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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莫動情》 作者:葉落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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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他第一眼見到她時,她在哭,滿樹的黃葉在她的眼淚中飛落,蕭蕭簌簌的絕望。
那是他第一次看清楚一個女人,淚水像暴風雨,打濕他的全身,天地從此黯淡……

她第一眼看見他時,他在笑,斜陽的餘暉在他的笑容裡消散,飄飄灑灑著寧靜。
那是她第一次看清楚一個男人,他像是華山之巔千年不滅的煙雲,秋風因他的笑容而溫暖……



 楔子
作者有話要說:風過葉飄零,情斷琴無音......  
雨夜,白佟正在專心看著父親記錄的武林典籍,疾風驟雨中一身殘破青衣的年輕人衝進她的家,濕透的衣服完全粘在他的身上,不停地滴著雨水的頭髮遮住了他半張臉,所以白佟看不出那人的樣子,只隱隱覺得他輪廓不錯,且有一雙明亮的眼睛!
  
那人一見她父親白天生便急切地請求著:“前輩,我想知道關於駱禹銘的消息?”
  
“可以!但你知道我的規矩。”白天生頭都沒抬,不急不徐道。
“無論您要什麼,都願意交換。”
“嗯。”白天生小心吹了吹浸著濃墨字蹟的紙,待字跡完全乾透才緩緩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秦楓!”
  
原本悠然自得的白天生猛然抬頭,眼睛都不眨地盯著他的臉,筆下的濃墨染了一片,滲透了疊放在下面的十幾張白紙。
  
世界只剩下雨打石階的淅瀝聲......
  
自稱秦楓的人一點點鬆開緊握的雙拳,從衣襟中取出一白布包裹,放在桌上用手輕輕撫摸了幾遍......幾滴水落在包裹上,不知是眼淚還是頭髮上的雨水。
  
“這是我的武功秘笈,我想用它和前輩交換些消息。”
  
白天生放下手中的筆,起身倒了被熱茶遞給秦楓,捻著灰白的鬍鬚道:“我要的是攸茗門主的消息。”
  
秦楓聞言神色一黯然,低頭沉吟良久才道:“前輩,除了這個,我什麼都可以交換,甚至我的一切……”
  “你該知道我的規矩。”
  
  “我不知道她的下落。”
“可是你是唯一一個見過她,卻還活著的人。我早已遠離江湖,是非恩怨與我無關,我想要的不過是真相而已。”
“真相......”秦楓閉上細長雙目,薄薄的唇緊抿著,過了很久才睜開眼睛道:“對不起,打擾了!”
  
一直旁觀的白佟,悄悄合上手中的書卷,露出封面上用工整楷書寫著的兩個字:秦楓。
後面還寫著一行小子:(江湖篇)第一卷。
  
白佟瞄了一眼秦楓的臉,附在白天生耳邊道:“爹爹,別為難人家了。他武功很厲害的,武功秘笈我們不吃虧的。”
  “小丫頭,你懂什麼?”
  “我以後都不給你做飯了!”
白天生咧嘴笑笑,拍拍她的頭道:“小丫頭!就給你個面子,武功秘笈吧。”
  
  
  
秦楓看遍了所有相關的記錄,失神良久才道:“怎麼沒有他的下落和關於他妻子的消息?”
“你也是浪子,應該知道浪子是沒有下落的,更加不可能娶妻子。”
  
“他們究竟去了哪裡?怎麼會突然消失,怎麼會一點消息都沒有......”秦楓喃喃自語著離去。
  
雨中,他的每一步都很沉重,根本不像是武功高深莫測的江湖高手,他的背影透著濃濃的落寞和憂傷,根本不像是一個風流倜儻的浪子......
  
秦楓的身影消失後,白佟才打開錦緞的包裹,濺著血滴的紙張已經泛黃,每掀一頁都像隨時散掉。
  
“爹爹,這就是武林中最厲害的武功嗎?”
“不是。”白天生捻著鬍鬚搖搖頭:“這只是一本再普通不過的劍譜而已。”
“怎麼會?秦楓不是從未敗過?”
“他厲害的是高深莫測的內功,出招變招的速度和智慧,以及他手中那把舉世無雙的寶劍。”
“劍?他手上那把?我看不出什麼特別的呀。”
“你當然看不出,二十幾年前,這把劍讓他的父親秦義釩聞名江湖,也因此引來武林無數人的覬覦,最終他的母親枉死,他的父親含恨自盡。”
  
白佟咂咂嘴,將秘笈小心包好,收進櫃子。
  “爹爹,這麼說我們虧了。”
“沒關係,他還會再來,只要我知道駱禹銘的下落,他就一定會來換。”
  
說完,白天生繼續寫著他的記錄,白佟將她手中的記錄掀開,第一頁上寫著:
  
秦楓,江湖上不朽的神話,據江湖傳言他有一張是女人都無法抗拒的臉......
  
武功高深莫測,一夜見滅掉血洗江湖的攸茗門,神秘莫測的門主消失無踪,生死不明......
個性灑脫不羈,身邊女人無數,卻從未為任何女人停住腳步......
  
掀開第二頁,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秦楓的記錄,但傳聞永遠是傳聞,再精彩,不過是別人眼中的故事,真相,只有經歷過的人才能體會其心酸。
  
  
                  序曲
作者有話要說:拖的太久了,爭取十月份就改完它……  故事開始於三年前,同樣的一個雨夜。
  
狂風暴雨疾敲打著黑漆漆的大門,但是淹沒不了急促猛烈的敲門聲,就連坐在書房裡看書的唐杰都清楚地聽見聲聲催命似的敲門聲。
  
唐杰,唐門的少主,實際上他的父親早在一年前病逝,而他始終自稱少主。
年近二十歲的他,便有了超出他年紀的沉穩,智慧,解毒施毒更是出神入化,常被江湖人與二十年前的鬼醫相提並論。
  
不過唐杰生性善良,極少殺人,救人無數。而鬼醫性情殘忍,不但經常殺病人,就連自己的妻兒都不放過,因此即便所有人都知道鬼醫住在斷魂谷,都知道他醫術極高,卻沒有一個人敢去找他治病。
  
唐杰撐著傘到門口一探究竟,正看見一個高大強壯的少年手裡緊緊牽著一個女孩兒,身上還背著一個不省人事的人,少年一見他,便衝到他腳下,口中不停地叫嚷著:“求求你們救救他,求求你們救救他。”
  
唐杰扔掉手中的傘,伸手接過他背上昏迷不醒的人,他大概十七八歲年紀,紫黑色的臉因為痛苦而扭曲,仍然能從清秀的眉目中看出不凡的俊美。
  
唐杰撕開染著黑血的衣襟,胸口處還插著半支斷劍,周圍的血肉已經都變黑了。
  “毒已入心肺!”。
  “我求你救救……他。”
  
少年說完便暈了過去,不過手還死死牽著女孩兒。
“禹銘哥......”女孩兒一直搖著他的身體哭泣:“禹銘哥,你別都下藍凌。”
  
  
  
後來唐杰才知道中毒的少年叫秦楓,他為了那個叫藍凌女孩兒擋了一劍,才會中了劇毒,而背他來的那個少年叫駱禹銘。至於為什麼和人廝殺,結了什麼怨,他們只用了“江湖仇殺”四個字草草帶過。
  
唐杰沒再追問,在他眼裡只有毒的深淺,沒有好人壞人之分,所以他救人向來不問緣由。
  
秦楓的傷勢極重,不說毒入心肺,就是深入心口的一劍就足以要了他的性命。還好他求生意志極強,昏迷了半月總算醒了。
  
一日,唐杰正要去查看秦楓的傷勢,正巧遇到駱禹銘痴痴站在門外,不知什麼讓他失神。唐杰走近些,才看見那個叫蘭凌的女孩兒在秦楓房間裡說話。
  
“秦大哥,禹銘哥說他喜歡我。”
“是嗎?他終於說出口了?他一直都不敢說。”秦楓笑著,笑容溫潤如玉。
  “你知道?”
“他早就和我提過。”秦楓一邊嗅著藥的苦味,一邊笑著:“他說今生除了你不會再娶另一個女人,只是他一看見你就說不出口。”
  “那你怎麼說的?”
  “我?”
“你為了我連性命都可以不要,難道你……”
  
“我救你是因為我答應過銘,我會保護你。”當秦楓感覺到一滴滾燙的淚落在他手上時,笑容僵在嘴角,手中碗一斜,藥汁灑了一身。
  
門外的駱禹銘雙拳越握越緊,向前跨出一步,終又沒有開口,轉身離開。
黑夜,寒光,冷風,駱禹銘身上的冷再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溫暖,消失的背影再也尋不回了......
  
唐杰搖頭嘆息一聲,敲了敲半敞的房門,邁步進門道:“你沒事吧?”
秦楓驚了一下,匆忙端平了手中的藥碗,勉強笑道:“沒事。”
藍凌看見唐杰,微微欠欠身,低頭跑出去。
  
唐杰道:“有句話我想勸勸你。江湖有個不成文的規矩,'朋友妻不可欺'不知你聽說過沒有?”
“沒有。不過你的意思我明白。”
“我們認識時間雖然不常,可我當你們是朋友,所以我才會和你說這些話。”
  “謝謝!”
  
轉眼又過了半月,唐杰正在讀書,他的妹妹唐心反常地進書房陪他看書。他輾轉試探了很久,才明白她是對秦楓動了心,請他留下秦楓。
  
深夜,唐杰終於在唐心一遍遍的暗示下投降。剛走到秦楓房門外,就看見淚流滿面的藍凌敲著秦楓的房門。唐杰無奈搖頭,這些日子他早已從唐心顧盼生輝的眼神中看出些端倪,只是秦楓和藍凌的關係本就曖昧不清,加上唐府裡的小丫鬟,一個個也都面帶潮紅,含羞待怯的......
他怎麼看,都覺得秦楓這樣的男人不適合託付終生。
  
過了很久,秦楓才打開門,站在門口,絲毫沒有留出讓藍凌進門的空間。
藍凌一見他,就問道:“你為什麼總躲著我?”
“很晚了,有什麼是明天再說吧。”
  
“不,你現在就回答我,如果禹銘哥不喜歡我,你會不會喜歡我。”
“那如果沒有我,你會不會喜歡他?”
“我……”藍凌被問的一愣,半晌才回過神道:“可我現在喜歡的是你。”
  
秦楓望瞭望天,無可奈何看看周圍,說道:“藍凌,你們兩個相依為命這麼多年,他了解你,珍惜你,你和他在一起才會快樂。”
“我只想知道,如果他不喜歡我,你會不會喜歡我?”
  
秦楓深吸了口氣道:“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也永遠都不會喜歡你……這跟銘完全沒有關係。”
“你說謊,你曾經說過我是一個可愛的女孩兒……你說過永遠都不會忘記我的……”
“對不起,我有些行為讓你誤會是我不好,但我實在沒有……”
“為什麼?我那裡不好?不夠漂亮還是不夠溫柔?”
  
“不是,你很好,又漂亮,又溫柔……無論你有多好,我都不會喜歡,因為我接受不了情愛。”他的聲音一直都很平淡,堅定,即使面對一個為他心碎的女人,語氣中都沒有一點感情,也往往就是這種聲音最讓人絕望。
藍凌摸了摸腮邊的淚,大聲問道:“為什麼?”
  
“回去吧。”秦楓退後一步,冷冷地關上房門。
  
藍凌哭著跑開,她身後一個黑影追了出去。
  
樹後的唐杰也一步步退開,就算唐心難過,他也不會留下秦楓。因為他明白這樣一個外表動人,內心冰冷的男人只會讓女人傷心,沒有一個女人可以融化他的心,即便融化了他的冰冷,付出的代價也必是慘痛的。
  
第二天秦楓就離開了,臨別時他只說:“希望下次見面時,是駱禹銘成親的之日。”
唐杰也以為再次見面會是駱禹銘成親之日,可是沒有想到他們沒有等到那個時候就重聚了。
  
  
  
江湖,看不見卻無邊無際的存在;不知道何時踏入,也不知道何時能夠脫離;
看起來混亂不堪,偏偏有著特殊的秩序;
正邪之間彷彿有著不可逾越的界限,卻沒有人知道正邪真正的不同之處。
  
當然在風雨飄搖的江湖中也有很多游離於門派之爭外的劍客,他們偶爾仗劍江湖,偶爾為了自己所謂的正義踏入腥風血雨,又很快的抽身而去,這種人江湖給他們一個很特別的稱謂:浪子。
雖然這樣的人在很多自詡名門正派的眼中,如同蛇蟲鼠蟻般討厭,但他們讓江湖多彩多姿。
  
秦楓再次回到唐門是兩年之後了,也正是江湖腥風血雨,邪派血洗江湖之時。
  
兩年中身經百戰的秦楓已經成為江湖中公認的高手,不過他最出名那萬千女人癡狂,男人嫉恨的臉。
而他還是保持著他的孤僻,冷傲。
  
唐杰聽說秦楓到了,立刻安置好府裡所有的門派的人,到大門將秦楓迎至內院。
  
唐門的庭院十分簡易,一個看來有些歷史的涼亭,和一池不大的碧綠湖水。
藉著一點朦朧的月光,伴著湖邊零星的栽種些普通的花草。
  
  把酒言歡,反倒有幾分情境。
  
“楓,想不到你這麼快就來了?”唐杰倒上酒,感嘆道。
“是啊,收到你的消息,就馬上來了。你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
  
  “是有一點。”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我來的途中遇到很多門派的掌門,他們好像也是來唐門的。”
  
唐杰皺眉道:“你可聽說現在出現了一個可怕的邪教妖女?”
“妖女?哦,你說的可是莜茗門的那個魔女?”
  
“是啊,各大門派的人死傷無數。”
“我聽說是因為那個女子長的人不人,鬼不鬼,只要說她醜陋的人,她都會殺掉,而且連眼睛都要挖去。”不是秦楓消息靈通,而是只要有人說話的地方,討論的都是這個女人。
  
“現在各大門派都想除去這個女人,又都有所顧忌,所以想聯合起來對抗她,你和駱禹銘在江湖也算是絕頂高手,所以我才請你們來幫忙。”
  “銘?他也來了?”
  
  “還沒來,不過應該快到了。”
“我也兩年沒有見到他了。聽說他已經是個很了不起的大俠了。”提起駱禹銘,秦楓冷靜的臉上充滿了期待,多了一點溫暖。
  
  “你的名氣好像更勝於他。”
“唉!這兩年來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原來沒完沒了的挑戰和決鬥,流不盡的鮮血就是江湖。”
  
“這兩年,你變了很多,更加像一個男人了。”唐杰深深地審視他俊美的臉,兩年沒見他的身上多了點男人的味道,清秀的五官也多了幾分耐人尋味的英挺,尤其笑起來的時候,異常迷人。
秦楓笑道:“你也是,好像有點一代宗師的風範了。”
  
敘舊和正事結束,幾杯酒過後,秦楓便有了微微的醉意。
  
“這酒真是奇怪的東西,如此辛辣難如喉,竟有人願意沉迷其中。”秦楓拿著酒杯劍眉蹙得緊緊的,感嘆聲不斷:“我以前見人嗜酒如命,便猜想這酒該是何等美味。等嚐了之後才知道,竟是一種刺痛從口中流入心中。”
  
“那是你不了解,有一天你懂得酒真正的滋味的時候,也會只願長醉不願醒的。”唐杰一飲而盡,細細回味著唇邊未散的餘香。
“希望不會有那麼一天。”秦楓故作灑脫般一飲而盡,接過換來一陣非常沒氣質的咳嗽。
  
還不過數盃,秦楓便已經醉的不醒人世,朦朧之中有一雙很溫柔的手拍拍他,像是他很想念的母親,然後他的胸前有一種久違的溫暖……他隱約想起,那是父親的寬厚的脊背,雖然他一直刻意用憎恨去掩蓋他的懷念,但他不得不承認,他好想念他的父親。
  
之後他飄飄忽忽聽到一個女人輕柔的關切聲:“還好麼?”
  
秦楓努力想去看清楚眼前的黃影,可那影子始終模糊不定,他僅僅感覺到一雙柔情似水的眼睛,一種輕靈空幽的靈魂,讓他想起數月前見過一次的女孩兒。
一株春季還滿枝黃葉的樹,一個哭泣時無人安慰的女孩兒。
  
每一個女人他都記不清樣子,就連他曾用生命就下的藍凌在他記憶中也模糊不清了,但那個抱著膝蓋在樹下哭泣的女孩兒,那憂傷但清冷的眼神,卻莫名其妙印在他腦海裡。
  
他記得,那天她在哭,滿樹的黃葉在她的眼淚中飛落,蕭蕭簌簌的絕望。
他對她說:“不要哭,這個世界沒有人值得你流淚。”
那是他第一次看清楚一個女人,淚水像暴風雨,打濕了全身,天地從此黯淡……
  
  
  
清晨,他睜開眼,恰好見一個黃色的身影站在他面前,他立刻忘記了幾乎撕裂他的頭痛,起身仔細看清那個女人,這是他昨晚想做卻無力做的事情。
  
藍凌見他起身,趕緊過來扶他:“你好些了麼?”
“藍凌?你怎麼在這裡?銘呢?”他詫異中不免有些失望。
  
“他剛剛出去給你端醒酒湯了。不會喝酒還喝那麼多?昨天禹銘哥背你回來的時候,你不停地嚷:痛!”
“是嗎?很丟臉吧?”秦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起身下床。
  
  藍凌低頭不語。
  
駱禹銘恰好進門,大笑道:“是夠丟臉的,本以為兩年之後你該像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了,想不到你竟然是這個糗樣子!”
“你若是早點來,被唐杰灌醉的恐怕就不止我一個了。”
“你以為所有男人都和你一樣沒有用?我可是千杯不醉。”駱禹銘故意聞了聞醒酒湯,撇嘴道:“這東西我可從來沒嚐過,估計你該是常喝吧。”
  
“今天晚上,我看看你怎麼千杯不醉。”秦楓笑著接過,雖然他也認為喝這種東西有點沒面子,可是他的頭抗議的實在太強烈。
  
果然,到了深夜,三個男人都是醉的不省人事。
  
第二天早上,秦楓一見到兩碗醒酒湯便笑著對駱禹銘道:“快點嚐嚐什麼味道。”
“我根本不需要,我好的很。”駱禹銘不屑道。
“藍凌,那就把他的也給我,我的頭可是痛得厲害。”
  
“不行,藍凌,不給他。”駱禹銘像小孩子一樣,拉著藍凌的手不肯放開:“要不是他把酒都偷偷倒給我,我怎麼會醉。讓他痛死好了!”
藍凌用盡全力抽出手,將湯端給秦楓,低聲道:“不能喝就少喝一點,小心身體。”
  
秦楓的笑容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踪,見藍凌一直盯著他,才不得不接過湯,喝下去。不經意間,他瞥見駱禹銘眼中一絲稍縱即逝的火焰。
  
為了不面對這樣尷尬的局面,他已經逃避了兩年,他究竟還要逃避到什麼時候?
  
