬淬強沈著的聲音,讓人聽了心中一冷。

  「但是我已經等不及了。」

  「會的,我也無法容忍岳士陽的後代還留在世上……」

  兩人接著談了些公事後便挂了電話,聽不到重點,顔安琪趕緊快轉答錄機,一段一段地往後聽……終於又聽見另一段談話。

  「亦倫,你聽好,我將在明天淩晨時,趁嶽子洛從打工的工廠出來時,派兩名道上兄弟跟著他,到時定會讓他永遠說不了話,你記得那時間得弄個不在場證明。」可以看出這陣子馬淬強處心積慮地策畫著一切。

  「太好了爸,我早就想將他碎屍萬段了。」馬亦倫狠毒地說。

  「電話裏別說太多,你記住,明天晚上得找人玩去。」

  「我會的爸。」

  電話又挂了,這次的對話雖然簡短,卻提到了重點。

  顔安琪驚駭不已,她不懂馬家究竟和岳家有著什麽樣的深仇大恨,竟要對嶽子洛下此毒手?

  明晚……明晚……這下該怎麽辦?

  對了,她的高中學長孫同在警局擔任小組長,就找他吧!否則她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於是,她趕緊撥了通電話。

  「請問孫組長在嗎?」

  「你稍等。」對方轉接中。

  「喂。」是孫同的聲音。

  「孫同,我是安琪,我有急事找你。」她心亂如麻,連聲音都在發抖。

  「好,你說,別急。」孫同也聽出她的急躁。

  「我……真對不起,久未聯絡,一聯絡就有事要麻煩你,可在電話中我說不清楚,你現在有空嗎?」顔安琪緊張的緊握話筒。

  「好,你別急。」他看了下表,「嗯……我過一會兒要開會,開完會大概四點,我們就四點半碰面。」

  「好,就約在你們警局旁的那間茶屋。」她想了想說。

  「0K,就這麽說定了。」

  顔安琪放下電話,告訴自己,她一定要想辦法救子洛,一定要。

  翌日深夜。

  嶽子洛才剛卸完貨,身上的手機突然響起。

  他拿起一瞧——

  「安琪!」已經近一個月沒連系了,她怎麽會突然來電,莫非是馬亦倫那傢夥對她做了什麽事?!

  他趕緊按下接聽鍵:「安琪,是你嗎?」

  「對。」她抿緊唇,強忍著哭聲,雖然孫同已經加派警力埋伏在四周,可她還是好怕。

  本來她是想直接告訴子洛,讓他躲起來算了,但孫同說,今天得抓到馬家父子的犯罪證據,絕不能事先泄密。

  如果僅拿她偷偷錄下的錄音帶爲證,孫同又怕馬家勢力雄厚,幕後一些人不會放過她,因此勸她如非必要萬萬不能拿出錄音帶。

  可她好慌呀!她寧可不顧自己的安危,只求子洛能平安,但孫同扣住錄音帶,不准她冒險。

  「有事嗎?」嶽子洛故作淡冷地說。

  「呃……沒事,只是突然想到你……我們好像很久沒見面了。」她雙眸因悸動而泛出水光。

  「呵,你還會想到我?」他的口氣不善。

  「我說過,我們還是朋友不是嗎?」她好不喜歡他這種語氣,莫非他當真已恨她入骨?

  他英挺的眉緊緊一蹙,「你還會需要我這個朋友?」

  「嶽子洛,你不要這麽說好不好?」她受不了地對著電話吼了出來。

  他卻不慍不火的回應,「那請問我要怎麽說?」

  「你……」她深吐口氣,已接不下去了。

  「如果沒事的話,我要挂電話了,累了一天,我想休息。」他用力爬了爬頭髮,聲音平靜得嚇人。

  「等等。」她急切地制止他。

  「小姐,我不過是個窮光蛋,你就別再尋我開心了好嗎?」他已是忍無可忍

  畢竟她曾在他心頭砍下一刀,那痛太尖銳,也太徹底,強烈得讓他一輩子都無法忘懷。

  「我沒那意思,我只是想找你聊一聊,好嗎?」她緊抓著電話,就仿佛緊抓著他,不讓他去涉險。

  「聊天!你是不是錢太多了,手機費可不便宜。」他發出嗤冷的怪笑。

  「我不在乎。」她只在乎他的安危,雖然外面已有保護,可她害怕的是那萬分之一的意外。

  「你不在乎,可我在乎我那一點點的睡眠時間,就求你行行好,長話短說好嗎?」他用力抹了抹臉。

  顔安琪壓下哽咽,強迫自己不能哭出來,「好,我長話短說。」

  嶽子洛不語,明顯在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她以一種很平常的語氣說。

  「你說。」

  「請你好好照顧自己,好好……好好保護自己,好好——」

  「顔安琪,你到底要說什麽,快說!」他愈聽愈不明白,「我不懂你說這些話的用意,如果你是半夜睡不著想找人聊天,我勸你去找馬亦倫。」

  「子洛——」

  「對不起,我真的不想再聽下去了,明天一太早我還要去接小靜上學。」他受不了地扯了一個謊。

  「小靜!」她的心一抽。

  「沒錯,就是你所認識的那個小靜。」他輕吐了口氣。

  顔安琪揪著心,心痛的說不出話來。

  「抱歉,我要挂電話了。」嶽子洛狠下心將手機一關,索性關了機。可他的心好痛好痛,就好像被五馬分屍般,痛得他直想大聲吼出來。

  順手披上一直挂在肩上的外套,他腳步平穩地往外走。

  就在他騎上機車沒多久,赫然發現前方有兩個黑衣人擋住他的去路。

  他停下瞪著他們,心底有了警覺,「你們是誰?請讓路。」

  「我們是來送你上路的。」其中一人說出這話後,下一瞬間便舉槍瞄準他——

  「砰!」

  幾乎在同一時間,兩記槍聲同時響起,只見黑衣人手上的槍被擊落,而他射向嶽子洛的子彈也因而偏了方向,不過依舊劃傷了他的手臂。

  「抓住他們。」

  孫同大喊,迅雷小組立即蜂擁而上,將那兩人逮個正著。

  「把他們帶走!」孫同又道,接著走向受了傷的嶽子洛,「你沒事吧?」

  「還好,可我不明白……現在是什麽情況?」說他沒被這陣仗弄傻是騙人的,叫曾幾何時他竟惹來殺機?

  「我們只是接獲密報。」孫同不想多談,「我送你去醫院吧!」

  「不用,這點小傷我自己上藥就行了。」他眉頭一擰,「難道就只是接到密報,你們就要派出這麽多人嗎?」

  「呃——這是當然。」孫同笑了笑。

  「可是——」

  「我想我還是送你去醫院吧,即使是小傷也不能輕忽。」

  於是在孫同半強迫下,嶽子洛便上了警車,一路開往醫院。

  可嶽子洛心底卻有著濃濃的不解和疑問……爲何就在安琪突如其來的給了他一通莫名其妙的電話後就發生這種事,難道這件事與她有關?

  他閉上眼,告訴自己不可能,看來這事他得好好查查了。

  那兩名黑道兄弟在警察的問案下,果然將馬家父子給抖了出來,馬淬強沒料到會發生這種事,因而在第一時間和馬亦倫逃往美國。

  警方也從他留存在臺灣的資料中查出,馬淬強手上的産業完全是十數年前從岳士陽手中謀奪而來的。

  當嶽子洛從警方口中知道這消息時是又震驚又痛楚,震驚的是他找了好些年的仇家原來就是近在咫尺的馬家,又偏偏他深愛的女人愛的竟是馬亦倫!

  這樣的結果,讓他不知自己該不該報仇了!

  最後,他決定放棄,並收拾好行李離開了臺北。

  在此之前,顔安琪早就想連系嶽子洛,告訴他實情,卻苦於找不到人;想請孫同幫忙,偏偏他又爲此案赴美調查,她就這麽在家等了一個星期,直到孫同回國。

  「孫同,謝天謝地,你總算回來了,你能不能幫我查查嶽子洛住在哪兒?」

  孫同回國後便打了電話給顔安琪,她一接獲電話立即問道。

  「什麽?你這麽關心他,居然不知道他住哪兒?」孫同甚是意外。

  「我從沒去過他家,有的只是他的手機號碼,但他又不開機,我好怕他不再接我的電話。」她想著,便哭了起來。

  「好,你別哭,我查查。」他翻了下資料,馬上告訴她嶽子洛的電話跟地址。

  「謝謝你,我馬上去找他。」

  挂了電話後,她便搭上計程車,

  一路上,她的心情是既興奮又擔心,興奮的是她就要和嶽子洛坦言一切,兩人將恢復以往的感情,可又擔心他已不在,不知爲什麽,她就是有種他已不在的預感。

  好不容易到達他的住處外,她下車一看,原來是棟舊式公寓。

  她隨即依地址直奔五樓的頂樓處,用力敲著房門。「子洛開門……子洛……」

  等了好一會兒卻沒有半點動靜,於是她又急敲門板。「子洛,是我安琪,我有話要對你說……」

  「小姐,你找誰呀?」對面住戶的鐵門打開,一個約十五、六歲的年輕人問道。

  「我找住在這裏的嶽子洛。」顔安琪急著說。

  「他呀!好像在三天前就搬走了。」那人想了想。

  「什麽?他……他搬走了!他搬到哪去?」聽聞這消息,顔安琪差點哭了出來。

  年輕人聳聳肩,接著關上鐵門。

  「等等——」顔安琪想喊他,可是鐵門已關,看來他是不知道嶽子洛的去處了。無力地倚在牆上,她好半晌不語。

  接著她又打了通電話給孫同,想問問是否有他的其他住址,得到的答案卻是否定的。

  「老天,禰爲什麽要這麽對我,快告訴我他在哪里呀……」最後,她只能對著天空大喊……

  三年後

  「安琪,這份資料麻煩你幫我送到十一樓給林主任。」人事室主任將一份資料交給她。

  「好的。」她接過資料便以最快的速度來到十一樓。

  當資料交給林主任後,他不禁笑看著她。「你來公司也快三個月了,我好像從沒看你笑過。」

  「呵呵,我現在不是笑給你看了嗎?」她苦笑著。

  她轉身欲走,卻被他喊住。「這份卷宗請送到三樓好嗎?」

  顔安琪接過它,轉往三樓,可一路上她愈想愈挫折,愈想愈不滿,眼眶忍不住又紅了。

  這三年來,她爲了找尋嶽子洛的下落,已經連續換了好幾份工作,離鄉背井、四處求職,但是結果依然是空,讓她不禁氣餒又傷心。

  尤其來到這家公司,幾乎每個人都把她當小妹使喚,讓她覺得委屈極了。

  算了,再另外找份工作吧!只是,她該上哪兒找呢?

  管他的,就買份報紙碰碰運氣,或許她會在哪兒遇到子洛也說不定。

  就這麽,她從三樓一回到人事室就向主任請辭,連這個月多做了五天的薪水都不要了。

  手裏拿著報紙,她開始一家家的應試。

  試了幾家都沒有結果,眼看已接近傍晚,她打算試最後一家,再不成功只好先回家了。

  「小姐,你要應徵事務員的工作呀?」對方拿出一份空白的資料表,「我們應試主管不在,請你留個資料,我們會另外跟你約時間面試。」

  這時,一道清脆的聲音引起了她的注意。

  「林小姐,子洛在嗎?」來人笑著問道。

  「董事長在呀,正在辦公室裏呢。」林小姐回道。

  子洛!

  顔安琪瞪大眼,眼底瞬間凝出淚霧,沒想到她終於找到他了……她終於找到他了。

  「那我進去找他。」女孩笑了笑,走向最後那間辦公室。

  看著她的背影,顔安琪驀然想起她不就是小靜嗎?拳頭一握,她想都不想地跟過去——

  「小姐,你要去哪兒?」她被擋了下來。

  「呃,我……我想借個廁所。」顔安琪慌亂地找著藉口。

  「對不起,廁所在另一頭。」林小姐指著另一邊。

  「算了。」顔安琪搖搖頭。「其實,我是要見你們董事長,請問他是不是叫嶽子洛?」

  「呃——沒錯,那你有預約嗎?」林小姐臉上的表情怪異。

  「預約?沒有,可能不能麻煩你轉告他,有個叫顔安琪的想見他一面。」

  「小姐,不是我不幫忙,而是……你知道剛剛那位小姐吧?她是我們董事長的女朋友,兩人已論及婚嫁,我實在不好在他們獨處時進去打擾。」

  「論及婚嫁!」顔安琪雙肩一垮。

  「對,所以你能不能預約一下,我——」

  「不用了,謝謝你。」虛弱一笑後,顔安琪舉步往外走,走了幾步後她決定在外頭等他。

  沒想到三年不見,子洛竟當上了董事長,果然,他以往的努力沒有白費,他工作得這麽辛苦,不就是爲了將他父親的公司重新建立起來嗎?

  而小靜又真是他的親密愛人?

  等了約莫一個小時,裏頭的員工都下班了,可依舊等不到她思念的身影,就在她心灰意冷之際,天空驀然下起雨,淋濕了她的發。

  她並沒有因此而放棄,只是忍受路人異樣的眼光,依然等在大樓外的牆邊。

  雨愈下愈大,她緊緊抱住自己,忍著雨水打在身上的剌痛感,一分一秒地等著……

  終於,她聽見一道久違的聲音——

  「下雨了,你先搭車回去吧!」

  「子洛,人家想跟你一起吃飯啦!」小靜顯然還不想和他分開。

  「我還有很多事得處理,明晚好嗎?」他耐心哄道。

  「好,一言爲定。」小靜開心的在他頰上印上一吻。

  眼看他們就要走出來,顔安琪趕緊躲到牆壁後面,此時的她不僅身體冷,就連心都寒了。

  嶽子洛與小靜走了幾步後,他卻敏感地發現身後有人,突地頓下腳步。

  「子洛,你怎麽了?人家都淋濕了。」小靜喊道。

  「哦。」他將她帶到路邊,剛好一輛計程車過來,於是將她送上車,對司機說出小靜的地址。

  和小靜道完再見,望著車子駛遠,嶽子洛忍不住走到剛剛發出奇怪聲響的地方。

  奇怪了,怎麽沒人?剛剛他明明聽見有人哭泣的聲音,而且那聲音好像……

  他重重閉上眼,暗罵自己笨,爲何事隔三年還忘不了她?

  三年前馬家父子派人殺他的事情曝光後,他們便沒再回臺灣,而嶽子洛也一直以爲「她」會跟著馬亦倫,畢竟她是這麽愛他。

  眼看雨愈下愈大,他轉身欲走,卻遠遠地看見大雨中一抹落寞的身影——

  他立刻追了過去,抓過她的身體,而這纖弱的身子就這麽順勢倒在他懷裏!

  嶽子洛定睛一看,「……果真是你!」

  「子洛……真是你嗎?」她舉起濕淋淋的手,撫上他的臉。

  「是我。」

  「真是你!」她興奮地撲進他懷裏。

  他發覺她的身子凍得嚇人。「別說話了,我先送你回去換件衣服。」

  「嗯。」她點點頭。

  他立刻抱著她沖進停車場,並從他的車後座找來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你住哪兒?」

  「我能去你那兒嗎?」她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過分,就不知他同不同意了。

  只見他臉色一變,還好的是他沒拒絕。

  「什麽時候你買了這麽輛好車,還當了董事長?」在車上,她突然問出口。

  「這沒什麽,不過是剛起步。」他撇嘴淡笑。

  「這樣就很不錯了,我相信你會成功的。」她轉首看向他,發現他比三年前更成熟也更迷人。

  他沒回話,聽她的嗓音還帶著抖意,可見她是真的受了寒,於是以最快的速度將她載往他的住處。


【第8章】

「先去洗個熱水澡,再把這件衣服換上,大了點,你將就一下吧。」回到他的住處後,嶽子洛立刻翻出一件睡衣給她。

  「謝謝。」抓著睡衣,她心底又酸又熱的。

  「快進去洗吧!」可他卻是面無表情。

  「嗯。」

  她走進浴室,打開蓮蓬頭,讓熱水盡情噴灑在她身上,頓時淋浴間內熱氣蒸騰,讓她看不清楚外頭的一切,就像她看不透嶽子洛的心一樣……

  子洛,此刻陌生的你,讓我感覺到你還恨著我,待會兒我一定要向你坦言,告訴你我有多愛你。

  從今以後,我不要再與你分離,我真的不想再這麽孤單的過下去……

  而浴室外的嶽子洛只是靜靜的坐在沙發上,雙手抵著額頭思考著。他不懂她爲何會突然出現在他公司門外,還一個人淋著雨?該不會是馬亦倫被抓了?