秦楓輕咳幾聲,問道:“銘,什麼時候成親啊?”
“快了,等唐杰的事情解決就成親。”
  “別忘了請我喝喜酒。”
“怎麼會忘呢,只是你那杯還要我等多久啊?”
  
秦楓尷尬地笑道:“快了,等我再遇到她的時候。”
  “哦?這麼說有目標了?”
  
  目標?秦楓的思緒不由自主集中在記憶中那個朦朧的黃色身影中,恍惚道:“算是吧。”
當他看見駱禹銘釋懷的笑容時,心也安定了些。
其實他一輩子都不會成親,從他父親在他面前死去的時候,他就恨透了人間情愛,他這麼說不過是為了讓別人安心而已。
  
可惜,他最終還是陷入了無底的深淵,唐門的議事大廳上,秦楓抱著懷中一點點冰冷的藍凌彷彿一劍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藍凌在生命最後的一刻,還拉著他的手反復問著:“你從來都沒有愛過我?哪​​怕一點點?”
秦楓含著眼淚,“愛”他不想說,“沒有”兩個字也無法說不出口。
  
  “就不能…騙騙我麼?”
他看見藍凌胸口的血越來越少,呼吸越來越緩,渾身都被一種黑暗包圍著,最終咬牙道:“我喜歡你。”
  “那你親我一下可以麼?”
  
他看著一個火一樣的女孩兒在他懷中冰冷,看著她充滿期待的眼一點點閉上,一個十九歲的女孩兒用生命愛他,最後只有這一點點請求。
他無法再拒絕,俯身吻上了她冰冷的唇,雖然只是短短的一剎那,幾乎是似有若無的一點碰觸,便已經冰封了他的心,將他打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秦楓抬起頭時,剛剛動手殺藍凌的人已經沒有呼吸了,駱禹銘拿著滴血的劍,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屍體立在他對面。
  
  “對不起。”
“秦楓,我說過如果你喜歡她,能給她真正的快樂,我可以成全你。可是你讓我相信你……這就是你給我的承諾?”
  
“是我害死她的,若是你想為她報仇,就動手吧。”
“我不會殺你的,秦楓你記住,記住今天!”駱禹銘從秦楓的懷中搶過藍凌已經冰冷的屍體:“我會陪著你的,永遠陪著你。”
  
  “銘……”
“秦楓,有一天你愛上一個女人的時候,也一定會承受和我一樣的痛……”
  
駱禹銘走了,留下的詛咒想一道冰冷的閃電,劈開了秦楓的一切。
  
唐杰輕輕拍了拍秦楓的肩膀:“都是我的錯,我忘了你是王蒙的殺父仇人……”
“不要說你,連我都忘記了。為了虛名的一場場決鬥,我甚至不記得倒下的人叫什麼名字。如果不是剛剛藍凌察覺,替我擋了一劍,秦楓這個名字也就消失了。”
  
江湖就是這麼一個完全沒有邏輯的地方,一場場決鬥倒下的人被很快忘記,站著的人被記住了,沒有多久被記住的人倒下,被人忘記了……所以沒有人被永遠記住,只有人被徹底忘記。
  
  
                  相識
作者有話要說:有一種忘記是最深刻的記憶......  今日秦楓接到消息,聽說唐杰要帶人與莜茗門決戰,他並未在意,以為莜茗門從此不會再為禍武林,沒想到趕到紫竹林附近的山谷,才發現這又是一場武林浩劫……數百髙手死的死,逃得逃,亂作一片。
  
  哀鴻遍野,屍骨遍地。
  
他尋找了很久,才看見唐杰和一個白衣女子站在山顛交手,那女子武功極高,招式幻化無窮,先發製人,不但不給對手留有餘地,也不給自己留任何餘地。
秦楓見唐杰躲避速度越來越慢,似乎根本無力回擊,立刻衝上去,抽劍隔開白衣女子擊向唐杰面門的一掌。
那女子一見他微微一愣,隨即收掌,翩然飛起,躲過秦楓回劍的一挑。
  
秦楓站在唐杰面前,才看清眼前的女子,她一身白色的輕紗和如絲的黑髮在風中飄蕩,一雙寒冷如冰的凝眸,臉孔雖被一層白紗遮住,看不到真正的面目,但絕對不會是個傳聞中那種醜陋不堪。
白衣女子默默看著他,面紗後朱唇輕起,卻為說話。
  
秦楓也未多言,以最快的速度刺出三劍,白衣女子輕鬆避過。
他又連續出了數十招,只見白衣在面前飄忽不定,卻未見她出掌。
  
秦楓大驚,心中已經猜出對手究竟是誰,自知不是她的對手,趁著劍光繚繞之時,快速拉起搖搖欲墜的唐杰飛身逃下山顛。
  
回到唐門,他才發現唐杰身負重傷,筋脈盡斷。
  
縱然性命無憂,從此也就是個廢人了……
  
唐門,還是寫在朱紅色燙金的牌匾上。
  唐杰,還是唐門的少主人……
  可惜有些已經不再了!
  
曾經英姿煥發,光彩照人的少年,如今只能扶著牆壁一點點移動身體,潺弱得像個還不能走路的孩童。
  
秦楓站在唐杰身後,望著他無力但堅強的背影,胸腔中陣陣熱浪在起伏,他從未憎恨過一個人,今天他第一次嘗試到仇恨的味道,原來就是一種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一個人碎屍萬段的感覺。
  
沒過多久,唐杰便疲憊不堪,坐下來喘息。
秦楓走過去,拍拍他的肩,在他對面坐下:“你和她交過手,可發現破她招式的方法?”
唐杰沉默了很久,淡淡地搖搖頭。
  
秦楓又道:“你相信我,我能做到。”
唐杰垂首揉了揉雙膝,還是沉默。
  
“不論如何,我一定會殺了她……”
唐杰終於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曾經的光彩,可惜很快又消失了。
“她的武功太厲害了,你不是她的對手,去了也是送死。”
  
“總有破解的方法,任何招式都不是無懈可擊的。”
“她的招式的確稱不上完美,甚至有很多破綻,但是你破不了。”
  
  “為什麼?”
“因為她出招就是斃命,一招躲不過,就必死無疑……和她交手時我曾試著攻擊她的破綻,可是她根本就不在意,只攻不守。”唐杰深深嘆息了一聲,接著道:“也許你的攻擊會讓她重傷,但她足以要你的命,所以你永遠贏不了她。”
  
“你的意思是……”秦楓握緊手中的劍,纖長的五指白得幾乎透明。調整了幾次呼吸,他才道:“只要決鬥時有一點求生的意念,就必敗無疑,對嗎?”
“不錯,她漠視生死,心無雜念,所以她將招式運用得出神入化。你若要勝過她,就只有一個方法……”
  
“我明白了!”秦楓霍然起身,轉身離去,離開時他聽到唐杰慌亂地叫他:“別去!”,聽到他唐杰摔在地上的聲音。
  
他沒有回頭,一邊堅定地向前走,一邊努力在腦海裡回憶著第一次見到唐杰時,他溫和的笑容,第一次勸告他“朋友妻不可欺”時的坦誠。
  
秦楓一生別無所求,要的僅僅就是一點尊重。
  
從五歲流落街頭,他面對過太多世態炎涼,冷嘲熱諷,唯一給過他尊重的就是兩個人,一個是十五歲認識的駱禹銘,一個是十八歲認識的唐杰。
駱禹銘帶著怨恨走了,不論他怎麼懺悔和挽留,他都不再回頭。
唐杰成了廢人,在江湖上,沒有武功的人就等於是個死人。
  
與其讓他帶著愧疚活下去,他寧願選擇和一個魔鬼同歸於盡。
  
  
  
渺無人煙的山谷,一望無際的檸檬色野花,帶著暖意的絲絲清風拂過。
獨立山顛,望著風中黃花和黃葉飄零,聽著鳥鳴在山谷迴盪……
  
面對這樣空靈的美景,秦楓眼前只有二百多武林高手橫屍遍野的情景:一雙雙死不瞑目的眼睛,黃色的野花上掛著鮮紅的血滴,烏鴉沙啞的嚎叫。
  
唐杰的話到嘴邊又嚥下,可是他還是懂了。
要贏那個女人唯一的方法就是抓住最關鍵的機會,刺出致命的一劍。
當然其結果只有一個——同歸於盡。
  對他來說:值得!
  
不知道過了多久,秦楓聽到身後一陣似有若無腳步聲,不自覺握緊手中的劍,可是等了一會兒,卻沒有感覺到任何殺氣。
  
他慢慢轉身,怎麼也沒有想到身後站著一個絕美的女孩兒。
  
她穿著淡紫色雪紡綾緞,那種淡淡的紫色讓她看來有些朦朧。輕挽的髮髻,垂在胸前的一縷青絲,說不出的嫵媚動人。細看她的容顏,白皙的皮膚柔若凝脂,明媚的眼眸楚楚動人,輕輕閉上的嘴唇沒有施一點粉脂卻嬌豔欲滴,他見過的美女佳人無數,腦海中留下印象的只有一個。
就是這個自從黃花樹下見過一次,就再也無力忘卻的女子。
  
  秦楓輕輕一笑道:“真巧!”
女孩兒茫然地望著他,雙手慢慢從背後拿到身前,低聲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秦楓指指對面的竹林,道:“我迷路了,走不出這竹林,你能帶我出去麼?”
“好的。”話說出口,她似乎自己也嚇了一跳,愣了一會才轉身向前走。
  
  “我叫秦楓......”
  
“我叫莫情。”她說得很輕緩,每一個字都停頓一下。
“情?很特別的名字,很像你......”
  
莫情回眸看看他,沒有說話,繼續向前走。
秦楓一時語塞,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比他還冰冷,還淡漠,簡直視他於無物。
  
兩個人無言地走著,聽著彼此的呼吸,感覺著異乎尋常的距離。
  
他們在竹林中徘徊了很久,月光已經悄悄躲在翠竹後,散落一身清冷。
秦楓悄悄摸了摸他留有記號的竹子,淡淡道:“那天你為什麼在那裡哭?”
  
莫情回頭,悄悄端詳他的臉很久才回道:“我去看我娘,她葬在那裡。”
  “對不起。”
“沒關係。”她的語氣比秦楓還要冷,還要淡:“你為什麼去那裡?”
  
秦楓抬頭望著天空點點繁星,星光映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柔情似水。
“我去看我父母,他們都葬在那座山上。”
  
莫情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繼續向前走。
  
  半個時辰後,秦楓離開了竹林。
他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望著她,他曾經偷偷企盼過命運能讓他再遇到這個女孩兒,今天竟真的遇到。
他不知道她是誰,和莜茗門什麼關係,但他知道她很多次想殺他都沒出手。
  
  
  
從此之後,秦楓經常會去紫竹林等莜茗門的魔女出現,可是,黃花和黃葉不再飄蕩,小鳥的鳴叫已經哀啞,那個魔女始終沒有出現。
  
一日,他又見到莫情,她穿著淡黃色的衣裙,站在竹林里遠遠看著他,不走近,也不離開。
他們就那麼遠遠地看著彼此,短短十幾步的距離,憑他的輕功瞬間就可以走近。
  可是走近又如何?
  他是個將死的人......
  
這時,空中一個白色身影飛過,白衣女子沒有和他交手,只將一封信嵌入他身邊的岩石上。
他拿起信,上面簡短地寫著:十日後,在此一戰,生死由命!
清秀飄逸的字跡,還散發著淡淡的幽香。
  
秦楓收起信,再看一眼對面的莫情,轉身離去。
  
他沒有勇氣面對紅塵情愛,不敢將自己的心交付給女人。
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不想再牽扯一個無辜的女人。
  所以,他除了離開別無選擇。
  
遊漓鎮最出名的酒樓就是逍遙閣,逍遙閣中自釀的陳年美酒香醇清冽,入口後餘香不絕。秦楓不是一個好酒的人,更不是有閒情逸致的人,他來這裡只是為了充飢。
  
從紫竹林回來,身心疲憊的秦楓,點了一個素菜。
  
飄著油香的精緻小菜,混合著濃郁的酒香,令食不果腹的他嚮往不已。其實囊中羞澀的他向來不在這種撒銀子的酒樓吃飯,如今對於命不久矣的人來說,銀子自然不重要了。
  
秦楓正要動筷的時候,忽聽酒樓裡有人道:“你們聽說了嗎?莜茗門向南宮世家的南宮宏岳發戰貼了,聽說今日要在飛洪峰決鬥。”
“這種消息,是人都知道。”有人不屑道。
  
幾個看來不如流的小人物開始竊竊私語。
  
“你們說誰能贏?真想去看看。”
“不要命的話就去吧,幸運的話能得個全屍的。”
  “得了吧......”
  
有人插話道:“南宮宏岳可是堪稱武林至尊,他要是也輸了,正道就再無人能與那魔女抗衡了。”
“不是還有龍家堡的龍堡主嘛。”又有人反駁道。
“唐門已​​經完了,若是南宮世家也敗了,龍家堡恐怕也沒有能力和莜茗門獨鬥下去,武林從此就要被一個女人掌控嘍。”
  
那些人還在口沫橫飛地討論,秦楓已經丟下一口未動的酒菜,匆匆走出逍遙閣。
  
狂奔了數百里路,秦楓終於在第二天日落前趕到飛洪峰。
剛到山腳,他就見到對面凝望著他的女人,她站在風裡,衣袂在風中飛舞,宛如滌塵仙子錯落人間。
他沒有停駐腳步,側身與她擦肩而過,飛身躍上山腰。
  
決鬥已經結束了,剩下的只有一片狼藉的斷樹雜草,遍地的碎石落葉。
  
地上的屍體還有餘溫,南宮宏岳的臉還和生前一樣祥和。
秦楓還清晰地記得第一次見到南宮宏岳的時候,他笑容可掬地拍著秦楓肩,道:“當真是英雄出少年......年輕人,鋒芒不要太露,越鋒利的劍越易折斷。”
  
那時候他並不知道南宮宏岳的聲名,只當他是個平易近人的老前輩。那天,南宮宏岳請他喝酒,給他講了很多江湖上的故事,那是秦楓第一次嚐到酒的味道,結果喝得爛醉如泥。
  
本來他們說好下次見面再喝到不醉不歸......再見,已是生死永隔。
  
秦楓踉蹌上前一步,伸手觸摸了一下南宮宏岳的屍體,胸口一痛,一口血腥湧上來。
他努力咬牙忍下去,起身抬頭又見到莫情站在他的面前。
  
他猜到莫情是莜茗門的人,積怨難平,恨恨道:“我一定要殺了她,一定......”話還沒說完,他頓覺眼前一片漆黑,鮮血從他的口中噴出。
  
當他倒下時,他聞到一縷幽香,一個非常柔軟的身體貼緊他的胸前。
那是一種難以言諭的美妙感覺,美妙地讓他忘記一切痛苦,像是回到小時候,趴在母親的懷裡。
  
他真想摟緊那柔軟的身體,可惜沒力氣了!
  
  
  
當他恢復意識,睜開眼睛時,忽明忽暗的燭光在一張蒼白的臉上閃爍著,正如她的眼光一樣。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
搖曳的燭光下,傾城的美貌讓他不由得看得失神了。
  
“你......還好嗎?”莫情小聲詢問。
“這是?”秦楓打量了一下房間,揉了揉胸口,輕盈地起身。
“客棧,你暈了,我帶你來休息一下。”
  “謝謝!”
  
莫情搖頭不語,秦楓也不再說話,走到窗邊望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天空,一言不發地摸著自己的劍。
兩個人尷尬地沉默了一會兒,莫情試探著問道:“決鬥......你會去嗎?”
  “會。”
  “你有把握贏嗎?”
  “沒有。”
  
“那你......能不能不去。”莫情咬咬下唇,額前一縷亂發遮住了眼睛。
他由自主伸手理好她的亂發,手指碰觸到細膩溫潤的肌膚,熱血在指尖沸騰。
  
莫情身子僵硬一下,突然撥開他的手。 “天色不早了,我​​還有事,後會有期吧。”
說完頭也不回跑到門外,砰的一聲關上房門。
  
秦楓呆呆看著自己的手,只剩下苦笑:既然無緣,何必相遇,既然無心,何必相逢?
  
  
  
深夜,秦楓正在調息,運行真氣沖開胸口的淤血,忽然響起一陣似有若無的敲門聲,他一听就猜到是誰,皺了皺眉,坐在床上沒有動。
  
“是我。”靜夜裡,莫情的聲音越發好聽,充滿誘惑。
  
秦楓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房門,可一見到門口的莫情,握著門的手立刻縮緊。
門外的莫情一身紅色透明的薄紗......根本遮不住什麼。
  
他以生平最慢的速度把她拉進房內。
關上房門他又開始後悔,今夜的莫情略施粉黛,眼睛看起來妖嬈嫵媚,紅唇嬌豔到了極至,令他都忍不住想去嚐嚐味道如何。更讓他不安的是,她一進門就用一種曖昧的笑容看著他,燭光下,她的眼神更加勾魂攝魄,看得他心跳加速。
  
他其實不想再向下看,可是眼睛偏偏不受控制,從她的臉上移到身上,白皙的皮膚在紅紗的遮掩下撩人心神,若隱若現的曲線對男人來說比她的那張臉更加完美。
  
  不是說人無完人麼?上天造她的時候怎麼沒給她留下一點缺陷?
  
秦楓清清喉嚨,正想請她出去,偏偏莫情不肯給他這個機會,輕輕地用雙手環住他的頸,整個身體都貼過來。她口中呼出的熾熱的氣息吹拂著他耳後,柔的像水一樣的身體完全貼在他的身上。
  
那一刻秦楓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他完了,這個女人會毀了他。
  
他低下頭看著她仰起的臉,本來是想說:“你放開我!”可一對上那期待的神情,他一生最引以為傲的自製力瞬間蕩然無存,他用力抱住她柔軟的身體,低頭吻上她的唇,開始品嚐那渴望已久的芬芳......
  
這是他第二次吻女人,藍綾給他的感覺是冰冷的,甚至讓他的心都被冰封,今天他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親吻,是甜美的,熾熱的,讓他整個人像在燃燒。
  
懷中柔軟的身體也在癱軟,緊緊依偎著他......
  他越吻越深,越吻越迷亂。
  
他的手越縮越緊,手指順著薄紗向內摸索,忽然他察覺到莫情身子輕顫,瑟縮了一下。
秦楓一驚,找回了一點殘存的理智。
對他送抱的女人不是沒有,可他絕對不信莫情這樣的女人會勾引男人,除非她身不由己。
  
他用力的推開懷中的莫情,強迫自己不要去看她受傷的眼神和誘人的身體。
  
“為什麼?”他努力的讓狂亂的心平復些,用冷酷的聲音對她說:“我不是你想像中的君子,如果你是一個放蕩的女人,今晚我可以讓你知道什麼是男歡女愛,如果你想用這種方法,達到其他的目的,我告訴你,我不會對將要發生的事情負任何責任。”
  
莫情晃若在夢中驚醒,愣愣地看著她,看到眼底都是憂愁。
“請你出去!”秦楓握緊雙拳,逼著自己冷下心,最後還是在莫情出門的時候,脫下自己的衣服披在她身上。
  
門關上後,房間只剩下閃爍的燭光,秦楓俯身捂著自己心口,剛剛平息的真氣又開始散亂。
他當然知道莫情誘惑他不是出於本意,莜茗門派她這麼做究竟有什麼目的,他猜不出,也不想去猜。但他更恨那個藏頭露尾,心狠手辣,且卑鄙無恥的門主,不將她碎屍萬端實在難消他心頭之恨。
  
兩個時辰後,秦楓便開始坐立不安,他的腦海裡都是寫莫名其妙的問題。
  
  她沒有完成任務會不會受罰?
  她的門主會不會殺了她?
她被那麼無情的拒絕,會不會難過?
她總是遠遠看著他,她是不是喜歡他,哪怕就是一點點也好......
  
越想越亂,越想越心焦,快天明時秦楓再也按耐不住,在濛濛的晨霧中每一條小路,每一個角落,四處尋找。
  
迷朦的晨霧中他終於看到了牽念的嬌弱身影。
  
她還是抱著膝蓋,坐在樹下,頭埋在他的寬大衣衫裡。
薄霧彌散,陰風刺骨......她單薄的身子在風中顫抖著。
  
秦楓不顧一切衝過去,緊緊把她抱在懷中,一遍遍說著:“對不起!”
莫情有些茫然地抬頭,掛著水霧的睫毛輕輕抖動,帶著牙印的雙唇有點紅腫。 “為什麼說對不起?”
  
“我......你穿的這麼單薄,一定很冷,跟我回去吧。”
她點點頭,任由他牽著她的手將她帶回房間。
  
  
  
一進房間,秦楓就把她抱在床上,用被子將她包裹地密不透風。
  “冷不冷?”
“不冷。”莫情推開面前的被子,身體貼在秦楓身上:“你讓我賭一次行嗎?”
  
“什麼?”他一時迷惑不解,正思考著她話裡的意思,忽聞一陣濃香從她身上飄來。香氣濃郁而撩人,挑撥起他努力壓抑的情慾。
莫情拉開身上的衣服,薄薄的紅紗順著香肩滑落,露出她無暇的肌膚。
  
一摸酥胸,色如剔透白玉,柔如凝脂白露......
  
秦楓立刻別看臉,不敢再看,但他可以控制住自己的視線,卻控制不住自己的綺念,控制不住身體的反應。
他努力調整呼吸,壓抑著自己的渴望。
  
“你讓我賭一次,不試一次,我會一生遺憾的......”感受到莫情的呼吸離他越來越近,熱血一下子沸騰到他的大腦。
  
“我七天后就會死!”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七天也夠了!”
  
  “......”
  “......”
  
千言萬語,碰觸的雙唇才可以訴得清,道得盡......
  
激情狂亂的親吻讓他忘記了一切,放下了一切,此時此刻,什麼都澆息不了他想要擁有一個女人的渴望,明知一切是個騙局,是個陷阱,他還是義無反顧地跳下去。
  
當他進入她的身體,聽到莫情在他身下銷魂蝕骨的呻吟,看見她仰首時流轉的目光,絕色的身姿,他徹底瘋狂了。
他只想要她,別說七天,就是莫情在這一刻用劍刺穿他的心臟,他都不會停止對她的渴求!
  
  情愛,懂得只需要一朝一夕!
  愛情,維持卻需要一生一世!
  
  
                  決鬥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我一直最喜歡這個故事,因為它足夠虐,^_^!
可惜沒有人欣賞!
  
天明他們才睡,不知不覺,竟已過正午。
秦楓從熟睡中醒來,眨眨眼,伸手遮住窗外的刺目的陽光。
  
他低頭看見懷中的女人貼著他的胸膛沉睡,感覺到舒緩的熱氣就繚繞在他心口的位置,忽然發覺自己不在孤獨,不再冰冷。想到有個女人屬於他,完完全全的被他佔有,他不自覺彎著細長的眉眼,幸福地微笑。
  
也許有人會喜歡孑然一身,了無牽掛,但沒有人會真正喜歡孤獨,沒有人會不渴望一份真摯永恆的深情。
此刻他擁有,才明白自己是多麼渴望。
  
等了一個時辰,秦楓不捨地喚醒莫情:“起來吃點東西吧,”
莫情點點頭,垂首靠在他身上,不言不語。
  “怎麼了,是不是還痛?”
  “不痛!”
  怎麼可能不痛? !都是他的錯,初識雲雨便欲罷不能,一味地放縱......她是說“不痛”,而她一身的淤青都在向他控訴著他的粗魯。
  
他慢慢幫她把衣服穿上,發現那衣服實在不能見​​人,只好下去點了幾個小菜,讓小二送到房間裡吃。
沒想到小二剛端飯菜進門,就差點跌倒,一雙眼睛眨都不眨地盯著坐在床邊梳理長發的莫情。
莫情轉頭看了一眼小二,雙眉微蹙,正欲抬手,轉眼看了看秦楓,又把手收回繼續慢慢梳理著頭髮。
她梳得特別專心,一下,一下,手指在如墨的髮絲間滑過……
  
“你可以出去了。”秦楓不悅道。
不知為什麼,他一看見店小二一臉神往的表情,心中燃起一股無名的怒火,他甚至有種想把那雙眼睛挖出來的衝動。
小二完全沒有聽到他說話,一雙眼還是在莫情身上從上到下轉來轉去,口水幾乎都要流到飯菜裡了。
  
“咔嚓”一聲巨響,木桌應聲而碎,小二聞聲大驚,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快要散掉。
  “讓你出去,聽見沒有?”
“哦,哦!”小二逃命似地跑出去,出門還不忘偷偷回頭再看上一眼。
  
莫情還是低著頭,黑髮擋住了她的臉,所以秦楓看不到她的表情,只看見她不停地梳著已經完全順滑的發。
他走近她,捧起她的臉仔細地端詳,吹彈可破的肌膚白得透明,純淨無暇的臉頰泛著紅暈,低垂的眉目讓她看來溫柔得沒有一點個性,的確是男人最渴望擁有的女人。
  
“每一個男人都會這麼看你嗎?”
“不是。”莫情搖頭,輕笑道:“有個男人就不會,他看著我時眼神和笑容總是純淨的。”
  
“是嗎?”秦楓的聲音有些乾澀。
“開始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與眾不同,後來才知道那是因為他的心是純淨的。”
  
  “哦。”
“於是我就開始猜測,如果有一天他也用那種充滿情慾的眼光看我的時候,我會不會厭惡。”她說得臉上紅暈更濃,情思無限。
  
  秦楓乾咳了一聲,沒有回應。
“等他……那麼看我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非但不討厭,還很喜歡。”她偷偷瞄了一眼一臉陰寒的秦楓,在他唇邊輕啄一下,臉上的緋紅比紅色的薄衣還要紅艷。
  
莫情嬌笑著,笑的時候仰著頭,如絲如緞的長發散紅衣上,萬種風情盡顯......
秦楓終於會意過來,心中一動,扯著她的衣袖將她帶入懷中,不想因為力氣太大,薄衫在拉扯間撕碎,露出潔白的香肩,點點吻痕勾起他的記憶,激情的一夜在腦海中重現……
  
“情兒。”他低吟著她的名字,將她壓在身下,隨手放下厚重的幔帳……
莫情在他懷中縮縮身子,安靜地看著他,水汪汪的大眼睛裡盡是楚楚可憐。
  “怕痛嗎?”
“不是......”她摟著他的頸,臉埋在他肩膀下,“怕你不要我!”
“傻瓜,我怎麼會不要你......”話說出口才想起幾日後的決鬥,他嘆了口氣,才道:“除非我死!”
  
一旦動了情,越是冷酷的人,就越是狂熱。
秦楓自己都不相信他會像個白痴一樣動不動傻笑。可他真的很開心,和心愛的女人在一起,天空總是藍的,溪水總是清的,飯菜總是甜的,雨水總是纏綿的。
  
可惜只有七天,對甜蜜的日子來說這實在太短暫!
  
六天后的傍晚,他將莫情送到了紫竹林。
莫情仰首望著他,眼裡都是淚光。
  
“如果你贏了,你沒死,會不會回來找我麼?”
他苦笑,明知這僅僅是個不切實際的假設,還是堅定地點頭。
“你一定要記得答應我的事。”莫情從背後抱住他:“我會一直等你的!”
  
“如果我活著,我就一定回來接你的,可是若我死了,你就把我忘了,好好活著,知道嗎?”
  
“不,你一定要來,你會一直等著你的。”
  
秦楓回身擁她入懷,雙臂幾乎揉碎她的柔弱的身體:“好,我答應你……你也要答應我,不要穿太薄的衣服,不論多難過,都不要坐在樹下哭……就算我死了,你也別掉一滴眼淚。”
  
淒風中,他每走一步都能聽見腳下石子碾碎的聲音,彷彿碾碎了他的靈魂。
  
他走了很久,回頭還能看見莫情站在風中,幾許期待,幾許不捨......
  
曾經他以為自己的心是冰雕的,沒有人可以打動,沒有人可以熔化,可是如今這顆心竟然開始為了一個女人跳動......
愛情的確是可怕的東西,再孤傲的個性,再堅強的男人也都擺脫不了繞指的柔情。
  
  
  
第二天,秦楓站在紫竹林盡頭的山谷,手中的劍握得很緊,很緊。他很怕自己一點鬆手,就會拋下一切跑回去找他牽念的人......
  
恍然間,眼前白影一閃,白衣女子飄落在他面前。
他正要舉劍,驀然呆住,是他太思念莫情,才會發生的錯覺麼?
為什麼他眼前的女人有一雙似曾相識的眼睛,脈脈含情。
  
“你……是莜茗門的門主?”他有些懷疑地問道。
白衣女子點頭,伸手扯下臉上的面紗……
  
秦楓睜大眼睛,雙臂不自覺展開,卻慢慢僵硬在半空中。
  眼前的女人竟真的是莫情。
  
  “你真的是莜茗門的門主?”
  “是。”
  
他看著她,緊咬的牙關已經痛到麻木......
眼前站著的是他愛的女人,他只要一身手就可以觸摸到她的臉,可是他連看的勇氣都沒有。
  
他清楚地記得,三天前,他們去拜祭父母,回來時已是傍晚時分。
途中他們經過一座種滿黃花的莊園,一點微黃的光從竹屋的碧紗窗下透出來,照得綿綿雨絲晶瑩剔透,莫情站在雨裡對著小屋張望很久,說她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美的地方。
  
  當時,他也捨不得離開。
因為他也曾有過這樣一個家,這樣溫暖的竹屋。冰天雪地的時候,母親總會抱著他坐在距離火爐最近的地方講故事給他聽。那時候他根本不知道冬天是冷的,後來,冬天再沒有可以取暖的火爐,他才知道冬天的風,是刺骨的冰寒。
  
那晚的秋風也是寒的,他卻再不覺得冷。
他抱著莫情,在她耳邊低聲道:“如果我們也有這麼一個家多好……每天回來,房間都是溫暖的,會有一頓美味的飯菜,一個等待我的女人,陪我一起看日落,等著天上最東方的星星升起,依偎著睡去......”
莫情順從地依偎在他懷中柔聲道:“只要你喜歡,我願意一生陪你過這樣的生活。”
  
那時候他真的以為莫情會願意,他是那樣滿足,明知不久就會死,他還是那麼快樂。
今天他才知道,她永遠不會等著他回家,她的目標是主宰江湖,是讓全天下的男人臣服在她的腳下,而他對她來說毫無意義。
  
“你為什麼這麼做?”秦楓問道。話一問出口,他突然覺得很好笑,他和白痴一樣被一個女人玩弄於股掌之間,還問人家為什麼。他笑了,按著刺痛的心口盡情地狂笑著: “你是怕不是我的對手?還是……你在每次決鬥之前都會利用你的絕世美貌?”
  
  莫情的身體微微有些搖晃。
她的身子看起來特別單薄,纖細的腰肢似乎輕輕一用力就會斷掉,所以他每次都不敢太用力......
  他搖搖頭,晃掉腦中的遐想。
  ......
  
總之,他就是沒法相信,如此柔弱的女人怎麼能在江湖掀起血雨腥風。
  
“楓,在你眼裡我就是那麼下流的女人?”
  “你說呢?”
“我對你是真心的。”她的聲音還是那麼輕柔,輕柔得就像和自己的情人在枕邊說話。
  
“你在殺人之前還這麼深情款款……難怪我那麼多江湖上高手都會輸給你。” 說完他冷笑著別過臉,痛從指尖傳遍全身。其實,他明明知道莫情對別的男人不會如此,因為他第一次進入她身體時,她痛得渾身都在輕顫,鮮血順著她誘人的雙腿間流下……
  
  他再次搖頭,又想多了!
  ......
  
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說這麼傷人的話,只覺得說出來,柔軟的心會冷硬些。
  
  莫情不再說話。
  
他提了口氣,將全身的力氣都集中在握著清風劍的手指上,繼續道:“門主,你太高看我了,其實我的武功不過平平。殺我,用武功就足夠了,何必如此煞費心機。”
  
“若我能狠下心,早就動手了,何必等到今天?”莫情的聲音有些模糊,聽得他一陣陣心酸:“我知道你恨我,每天來紫竹林都是為了殺我。楓,我怕……你那麼恨我,一定不會手下留情,而我總是不忍心下手……所以我只能……”
  
“所以你只能賭,賭你足矣傾倒天下男人的美貌可以征服我,讓我面對你時無法出殺招,是不是?”
“我……”她遲疑一下,無奈地點頭:“是的。”
  
秦楓掩口乾咳了很久,才啞聲道:“感情你都可以拿出來玩弄?”
“我……”她垂下頭:“我沒有玩​​弄的意思,我是真心喜歡你。”
  
“喜歡?”秦楓笑了,笑得很大聲,整個山谷都是他張狂的笑聲:“喜歡到瞪著眼睛騙我?!說什麼'會一直等我',哈哈!你還不是為了殺我!”
  
莫情上前一步,抓著他的手臂,仰著寫滿哀傷的臉看著他:“我不想殺你,可你能不殺我嗎?”
  
“不能!” 秦楓推開她,緩緩抽出他的清風劍,指著讓憎恨同時也深愛的女人:“出手吧。”
“你為什麼非殺我不可?我們之間有什麼深仇大恨,何必要生死相搏?”
“我最好的朋友被你打成廢人,我最尊敬的人死在你的手中……你自己手上染了多少鮮血,你不知道嗎?”秦楓不等她回答,一劍直刺向她的眉心,逼得莫情后退數步,避開劍鋒。
  
“你就這麼狠心?昨天你還……”
“別提昨天!若我昨天知道你是莜茗門的門主,早把你碎屍萬段了。”
  
“好!既然你心意已決,我也無話可說了。”
  
莫情終於出手了,出掌疾如閃電,掌風將秦楓的周身都籠罩在其中。秦楓用劍擋去掌勢,心頭驀然一緊,除了恨他還有一絲悵然。
夢已醒,情幻滅,面對這可笑的騙局,他除了同歸於盡,別無選擇。
  ......
  
真正交手他才發現莫情的招式比他想像的還要凌厲精妙。一招一式的確有破綻露出,可是大都是迷惑對手的,虛虛實實,實實虛虛,根本無法確定。
  
攻守已過百招,他還是沒有找到一劍致命的絕對把握,不知是功力還是心力衰減,他越來越覺得疲憊,就連躲閃的氣力都沒有。他看著莫情一掌直逼他心臟,忽然不想躲避了,那裡實在太痛,他寧願心臟被震的粉碎,也不想承受那種痛。
  
就在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到時候,莫情突然收掌。
短短的一瞬間的招式突變,意味著唯一一次稍縱即逝的機會。
他心一沉,把握這個機會,舉劍直刺她的心口……莫情沒有躲避,愣愣地站在原地低頭看著他的劍。
  
鮮紅的血滲透莫情白色的衣服,透明的液體滴落在他紫色的劍鋒上,刺傷了他的眼睛......
  