  過了會兒,她從浴室出來,寬大的睡衣下是一雙勻稱的玉腿……

  「我不是給了你長褲?」他趕緊別開臉,保持君子風度。

  「腰圍太大,一直滑下來。」她輕笑解釋。

  「那……算了,今晚我睡這兒,你去房裏睡吧。」

  他揉揉眉心,正要站起卻被她喊住。「你別走,現在才八點,我們都還沒吃晚餐是吧?」

  嶽子洛捶了下腦袋,「我怎麽忘了呢?」

  「別這樣,疼嗎?」她拉下他的手,輕撫他的後腦。

  她朝他走來時,衣擺因而揚起,露出那誘人的小褲褲,這幕情景差點讓嶽子洛忍不住撲向她!

  但他緊握拳頭,硬是忍下來,而後推開她。「我去買點吃的。」

  「子洛!」她抓住他的手,「我要的不是吃一頓,而是能和你好好聊聊。」

  「你想聊什麽?」將雙手插進褲袋,他露出一副無奈的模樣。

  「想跟你談三年前的事,其實那時我根本——」

  「夠了,請別再說了好不好?難道你羞辱我羞辱得還不夠?」他眯起眸,用力凝向她。「這幾年來我發憤圖強,不爲別的,就是因爲你那句話,所以……我嶽子洛能有今天都該感謝你才是。」

  見他這麽絕情的回絕她,她的心真的好痛。「子洛,我想問你,你是不是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他眯起眸,放肆地打量她的身子。「怎麽?是不是馬亦倫已走投無路,所以你打算吃回頭草,故意穿成這樣想引誘我?」

  她的身子一僵,隨即一笑,那柔媚含春的美眸瞟出萬種風情,一步步走近他。「如果我是這麽想呢?」

  如果用誘惑的可以,她不惜出賣自己的身子也要留住他的人、他的心。

  嶽子洛的眼光變得濃濁,唇角蕩出一抹詭笑,「你以爲你的身子真能誘惑得了我?」

  「那就試試呀。」她展開雙臂,拙在他頸後,水亮的眼脆弱地鎖住他無情的目光,用力貼上他的唇。

  嶽子洛先是一震,在她的索吻中他能明顯感受到她的吻一如當初,青澀得像個小女孩,可另一個聲音又告訴自己,他不能爲她所戲弄!

  他強悍地推開她,鋒利的眸光閃過一抹鄙夷的顔色。「你這是幹嘛?簡直像個妓女!」

  妓女!

  顔安琪重重一震,一股強烈的羞辱感撕扯著她的心。

  「子洛,你會這樣說,我不怪你。」她抿緊唇,不讓自己哭出來。

  「那是你臉皮厚。」他撇嘴低笑。

  他的話讓她倏然哽窒,顔安琪捂著唇,就怕自己真會哭出聲。

  「你誤會我了,你爲什麽不肯聽我說?子洛……你不要這樣,讓我把話說完好嗎?」她強持鎮定的對他喊道。

  「好,你要說什麽就快說吧。」他深吐了口氣。

  「我——」

  鈴……電話鈴聲適時響起,打斷了她的話。

  嶽子洛立刻拿起話筒,「哦,小靜,有什麽事嗎?」

  「你一個人在家會害怕?」他眉一蹙,「你哥哥呢?」

  「什麽?不在。」他原本不耐的神情慢慢轉化成一抹疼溺的微笑。「好,我馬上過去陪你,等我。」

  切斷電話後,他轉向顔安琪,望著她那張蒼白的臉。「我出去一下,今晚可能不會回來了,你就在這裏住一晚,明天一早離開時替我將門帶上就行。」

  「等一下。」她追過去攔下他。

  「還有什麽事嗎?」

  「你和小靜已論及婚嫁了?」她輕聲試問。

  「對,應該快了。」他虛應著。其實這事只是公司員工們的揣測,他和小靜之間壓根是不可能的。

  「哦。」她垂下眼,「那你走吧,我會記得將門帶上的。」

  嶽子洛點點頭,才走到門邊突然想起,「對了,你還沒吃晚餐。」

  「沒關係,我不餓。」她揪著胸口,逼自己擠出笑容。

  想了想,他走到一旁的櫃子找出另一把鑰匙,「這是屋子的鑰匙,餓了的話就出去買個東西吃。還有,就算褲子太大也得將就穿上。」

  握著他給的鑰匙,顔安琪心裏五味雜陳,沒想到他會自願給她他住處的鑰匙,那是不是表示她以後有權進出這兒呢?

  「我走了。」說著,他便快步離開,沒有絲毫猶疑。

  大門赫然關上,她感受得到他對她已經沒有絲毫眷戀,如今她還需要說出三年前的秘密嗎?

  就算說了又如何?他心裏已經完完全全沒有她,再說只是徒增他的困擾而已。

  顔安琪呀顔安琪,你到底是走進一個什麽樣的絕境中?

  顔安琪躺在他的床上,聞著枕頭上屬於他的氣味,她的心突然覺得好熱,接著那熟就蔓延到眼眶,讓她逸出淚來。

  就這麽,她緊緊的抱著他的被、他的枕,整夜末眠,腦子裏不時浮現他與小靜在一起的情景。

  他們現在是抱在一起親熱嗎?還是小靜枕在他肩上細聽著他的心跳聲?

  想著想著……她幾乎要承受不住了!最後只好起身望著闐黑的窗外,心情頓然放空下來,卻也覺得萬分空虛。

  眼看離天亮還有好長一段時間,她索性起來幫他將屋子整理一下。

  她先將屋子打掃好,跟著將衣服一件件洗好晾上,這時天色已亮,可她昨晚換下的衣服還沒幹呢。

  坐在沙發上等衣服幹,睡意這才來襲,讓她不知不覺地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不久,大門開啓,在朋友那兒窩了一晚的嶽子洛,沒想到一回來看見的竟是這情景!

  她爲何不睡床上,而要睡在這兒?

  「喂,你醒醒……醒醒……」他走上前拍了下她的肩。

  「子洛!」她張開惺忪雙眼,一見是他立刻笑開嘴,「你回來了!」

  「怎麽不去房裏睡?」他皺眉看著她,擔心她會著涼。

  「我是天亮才出來這兒坐的。」她蒼白的笑著。

  「那你——」

  「你放心,等衣服幹了我就走。」以爲他要趕她走,她趕緊做出解釋。

  見她急於解釋的擔心樣,他的心不免泛疼,可知昨晚他整夜未眠,腦海裏想的全是她?

  「我沒要趕你。」他轉開身,突然問:「你昨晚有沒有吃飯?」

  「呃!吃了。」她想了想後連忙說。

  「哦?!」瞧她那模樣分明在說謊,「去哪兒吃的,又吃了些什麽?」

  「我……吃面,在樓下吃面。」她垂下腦袋,不讓他看出她的心虛。

  「很不巧,樓下剛好沒賣面。」想了想他又說:「我去買早餐回來。」

  「不用了,我想我的衣服應該快幹了,等幹了我就可以走了。」她實在不希望帶給他麻煩。

  從以前,他就一直保護著她,而她也非常安逸的在他的羽翼下生存,如今三年不見,她不再是那個需要他呵護的女孩,可以獨立生活,唯一貪戀的只有他那份最原始的愛。

  「才一夜,衣服沒那麽快幹。」他又不是小孩子,哪由得她哄騙。

  「那我去廚房的冰箱找找看有沒有可吃的,我自己動手做就行了。」說著,她便沖進廚房,打開冰箱。

  有麵粉,還有雞蛋……那就來煎個蛋餅吧!

  「你不用這麽客氣,只是買個早餐,不麻煩的。」他也跟著走進廚房,站在門口說。

  「真的不用了,我可以煎蛋餅。」她已經開始打蛋和調麵糊了。

  望著這副情景,嶽子洛突然覺得好熟悉……記得他第一次去她家吃飯,她就是這樣在廚房裏忙碌。

  「我也幫你煎一份哦。」她邊做邊說。

  「那謝謝了,我去洗把臉,梳洗一下。」

  聽她這麽說,他也不好拒絕,於是走進浴室,這才發現一籃子髒衣服全不見。

  趕緊走出來打開落地窗,果真,外頭晾了好幾件衣服。

  這女人究竟在想什麽?

  她以爲這麽做,他就會感激她而忘了過去她對他的羞辱?