“為什麼不再刺深一點,再多一分,我就必死無疑。”
他握著劍柄,用盡了全力還是無法多刺入一分。
她心口的位置應該還留著他的吻痕吧?昨日他們還是纏綿悱惻,走到這一步究竟為什麼?
  
莫情的淚和她的血不停的在流,一滴一滴落在秦楓的心頭。
柔聲細語可以是騙人的,軟玉溫香可以是虛假的,血淚交融是不可能裝的。
現在,他相信莫情是真的愛他,愛到在生死相博的最後一刻選擇了死亡。
  
  可又能改變什麼?再愛也無法讓他忘記仇恨!
  
“你為什麼要殺那麼多人?”秦楓顫聲問道。
“我不出手,唐杰就不會出手嗎?我不殺南宮宏岳,他會不殺我嗎?楓,今日我收掌,你放過我了嗎?......是,我的確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鬼,你以為這是我選擇的?我出生還不到三日,我的親生父親就要殺我……我第一次見到男人,就被他糾纏.... ..如果我不會武功,早就被男人折磨得屍骨無存了!”
  
秦楓握著劍的手開始顫抖,他了解江湖,了解男人,莫情說的沒錯,若她不會一點武功,以她的容顏,幸運的話或許能倚靠個有權有勢的男人,不幸的話不過是男人競相爭奪的玩物,說不定過著怎樣不堪的生活。
  
她擁有無人能及的武功,能掌控自己的命運,難道就錯了嗎?
  
秦楓猛然抽劍,右手快速翻轉,將滴著血的劍送入自己的下腹。
  鮮血頓時噴湧而出,濺了一地。
  
莫情驚叫著衝過來,抓緊他的握劍的手:“你這是乾什麼?”
“你賭贏了,七天足夠,足夠你毀滅我。”
  “楓……”
  
“情兒,你受的一劍算是你欠唐杰的,我受這一劍算是替你還南宮前輩的......山谷裡埋伏著龍家堡的人......”秦楓劇烈咳嗽了一會兒,才勉強呻吟道:“我已經......身受重傷,不能救你,你能不能逃出去......就看你的命運了。”
說完,秦楓踉蹌著後退幾步,才轉身離開......
血沿著他離開的路滴落在泥土裡。
  
他聽見莫情在他身後哭泣的聲音,他很想讓她別哭,他不值得。
但他沒有勇氣回頭,害怕自己一回眸,就再也不捨得離開。
  
他聽見莫情說:“你記不記得,你曾答應我:如果不死,就回來找我?......你答應過我的。”
  他雙腿僵硬,再也邁不開腳步。
  
“楓,我會等你的,我會一直等著你的!”

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出!
他一手摀住流血的傷口,一手擦擦嘴角的血跡,冷聲道:“從此之後你我的情仇盡斷……不論生死,你我……永生莫見!”
  
走了多久秦楓不記得了,只記得傷口一點都不痛,心卻痛的令他窒息。
他終於支持不住,摔倒在地上,閉上眼睛時他還模模糊糊看到前方的樹下坐著一個黃衣的女孩兒,孤單地哭泣。


         囚禁
再次醒來,秦楓已經躺在一張紅木床上,素雅簡潔的陳設再熟悉不過,是唐門。
秦楓摸了一下已經包紮好的傷口,包紮手法很高明,一看就知道是唐杰救了他的命,看來今生他注定虧欠唐杰了。
  
抬眼正好看見對面坐著唐杰,不是坐在椅子上而是輪椅上,笑容還是那麼寧靜。
“已性命之憂,休養一段時間就會好的。”
  
秦楓即刻起身,無暇估計牽動傷口帶來的劇痛,急切地問道:“她呢?龍堡主殺了她沒有?”
  “沒有,還是讓她逃脫了。”
秦楓盡量不表露出心裡的如釋重負,故作鎮定地問道:“她已經受傷,怎麼可能逃脫?”
“有幾個人出手被殺後,那些所謂的大俠就瞪著眼睛看她離開。想不到龍乘雲聰明一世,卻放過這麼好的機會。”
“他出手也未必能贏,那女人實在太厲害。”
  
唐杰轉動輪椅移到他面前,深邃的目光停留在秦楓下腹的傷口上。
“你的傷口深而窄,是劍傷,自上而下挑入且速度極快。”唐杰頓了頓,看著他的眼睛道:“是你出劍的習慣。”
  秦楓苦笑,無言以對。
  
唐杰揉了揉膝蓋,又道:“我聽龍堡主說那魔女胸口中劍,位置正是左心,分毫不差,可惜未致命……這不是你出劍的習慣……”
  
  這一次秦楓再也笑不出了。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秦楓搖搖頭。他知道唐杰有明淨的心,過人的智慧,有些事他從不計較,但不代表他看不透。
  
唐杰見他不說話又問道:“是不是有什麼苦衷?”
  “對不起,我已經盡力了。”
  
“能活著回來就好,好好休息吧。” 唐杰沒再說什麼,轉動輪椅離開房間。
  
幾日之後,秦楓的傷口基本癒合,雖然不能劇烈活動,緩慢地走路已經可以了。
  
“唐杰,你不要提他開脫,這件事情他必須給個交代。”
秦楓正在庭院休息的時候,忽聽一個男人在說話,他說話時聲音總是拖得很長,彷彿不這樣無法現實他的霸氣。
不用看人,秦楓也已經猜出說話的人是誰。
  
“龍堡主,當日秦楓已經傷了那魔女,自己也身受重傷,算是盡了全力。”是唐杰的聲音。
  
  “分明是他刺了自己一劍。”
“他肯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會這麼做。”
  
“不管有什麼苦衷也該以大局為重,縱虎歸山,後患無窮。”
秦楓冷笑一聲,走近他們,說道:“龍堡主想要什麼交代?你帶了那麼多人袖手旁觀,不知有沒有考慮過大局?”
  
“我怎知你不是和那魔女串通一氣,引我們上鉤。”
“那麼你認為她沒受傷,會放過你們嗎?”
  
“笑話!”說罷,龍乘雲冷哼一聲,便拂袖而去。
  
唐杰沉吟半晌,才道:“楓,我聽唐心說你在決鬥前的幾日,和一個女人走的很近。”
  “嗯。”
“這些日子不見她出現,也不見你在意......”
“不是不在意......她死了!”他無意隱瞞唐杰什麼,只是不想再提那幾日的荒唐。
  沒人知道,他也就更容易忘卻。
  
忽然,一片黃葉隨著風,在他面前旋轉飄零......
  
深秋時節,正是滿樹黃葉隨風飛舞的季節。
不知何時,不知是誰,曾經和他說過:秋季是思念的季節,每一片落葉都寫滿回憶。
  
低頭拾起落葉,他的心裡都是傷痛,又禁不住想起和莫情在一起的第三天。
  
那天,唐心不知怎麼找到他留宿的客棧,哭著敲他的房門,“秦大哥!”三個字叫得煞是淒涼。
他還以為是唐杰出了什麼事,慌忙衝出門,沒想到一出門唐心就抱著他哭道:“秦大哥,你別去,你千萬別去。”
“唐心……”他無奈地推開​​她,悄悄帶上房門才道:“你不用勸我,我的心意已決。”
“你去了也是送死,我哥哥說她特別厲害。”
“我非去不可,就算我性命不要,也一定要她死。”
  
  “那我陪你去。”
“若我分心,死得更快。”秦楓不著痕跡退後一步,避開唐心欲抓他的手:“你回去告訴你哥哥,我一定會為他報仇的。”
  
  “秦大哥!”
“回去吧,如果你死了,你讓我有何顏面面對你大哥?”
  
說完,他沒再理會唐心梨花帶雨的悲淒哭容,回到房間。
沒想到房間已經空無一人,地上散落著無數片碎紗,一看就是慢慢地,一點點撕碎的手帕。
  
他什麼都沒來得及思考,便衝出客棧,就連唐心的叫喊都沒回答。
  
每條街他都走遍了,問了記不清多少人:“可曾見過一個極美的女孩兒。”
每個人的答案都是不同的,但秦楓一看他們表情就知道他們沒見過,因為見過莫情的男人反應都不會那麼平靜。
  
找到天黑,他還是沒有一點消息,站在空曠的街道上,他竟有失去靈魂的錯覺。
身體完全被掏空,就想找點什麼來填補,又發現什麼都填補不了。
  
已經過了子夜,他才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回客棧。
舉首間,二樓,他的房間亮著微弱的光,照得這個黑夜都明亮起來。
  
他飛身從窗子躍入,莫情就坐在桌邊,拖著下顎默默地看著他。
  
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有多愛她,或者說,那一刻他才知道他早已愛上了她,自從黃花樹下的初識。
  
莫情低下頭,小聲道:“我想你了……我一感覺到有風吹過,就想你了。”
燭光在她的眼眸中映出很多個光影,如同繁星璀璨。
  
秦楓所有的氣惱,焦慮就因為她一句話煙消雲散。
他抱緊她的身體,空蕩蕩的胸膛算被填滿:“以後不高興就發脾氣,罵我打我都行,不可以這樣不留一句話就消失。”
“可我不會發脾氣,也不會罵人。”
  
“那你以前生氣的時候是怎麼樣的?”
  “我……不會那麼對你。”
  
當時他以為莫情那種女人連大聲說話都不會,頂多就會在吃醋時任性跑掉而已,現在他才知道她生氣的時候是會要人命的,消失已經是對他最大限度的容忍了。
  
唐杰見他恍惚的神色,沒有再追問下去,轉動著輪椅移到他身邊。
“我沒事。”他勉強擠出個笑容,重複道:“我沒事,真的沒事。”
  
  真的沒事嗎?為什麼他感覺眼睛像是被火焰灼燒,陣陣刺痛。傷口也像是無法癒合,每天都在隱隱作痛。
  
他以為憑他的冷酷無情,什麼都能忘記,更何況僅僅七天的感情。
  
不想,有些人朝夕相處數年,也會很容易淡忘;
而有些人認識不過數日,已能刻入骨髓。
  
對莫情是愛還是恨他分不清,能分辯的就是牽掛。
即便她不再是他的情兒,不是他心目中那個純潔無暇的女人,他還是希望她能好好活著,至少讓他知道她過得很好。
  
  
  
小酒館里永遠是最嘈雜​​的地方,也是傳言傳播最快的地方,當然目前最多人感興趣的話題還是莜茗門。
  
有人說:“逍遙派也收入莜茗門了。”
有人說:“聽說莜茗門主長得美若天仙……真想親眼見見。”
有人說:“聽說以前那些被殺了之後還挖出眼睛的男人,都是看過她真面目的,你還想見嗎?”
還有人說:“她被龍家堡圍攻的時候,我就在場,果真不是普通的女人......明明受了傷,明明周圍都是拿著劍伺機殺她的人,她還能旁若無人地一步步慢慢走......阿呀!血跡留了長長一路......”
  “你可見到她的樣子?”
  “廢話,她一向蒙著臉的!”
  “……”
  “……”
  
沒有人再口口聲聲邪教妖女,沒有人咒罵她醜陋不堪,每個人提到她都是畏懼和神往。
很多人聚精會神地聽,有的還插幾句話,談得津津有味。
只有秦楓端著酒杯近半個時辰,像個雕像坐在飯桌前。
  
直到有個妖冶的女人,從他手中接過酒杯一飲而盡,他的目光才有了焦距。
  
眼前的女人看似二十五六歲,七分姿色,三分顏色,也稱得上十分美貌。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是女人的嫵媚,豐滿的酥胸一半露在外面,恐怕就是青樓的妓女都比她懂得廉恥。
  
  秦楓不理會她,又倒上一杯酒。
“見了姐姐怎麼都不說句話呀?”那女人千嬌百媚的聲音引來酒館裡不少人的側目,唯獨秦楓垂首獨酌,像是根本沒聽見。
其實,他認識這個女人,具體叫什麼名字記不清,隱約記得江湖上的人都叫她逍遙仙子。很多人說她人如其名,秦楓卻怎麼也想不通,這女人哪裡有仙子的風骨。
  
逍遙仙子掩口嬌笑幾聲,一雙媚眼如秋水瀲灩。 “還以為你長了兩歲,會解些風情,原來還是老樣子,無趣死了!”
  “......”
  
逍遙仙子見他還不說話,湊近了些,用只有他們才能聽見的聲音道:“真搞不懂門主看上你什麼了。”
秦楓手中的酒杯微微搖晃了一下,白皙的臉頰泛淡紅。
  
“門主請你去,你是打算自己去呢,還是我抓你去呢?”
不知為什麼一聽到門主兩個字,他的心漏跳很多下,渾身開始燥熱,不知不覺額頭竟滲出汗水。
說實話,他面對生死的時候都沒出過冷汗。
  
逍遙仙子曖昧地一笑,特別體貼地幫他擦擦汗,在他耳邊吹著熱氣:“呦!弟弟,你也有怕的時候啊?門主有不會吃了你!”
  
  “她找我什麼事?”
“當然是好事嘍。不過對你這種不能人道的男人可就未必了......”說著逍遙仙子從懷中取出一個透明的小瓶,撥了塞子在秦楓面前晃動幾下: “姐姐聽說你受傷了,動不了真氣,特意給你準備了靈藥。”
  
他當然知道那不是什麼好東西,可惜他有傷在身,動不了真氣,自知反抗也是徒勞。
  所以他非常合作地吸了。
  
要見的躲不了,他抗拒不了的不是這迷香,而是那個要見他的人。
  
  
  
吸入一縷香氣後,秦楓便覺身體有些輕飄,意識一點點朦朧。
很快他就抵制不住,趴在桌上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秦楓慢慢清醒,四肢還能移動,就是有些酸軟無力。
耳邊似有輕輕的水聲,又不像流水。
周圍似有暗香環繞,又不像是花香。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正睡在一個竹藤的躺椅上,椅子非常舒適,躺在上面剛好不會牽到傷口。
他勉強坐起身,發現空曠的房間什麼都沒有,只在他對面掛著一幕白色的紗帳,水聲就是從那紗帳後傳來。
  
紗帳雖不透明,但卻將一個女子的影子印得相當清楚,甚至能看到飄著霧氣的水在她手指間起起落落,在她身體上縈繞。
  
  窗外,落花飛絮,飄散漫天。
  窗內,水花低落,點點似淚。
  
秦楓愣了一會兒,才回過神,微笑著靠回躺椅上,細細地品味著面前的無限春光。
  
記得有人諷刺他,說他一定是和尚投胎轉世,才會六根如此清淨,作懷不亂。他還為此認真思考過,認為那人說的非常有道理。
現在想來他是高估自己的定力了。
遇到莫情,他才知道什麼叫做命中相剋。
  
過了一會兒,女子撩了撩垂在肩上的濕髮站起身,披了件衣衫,一步步走向紗帳。
紗帳被輕輕挑起……露出莫情一張迷人心神的臉。
接著她整個人走出來,婷婷裊裊,清風扶柳,冰肌玉骨,細雨消塵。
  
幾日不見,他無法否認自己心底的喜悅,更加無法忽視他看見莫情清減了許多的臉頰,心中的陣陣抽痛。
明明就是愛,明明就是思念,他就是不敢承認罷了。
  
莫情走近他,理了一下濕髮,跪坐在他身側。
半透的衣衫輕合,依稀看見胸口粉紅色的傷疤!這一霎那,他好想問她一句:痛不痛?
  
  怎麼會不痛?被最愛的人一劍入心,誰會不痛?
  
他還沒開口,莫情對他眨眨眼,媚笑道:“就知道你會來找我的。”
他一時語塞,愣了好一會兒才笑道:“你怎麼看出我是自願的?”
  “從你的眼神!”
  
“......”他轉頭避開她的視線,這次他絕對不是冷漠,而是羞愧得渾身都不自在。
  
  “你想我了吧。”
秦楓清清喉嚨,實在想否認,不想一面對莫情滿是期待的眼,不自覺回了句:“還好!”
  
莫情立刻眉目含笑,掛著水珠的臉又貼近些,幾乎碰觸到他的臉。
“那你怎麼不早點來找我?我很想你。”說話時,溫熱的氣息吹在他耳後,撩人心神。
  
莫情和逍遙仙子的動作如出一轍,產生的效果倒是大相徑庭。
  
秦楓頓時覺得手腳不是酸軟而是僵硬,甚至渾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不僵硬的。
  
他動了動身體,盡量和莫情保持一點距離。之後又調整了一下紊亂的呼吸,問道:“你抓我來不是因為想我吧?”
  
“當然。”莫情拉開自己的薄衣,指了指胸口的疤痕,用極輕柔的聲音道:“你刺了我一劍,我當然不會就這麼算了。”
  “那你想怎麼樣?”
“我要把你一輩子關在這裡。”她笑了,笑得千嬌百媚。一邊笑,還一邊貼在他胸前,細吻他的頸項,然後一點點向下移……
  
  秦楓閉上眼......
  他認了!
用盡全力將她抱緊,瘋狂而貪婪地吻著她的唇。
  
什麼仇恨,什麼魔女,他都忘了,就記得他的情兒對他說:“我很想你……”
他也很想,非常非常懷念她的味道。
  
  激情越燃越烈......
  春光滿室......
  
親熱中,秦楓忽然發覺莫情與前些日子的生疏完全不同,非常懂得迎合他,儘管有些動作生澀,有些表情僵硬,卻盡量表現的熱情似火。秦楓看她如此取悅自己,不禁有些為她心酸,嘆道:“逍遙派是不是投靠了莜茗門?”
  “你怎麼知道?”
“其實你根本不必學逍遙仙子那一套。”
  
莫情的笑容立刻消失,一臉的寒冰初結。
  
  “你怎麼知道我是和她學的?”
  “我……”
  
  莫情猛然推開他,轉身跑出去。
“情兒……”他一起身便牽動傷口,痛得跌坐在地上。想要再站起,才發現他的四肢酸軟使不出力氣,努力了很多次,總算是坐回藤椅上。
  
他將半褪的衣服拉好,苦笑著搖頭。
逍遙仙子教她這些媚術的時候,怎麼沒告訴她別在這種關鍵時刻跑掉!
  
  
                  沉淪
作者有話要說:人要是能分成兩半就好了,一半寫小說,一半忙學習……  
腳步聲徐徐漸進,秦楓不自覺抬眼,發現進來的是一個一身白衣的女孩兒,明眸善睞,朱唇皓齒,看似十七八歲的年紀,動之無聲,舉止內斂,與她的年齡完全不符。她的裝束和莫情完全一樣,頗有些神似,可惜清麗脫俗的五官始終保持在同樣的位置上,再美都讓人感到陰森。
  
“吃藥!” 她面無表情將藥遞給秦楓,說出來的話像是被冰過一樣。
  “你們門主呢?”
女孩兒沒有回答,就像是什麼都聽不到,放下藥便出門。
  
兩個時辰後,她又來送飯,秦楓又問道:“你們門主呢?”
女孩兒冷冷瞥了他一眼,又出去。
  
她第三次來的時候,秦楓接過手中的藥,沒再說話。
她反倒開口道:“我叫曲莜,有事你叫我,我就在門外。”
  從此之後,兩個人再沒人說話。
  
三天裡曲莜按時給他送飯,送藥,時間分秒不差。
  但莫情再沒有出現。
  
三天時間對一般人來說不過是眨眼之間,對一個等待的人來說,感覺就不一樣了。
那麼,對一個連移動的力氣都沒有的人來說,又豈止是煎熬。
  
秦楓的心在浮浮沉沉中等待了三天,希望和失望交替過無數次,他才恍然領悟什麼是愛情,原來動了心就注定要被別人牽動情緒。
  
  他愛她嗎?究竟愛的是他假想中的情兒,還是那個傳聞中陰狠毒辣的魔女,他自己都分不清。
其實,仔細想想他愛的就是一種感覺而已,一種讓他不顧一切,忘記一切的狂熱。
  
可是,就是再深的感情也會被這種沒有自由,沒有尊嚴的生活方式消磨殆盡。
莫情說走就走了,將他毫無理由地關在這裡。
他就連去茅廁,曲莜都會寸步不離地跟著他,過著這種囚犯一樣的日子,他無論如何也狂熱不起來了。
  
喝了藥,他調息了一會兒,內力已經恢復了三成,迷藥也被他逼出了三成。
四肢終於可以活動自如,但他還是躺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因為他知道三成的功力還不是曲莜的對手。
更何況他不了解莜茗門的情況,就算能逃出這個房間,也不一定逃得出莜茗門。
  
  
  
門響動了一下,沒有一點腳步聲,卻有一陣淡香飄到他身邊。
  
他猛然轉頭,莫情蒙著面紗站在他身邊。看不見面容,也看不到表情。
能看到的就是近在咫尺,遠在天涯的人影……以及她白色的裙邊上沾著一點鮮紅。
  
面對這樣的女人,他還有什麼話可說。
他靜靜閉上眼睛,不想再看那一點鮮紅——一個生命最後的痕跡。
  
莫情也不說話,坐在躺椅邊的地上,側身倚著躺椅,將頭靠在他肩上。
  
時間就那麼悄悄的流逝,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的呼吸聲,心跳聲。
有時候,花前月下的愛情遠不及一刻的安靜浪漫,再多的甜言蜜語都不及默默相對,用心去感受彼此。
  
秦楓終於忍不住睜開眼睛,轉頭看著莫情。
她帶著面紗,閉著雙目,除了長長的睫毛什麼都看不到,可是不知為什麼,他就是無法移開視線,就想這麼看著她,哪怕一千年。
  
“我很小的時候,娘常像我這樣靠著空空的躺椅,那時候我總想知道為什麼……現在我才懂了,這種感覺真好。”莫情的聲音聽起來虛無飄渺,滿是落寞。
秦楓心中一顫,怒氣像煙霧消散,整個人似乎都跟著湮滅。
  
他伸手摸著她的順滑的髮絲,深深道:“情兒,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你的意思是?”
“沒什麼意思,我只想提醒你,殺人沒用的,你的武功再髙,也得不了人心?”
  
莫情坐直身子,眼眸裡蕩漾的柔情一點點黯淡。
最後,她轉過頭賭氣道:“得不了就得不了,反正憑我的武功,這輩子你都休想離開莜茗門。”
  
秦楓愣了好一會兒,才明白她的話是什麼意思,雖然她的話挺傷他尊嚴,但同樣也讓他感動……
也許莫情有點冷酷,有點狠毒,有點自我,甚至有點不正常,但她愛他,愛得坦白,真切,愛得讓人無法抗拒。
  
“過來!”他曲曲手指,莫情立刻很聽話地湊近他等著他說話,樣子乖巧得讓他心疼。
他想了想道:“真要拿我當男寵養著?”
  “不可以嗎?”
“可以,但是關鍵時刻不能跑......”
  
當秦楓繼續將上次沒做完的事情做完,擁著柔軟的身體在舒適的床上睡去,他又忘了自由和自尊……
  
這個世界上,唯一能讓聰明人變成白痴的,恐怕就只有一樣東西——愛情!
  
  
  
秦楓站在窗邊,無月的夜,天地黯淡。
微弱的一點光透過紗窗落在外面的石階上,明明滅滅,模模糊糊,照不清天地卻溫暖了寒冷已久的心。
  
流浪太久,他早已習慣在站在黑夜裡遙望別人窗內的燭光,今天他還是第一次站在溫暖的房間裡躲避窗外的黑暗。有時候他真想就這麼在這裡躲避一世,管他江湖的誰主沉浮,他就在這里和莫情一生一世相依相伴!
  
  可是他能嗎?那纖柔的十指撫過他身體時,他可以不去想多少生命被扼死,能忘記唐杰是怎麼變成廢人的嗎?
漆黑的夜裡,白色異常刺眼,莫情越來越近,速度快得驚人。
他不自覺地微笑,黑白變得不再分明。
  
秦楓打開窗正要說話,曲莜和另一個女人抬著一個蓋著白布的屍體迎上去,莫情停下來,輕輕撩起白布又匆匆放下,遠遠地站在那裡望著他。
  
秦楓扶著身邊的椅子坐下,緩緩閉上眼睛。他真希望自己沒有看到逍遙仙子傷痕累累的臉,痛苦掙扎的死相......
  
“你看到了?”莫情的聲音在他上方響起,比黑夜還要陰冷。
秦楓握緊顫動的手指,再也壓抑不住心頭的怒火,吼道:“我說過我們沒什麼,你何必......”
  “沒什麼你何必這麼激動?”
“你?!你當誰都和你一樣冷血?”
莫情猛然轉過身去,顫動著的瘦肩像隨時都可能散掉......
他暗自嘆息,這個世界唯一不可以愛的人,恐怕就是眼前這個會噬人心,喝人血的女人了!
  
轉眼一個月過去了,秦楓將真氣在全身運行一周,完全暢通無阻。
他開始有點後悔太快把毒逼出來,這樣他就沒有藉口可以放任自己沉淪。
  
走出房門,曲莜還站在門外,面無表情攔住他的去路。
秦楓微微搖晃了一下身體,低聲道:“我想見見你們門主。”
  
曲莜依然冷漠地望著遠方,攔住他去路的手完全沒有放下的意思。
  
秦楓釋然微笑著,退後一步……就在曲莜正欲收手的一刻,他突然出手點上她六大穴位。
  
曲莜軟軟癱倒,癱倒時還是一臉的難以置信。
  
秦楓快速閃到一株樹下,用粗大的樹幹擋住自己,悄悄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這是一個天然的狹長石谷,很多錯落有致的石屋在茂密的樹林中若隱若現。急促地穿梭於山谷之中的大都是年輕女子,不必交手,單看她們走路飄飄忽忽的樣子,就知道她們的武功非同凡響。
而她們的裝束完全一樣,很多蒙著臉看不清樣子,遠遠看來很像莫情。
  
他才恍然明白,血洗江湖各大門派的原來不是莫情一個人,莜茗門武功極高的也不僅僅是莫情一個。
  
一陣微風吹過,金黃的枝葉在風中的飄蕩,訴不盡的纏纏綿綿。
他努力讓自己不要去看,不要去想,既然選擇離開,就不能再讓自己留戀。
  
找了整整半日,等到月上柳稍的時候,他才發現一個隱蔽的洞口,有幾個人進去沒再出來。
  
他一步步向裡面走,每走一步都會想很多事:想裡面是不是機關重重,進去會不會喪命,想裡面是不是離開的路,進去了就出去了。
想到外面自由自在的世界,也想起莫情胸口的傷疤。
想到自己將永遠不會再見到她……
  
“你再向前走一步,我會殺了你。”冰冷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他猛然回頭,背後站著很多白衣女子,而他最難以割捨的女人就站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他轉回頭,向前又邁了一步。
“秦楓,你別以為我……”莫情猶豫了一下,又道:“你們都下去。”
  
等莜茗門的人都離開後,莫情才啞聲道:“你怎麼會突然恢復內力?”
  “你忘了我和唐杰是好朋友?”
  
  “原來你一直都在騙我。”
  “你不是也在騙我。”
  
莫情沉默了一會兒,又道:“就算你恢復了內力,也一樣不是我的對手,跟我回去吧。”
  
她的聲音就像是隨風飛舞的樹葉,帶著無奈,帶著哀傷,不斷下落。
“楓,你還記不記得你說過,我們每天一起等著天上最東方的星星升起,依偎著睡去。你看最東方的星星就在那邊……”
“我不是跟你說的,你該明白,'情兒'對我來說早已消失。”
  
“我還是我,從未改變,是你變了,你不愛我了。”
  
  “沒變過,也從未愛過。”
  
“為什麼?為什麼我無論怎麼做都得不到你的心?你一劍刺在我的心上,我都沒怪你,還想盡一切辦法取悅你,甚至不顧廉恥學這些……”
秦楓聽得胸口一陣麻木的痛楚,痛得發不出任何聲音,痛得雙腳無法移動。
  
他運氣平息了很久,才穩住心神道:“我說過,你根本沒必要學。”
  
“是,我真的沒有必要學,就算我可以給你一切,你也不會喜歡上我。”
秦楓低下頭,眼睛如同被烈火焚燒。
  
他是愛她的,就是因為太愛,所以不能接受自己她的所作所為。
而且,現在他們是相愛,什麼都無所謂,那麼數年後呢?
  激情被磨沒了,他又算什麼?
  
所以,他寧願選擇給彼此留點尊嚴,留點美好的回憶。
  
“你走吧。”莫情的聲音有些斷斷續續:“只要記得情兒,記得情兒在這等你回來……就好。”
  
“情兒……”他握緊雙拳,咬牙忍住將要出口的“我愛你”,說道:“別等了,忘了我吧!”
  
說完,他一步步走進黑暗的山洞。
在不見五指的山洞中,他靜靜回首。
  
  洞外灑著月亮的光華。
莫情跪坐在地上無聲地哭泣著……
  
  人沒有希望會更容易忘記。
他的絕情是對她的仁慈,是希望莫情能將他徹底忘記,做她想做的事,愛她該愛的人。
  
而他將會把這一幕永遠刻在心上,永不忘記……
  他生命中的唯一。
  
  
  
離開了莜茗門,他繼續著所謂自由的流浪生活。
每天毫無意義地穿梭在陌生的小鎮,與陌生的人擦肩而過。
  
他以為他還是秦楓,還可以灑脫地一笑,對自己說一句:“無所謂!”
可是當他在惡夢中驚醒,按著劇痛的額頭沉浸在回憶中時,他才明白:莫情不僅囚禁了他的人,也囚禁了他的靈魂。
即便他離開了莜茗門,他也已不再是秦楓!
  
“你們有沒有聽說崆峒派的岳掌門暴毖。”
“當然聽說了,八成又是莜茗門做的。”
一聽到莜茗門三個字,秦楓立刻放下筷子,仔細地聽著。
  
過去的他從來不會留意身邊走過的女人,如今一有女人從他身邊經過,他就會去仔細看看是不是莫情,然後就會有種莫名的失落。
過去的他從不會聽無聊的人茶餘飯後滔滔不絕地胡言亂語,如今他總會耐心地在角落裡傾聽,津津有味地聽他們講著關於莫情的傳聞,有時明知是假的,他還會聽得很滿足。
就像飢渴的人明知是海市蜃樓,也會奔過去一樣......
  
“廢話,實話告訴你們吧,莜茗門是在為逍遙派出頭的。”
  “難道是為了逍遙仙子?”
“可不,岳掌門也真是的,殺逍遙仙子不是明擺著和莜茗門作對嘛!他真是不要命了。”
  
秦楓的渾身一緊,身心像是極寒,又像是滾燙,總之就是痛苦地無法呼吸。
他還記得莫情轉過身時顫動的雙肩,還記得後來莫情對他說:“楓,全世界的人都可以說我冷血,就你沒資格,因為我的血只為你流過。 ”
  ......
  
秦楓走過去坐在那些人身邊,問道:“你們可知道岳掌門為什麼要殺逍遙仙子,他們有什麼過節嗎?”
  
一個滿臉鬍鬚的大漢口沫橫飛地說了半天,秦楓才明白事情的原尾。原來莜茗門的人神出鬼沒,那些名門正派的“大俠們”無法找到她們的踪跡,只好設計抓住逍遙仙子,威逼她說出莜茗門的秘密。
  
  沒想到她到死都沒說出來。
那些大俠們便將逍遙仙子的屍體掛在紫竹林,以示“威嚴”!
  
黑與白,正與邪,他一直以為自己分得清楚,看得明白。
  
其實這個渾濁的人世間,愛與恨,善與惡,何必計較!
  
他決定了,再去看一眼唐杰,然後就回去和莫情說句:對不起......
  
陰霾籠罩下的唐門,和它的主人一樣,失去了陽光……
即便僕人將庭院打掃得一塵不染,還是給人一種蕭索的冷落感。
  
秦楓在總管的引領下繞過前廳,直接走進書房。
  
“許久未見了。”唐杰坐在輪椅上對他微笑,笑容和外面的天色一樣陰暗。 “坐吧。”
秦楓坐下,原本想說的話在面對唐杰又消瘦許多的臉龐時再也無法出口。
  
唐杰似乎看穿了他的心事,平靜道:“這麼多年的朋友了,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我……”
  
秦楓猶豫了片刻,正要開口,卻被唐杰打斷:“如果你是想勸我放下仇恨,遠離江湖的是是非非,就不要說了。”
  
秦楓一愣,他早知道唐杰聰明,卻沒有想到唐杰聰明至此。好久才接著道:“比起南宮前輩和岳掌門,你至少還活著。”
“就是因為我活著,我是唐門的主人,所以我不能逃避……更何況,就算我可以放下仇恨,我也不能讓唐門絕跡江湖。”
“你何必自尋死路?你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那要看你打算幫誰。”
  秦楓聞言大驚,霍然起身。 “你知道了?”
“有些事是無法隱瞞的。楓,我可以不勉強你幫我,不代表別人都不會逼你……龍堡主帶著各大門派的人在大廳等你……我想你該聽說逍遙仙子的下場了,”
  
一陣狂風吹開門窗,桌上的紙張在風中旋轉散落。
秦楓掃了一眼上面的字跡,才知道全江湖都以為他私通莜茗門,那些所謂的名門正派早就聯繫好,要在唐門“審問”他。
  
而他的朋友還端坐在那裡,異常平靜,平靜地讓他心寒。
他寧願相信唐杰是身不由己,寧願相信他的朋友是無能為力。
  
“唐杰。”秦楓抬頭望了一眼外面落盡葉子的枯枝,淡然道:“如果你還當我是朋友,就幫我最後一次,不論如何我不想死在那些卑鄙小人的面前。 ”
他見唐杰垂首,不言不語,繼續道:“如果你認為我和莜茗門暗中來往,那麼我告訴你,其實血洗江湖的是我,害你的人也是我……我願意承擔一切的懲罰。”
  
唐杰沉吟良久,推動輪椅移到牆壁邊,從暗格中拿出一個黑色的小瓶子遞給秦楓:“你若願意為她承擔一切,就注定只有死路一條。這個,也許比外面那些人的刀劍痛快一點。”
  
他毫不猶豫地喝下......毒藥竟是芳香的,帶著絲絲甘甜。
秦楓笑了,大聲地笑著,盡情嘲笑他滑稽的一生……
  
他一直無法原諒父親不顧責任拋下他不管,不想自己也為了一個女人自盡。
他愛上了一個看似比水還要純淨的女人,竟是世上最可怕的惡魔。
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用毒藥送了他最後一程……
結束這可笑的人生,也許是件好事。
  
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長衫,走出唐杰的書房。



生死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忙完了,半條命都快沒了!  
兩天裡,秦楓的五臟六腑被劇毒一點點侵蝕,他撐著最後一口氣,帶著對莫情最後的渴望,趕到了紫竹林。
  
  站在山崖上,他忽然後悔了。他來了,把那句始終說不出口的“我愛你”說出來,了卻最後的心願,留給莫情的又是怎麼樣的痛!他不能那麼自私。
  
秦楓望著西方的漫天彩霞,望著太陽一點點沉落,停住了腳步……
太陽落了明天還會一樣的升起,依然照耀這大地。而他已經不能再陪莫情看下一個日出……
  
  “楓……我知道你會回來的。”
秦楓遽然回首,莫情就站在他身後,面紗後的笑容比朝陽還要燦爛。
  
那一剎那,他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因為他短暫的生命曾經有一個女人給過她溫暖,就已經足夠了。他用盡全力攬她入懷,輕輕親吻她香氣撩人的髮絲。
“情兒……我……為你,無悔!”
“楓?”她看見秦楓嘴角流下的暗黑色的鮮血,不及細想,立刻按住他脈門,將內力輸入他體內。
  
“沒有用的,這毒已經侵蝕了我的五臟六腑,就算你把毒逼出也已經晚了......”
  “不會的,我一定能救你的。”
秦楓無奈地搖搖頭:“連唐杰都解不了的毒,還有誰能……”
  
“唐杰?他解不了……”莫情神色一暗,忽然又想起什麼,急切道:“還有個人能解。”
“別傻了,你可知鬼醫是什麼樣的人?他只會殺人,從不救人。”
  
莫情失神了一會兒,才道:“我知道。”
  “去了也是徒勞。”
  “無論如何我一定要試試。”
  
  
  
疾馳的馬車上,莫情拖著下顎發呆,思緒飄忽,眉頭深鎖。
像是在憂慮,卻不像是在為他的傷勢擔憂。
  
秦楓伸手撫摸著她消瘦的肩,關切道:“想什麼呢?”
“想他會不會救你。”莫情的目光一直閃爍不定,煩躁地捏著手指自言自語道:“他會救你的,一定會的……”
“情兒,答應我,如果我死了,你不要再濫殺無辜了,人世間不是冰冷的。”
“不,我們永遠都不會分開....不論生死....”
永遠都不會分開....不論生死......這是他這輩子聽過的最感動的一句話,有莫情這句話,夫復何求!
  