  笑話!他岳子洛可不是聖人。

  梳洗過後,他再度走到外面,只見餐桌上擺了兩盤簡單的蛋餅和兩杯咖啡。

  「我知道蛋餅配咖啡很怪,可我也只找到這些東西,將就吃吧。」她甜甜一笑。

  他沒說話,只是走過去站在她面前,「你爲什麽要做那些事?」

  「我!我做什麽事?」

  「我不需要你幫我整理家務,再說你也沒那個義務。」他火大的沖出口。

  她被他這模樣給嚇到。「你是說我沒資格是吧?」

  「隨便你怎麽想。」他重重吐口氣。

  顔安琪的心再度受傷,她點點頭,苦笑著。「我懂了,現在只有小靜可以介入你的生活,我已經徹徹底底被你排除在外了。」

  「哈……」聽她這麽說,嶽子洛居然笑了起來。「拜託,不知道是誰先排除誰?我只是順從你的意思而已。」

  她搖頭苦笑道:「對……是我,全是我的錯,只是,總有一天你會後侮對我說出這些話的。」

  終於,淚水狂瀾而出,她二話不說地沖進房裏拿下半幹的衣服換上。

  再出來時,嶽子洛擋下她,「你穿著濕衣會感冒的。」

  「不用你管!」她冷聲頂回。

  「不用我管?那我昨天何必收留你,那豈不是多此一舉?」他大聲咆回去。

  「說穿了,你就是後悔收留我對不對?」她淚盈於睫地說。

  「我沒那個意思。」

  「你不用說,我懂……我什麽都懂,現在什麽都不同了,不管我說什麽都於事無補。」她流著淚,「我走了。」

  「安琪——」他出其不意地喊出口。

  這聲「安琪」讓她聽得好激動,她的聲音微微帶著抖意:「好高興,你終於願意喊我安琪了……」想想從重逢到現在,他始終不肯喊她的名字,就連剛剛叫醒她,隱約中她還是只聽見他喊她「喂」。

  「我是因爲……」老天,他該怎麽說呢?

  見他欲言又止,顔安琪只是笑著搖頭。「你什麽都不必說了,我只想告訴你……我不會放棄你。」

  她對他嫵媚一笑,接著便奔出屋外。

  嶽子洛呆站在當下,瞪著合上的門,心底直回蕩著她剛剛那句話——我不會放棄你。

  顔安琪,你到底想做什麽?爲什麽事到如今,你還不肯放過我?

  自從遇上嶽子洛之後,顔安琪白天便不再工作,只是批了一些貨到夜市擺攤。

  白天,她便會來到嶽子洛的住處爲他打理一切,直到他快下班時,她才悄悄離去,就這麽日復一日。

  而她爲他所做的一切,嶽子洛並不是不知道,但他無力阻止,此刻他不禁後悔,當時爲何要多給她一副鑰匙?

  雖然他可以換鎖,但他卻不想這麽做,每每看見一塵不染的家裏,總讓他強烈的思念起她。

  唉,安琪,如果你的目的只是想擾亂我的心,那你做到了!

  想阻止她,偏偏又不知道她住哪兒,這種無法捉摸的感覺,更是讓他的心無法安定。

  於是今天他刻意提早回來,打算跟蹤她,看看她究竟住在哪兒。

  可沒想到的是,她從他住處離開後,坐上一輛破舊的小發財車,直接開往一處夜市,就在那兒擺起攤來。

  坐在車中的嶽子洛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他怎麽也沒想到三年不見,她竟是過著這樣的生活?

  這陣子他特別請人查了馬亦倫的下落,得知他目前躲在英國,日子過得還算不錯,那爲何她會流落到擺地攤的地步?

  正要下車去問,卻突聞警察吹哨子的聲音!

  嗶……嗶……

  顔安琪驚慌失措地收拾著地上的衣物,嶽子洛沒有多想的立刻下車沖向她,幫她抱起衣物,「快走。」

  「子洛!」一看是他,她已是傻了眼。

  「你還在發什麽呆,快走呀。」他跑了幾步,發現她還蹲在那兒,忍不住對她吼道。

  「哦,好。」她也拿了衣服往前跑,跟著跳上他車裏。

  「……好險!」她用力靠在椅背上喘氣。

  「你到底怎麽了,爲何會在這裏擺地攤?」他皺眉問道。

  「爲了生活嘛!」她聳肩一笑。

  開車開了一段距離後,他將車子停在路邊,忍不住問出口:「這幾年難道你沒和馬亦倫在一塊兒?」終於,他說出那個他始終不屑提起的名字。

  「他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所以說,我現在沒人要了。」她聳聳肩,看似輕鬆地說。

  「你父親呢?」

  「他還待在老家。」

  「那你爲什麽不住家裏,要跑到南部?」他接著又問。

  「我——你是警察在逼問口供呀!我住不住在家裏又關你什麽事?」她賭氣地看向窗外。

  「我只是關心你,不希望你就這麽漫無目的的過下去。」他受不了地回詰。

  「那你願意讓我躲在你的羽翼下嗎?」她轉首問。

  她這話還真是讓他震住了。

  見他那副模樣,她心底已有了譜。「沒關係,一切慢慢來吧。」

  「安琪……」他看著她的眼,久久才說:「這樣吧,從明天起,你來我公司上班。」

  「什麽?我……我可以……」這可是老天爺今天送給她最意外的大禮。

  「不過,你得好好做事,其他什麽事都別想,可以嗎?」他得靜一靜,好好思考了。

  因爲她剛剛那句話已明白的表示她還愛著他呀!

  可是已被傷透的自己,還能接受她嗎?

  「好的,我一定會聽你的話,絕不會胡思亂想。」她開心地笑著。

  「還有。」

  「還有?」她噘起嘴,沒想到這男人條件還真多。「好吧,你說。」

  「晚上別再出來擺地攤了,這樣躲警察你不覺得累嗎?」就是因爲不希望她再繼續做這種事,他才會讓她進公司上班。

  「那是當然,我現在白天有了工作,何必這麽辛苦呢?」她理所當然地說。

  「好,告訴我你住哪兒,我送你回去。」他面無表情地說。

  「我現在還不能回去。」顔安琪搖著頭。

  「什麽?難道你還想回夜市?」他目光炯炯地對住她那對無辜大眼。

  「不……不是啦,我只是想回去開車。」

  「你說那輛老發財車?」

  「別說它老好不好?它可是我花了五萬塊買來的。」想起這,她不禁一歎。「本以爲擺地攤可以做久一點,我才投下所有的積蓄買了那輛車,現在卻英雄無用武之地了。」

  「那我買下它。」

  「啊!你要買我那輛老爺車?」她難以置信。

  「剛剛是誰說它一點也不老的?」他撇撇嘴說。

  「話是沒錯,可是……」要他買,豈不是貪他便宜?

  「既然這樣,那就說定了,我還是先送你回去,車子我明天會派人去處理。」他非常果斷的決定。

  「哦。」

  就這麽,顔安琪讓他送回住處,嶽子洛這才知道原來她住在這麽偏遠的地方,每晚她還去夜市,回家都不知多晚了?

  難道她不怕遇到壞人嗎?

  發覺他臉色變得難看,以爲現在的他已看不起住在這種地方的她了,她難過地跳下車,走到後座搬出一大堆衣服。「你想走可以先走,把衣服丟在地上,我再慢慢搬就行。」

  本想告訴她,他想爲她另外找個住處,可終究還是沒說出口,他想:就先幫她找吧,等找到就立刻要她搬,這事沒必要先讓她知道。

  「我幫你。」

  他隨即下了車,替她將車後座的衣服全捧出來。「你住幾樓。」

  她小聲地說:「三樓。」

  嶽子洛不語,抱著沈重的衣服輕鬆跨上三樓,而後頭的顔安琪卻气喘吁吁的。

  不一會兒,他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把你的給我。」

  「我的?!」她不解地一愣。

  「我是指你手中的衣服。」說著,他便勾起她懷裏的衣服,然後繼續往上爬。

  顔安琪看著,忍不住流下淚……子洛,你還愛著我的對不對?我相信,我一定可以喚醒你的愛。


【第9章】


  顔安琪開始到嶽子洛的公司上班,做的是與她所學相關的工作。

  然而,雖然與他同公司,卻是不同部門,一整天下來除了中午休息時間,她幾乎看不到他。

  偏偏這陣子小靜幾乎天天來找他共進午餐,而她只能坐在遠遠的角落看著。

  見他們有說有笑的,她心底的痛還真不是旁人能體會的。

  子洛,你是真心愛小靜嗎?那我還有多少機會?

  抿緊唇,她硬是將淚給吞回腹中,告訴自己在他還沒宣判她死刑之前,她還是有機會的。

  今天她又來到他常去的那家店,果然,小靜又坐在他對面,可這時店內已客滿,她只好傻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嶽子洛看見了,於是揚聲道:「找不到位子嗎?這裏還有。」他指著身邊的位子。

  喜悅瞬間湧上她心頭!

  她想起三年前跟他初識時,他們都選在同一家雞肉飯店吃飯,不也是遇到同樣的情形?

  想了想,她不禁搖頭一笑。

  「是不是想起那次的事?」看來嶽子洛還真跟她心有靈犀呢。

  「對呀,好巧,情況還真相似呢!」她婉約笑著,「子洛,謝謝你。」

  「喂,你是子洛公司的員工吧?怎能直接喊他名字呢?」小靜見有電燈泡已經很不高興了,更何況對方還直接喚他「子洛」!

  「我……」顔安琪沒料到小靜會這麽說。

  「現在不是上班時間,沒關係的。」嶽子洛倒是化解了顔安琪的尷尬。

  「哼。」小靜卻更不舒坦,突然,她望著安琪的眼愈睜愈大,「啊,我想起來了!你不是以前那個……」她只覺得顔安琪很面熟,卻忘了在哪里見過她。

  顔安琪愣了下,沒回答。

  「子洛,你說嘛,她是誰?」小靜打破砂鍋要問到底。

  「小靜,我們是曾認識她,那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嶽子洛只是稍作解釋。

  「三年前!」小靜再看向顔安琪一眼,這下更不得了了。「哦……我想起來了,你就是那個無情無義的女人!」

  顔安琪聞言,飯也沒吃就站了起來,她受傷的眼看向嶽子洛。「原來你連那件事也告訴她了。」

  「我沒有,當時我——」

  「你不用說了,我知道了。」她搖搖頭,脆弱的身影慢慢步向門外。

  「安琪,你還沒吃飯。」

  她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我吃不下。」

  說著,她便快步朝外頭走去,此時的她心頭紛亂,已不知該怎麽辦了。萬萬沒想到嶽子洛會把那件事告訴小靜,這麽說來他們的關係真的非比尋常。

  無力地走在路上,她心底已有了決定。

  而嶽子洛只是瞪著小靜,「你這是做什麽?幹嘛提以前那些事?」

  本來他心裏還慶倖著已爲安琪找到新住處,正打算下班後約她去看看。

  雖然目前兩人的關係僵凝,但他相信,他可以慢慢化解掉心底的怨懟,再一次將她攬入懷中。

  「爲什麽不能提?難道你還要跟她在一起?那種女人虛榮得很,你會再一次受騙的。」小靜一如三年前般激動。

  岳子洛煩鬱的推開餐盤。「沒想到今天午餐的氣氛這麽差,我吃不下了。」

  「子洛……」小靜嘟著嘴。

  「小靜,我有自己的打算,不希望任何人干涉,懂嗎?你慢慢吃吧!」丟下這話後,嶽子洛便大步離開,徒留一臉怔茫的小靜。

  走在回公司的路上,不知怎地,嶽子洛心中竟有一種說不出的不安,他下意識的加快腳步朝前走。

  一回到公司,他便問員工:「有看到顔安琪嗎?」

  所有人都搖搖頭。

  他立即沖進她的辦公室,桌上還擺著尚未處理好的文件,那表示她應該還沒離開才是。

  才轉身,果真見她笑盈盈地站在他面前。「子洛,你找我有事嗎?」

  「呃……沒有,只是想問你餓不餓?」見到她,他才鬆口氣。

  「我不餓,剛剛吃了點東西。」她望著他的眼依舊帶笑,可似乎又含帶著某種含義。

  「那就好,我回去上班了。」他清了下喉嚨,打算出去。

  「等一下子洛。」她走近他,小手輕撫上他的臉,像是要將他的模樣深深印在腦海裏一樣。

  「你這是做什麽?」嶽子洛抓下她的手。

  「抱歉,我只是突然很想摸摸你。」她的小腦袋一偏。「對了,這個給你。」

  「這是?」他瞪著她手中的信封。

  「我的辭呈。」她努力保持冷靜地道。

  「辭呈?!」他赫然呆住。

  「對,我想回家了,現在只有我老爸還需要我,是該回去陪陪我爸了。」爲了嶽子洛,她捨棄多年親情,四處尋人,如今走到盡頭,也該回去了。

  「我不答應!」他一口拒絕。

  她錯愕的看著他。

  「呃……我是說,你能不能留下?」他的嗓音帶著一股打了結的澀意。

  「留下?看你和小靜卿卿我我,繼而步進禮堂嗎?」她搖搖頭忍住淚說:「我不是聖人,沒辦法做到笑著祝福你們。」

  他深吸口氣,「我跟小靜只是——」

  「不要再說了,我好不容易提起勇氣想離開,就不要再說任何有關你們的事來刺激我。」她立即堵住他的話。

  嶽子洛懊惱地往牆壁一捶。

  「別傷害自己。」她趕緊抓下他的手,放在手心輕輕揉弄著。「反正我就要走了,你弄傷自己又是何苦?」

  她揚起一對閃著淚光的大眼。「當我遞出辭呈時已完完全全的死了心,你好好保重。」

  他的心凝住了,還想說些什麽,可她已推開他翩然離去。

  嶽子洛心痛地握緊拳,他突然好恨自己,爲何不用行動留住她,如果他抱住她在她唇上重重一吻,兩人間的隔閡不就消失了?

  可爲什麽他做不出來,還因爲三年前的痛將她阻絕於心房外嗎?

  他無力地坐在椅子上,心思混亂。

  就這麽,嶽子洛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後,開始強迫自己將全副心神投注在工作上,可她就像空氣一樣無孔不入,直在他腦海裏鑽動,讓他無法專心。

  幾個小時後他終於決定去找顔安琪,他要告訴她他有多愛她!

  就在他起身整理桌面時,桌上那只信封不小心被他揮到地上。

  鏗的一聲,他這才發覺裏頭還有其他東西。

  嶽子洛立刻撿起打開一看,裏頭除了辭呈外,還有一把他給她的大門鑰匙。

  瞪著這把鑰匙,赫然想起這陣子她幾乎是風雨無阻地跑來爲他整理房子,即便白天上班,她也會趁下班後他還未到家前打理好一切。如今還了鑰匙,是不是表示一切都不存在了?

  安琪,你知道嗎?這三年來我無時無刻不想著你,從以前到現在,你一直都在我心頭盤旋,一直是支撐我奮鬥下去的重心。

  不要離開我啊……

  他立即沖出辦公室,開了車直奔顔安琪的住所,可是到了那裏才發現已是人去樓空,是他太遲了嗎?

  不,既然知道她會回臺北,他又怎能在這裏等待?

  他勾起嘴角,堅定的笑了。

  嶽子洛連夜搭機趕到臺北。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當他才走出機場,在攔計程車時,卻被別人擋住。

  嶽子洛客氣地說:「對不起,車子是我先叫的,能不能讓我先搭?」

  「你……嶽子洛!難道我變了很多,你不認得我了?」對方笑道。

  嶽子洛這才仔細看向他,驀然他瞠大了眼,「你是孫組長!」

  「沒錯。這樣吧,我們一道坐上車,在車上聊好了。」孫同建議。

  「當然好了。」

  兩人坐進車內。

  「我去南部開會剛回來,你呢?」孫同主動開口道。

  「我一直在南部發展。」嶽子洛交錯雙手,「這次是我三年來第一次踏上臺北的土地。」

  「那你和……」孫同想說什麽卻煞住口。

  「你是指安琪嗎?」他苦笑,「從那時起我們已三年沒碰過面,直到前陣子她才突然出現在我眼前。」

  「哦,這麽說她應該都告訴你了吧?」孫同眼睛一亮。

  「告訴我?」嶽子洛眉一蹙。「嗯,她是告訴我了。」她說不會放棄他,可她最後還是放棄了。

  「那太好了,這下你該知道安琪當年的犧牲了吧!」孫同眯起眸回想著,「那時候我就勸她要早點告訴你,可她說不要你因爲感激才愛她,後來我只知道她四處找你,還好皇天不負苦心人,終於讓她找到了。」

  「等等。」嶽子洛愈聽愈迷糊。

  「怎麽了?」

  「你說她爲我犧牲,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嶽子洛冷凝的眸直盯著他的。

  「呃——這麽說她沒告訴你羅?」老天,那他不是太多嘴了。

  「請你快說。」岳子洛突然看見路旁有間餐廳,於是請司機停車,「我請你吃消夜,咱們好好聊聊可以嗎?」

  孫同知道自己再也敷衍不了,只好點頭,「好吧。」

  兩人進了餐廳坐定,點了餐後,嶽子洛開門見山地說:「孫組長,現在可以說了吧!」

  「別叫我孫組長,喊我孫同就行。」

  「好,孫同,我已迫不及待想知道了。」嶽子洛一顆心七上八下的,就不知道顔安琪到底爲了他做了什麽傻事。

  「三年前安琪不是在馬亦倫公司做事?」孫同先問。

  「沒錯。」

  「正因爲如此,安琪在那時無意間發現了一個秘密,也就是馬家父子就是你找尋已久的仇家。」

  「什麽?安琪她早就知情!」嶽子洛非常意外。

  「對,後來她發現馬家父子有意找人謀殺你,所以——」孫同緩緩說出顔安琪的計畫,以及與他連系將企圖殺害她的殺手逮捕歸案的經過。

  嶽子洛聽到這兒已完全震住了!