剛一到斷腸崖的山頂,莫情便不顧一切大聲的呼喊:“吳子忻,你出來!你出來……”
她的聲音叫道沙啞,回應的僅僅是山谷的迴聲。
  
  “算了,他不會出來的。”
“不,他會!”她忽然雙膝跪在地上哀求道:“你救救他,我求你救救他……”
  
秦楓實在不忍看下去,強忍住劇烈的痛楚,扯著她的衣擺:“別這樣,別......能死在你身邊我......”
  
他話還未說完,一個披頭散發的男人不知從哪裡衝過來,發瘋地抱緊莫情叫著:“你終於原諒我了,你終於回來了?”
莫情呆呆地讓他抱著,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那男人一邊幫她擦眼淚,一邊哄著:“是我不好,是我讓你受委屈了……”
  
秦楓傻傻望著這一幕,連痛苦都忘記了。
憑他對莫情的了解,她不是一個愛哭的女人,更不可能隨意於男人如此親近。
在看那個男人,雖然看起來瘋瘋癲癲,
他看著莫情在另一個男人懷中哭泣,頓時感覺眼前一片漆黑,意識開始模糊。
  
在他完全昏迷之前,他似乎聽到莫情在哀求: “你救救他,我求你救救他……”
  
不知多久,秦楓再次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一間破舊的木屋,雜亂無章擺放的桌椅上都佈滿了灰塵,上面還放著破爛的瓶瓶罐罐,窗子上的窗紙也破爛了,時不時有冷風夾雜著灰塵吹進來。
莫情沒在他身邊,而那個瘋瘋癲癲的男人正坐在少了一條腿的椅子上發呆。
  “情兒?情兒去了哪裡?”
男人恍然回神,半夢半醒般答道:“去少林寺拿易筋經了。”
  “什麼?”
“你的五臟俱損無藥可救了,她去找易筋經,利用上面的方法幫你護住心脈,治療內傷。”
那人說完,弄了一堆不知名的藥丸都塞到他嘴裡,喃喃道:“先解了毒再說。”
  
然後,他又呆呆捧著一張破爛的紙,一遍遍地看著。
紙已經變黃,上面的字早已模糊不清,恐怕除了這個半瘋的男人沒有人知道他在看什麼。
  
疾風驟雨敲打著漏雨的房頂,急促的撞擊聲彷彿在催促黃泉路上的行人。
秦楓感覺到身體就像桌上孱弱的油燈一樣,隨時都有可能熄滅,體內傳來的劇痛折磨得他氣若游絲,可是他還是咬著牙保留著那已經模糊的意識,他明白只要他不堅持,他隨時都有可能永遠的失去意識。
死並不可怕,但莫情還沒回來,他不能讓她失望。
  
終於,莫情從暴風雨中走了進來,帶著滿身泥濘和沾著鮮血的《易筋經》。
她一進門就欣喜地扶起他,道:“我拿到易筋經了,你有救了。”
  
秦楓卻對易筋經完全沒有興趣,他在意的就是那個能讓莫情哭泣的男人。
  “那個男人是誰?”
莫情默默點頭,道:“他是我爹,鬼醫。”
  “……”
“十八年前,我剛剛出世,他就說我會貽害天下,非要殺我。我娘一怒之下抱著我離開。若不是為了你,我是永遠都不會回來的……”
  “對不起!”
“沒事,我早就習慣了!”莫情坐在他身邊,伸手抵住他後心;“我把內力傳給你,你就可以自行療傷。你會很快好起來的!”
  
  
秦楓根據易筋經上的療傷方法運功療傷到了深夜,發覺身體裡的痛苦已經減輕了很多,莫情輸給他的真氣也可以控制自如了。
  
“你還恨我嗎?”門外隱約傳來說話聲,像是鬼醫的聲音。
“我只想知道你為什麼殺我,我是你的親生骨肉,你怎麼忍心?”
“我當然不忍心!我夜觀天象,發現你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剎星,擁有別人無法企及的力量,也注定將帶來武林的一場浩劫。一時鬼迷心竅想要殺你,被莜茗發現,她一氣之下留下絕情書帶著你離開。
  
  失去你們之後我才後悔莫及。我四處找你們,我想告訴莜茗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會傷害你們母子了,可是我始終沒有她的任何消息。後來,我就瘋了,天天糊里糊塗地活著。
  孩子,你能原諒我嗎? ”
  
莫情搖搖頭:“我娘到死都沒有原諒你。”
  
  
  
第二天早上鬼醫走進他們的房間,一夜之間他蒼老了很多,但是他把全部變白的頭髮整齊的束好,還穿了一件乾淨整齊的長衫。
“一會兒你們就下山吧,秦楓的傷只要每天修煉《易筋經》就可以治好。”隨後,他拿出兩本泛黃的書說道:“這是我畢生的心血,記載著我研究的各種奇難雜症和解毒方法,以後你們也許會有用。”
  
他頓了一頓又對秦楓說道:“秦楓,好好照顧情兒,她從小就沒有得到過疼愛,又有一些她母親的偏激,但是她一心一意的愛著你,如今她失去了武功,就等於一個普通的女人了,希望你能好好的保護她。”
秦楓堅定地點點頭,“您放心,只要我活著,就不會讓她受到一點傷害。”
  
鬼醫沉吟良久,又正色道:“你們都是天空最明亮的星,可惜太過接近就會蓋住對方的光,所以你們要在一起必定劫難重重。秦楓,我勸你還是遠離江湖廝殺,做一個平凡的人,否則你們早晚​​會喪命。”
“好,我從此退隱江湖,和情兒過著平靜的生活。”
  
  
  
藍凌的墳前,還和去年一樣遍地淡藍色的野花。墓碑前幹乾淨淨,沒有一根雜草,墓碑上也沒有一點灰塵。想不到駱禹銘對她的愛依然那麼深,而秦楓已經很久都沒有來過了。
  
秦楓跪在藍凌的墳前,說道:“藍凌,對不起。我很久沒有來看你了。今天我來是想告訴你,我要成親了,我找到了可以伴我一生的人……從今往後,我要遠離塵世的喧鬧,避開江湖的紛爭,和她平靜地過日子。我們明天就要成親了……”
  
“我記得你答應過我,會請我喝杯喜酒的。” 駱禹銘出現在他面前,依舊是衣冠楚楚,剛毅不凡,濃密的眉毛,兩頰細微的胡茬讓他看來充滿男人的粗獷豪放。只是神情比當年憂鬱、深沉了很多。
  “還恨我麼?”
“不恨了,她是心甘情願為你死的,不是你的錯。”駱禹銘道。
他幾乎不敢相信,他以為一生都等不到了駱禹銘的原諒。
“明天是我成親的日子,如果你願意可以過來喝杯酒,我沒有請任何人。”
  
新婚之夜,是秦楓一生最開心的日子,他終於可以和最愛人長相廝守,可以和最好的朋友把酒言歡,他以為此生足以。
  
可惜他的酒量遠沒有他的心情好,數盃而已,他已經醉得迷迷糊糊。
再醉他也不忘抱緊他的新婚妻子,只屬於他一個人的情兒。
  
平凡的日子有平凡的快樂,也有平凡的煩惱。
傍晚十分,秦楓悉數著手中僅有的幾錠銀子,不得不感嘆人生得可悲,可笑。
當他知道世界上還有柴米油鹽的時候,才知道銀子是多麼重要。
  
“二百兩,這麼多銀子啊!”一個感嘆的聲音闖入他的意識。
他立刻停住腳步,細看過,原來是懸賞緝拿一個殺人越獄逃犯的榜文。
良久,天色逐漸暗淡,人也逐漸散去,只有他一動不動地站著,手中的銀兩早已被他握得變了形。
最終,他用力撕下了榜文,正如撕下他高傲的靈魂。
“等我攢夠了錢,就可以做點小生意,可以給她安定富足的生活。我可以的......”
  
午夜,秦楓輕吻著情兒的唇,呻吟道:“我明天要出去辦點事情,很快就會回來。”
  “嗯。”
  “你不問我去做什麼?”
“你每次離開都不會告訴我你要去做什麼,你只能要很快回來就好。”
  “等我......”
  
醉人的溫柔,點燃了秦楓冰冷的心,也點燃了他的靈魂......
  
  
  
捉拿犯人並不是他想像的那麼簡單,殺一個人容易,找一個人太難了,不但要比武功還要比智慧,有的時候要追捕幾天甚至幾十天。可是每一次抓到人,交給官府時,他就會非常滿足,因為他又可以回家了。
家,那個只屬於他的地方,有一個一直都在等待他的人。
  
秦楓帶著一身的疲憊和激動的心回來了,剛走進山莊就看見這情兒縹緲的身影,他感應到了她從心底散發出的憂傷。
  
晚風吹過,捲起地上飄零的黃葉,飄落在樹下徘徊的孤獨身影上。
他暗暗下定決心,過幾天,一定要去把那個山賊的頭領抓到。那些山賊在飛鴻山附近燒殺搶略,可是官府幾次進攻都失敗了,所以懸賞萬兩擒拿首領。這些山賊詭計多端,人數眾多,他實在沒有十足的把握,所以不敢輕易冒險。
  
可是他擔心莫情,雖然駱禹銘會保護她照顧她,可他還是擔心,畢竟她的仇家太多了。
  他決定了,再做這最後一次。他就把這段時間攢的所有銀兩都拿去做點生意,然後他還打算和莫情生好多好多的孩子,這樣她就不會如此憂鬱了。
  
莫情終於看見了他,她像一朵黃花一樣飄了過來,落日的餘暉灑在她的身上,美的是那樣的銷魂。
  
柔美的輕紗在晚風中飄蕩,一陣陣的花香吹拂在他的臉上,他精疲力盡地躺在床上,享受著幸福的感覺......他好累,好想好好的睡上一會。莫情依偎在他的懷中,問道:“你喜歡我麼?你是不是覺得照顧我是你的責任?”
  
他笑了,他可愛的妻子竟然會問這麼愚蠢的問題,如果他不是喜歡她到了瘋狂的地步,怎麼會為了她服毒,為她退隱江湖,甚至隱姓埋名去做江湖中人恥笑的交易,他為了她一切都可以不要。只是“喜歡”這兩個字與他付出的相比太輕了。
  
  “有些話是不必說的。”
“如果我一定要你說呢?”莫情認真的看著他。
“好,我送你一樣東西吧。”秦楓拿出他前幾日親手為她做的一枚銀釵,“我的手工稍微差了一點,雕刻的梅花也不精緻,可是這裡面放了一張藏寶圖,放的是我一生擁有的全部的財富。你一定要好好保管,當然如果你想看可以折斷了看看。”
  
莫情拿著釵看了很久,笑著別在發間,在醜陋的東西陪上她的美麗,都會與眾不同。
“楓,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她怎麼也想不到那枚釵裡放的就是她最想得到的。
  
秦楓了解她,可是她不了解他......
  
“我好餓,也好累,我想吃你為我做的飯了。”說完秦楓閉上了眼睛,沒有看見情兒眼中蕩起的那縷徹底的絕望。
  
其實不是命運作弄了他們,是他們的性格作弄了他們。秦楓從小到大歷盡苦楚,也閱人無數,他很輕易的就能明白一個人想要的是什麼。而莫情從小在母親偏激的處事方式中生活,武功和殺戮是她十八年的全部,她從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別人想要的是什麼,更不會去了解人的心。
  
一個月後,秦楓終於剷平了那個山寨,他自己幾乎都不敢相信他竟然還活著,幸好心口的那一劍偏了一點,幸好在他幾乎堅持不下去的時候腦海中全是黃花樹下孤寂的身影,幸好這個太守念在秦楓幫他抓了那麼多犯人的份上收到消息就趕來,否則他今天恐怕就葬身在這片著污穢的黃土中了。
他連傷口都顧不上處理,帶著最幸福的心情回到了他思念已久的家,他相信從此黃花樹下可以永遠不再有那個孤寂的身影了,他一生陪著她在樹下看夕陽,聽風聲和鳥鳴。
  
沒想到,迎接他的竟然是空蕩蕩的黃花樹,莫情為何沒有等他?他的心頭湧起不祥的預感,於是快步進門,當他聽到莫情的嬌笑的聲音,懸起的心才放下。可是……當他掀開門上的珠簾的那一刻他呆住了。
  
他一生經歷過太多的生生死死,太多的打擊和絕望,他幾乎可以承受命運和他開的任何一個玩笑,但這一刻他被徹底的擊垮了,看著妻子一絲不掛的躺在最好的朋友的懷裡,笑得無比銷魂……
天旋地轉,乾坤倒轉,他不能思考,甚至​​也不能動了,他明明記得莫情口口聲聲說“無論生死,我們永不分離。”
  
這就是所謂的致死不渝的愛情,這就是所謂的生死與共?他倒退了幾步無言地看著床上慌亂扯著衣服蓋住身體的莫情。那一刻,他好像身處夢境一樣無力,只是隱約聽見那如響徹在非常遙遠的天邊的聲音。
  
“是我的錯,你不要怪情兒,她只是太孤獨了,太寂寞了。”駱禹銘愧疚的對他說。
  
他的意識漸漸的清晰了一些,原來再深的愛也會被時間和孤獨沖淡。是的,一年多了,她的孤獨寂寞他了解,任何女人都需要身邊有一個男人陪伴在身邊。
  
“我們是真心相愛的,我可以給她她想要的東西,你成全我們吧。”駱禹銘也跪在他面前苦苦的哀求。他覺得心口一陣刺痛,不是那個傷口,而是一個曾經痴傻的心。
  
  “滾,馬上滾!”
“我會給她幸福你,請你一定要原諒我們。”駱禹銘走了,帶走了莫情也帶走了他的靈魂。
秦楓再也忍受不住心口撕裂般的疼痛,鮮血染紅了雪白的幔帳......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從昏迷中醒了過來,房間依舊散發著淡淡的花香,微風依舊吹拂著輕紗,那纖柔的身影似乎還在窗邊深情的望著黃花樹,纏綿悱惻的一幕一幕依然那麼清晰,可是人已經永遠的離開了。秦楓起身點燃了輕紗幔帳,點燃了寂寞的黃花樹。他在一片火海中走了出去。
  
  
  
瑟瑟的秋風夾著枯黃的落葉在無人的街頭飛舞,,雖然只是晚秋,寒風卻在努力的提醒大家冬天就要到了,路上的行人都匆匆的往家裡趕。秦楓自己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拿著空空的酒壺漫無目的在街上搖晃著,一個一身紅色衣服的女人故意走過來靠在他身上,他模模糊糊的看見一雙嬌媚的眼睛對著他不停的眨著。 “公子,進來坐坐吧!”
  
他只想喝酒,喝得可以讓他忘記一切心痛的往事。 “有酒麼?”
  
“當然有了,而且沒有煩惱......”女人曖昧的說。
  
清晨,一陣劇痛把他從惡夢中驚醒,原來那個紅衣服的女人正在幫他清理胸前的傷口。
  
見他醒了,她嘆了口氣:“何必這麼折磨自己呢?”
  
他閉上眼睛,沒有回答,她也就不在問什麼了。
“我叫飄飄,我剛剛幫你上好了藥,看樣子你該在這裡休息幾天。”秦楓依然沒有說話,他的腦海中依然全部都是莫情。
  
從一開始,他就知道莫情那樣的女人會毀了他,可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會被毀得如此徹底。他什麼都沒有了,連最起碼的一點尊嚴,驕傲和人格都沒有了。他自己都不相信會有一天躺在一個妓女的床上,讓天下最可憐的女子來同情和安慰。
  
他在那間屋子裡住了一個月,因為他不知道自己該去那裡,他沒有了家,沒有了妻子,也沒有了靈魂。
  
如果說今天秦楓唯一擁有的恐怕就只有錢了。人生真是諷刺,當你苦苦追求想要的東西時,卻失去了更加重要的。
  
他給飄飄贖了身,在繁華的集市附近買下了一個酒樓讓飄飄給他打裡。
話音未落,一個披頭散發的男人忽然衝過來,發瘋地抱緊莫情叫著:“你終於原諒我了,你終於
                  陌路
作者有話要說:修文怎麼比寫文還累……  
一個驚人消息轟動了整個武林---武林盟主的獨生女兒要嫁人!
  
轟動武林不是因為待嫁的是武林盟主的獨生女兒,而是因為娶她的是秦楓。
  
一個江湖中的浪子,一個總有傳聞讓無聊之人酒足飯飽之後津津樂道的人,一個......
  
關於他的傳聞太多太多,而江湖上最不值得信的就是傳聞了。
  
  
  
芪雲鎮本是一個偏遠的小鎮,沒有蘇杭綺麗秀美,也沒有京城紙醉金迷。
  
一個女孩兒走進這個小鎮,走過每一個酒館都會張望上幾眼,看似十五六歲的年紀,圓圓的臉上閃爍著靈動的大眼睛,白皙的臉孔上鑲嵌著兩個淺淺的酒渦,笑起來像蜜糖一樣甜到人心中。
她就是白佟,只要是江湖中發生的事,崛起的人,她的父親白天生都會詳細地記錄下來。
  
青石的長街凹凸不平,帶著滄桑的灰色。
街邊錯落的小酒館,客棧比比皆是,嘈嘈雜雜的喧鬧聲幾乎交相互應。
  
偏偏就是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小鎮,在江湖人眼中,卻是最高權力的象徵。因為四年一度的武林大會在這裡舉行,江湖中的一切事務都是在小鎮裡的龍家堡處理。
  
白佟終於停住腳步,視線鎖定在一個在角落裡獨自飲酒的男人身上。
他一身青衣雖不張揚,卻絲毫掩飾不住他與生俱來的吸引力。完美的臉他無論從那個角度看都是無可挑剔,悠遠深邃的星目,英氣逼人的劍眉,唇邊飄忽不定的笑意......
  
如果不是他手中緊緊握著的清風劍,所有人都會認為他是一個飄逸的書生,而不是一個劍客。
  
就是他,令這個小鎮人來人往,絡繹不絕的人,秦楓,一如既往坐在有些破舊的小酒館中,專屬於他的角落獨自喝酒,彷彿因為成親引起的喧鬧與他絲毫沒有關係。
  
“唉,怎麼每一個浪子都離不開三種東西:劍,酒和美女。”白佟在秦楓身邊別有深意地自言自語著。
她見秦楓沒有答話,絲毫不覺尷尬地坐下,接著又道:“怎麼也不請我喝杯酒,別忘了我幫過你。”
  
秦楓淡漠的眼神停留在她臉上,端詳她很久,才示意她坐下隨口道:“你父親怎麼會讓你一個人跑出來?”
  
“當然是偷偷跑出來了。這麼重要的武林盛會錯過了多可惜!”
  
“有什麼可看的?都是些無聊的事。”
  
白佟水靈靈的大眼睛瞪得更圓了,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把終身大事稱為無聊的事恐怕也只有秦楓了。
  
從小便熟讀各種武林秘史的白佟雖從未涉足江湖,卻將江湖看的比任何人都要透徹。
她討厭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君子,討厭那些自以為是的俠客,討厭那些爭名奪利的趨炎附勢的小人,反正只要是江湖中人她就討厭。
  
她唯一另眼相看的就是秦楓,儘管關於他的個人經歷,風流韻事寫了厚厚兩大本,她還是感覺那記錄裡不是一個真實的人,秦楓是個不解的迷。
  
為了不讓氣氛冷硬下去,她不得不將話題從“無聊的事情”上轉移開:“找到你想找的人了麼?”
“沒有,連你父親都沒有他的消息,哪裡還能找得到?”
  
“那......”白佟正想問他找駱禹銘有什麼事情時,才發現秦楓的眼睛失神地緊盯著門口,平日里冷靜的眼神多了一絲讓人讀不懂的迷離,拿著酒杯的手輕輕的顫抖了一下。
  
如果不是幾滴酒灑在了桌子上,白佟幾乎不能相信傳說中面對生死都面不改色的秦楓也會顫抖。
  
她無事​​不知的父親說過,對於一個江湖中人來說顫抖和失神足以要他的性命。
  
幸好她不是伺機殺他的人,否則他現在該是一具屍體了。
  
  江湖就是這麼可怕的地方!每一個人都要時刻警惕隨時要殺你的人。
她以為秦楓活著,因為他從來都不會失神,不會顫抖!
  
白佟好奇順著他剛剛凝視的方向看去,原來是龍大小姐正走過來――秦楓的未婚妻,武林盟主龍乘雲的獨生女兒龍清兒。
  
出身名門的龍清兒舉手投足都帶著名門淑媛的高傲,一身紅衣配上她高挑勻稱的身材,玫瑰般嬌豔的面容,的確可以稱得上是個江湖中少見的美女。
  
奇怪的是她身邊竟然跟了一個英姿煥發的少年,如果不和秦楓做對比,絕對可以算是英俊的美少年。
  
“是你的心上人啊?”白佟有些調皮的眨著眼睛,心想:還說是成親是無聊的事,明明在意的很!
  
“嗯。”秦楓將手中的酒杯端起,猶豫片刻又放下了。目光停留在酒杯中蕩起的漣漪,看得出情緒波動,卻看不出喜怒哀樂。
  
忽然,他丟下一錠銀子,低頭繞開一臉失落的龍清兒,也和龍清兒身後另一個白衣女子擦身而過,匆匆出了酒館。
  
“等等我!”白佟慌忙追上去,由於過於心急,不小心撞上一副柔弱無骨的身體。
  
“對不起!”抬眼間,她一時呆住了……世間真有女人長成這個樣子麼?
  
那個女子不能用美來形容,一身輕紗白衣隨風飛舞,一頭烏黑的長發鬆鬆的挽起,只留下一縷青絲放在胸前,看起來嬌柔又不失優雅。
  
白皙的皮膚比白玉還要細膩剔透得多,一點朱唇似笑非笑,似泣非泣;眉目間透著萬種風情,可眼神看來卻是虛無飄渺,有一種說不出的落寞……
  
那種眼神讓白佟一下子就明白什麼叫做動人心魄了,一笑傾城——就是這樣一種美,讓人震撼,讓人憐惜。
  
白佟再看秦楓時,他已經不知去向。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扶住白衣女子,柔聲說道:“夫人,沒事吧?”
他的聲音不是很大,但是屋子裡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所以接下來就是此起彼伏的感嘆聲,和所有男人羨慕的表情。
  
“沒事。”那女子低頭的瞬間,白佟似乎看到一滴晶瑩的淚落在地上。
  
  
  
她一早就去酒館中找秦楓,可惜秦楓沒找到,卻意外地聽到一個讓芪雲鎮在拂曉的時候便開始沸騰了的消息——比武招親。
一夜之間龍大小姐又決定比武招親了。
  
清澈見底溪水靜靜的流淌,不沾染塵世的一點塵埃。
  
白佟坐在小溪邊的石頭上呆呆的望著一片樹葉順著溪水緩緩的漂向遠方,口中輕聲嘀咕著:
“是武林盟主的女兒有什麼了不起,也不能這樣說變就變吧,嫁給秦楓是多少女人的夢想啊,她還不滿足?非要看著大家拼死拼活才能滿足她那虛榮的自尊心麼? ”
  
見到太陽已經漸漸偏西,她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塵土,咬咬牙向小溪的對面是一片清翠的樹林走去,這裡也是龍家堡唯一沒有人把守的後身。
她本不想冒險善闖,只是早上在正門碰了釘子,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樹林不是很大,但是每棵很相似,似乎特意有人布下迷陣,令白佟不知不覺就迷失了方向了。偏偏夜幕不會為迷路人的焦急而遲來,黑暗很快籠罩了這個樹林。正在她猶豫著喊救命是不是有用的時候,隱約聽見有人在說話。
  
她順著聲音走近,一個二十歲左右的男子正焦灼不安的踱步著,年輕人雖然穿著不是很講究,可是粗布的衣服掩飾不住他逼人的英​​氣,稚氣未脫的臉上透著一股正氣,清秀的臉上毫不掩飾地寫滿了憂慮。
  
他的對面有個一身青衣的男子依在樹下,冰冷的月光灑在他的臉龐上,使那張臉看起來更加蒼白,眼神在月光的反射下明亮,清澈,卻看來有些淒涼。那一刻,她終於明白為什麼江湖傳聞說沒有女人可以抗拒秦楓的魅力,他的身上有那種男人的致命的吸引力,冰冷,孤傲中透著多情,憂鬱和醉人的哀傷。
  
那少年說道:“大哥,你已經在這里站了一天了,你倒是想好怎麼辦了沒有?要不你去和那傢伙決鬥,用江湖的方式解決……”
  
秦楓只是低下頭,看不到任何表情。但藉著月光,白佟恍惚看到他眼底那極力壓抑的痛苦。她忍不住偷笑,昨天還灑脫地走掉,原來是裝模作樣。
  
“大哥,那你去比武,我就不信有誰是你的對手。”少年見他沒有反應,繼續勸道。
  
  秦楓終於開口了:“出來吧!”
白佟見陰冷的林子裡沒有其他人,悻悻的從樹後走出來,陪笑道:“我走到這裡迷路了。”
  
秦楓微笑著看了看她,問道:“你以為龍家堡這麼容易進?”
這是白佟第一次看見他笑,那一笑就想冰河瞬間熔化一樣讓人既覺得溫暖又震撼。
  
白佟不好意思的撥弄著兩根長長的辮子,答道:“看來的確不容易,還好遇到你們。”
“這片竹林是龍家堡防禦外敵用的,最近因為武林中人聚集,所以堡主關閉了機關,以防止錯傷無辜。還好龍堡主有先見之明,否則他真不知道怎麼和你父親交代了。”
白佟聞言暗中吐了吐舌頭,那麼看來她算是萬幸了。
  
“看在我幫過你的情分上,你就收留我吧……” 她的請求還沒說完,就听秦楓冷冷說道:“南宮,讓她住你隔壁吧,總管問起就說是我帶回來的。”
說完就頭也不回的走了,感覺像是在生氣。
  
“大哥?!”那個叫南宮的少年也沒叫回那個決然而去的身影。
白佟詫異問道:“我說錯了什麼?”
“大哥一向不喜歡接受女人的幫忙。”南宮凌解釋道,他的聲音渾厚平穩,給人一種親切謙和之感。
“我聽說,他一向沒有朋友,你是?”
  “弟弟。”
  
  
  
龍家堡​​不愧是江湖第一堡,奢華的可以媲美皇宮。
  
只是可惜原本清幽的庭院水榭,如今已經嘈雜得像集市了,優雅的亭台樓閣邊不時出現些不合時宜的雜物。就連曾經莊嚴肅穆的會客廳中,此刻形形色色的江湖人也是物醜態百出。
  
酒桌上所謂的大人物,一個個正襟危坐,鄙夷的看著周圍醜態百出的小角色。殊不知他們在有些人的眼中更是可笑。
白佟小聲嘀咕著:“他們每天都這樣子高高在上,不會覺得累麼?”
“費勁心機掩藏自己的齷齪,怎麼會不累?”秦楓笑著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連一向不喜歡說話的南宮凌也插了一句:“是啊,他們酒醉之後,說不定更不堪。”
  
“咦,那不是酒館中那個女人麼?”白佟驚訝道。
  
酒館的白衣女子又出現了,依然是她的丈夫扶著她。
  
龍堡主見到他們立刻迎了過去,大笑著說:“這不是駱禹銘,駱少俠嗎?想不到你也會來......自從幾年前你退隱江湖,老夫以為你已經不問江湖世事了。”
  
駱禹銘,她聽到這個名字便迅速看向秦楓,而他仍舊輕緩地獨飲,面無表情。
  
白佟有些茫然,他當時那麼急切想知道他的下落,為何如今連個招呼都不打?
據她所知,駱禹銘曾經是秦楓的生死之交,來自塞外,幾年前在江湖也是顯赫一時的劍客。後來不知什麼原因隱退江湖,銷聲匿跡。
  
原本十分熱鬧的早宴又因為這個女人出現而變得格外的寂靜,所有的人都在欣賞著這位縹緲的象雲一樣的女人。
只是除了秦楓......他仍舊一個人低頭自斟自酌。
  
白佟細心的玩味著秦楓的舉動:江湖傳聞真是不能相信,不是說他是一個情場浪子,最愛的就是美酒佳人為伴,今日看來倒像是“正人君子”。
  
駱禹銘和他的夫人選了一個他們對面的位置坐下,駱夫人安靜的品著丫鬟奉上的碧螺春,淡淡的茶,透著淡淡的香,淡淡的眼神依然縹緲的環顧四周,只有落在秦楓臉上的那一個刻似乎有了焦點,但也是稍縱即逝。
  
她只是低下頭輕輕的咳了幾聲,細心的駱禹銘便體貼的扶起她:“你身子不好,我扶你去房間休息吧。”
  
就這樣他們走了,留下一個讓人久久不能忘懷的纖弱的背影。
  
                  飄飄
  
南宮凌已經被白佟纏了一整天了,他所有能用的方法都用過了就是打發不了她,只能自己感嘆:“我真該早點學學大哥對付女人的方法。”
“大不了,我和你交換消息。”白佟開始使用她的獨門絕招了。
  
“看來不久之後你就可以接替你父親了。”
  “那你到底換不換?”
  
“那要看你的消息有沒有價值了。”
“當然有了,你想不想知道我和秦大哥是怎麼認識的?”
  
  “不想。”南宮凌毫不留情道。
“那你認為他會不會發瘋地尋找一個人。”
  
“噢?”南宮凌終於有了興趣,問道:“什麼人?”
“駱禹銘,那天下著很大的雨,他突然像發瘋一樣用力敲著我家的門,口中還大聲喊著:'我要知道駱禹銘現在的消息,無論什麼條件我都可以答應。'”
  
  “後來呢?”
“我父親要他用莜茗門主的消息交換。他沉默了很久,沒答應。”
  
“江湖傳聞說神秘莫測的莜茗門消失和他有關係,還有人說他殺了那個讓江湖人談之色變的門主。但我從來沒有聽他提過這件事,我想江湖傳聞大都是不可信的。”
“我父親說他一定知道,只是他不肯說而已。後來我求了父親很久,他才同意破例把關於駱禹銘的記錄交給他。”
  
白佟講的聲情並茂,南宮凌卻不以為然道:“這算什麼消息,他和駱禹銘多年出生入死全江​​湖人盡皆知,後來駱禹銘因為一個女人和他決裂早就不是什麼秘密了。”
“你說的可是死在唐門的蘭綾?”
  
“是啊,全江湖都知道駱禹銘的心上人替大哥擋劍身亡,駱禹銘為此跟他決裂。你還有新鮮一點的消息沒有?”
  
“新的......”白佟想來想去,努嘴道:“那你想知道什麼?”
“那你告訴我駱禹銘的妻子是誰吧,我怎麼從未聽說過江湖上有這等美人。”
“她啊......”白佟抓抓頭髮,望望藍天,眨著明媚的大眼睛說:“她從未涉足江湖上,只是平常人家的女孩兒......與駱禹銘在大漠相識,一見鍾情結為夫妻。”
  
“哦!”南宮凌重重點點頭,嘆道:“我原以為平常人家的女孩兒生不出這般風骨的。”
  
白佟正想諷刺他幾句,卻被人搶先一步。
“那風骨可不是一般男人消受得起的。”言語間一道青色身影飄忽而至,掠入他們旁邊的亭子,一手拿著一壺香氣四溢的竹葉青,一手拿著酒杯,暢飲起來。
“大哥?”南宮凌笑道:“我還奇怪,那麼美的女人怎麼沒入大哥的眼。”
  
秦楓重重放下酒杯,仰起頭一陣狂笑,笑聲少見的張揚!
他的笑聲未止,另一陣笑聲隨之而起,一身錦衣的駱禹銘也提著一壺酒信步走進亭子,坐在秦楓對面。
  
“好久不見!”駱禹銘正色道;“還當我是朋友嗎?”
秦楓抬頭看著他,笑容一點點僵硬。
駱禹銘用自己的酒將桌上的酒杯斟滿,道:“秦楓,這麼多年了,你欠我的,我也欠你,不如喝了這杯酒,讓過去的恩恩怨怨都散了,如何?”
  
秦楓緊握著酒杯垂首沉吟片刻,緩緩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他道:“不論如何,謝謝你能來龍家堡祝賀我。好!今天不醉不歸。”
  
月彎如鉤,夜涼如水,白佟坐在月下托著香腮望著亭子豪飲的駱禹銘和秦楓。他們是喝得很開心,秦楓一直在笑,笑聲如清歌流轉,不過不知為什麼,她總覺得他的笑容很勉強,他的眼睛裡還是那麼清冷,那麼孤獨。
  
她身邊的南宮凌道:“大哥今天一定很開心,我從來沒聽見過他笑得這麼大聲。”
“真正的哭泣是無聲......我總覺得他是一個讓人難以琢磨的男人。”
“我也琢磨不透他,就比如他為什麼娶龍清兒,我就怎麼都想不通。大哥閱人無數,什麼樣的女人沒見過,龍清兒這種不可一世,嬌縱蠻橫的女人怎麼會打動他的心。”
  
  “也許他為了名譽,地位。”
“算了吧,龍乘雲在江湖上的地位早已一落千丈,我看他是想藉大哥的地位鞏固他的權力。”
“我聽說龍堡主有很多產業,一定很有錢。你看著龍家堡多氣派。”
“那你一定沒聽說過,秦楓名下的財產可以買下整個江湖。”
  
“好像是聽說過,那一定是他就喜歡這樣高傲的女人!”白佟只想到了這種可能。
“不會的,大哥認識的女人哪個不高傲?你應該聽說過江湖第一美女南宮珂吧?”
  
“當然知道,是南宮裴音唯一的女兒,聽說她美麗高雅,柔情似水,還精通琴棋書畫,是江湖中所有男人夢想中女人。就是太過高傲,拒人於千里之外。”
“她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我曾經請大哥到別苑中做客,恰好遇到了小珂。開始大哥對她很好的,常常會靜靜的聽小珂彈琴。我一直以為大哥是有感情的,也以為小珂會是他的例外。可惜大哥還是離開了她,你可知大哥怎麼對小珂說的?”
  