  他喑啞的嗓子微微顫抖。「那她當時對我的惡言惡語全都是故意的?」

  「嗯。」孫同重重的點點頭。

  嶽子洛倏然站起,「我要去找她。」

  「你消夜還沒吃呢。」孫同叫住他。

  「我的份你幫我吃了吧。」岳子洛付了帳後便火速趕往顔家。

  顔安琪一回到家便和父親吃了頓溫馨的晚餐,又陪他到屋外散步,這才回到家裏休息。

  顔世成時間一到就上床就寢,顔安琪睡不著,只好坐在客廳裏看電視,她眼睛雖然盯著螢幕,心思卻不在上頭。

  最後她索性關了電視,打算回房休息,才站起身便聽見門外有人敲門。

  她嚇了眺,慢慢移步過去。「誰?」

  等了好一會兒都沒有回應,她心想:該不會是風吧?

  基於好奇,她還是決定打開門一探究竟,哪知道就在門開啓的刹那,竟閃進一道黑影!

  「啊——」

  她的嘴迅速被捂上。「別叫,是我。」

  聞聲,她停止了掙扎,緩緩轉過身望著他。「子洛,是你!」

  「沒想到你說走就走。」他抱著她身子的手仍未鬆開。

  「不走我還留在那兒幹嘛?」她忍住淚苦笑著。

  「對不起安琪,是我誤會你。」嶽子洛眼眶泛出霧氣,下顎頂著她的頭頂,激動不已。

  「誤會我?你知道什麽了?」她杏眸一瞠。

  「孫同已經將所有的一切都告訴我了。」

  「你遇見孫同?」顔安琪心一揪。

  「對。」

  她閉上眼,用力推開他,「對不起,那你回去吧。」

  「安琪!」他極其錯愕。

  「如果我真要得到你,這次遇上你我就可以直接告訴你,並不需要假藉旁人之口。」她捂住臉,「你知道我爲什麽不說嗎?」

  嶽子洛望著她,「爲什麽?」

  「我希望你會像以前一樣,因爲愛我而留我下來,而不是爲了這件事。」她深吸了口氣,多情的眸子凝望著他。

  「不,我本來就想來追你——」他想解釋。

  「不用說了,你如果想來,早在我跟你告別時,你就會留我。」她拚命搖著腦袋。

  「我有留你呀。」他跨前一步。

  「是,你有留我,可不帶感情的話語讓我無法勸服自己留下。」顔安琪喑啞的嗓音揉痛了他的心。

  「對不起,我承認當時我心底還存著疙瘩,無法釋懷。」他注視著她那對受傷的眸。

  「那就對了,足以證明你愛我的心並不如你想像的那麽多,我甚至想,你那時候一定巴不得我別出現,對不對?」她能明顯的感受到他當時的冷漠。

  那冷漠使得她心窩發冷,半夜經常在睡夢中被這股冷意給驚醒。

  「我沒有。」他握緊拳道。

  「你有。」她重重地說,跟著抿唇淡笑,「而我爲了挽回你,得強忍著那份痛,看著你和小靜出雙入對,我卻孤零零的一個人。」

  「安琪,當時我心裏也不好受啊。」他不知道如何解釋自己的心情,索性攤開來說。「對,我承認自己曾經恨過你,可難道你沒聽過一句話,愛與恨是一體兩面,當無愛時也就不會有恨了。」他一對黑瞳灼灼地望著她。

  「子洛,別再說了,在我下定決心要一輩子跟著你時,你不要我;而現在……我已經答應我爸,要留在他身邊好好陪伴他,不會再去高雄了。」

  「你可以不去高雄呀!」

  「一個在北、一個在南,這樣談感情太累了。」何況她當真不放心小靜。

  「如果兩情相悅,距離根本不是問題。」嶽子洛欺近她一步,幽邃的眼底閃著焦急。

  「當然是問題,我對自己沒信心。」她苦笑,爍燦雙眼凝在他臉上。「況且,在我離開前曾說過一句話,不知你還記不記得?」

  「哪句話?」

  「當我決定離開,就代表我完完全全死了心。」心既已死,哪這麽容易就起死回生。

  「安琪,別這樣,我已經來了,帶著萬分懺悔來找你了。」他鑲爍的目光緊緊勾住她的。

  「別跟我說懺悔兩個字,我就是不要你的懺悔,你怎麽還是不明白?」她火了,開始推他,「你走,走得遠遠的。」

  「安琪,聽我解釋……」

  「不必了!」

  這時樓上突然傳來聲音,「安琪呀,你在跟誰說話?」

  「糟了,我爸醒了!」她想將嶽子洛推出門外卻已來不及。

  「安琪,他是誰?」顔世成下了樓,疑惑地看著正與女兒拉扯的男人。

  「伯父您好,我叫嶽子洛,這次來是打算向安琪求婚的。」岳子洛不等顔安琪開口就先插了話。

  「什麽?求婚!」顔世成一臉錯愕。

  「爸,你別聽他胡說,他是神經病,我正要趕他離開。」顔安琪著實被他的話嚇了一跳。

  「那我去打110。」顔世成立即走到電話旁拿起話筒。

  「爸——不要。」她趕緊沖上去切斷電話。

  「怎麽了?你不是說他是神經病嗎?」

  「他、他……哎呀。」顔安琪一跺腳,這情勢壓根沒法掌控了。都怪他,沒事跑來做什麽?

  「你不好意思說,就由我來說吧。」

  嶽子洛說著便轉向顔世成,「伯父,我跟安琪彼此相愛,只是有點小誤會,我有自信可以在最短的時間解釋清楚。」

  「拜託,誰跟你彼此相愛了。」顔安琪臉紅耳臊的。

  「你可以不承認,但是……給我時間好嗎?」他非常誠懇地說。

  「經你這一提,我想起來了!」顔世成走近他,上上下下打量起他。「你該不會就是安琪四處找尋的男人吧?」

  經老爸這一說,她的小臉更紅了。「爸——」

  「你別插嘴,我要好好跟這小子說幾句話。」

  顔世成指著沙發,「坐吧。」

  「謝謝伯父。」坐下時,他還不忘對顔安琪眨眨眼,表示炫耀之意。

  「嗯……的確長得帥,難怪我女兒會爲你神魂顛倒的。」顔世成點點頭,看他是愈看愈有趣。

  神魂顛倒!

  顔安琪聽不下去了。「爸,你什麽都不用多說,只要請他離開就行了,很晚了,我想睡了。」

  「要睡你先去睡吧,我還想跟他說幾句話。」顔世成卻道。

  「伯父,您想知道什麽儘管問,我絕對誠實以告。」嶽子洛非常誠懇地說。

  瞧他倆一搭一唱的,還挺像有這麽回事,顔安琪氣得嘟起嘴。「好,你們就慢慢聊吧,我要上樓去睡了。」

  她火大地沖上樓,把自己關在房裏,心想:爸到底是怎麽了?爲何會跟一個他不熟的男人說這麽多話?!

  算了,反正她脫身就好,明早醒來他肯定已經回南部了吧!

  但爲何她心裏卻有著濃濃的不舍?

  唉……顔安琪,你既然趕走他就不要後悔,否則你就算殺了自己,他也不可能再回來了。


【第10章】

 顔安琪完完全全猜錯了!

  嶽子洛非但沒離開,還在她家待了一夜。

  而顔安琪則是整晚徹夜未眠,在懊悔與自尊的兩相煎熬下,她哭了一晚,早上起床眼睛腫得像核桃,下樓打算做早餐時,卻聞到了咖啡的香氣。

  是爸嗎?

  不對呀,爸從不煮咖啡,頂多幫她泡杯牛奶;還是在她離家這幾年,爸學會了煮咖啡?

  「爸,你真厲害,咖啡好香——呃!」居然是他!

  「早,快來吃早餐,有咖啡和烤麵包。」他指著一桌子的食物。

  「你……你怎麽還沒走?」她呆站在原地,看見他當然開心,可是卻不喜歡他那副怡然自得的模樣。

  「我沒地方住,伯父收留我了。」他帥性一哂。

  「那現在天亮了,你總可以走了吧!」她鼓著腮說。

  「不,這下不論你怎麽趕我,我都不走。」他是鐵了心要繼續待下,想挽回她的心。

  「你!你別太得意,要留下還得通過我爸那關,他留你一晚可不表示要留你一輩子。」小嘴微噘,顔安琪不服氣地說。

  「安琪,你這是什麽話,」好巧不巧的,顔世成也下樓了。

  「爸,你最近怎麽了,老是要學貓咪,嚇死人了。」

  「我哪時候學貓了?」他看了看自己,不懂她的意思。

  嶽子洛綻著笑意替她解釋,「安琪說您像貓,是指您走路都沒有聲音,不是說您想得像貓。」

  「呵呵,原來是這樣,瞧子洛多懂你的心思。」顔世成呵呵一笑。

  顔安琪赫然發現老爸剛剛喊他「子洛」!

  「爸,你們什麽時候那麽親密了?」她瞠大眸子。

  「我已經認他做女婿了,當然親密了。」顔世成看著這一桌子的早餐,「瞧,他還會做西式早餐,以後我就有口福了。」

  她心不甘、情不願地坐了下來。「爸,你還真好騙,一份早餐就騙到你了。不過,他還沒通過我這關呢!」顔安琪故意朝嶽子洛做了個鬼臉。

  「你這孩子幹嘛那麽固執?」

  「我不是固執,而是我……」

  「我知道,之前你曾找到子洛,卻沒得到想要的東西是不是?」顔世成瞧著女兒那震驚的臉色,「沒錯,他都已經告訴我了。」

  「嶽子洛!」她氣得重重喊了聲。

  「你就這麽愛說嗎?不但跟我爸說還跟小靜說,你說……你還跟哪個沒說?」她氣得嘰嘰咕咕地叫著。

  顔世成倒是聽得迷糊,「安琪,你什麽時候那麽會念繞口令了?」

  「什麽繞口令?我……我只是……」她站了起來,「我不吃了。」在他們詫異的目光下沖出家門。

  「安琪——」

  嶽子洛心一急。「伯父,我去追她,您先用。」

  說著,他便追了出去,終於在附近的小公園找到她。

  「別跑,你聽我說。」他用力握住她的手。

  「你跟我爸兩人搭配得挺好的嘛!你不陪他吃早點,追出來做什麽?」顔安琪委屈十足地說。

  「我追出來是要向你解釋清楚。」他的瞳心鎖住她的眼。

  「你不需要解釋,我根本不想聽。」她咬著下唇,掙扎了下。

  「你非聽不可。」深吸口氣後,他又道:「伯父昨晚跟我談了好久,也談了很多,從我們初識到現在的情形,我毫無保留的告訴他,因爲他是你父親,我沒有隱瞞他的道理。」

  「好,那小靜呢?爲什麽她也知道?」隱忍許久的酸意終於爆發,紅了她的眼。

  「在與你分開後,我頹喪了好一陣子,於是找小靜的哥哥喝酒解悶,或許是我喝醉時說溜了嘴,被他逼問,但我絕對沒有刻意對任何人說。」

  「那是她哥告訴她羅?」她揚眉瞧著他那懊悔樣。

  「或許是吧,我知道我不該胡亂說話的,對不起。」他急握住她的手。

  「好啦,這點我不怪你。」抽回手,「糟了,我就這麽跑出來,我爸一定會罵我小器,該回去了。」

  「我可以跟你一起回去嗎?」他偷覰著她的表情。

  「你……我爸現在這麽喜歡你,你不回去我還能活命嗎?」雖然她態度軟化,卻還沒鬆口接受他。

  嶽子洛一歎,「那你呢?你還喜歡我嗎?」

  「不知道。」爲了怕讓他看見她眼底那從未消失的愛意,她轉過身回答,卻因看見眼前的人而傻住。

  嶽子洛發現異樣,放眼一看竟是馬亦倫站在那兒。

  「馬亦倫!」岳子洛趕緊將顔安琪往自己身後藏。

  「喲,是想英雄救美嗎?」馬亦倫走了過去,「顔安琪,你有種就不要躲,當我知道當初是你泄密時,我就不顧危險的偷渡回台,爲的就是要殺了你以泄心頭之恨!」

  瞧他臉上陰狠的表情,可以想見他有多氣憤。

  「有我在,你別想傷害安琪一根寒毛。」嶽子洛對著身後的顔安琪說:「我擋下他,你趕緊先逃。」

  「不,我才不要,他要對付的是我呀;」顔安琪就算再怕,也不能讓嶽子洛一個人置身危險之中。

  「你走呀,我沒事的。」嶽子洛緊皺起眉頭。

  「別爭了,你們兩個一個也走不了。」說著,他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拿出槍對著他們。

  「馬亦倫,你可別亂來呀。」嶽子洛的臉色瞬變。

  就在馬亦倫要開槍之際,突然一聲槍響震住了他們!

  原來有人開槍射掉馬亦倫手中的槍,在馬亦倫準備掏出另一把槍的空檔,嶽子洛已疾步沖向他,將他給撲倒在地。

  開槍的孫同立即上前幫忙,並以手銬銬住馬亦倫。「謝謝你子洛,要不是你,這個人就難抓了。」從馬亦倫悄悄回到臺灣後,他就開始等待他現身。

  「也謝謝你及時趕到。」嶽子洛輕吐了口氣。

  顔安琪走了過來,對馬亦倫說:「馬亦倫,是你自己有錯在先,不能怪我。」

  「哼!」他頭一偏。

  「算了,看來這傢夥得吃過牢飯後才能領悟是非,你現在跟他說再多也沒用。」孫同說完就將人給押走。

  「子洛,你沒事吧?」顔安琪趕緊檢視嶽子洛的身體,他剛剛就這麽沖過去搶馬亦倫的槍,她的膽子差點沒嚇破!

  「我沒事。」他反握住她的手,緊緊將她攬入懷中。

  「子洛,對不起……」在他懷裏,她感覺特別有安全感。

  「跟我道什麽歉?」他撇嘴一笑。

  「從你來找我之後,我一直沒給你好臉色看。」說到這點,她就有些不好意思。

  「這有什麽關係,我知道你愈不給我好臉色,就表示愈在意我。」他挺起背脊,很自得的說。

  「你喲,得了便宜還賣乖呀。」顔安琪雙手擦腰,故作凶巴巴狀。

  「你不就是愛這樣的我嗎?」他跩跩地笑了。

  「你很得意嘛!好,那我真不理你了,我要回家吃早點了。」顔安琪對他吐了吐舌頭後便快步朝家的方向直奔。

  嶽子洛搖搖頭,拔開雙腿直追她而去。

  嶽子洛來到臺北一個月了,雖然顔安琪有他的陪伴覺得很開心,但總不能害他耽誤到公司的業務呀!

  可無論她怎麽催,他還是不肯回去,近年來他的公司才慢慢步入正軌,她可不想拖累他。

  「子洛,你該回高雄了。」今早,她又一次開口勸他。

  可他竟吹著口哨,擺明故意不理會她的話。

  「嶽子洛,我在跟你說話,你到底聽見沒?」顔安琪索性走到他面前,與他面對面。

  「安琪,你說什麽?」他取下耳機。

  「厚,原來你戴著耳機。」她搶下他手中的隨身聽,「我再說一遍,我要你回高雄!」

  「你放心,公司的業務我可以用電話遙控,不會有問題的。」他很有自信地道:「來這邊坐,別想太多了,你不是愛喝我泡的咖啡嗎?已經泡好了。」

  瞧著桌上冒著熱氣的卡布奇諾,她拿湯匙輕輕攪動著,「我知道你疼我,想多陪陪我,可是你這樣會被公司的員工取笑呀!」

  「那你陪我一起回去。」他拉了張椅子坐在她面前。

  「我能陪你多久?我爸年紀大了,我不可能再離開他。」她煩鬱地揉了揉太陽穴。

  「那就帶伯父一起下南部,我會奉養他一輩子的。」他很誠懇地說。

  「我爸不可能離開這棟房子的,因爲這裏有他和我媽共同的回憶,你懂嗎?」

  「過去的我或許不懂,可現在我懂了,也能瞭解伯父內心所想。」他點點頭表示明白。

  「那就對了,所以,你想我能跟你去高雄嗎?」她問。

  「如果真不行也沒關係,我順從你的意思。」嶽子洛挑眉一笑。「快喝吧,咖啡冷了就不好喝了。」

  顔安琪輕歎了聲,這才端起咖啡啜了口。

  「咖啡喝完後,我載你去兜風。」他突然建議。

  「兜風?」她很意外,「你的車子不是留在高雄嗎?」

  「我就不能請人將車子運過來嗎?」

  「什麽?我要你回去,你還將車子運過來,故意跟我唱反調呀。」她鼓著紅潤雙腮,氣呼呼地說。

  「へ……你這樣子讓我很難過耶。」他刻意擺出一副苦瓜臉,「活像我待在你身邊,會讓你很痛苦似的。」

  「不是,而是我——」

  「小笨蛋,我是跟你開玩笑的。」他輕點了下她的鼻尖。「咖啡喝完了,可以陪我去兜風了吧!」

  將她拉了起來,嶽子洛笑說:「我們走吧!」

  「啊!別這麽急嘛……」

  「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兒呀?這種天氣實在不適合出來兜風。」顔安琪忍不住道。

  「我現在才知道原來你是個這麽多話的女人。」嶽子洛咧開嘴,故意逗她。

  「哦,才一個月就嫌我多話啦?」她氣得轉首看向窗外,「那你爲什麽還趕不走?」

  「厚,說來說去你就是想趕我走,怎麽,你該不會是移情別戀了吧?」嶽子洛拔高嗓音。

  「誰移情別戀,你少胡說了。」她看著他的眼,認真的說:「我是擔心你的公司出狀況,畢竟那是你父親的遺願,你不能不顧它。」

  「我沒有不顧它。」

  「是,你每次都說用電話監控,可你不親自去看看,怎麽會知道真正的狀況呢?」她最氣不過他每次都用這個說法搪塞她。

  「好,那我答應你,馬上親自去看看,這樣你總該放心了吧?」嶽子洛愜意地說著。

  「馬上?」她不解地問:「你要下南部了?」

  「怎麽?我才說要去就捨不得我了?」他竊笑著。

  「誰捨不得你。」這種事當然要打死不承認了。

  「你別不承認,待會兒我定要讓你親口說愛我。」瞧他得意的,像有十足的把握。

  「好呀,你慢慢等吧。」顔安琪不甘示弱地還給他一個微笑。

  就當車子轉向下一個路口時,他突然說:「把眼睛閉上,十秒就好。」

  「你在搞什麽把戲呀?」她雖覺疑惑,但還是閉上了眼。

  這時他開始倒數,「十、九、八……三、二、一——好,你可以張開眼睛了。」

  顔安琪緩緩張開眼,當看見前方那棟大廈時,不禁納悶:「你就是要我看這棟建築物嗎?」

  「可別小看這棟建築物,咱們進去看看。」他將車子停在路邊,帶著她往裏走。

  一步入裏頭,顔安琪認出幾張熟面孔。「咦……他不是張主任嗎?他是林經理!」

  「他們是我的得力助手,我特地將他們從高雄調了過來。」嶽子洛撇撇嘴,上前和他們握手。「謝謝你們願意過來幫我。」

  「爲公司效力是應該的。」張主任笑答。

  「那高雄的公司不就沒有人了?」顔安琪問道。

  「不,高雄的公司已轉成臺北的子公司,由劉副總負責。」張主任笑著解釋道。

  「我以後大部分的時間都會待在這裏,偶爾再下高雄的公司巡視。」嶽子洛補充道。

  顔安琪驚訝極了。「你爲什麽不告訴我?」

  「因爲我想給你一個意外的驚喜啊。」他笑攬住她。

  「討厭,你知不知道我剛剛真的嚇了一跳!」顧不得有旁人在場,她牢牢的抱住他。

  「那你以後可不能再趕我回高雄,嗯?」他眯起一對笑眸,含情脈脈地看著她。

  兩名主管相視而笑,而後識趣地離開。

  「想不想去我們的辦公室看看?」嶽子洛問道。

  「我們的辦公室?」她很意外。

  「嗯,我怕你在家會無聊,所以幫你安排了秘書的職務;不過……你若想在家當個少奶奶也行。」他壓低嗓附在她耳邊說,這模樣看來瞹昧極了。

  「討厭,你愈來愈會說一些肉麻兮兮的話了。」她又一次被他弄得臉紅耳臊的。

  「我只是投其所好。」他還要嘴皮子。

  「好啊你——」她掄起拳頭,可看見有那麽多旁觀者,又趕緊放了下來。「你不是要帶我去看我們的辦公室嗎?」

  呵呵,到時候剩下他倆,看他怎麽逃出她安琪小魔女的魔掌。

  「這邊請。」

  兩人一同進入電梯,直登上頂樓,他引著她走了出來。

  這瞬間,顔安琪被眼前這空中花園的造景給震攝住了!

  「好美……」四周全是防紫外線的玻璃圍幕,可以鳥瞰遠方的山巒……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從她的表情就可以看出。

  「我真的好喜歡。」她轉過身,「你到底籌備多久了?」

  「就在馬亦倫被抓的第二天,我就派人開始找地點了,找到地點立刻成立總公司。」他得意地笑著。

  「好哇!你就會把我蒙在鼓裏。」她接著逸出一聲奸笑,「嘿嘿,現在這裏只有我們兩個,我可以徹底欺負你了。」

  她握緊兩隻小拳頭,朝他直撲過去。

  嶽子洛往後一閃,躲過她的「繡花拳」後立刻跑開,把她誘進辦公室裏的房間。

  顔安琪跑進去之後才發覺上當了!

  「這裏是?」有床、有衛浴,還有一個梳妝枱和衣櫃,分明是間小套房。

  「我們兩個中午休息的地方。」他磁性的嗓音說來異常瞹昧。

  「哼,誰要跟你休息呀!」她小臉一紅,連忙轉向旁邊,這才瞧見有面牆全是玻璃櫃,裏頭擺了一幀幀相片。

  她先是看見一張全家福照,中間的男孩笑得很開心,那張臉一看就知道是他!

  「這是我國小畢業時與父母的合照。」他解釋著。

  「這張是我幼稚園參加趣味競賽的相片。」他又指著另一張。

  「那這些是?」顔安琪看著另一邊擺著滿滿的獎盃。

  「我以前是跆拳道選手,這些都是比賽得來的獎盃。」說起這個,嶽子洛的臉上即展現笑容。

  「你會跆拳道?」她有點驚訝。

  「嗯。」他點點頭。

  「難怪你的動作都這麽俐落又力道十足。」說著,她又走到另一邊,發現了一張學歷證書!

  「美國哈佛大學商業研究所碩士班!」

  她不敢相信地看著他,「你學歷這麽高!當初我想送報時,你不是說我大學畢業當送報生很可惜?你……那你豈不是更可惜?爲什麽當時你不跟我坦白自己的學歷?」

  「不是我不跟你坦白,而是我已經忘了它、」

  說到這,他難掩悲傷的情緒。「我是在國中時參加晉級優等生考試及格,三級跳的進入哈佛大學,大二又因成績優異保送研究所,但在研究所畢業當天,我爸的公司卻倒閉了。所以……我一直不敢想我是什麽學校畢業的,只要一想起,我的心就開始發疼。」

  「子洛!」她沖過去抱住他。「對不起,我不該這麽問你,更不該怪你。」

  「沒關係,如今有了你,我心中的結也解開了。」他笑著抱起她往那張軟床上一放,「如果你真要跟我對不起,就讓我愛你吧!」

  「子洛……」她別開臉,雖沒給他答案,但已是默許。

  「安琪,我的愛……我想這麽擁住你已經想了好久……

  就這麽,他吻上她的唇,輕憐蜜愛地吻遍她的全身……

  而顔安琪也全心全意的接受,直到盡褪衣衫,兩具裸體緊緊相擁,她都不曾後悔過……

  因爲,這浪子的羽翼曾是她最愛的避風港,雖然曾經消失過,可如今她已尋回了他;而今,他變成了她的天與地,她要用一輩子的愛來縛住他,不再讓他離開。

  「我要進去了?」他眼帶火紅,喑啞地問。

  「嗯。」她敞開身心接納了他。

  一個挺進,她終於成爲他的女人,由疼痛轉爲狂喜……香汗淋漓,欲火翻騰,就如他倆的愛情,正燃燒得熾熱而美麗……


  (全書完)


  編注:欲知「不敗的戀人」之一,請看「玫瑰吻」系列——RK034《最後一封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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