“我曾經聽說他對女人很無情!”
“是啊,大哥竟然說'收起你的感情,對我來說女人的感情卑微的一文不值。'”
  
白佟詫異的瞪大了眼睛,實在不相信這種刻薄的話會從那個看來很彬彬有禮的秦楓口中說出來的。
  “那你還和他做朋友?”
“小珂受到傷害是我的錯,我明知到大哥是什麼樣的人卻沒有阻止。”南宮凌提起這件事就很愧疚。 “再說大哥把話說得那麼狠絕也是為小珂好,長痛不如短痛。”
  
白佟體諒的拍拍他的肩膀,幾天的相處,她知道南宮凌是一個耿直誠懇的男孩,只可惜他雖然英姿煥發,正氣凜然,卻在秦楓的比較下顯得有些幼稚。
現在看來他也有可愛的地方,他不像別的名門公子總是把家世背景寫在臉上。他謙虛,寬容,善良,不但能夠容忍別人的錯誤,還懂得體諒別人。
  
南宮凌是那種永遠不會傷害女人的好男人,可惜女人即使傷痕累累,還是喜歡秦楓那種。
  
那一夜,一向酒量極高的秦楓喝醉了,醉得人世不知。
但他還在不停地笑著,還說:“朋友......過去的恩怨隨風而逝,哈哈!朋友......最好的朋友......”
  
  
  
第二天,龍家堡來一個特別的女客人,接近三十的女人,卻有著二十歲女人的美麗,韻味;四十歲女人的精明和內斂。
她就是飄飄,出身風塵,卻是江湖上最有財富的女人,不論三教九流,不論達官顯貴,都會給她三分薄面。就連一向不可一世的龍堡主聽說她來了,都立刻去門口相迎,並且備下盛宴。
江湖上能得到這樣禮遇的女人絕無僅有。
  
這次夜宴與以往不同,就連從不拋頭露面的龍夫人,龍清兒都坐在龍堡主身邊。被邀請的江湖人物不多,除了秦楓,南宮凌和白佟外,就只有幾個門派的掌門和駱禹銘夫婦。其實,以白佟的身份是沒有資格出席這樣的夜宴,她為了見到這個傳說中的飄飄,死賴著南宮凌帶她來的。
  
龍堡主最先打破了沉寂道:“飄飄姑娘竟然能賞臉參加小女的婚禮,可真是老夫的榮幸阿!”
“龍盟主,這話可是折煞飄飄了,能收到您的喜帖,才是我的榮幸呢!”飄飄禮貌的逢迎,卻絲毫不給人卑微之感。 “嫁給秦楓可是多少女子的夢想,看來龍小姐不但眼光獨到,福氣也不淺啊!”
  
龍堡主無奈地搖頭道:“只是婚事突然發生了一些變故,三日後將在龍家堡為小女比武招親。”
飄飄有意無意的瞟了一眼秦楓,並沒有半點驚詫之色:“龍小姐,真不愧是江湖兒女,做事真是有膽有識,讓人羨慕啊!”
  
龍清兒沒有說話,略帶傲慢的笑容中透著幸福。
一向冷漠的秦楓卻回道:“能有飄飄姑娘這樣的紅粉知己才是很多男人的夢想吧。”
  
剛剛接任點蒼派掌門的俠女,冷羽淳,不屑的撇撇醉,露出鄙夷的神情。在她理念中,飄飄這樣的女子早該一頭碰死,而不是在這里和男人言詞閃爍。
  
飄飄似乎早已習慣這樣的“禮遇”,笑道:“真是說笑了,我這樣的女子,哪裡會有龍小姐那樣的好命。”
白佟忽然發現飄飄的話總是耐人尋味,只是想不通她有多少話是真誠的。
  
“只怕是做秦楓的妻子會苦不堪言。”駱禹銘果然是一語驚人,在座所人都是臉色驟變,就連一向喜怒不行於色的秦楓都是臉色慘白。
  
龍堡主趕緊給龍夫人遞了個眼色,笑道:“諸位都是江湖讓有頭有臉的人物,能賞臉來龍家堡作客,是老夫的榮幸,現在容我和拙荊敬各位一杯,了表心意。”
龍夫人寒暄道:“聽說飄飄姑娘近來在做綢緞生意。”
“是啊,我還特意為您和龍小姐帶來了上好的絲,薄如蟬翼。在長安城中只有皇親國戚才配的上這樣的絲綢。”
“薄如蟬翼?”龍夫人的嘴角微微上揚。
“是啊,正配得上夫人的高貴典雅。”
  
看來飄飄不僅了解男人,也知道世上沒有女子不愛胭脂華服,所以她才會成功。
  
接下來,大家開始互相吹捧,互相敬酒,氣氛總算是輕鬆了許多。
  
一直沉默寡言的青城掌門林湘傑,端起酒杯對駱禹銘緩緩道:“駱少俠,早就听說過你的名字。請恕我冒昧,不知你和三十年前轟動江湖那個駱宇銘有什麼關係麼?”
“沒有。我來自大漠,與他毫無瓜葛。”駱禹銘沉聲道。
  “哦!真是太像了。”
“像?前幾日也有一位女前輩,說在下很像她的一個故人,真是太巧了。
  
“可是峨嵋派的人?”林湘傑立刻問道。
“看裝束應該是,而且開來輩份也很高。”
“她也來了,我怎麼沒見到?”林湘傑看向龍堡主。
“誨語師太幾日前來過,昨日剛剛離去。”
“哦。”林湘傑沉吟一聲,便不再說話了。
  
南宮凌悄悄拉了一下白佟的袖子,低聲道:“你不是熟讀武林典籍麼?那個誨語師太你可聽過?”
“聽過,曾經是林湘傑的未婚妻,二十幾年前因為一段仇恨和感情糾葛,去峨嵋山長伴青燈。”白佟說罷,又低聲道:“你欠我一個消息。”
“你這個人怎麼一點都不講交情啊。”
  “交情是交情,交易是交易。”
  
飄飄聽到他們說話,疑惑看了看白佟:“這位姑娘是?”
“一個好朋友。”南宮凌不好意思的笑笑。
  
“朋友?”飄飄皺皺眉,看看白佟,欲言又止。
  
大家都喝得盡興時,飄飄轉頭對一直低頭品茶的駱夫人道:“原來是駱夫人,失敬了!”
駱夫人一愣,抬起頭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繼續喝茶。
  
“駱夫人一向不擅應酬的,飄飄你不要見怪!”龍堡主見狀連忙解釋,心中懊悔不已,本以為駱禹銘武功不弱,有意拉攏。想不到竟然如此不識抬舉,讓他顏面無存。
  
“沒關係,駱夫人美得如此空靈,行事自然獨闢蹊徑。”飄飄笑道。
  
駱夫人依舊低頭不答話,繼續靜靜喝著茶,彷彿這場應酬與她根本沒有關係。
  
  
  
終於結束了一場虛假乏味的應酬,白佟累得幾乎精疲力盡了,這次晚宴上,她除了看到這個厲害的女人嫻熟的社交手腕和精明的頭腦,就剩下大家的互相吹捧,逢承。她正在懊悔不該費勁心機的給自己找罪受,南宮凌又過來找她。
  
“什麼事情啊,我累了!”白佟有氣無力的說。
  
“當然是你喜歡的事情了,大哥請飄飄姑娘喝酒聊天,你去不去?”
  
白佟難以置信的眨眨眼,興奮的說:“真的?還有誰?”
  
“沒有,大哥讓我去,所以我來問問你。”
  
白佟白了他一眼,她早就在酒宴上看出秦楓和飄飄關係特別,果然非比尋常。
  
他們來到秦楓的房間,飄飄已經坐在酒桌前了,桌上簡單的四個小菜看起來就像剛剛的酒宴上的幾個配菜,酒倒是擺了很多,一看就知道秦楓又是打算一醉方休了。
  
歡聲笑語中他們都有些微微的醉了。
  
秦楓淡淡地問道:“飄飄,你和駱夫人認識麼?”
  
“什麼事情都瞞不過你得眼睛啊?的確認識,不過她似乎刻意迴避我。可能是她不想讓她丈夫知道當年發生的事情。”
  
秦楓一邊倒酒一邊問道:“什麼事情?”
  
“說來挺好笑的,她曾經讓我教她引誘男人的方法。”回想起那段往事,飄飄就想笑。
  
“什麼?”三個人異口同聲的問。


錯愛
  “什麼?”三個人異口同聲。
  
“你們覺得奇怪吧?我當時也覺得奇怪,那時候的她比現在還要美,還要動人。現在的她美得有些哀怨,有些讓人捉摸不透,就像沒有靈魂的軀殼,那時候的她才真是傾國傾城。那樣的女人是不需要去引誘男人的。”
  
“快點說來聽聽,到底是怎麼回事吧。”南宮凌搶先問道。
  
飄飄看了看秦楓,見秦楓微微的對她點點頭,便開始說了下去。
  
“那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兩個女人來到我的房間,問我會不會誘惑男人的方法,還給了我五十兩銀子,讓我和她們去見一個人。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駱夫人,也是第一次知道世間還有如此美貌的女子,簡直就是完美的無法用言語形容,完美的讓天下的女人嫉妒。
  
她一見到我就用很生硬的語氣對我說:'教我一些讓男人迷上我的方法! ’
  ‘姑娘為什麼要學這個?以姑娘的美貌,只需要一個眼神所有的男人都會對你俯首稱臣的。 ’
  
她說:'他不會,他不是普通的男人。 ’
  我說:‘那我只會一種方法!我想這種方法對任何男人來說都應該有用。不過你願意為他犧牲多少? ’
她猶豫了很久,才答道:'只要我有的。 ’
  
我給她換上了我的衣服,為她精心地裝扮了一下,還教了她一些簡單的技巧。你們看她現在一身白衣,如天上的仙子般聖潔。她穿上我的衣服,別提有多妖嬈嫵媚,不需要說任何話,不需要做任何動作就可以輕易勾起男人無限的遐想。
  
我以為任何的男人都無法拒絕她,可我怎麼都沒有想到的是幾個時辰之後,那兩個女人又帶我去見她了。當時,她的眼中浸著淚水,身上還披著一件男人的衣服。一見我就怒道:
  ‘你教我的是什麼方法?我還沒說話,就被趕出來了。 ’
  
我當時就想:若是那人對她絲毫沒有遐想,就不會給她披上件衣服。可見,那一定不是一個普通的男人。
我本來想勸她凡事不要強求,一見她生氣的時候那麼可怕,我也不敢多說什麼,只好拿出我秘製的催情藥給她......”
  
“催情藥?”秦楓把剛剛端起的酒杯摔落在桌子上,酒花四濺,而他一無所覺,臉上是難掩驚訝和憤怒。
  
三個人更加驚訝的看著他,秦楓不是一個聽故事會聽得如此投入的人,更加不是輕易表達出情緒的人,除非是......
  
飄飄愣愣地看著他,道:“這麼多年了,我一直想不通拒絕她的究竟是不是男人,究竟怎麼特別,剛剛我還覺得駱禹銘那種男人不值得。想不到是你!”
秦楓沒有否認,對著面前的酒杯,苦澀的一笑,然後將空空的酒杯拿起,送到唇邊。
  
白佟和南宮凌張大的嘴半天都沒有合攏,駱夫人?先不管她為什麼勾引秦楓,這個女人無論如何也不該勾引丈夫的朋友啊,這在江湖上是犯了大忌的。
  
“大哥。”南宮凌試探著問:“那風骨可不是一般男人消受得起的,你該不會真和她有什麼吧?”南宮凌滿心的好奇,在看見秦楓殺人目光後,咽了下去。
  
秦楓倒了杯酒,握著酒杯的手指一個個青筋爆裂,白玉的酒杯瞬間被捏的粉碎。
  
沒有人再問下去,因為大家都知道,若是什麼都沒發生,秦楓不會那麼憤怒。
而這件事情,一定是秦楓畢生最大的恥辱。
  
南宮凌起身拉了拉白佟,兩個人悄悄退了出去。
  
飄飄沒有走,只是默默地看著眼前這個近在咫尺卻遠在天崖的男人。
  
  “今夜不需要我陪你了吧?”
  
  “坐下陪我聊聊吧!”
  
飄飄坐在他的旁邊,幽幽的說道:“原來她就是那個你一直不想面對的女人!”
秦楓挑挑眉,若無其事道“對我投怀送抱​​的女人太多了,我哪個都不像面對。”
“可是用了那麼劣質的春藥,都能不讓你發覺的女人應該不多吧。”飄飄見他臉色驟變,繼續道:“以你的功力,那藥不至於讓你失去控制力. ..除非,是你的理智本就抗拒不了。”
  
秦楓沒有回答她,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梨花樹在秋風中搖曳,又是秋天了,他最不喜歡的就是秋天,因為每當他看見樹葉變黃,看到葉落遍地,就會想起那個樹下落寞的身影,想起那段淒涼的日子。
  
“恐怕也只有她那樣的女人才會讓你念念不忘吧。”飄飄見他出神的看著窗外,不由得一陣心酸,她六年的等待依然不能等到他的真心。
  
秦楓沉聲道:“我說過不要和我提她!”
  
“不提你就可以忘記麼?無論你喝多少酒都沒有對著我叫成過她的名字,說明無論你多醉,她在你的腦海中都是清晰的。”
  
“飄飄,南宮裴賢是個好男人,他能給你幸福的。你已經在我身上浪費了太多的時間,我不值得。”秦楓真誠勸道,如果是別的女人,他不會這麼說,但飄飄不同,在他最無助的時候,是飄飄救了他。
  
  “除非你不再需要我了......”
  
  秦楓沒有回答,推門離開房間。
  
  
清冷的夜,滿地的落葉在瑟瑟的秋風中和塵土一起飛舞,秦楓靜靜的坐在遠離水榭的一塊岩石上,看著漫天的落葉。
他只是想坐在這裡看著遠處涔涔的流水,凋謝的梨花,清冷的月光,思念著心中那依然清晰的身影。
  
這時一個柔和聲音在他背後響起:“我可以和你說幾句話麼?”
不用回頭他也聽得出,是他一生最不願意聽見的聲音,是他一生最不想見到的人。
  
“不可以,我們之間沒有什麼好說的。”他以最快的速度起身離開,可還是聽到蔓延在空氣中那柔軟纖細的輕嘆,“楓,就不能聽我……”
  
秦楓沒有回頭,他相信只要回頭,他就無法預知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也許會打那個女人一個耳光,也許會過去緊緊的抱著她,因為這都是他一直想做的,他唯一不想做的就是這樣離開......
  
關上房門他感覺自己的心像是又被人掏空了,只想用酒來填滿那早已空洞的身體,來麻醉那依然流血的傷口,究竟還要多久,還要多久他才不會這樣痛徹心扉。
  
  寂寞的夜,煎熬的又何止一人?
  
清幽的小樓外風捲殘葉,小樓內微風輕撫佳人凌亂的髮絲和麵頰上兩行溫熱的淚水。她絕美的臉更加蒼白,原本縹緲的眼神此刻都是幽怨和苦痛。
  
又是一陣冷風吹過,劇烈的咳嗽驚動了房裡發呆的駱禹銘,他用帶有深意的眼神看著她,嘴角露出一摸嘲諷的冷笑。
  
“目的不是達到了麼?還擺著一張生無可戀的臉幹什麼?我可不會吃你這一套。”看見她沒有任何反應,他更大聲的道:“恐怕不只我,有人也受夠了你這個要死不活的樣子,看都懶得看你了吧?哈哈哈哈!”
  
看見她還是沒有什麼反應他更加憤怒了,走到窗前毫不憐香惜玉的抓著她虛弱的身體吼道:“不是愛他麼?不是希望他幸福麼?看見他要成親了你不為他高興麼?他要娶的是武林盟主的女兒,將來他就是未來的武林盟主,可以在江湖上呼風喚雨,你不開心麼?要不你去找他和他說你愛他,說你六年來從來沒有一刻不在思念他,讓他放棄一切的名譽地位和你在一起啊!去啊,你剛才不是想這樣對他說麼?”
  
她冷笑:“你當然想,想他身敗名裂,想他一生孤獨!你死心吧,我不會幫你,就是死我都不會告訴他我愛他!”
  
  駱禹銘推開她,憤然離去。
她才痛苦伏在地上哭泣,她不能說,他已經要成親了。今天他頭也不回的離開,說明一切都過去了,無可挽回,那麼又何必把過去的傷痛再翻出來,去傷害她今生最愛的人。既然他幸福就讓他永遠幸福吧。一切的痛苦就跟著她消失在她生命的盡頭......
  
  也許這是她的報應吧......
  
  
  
己經過了子夜,駱夫人依然獨自坐在窗前讓冰冷的風吹拂她淚水未乾的臉頰,今夜駱禹銘沒有回來,她終於可以安靜的度過了。
  
想不到一個黑影從窗子飛了進了,她快速起身,平穩地退後兩步,驚訝地看著眼前的人。他不但身體相當健壯,臉龐,五官都比常人大些,一雙大眼睛此刻正迷成一條縫看著她。
  
可見輕功必然了得,否則碩大的身體怎麼可以輕易“飛”進來。
  
“別害怕,我知道你丈夫沒有回來,你一個人非常寂寞,所以特意來陪你的。”那人眉開眼笑地看著驚魂未定的佳人,一臉邪氣的湊了過來。
駱夫人深深的吸了口氣:“這裡是龍家堡,我只要大聲一呼很多人都會聽見,你以為這裡沒有人能打的過你麼?”
  
她話雖說的冷靜,但心中清楚這座小樓的位於僻靜之處,她的喊一聲不一定有人能注意。
  
“哈哈,我知道論武功我不行,若論輕功,沒有人能追得上我。”
“輕功?輕功好能逃一輩子嗎?今日你若做了越矩的事,駱禹銘會追殺你一輩子的。”
  
黑衣人遲疑了一下,駱夫人就在那一刻,衝到窗前縱身跳下去,可惜她還是遲了一步。
那人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拉了回來,以最快得速度打了她一掌,快得駱夫人只喊了一聲“救……”便暈了過去。
  
但也緊緊著短促,虛弱的一個“救……”字,驚動了在花園中狂飲的秦楓,他霍然起身,消失在茫茫的黑夜中......
  
  
  
沒有多久黑衣人來到一個山洞,將仍然昏迷的駱夫人從一個口袋中抱出來。他痴迷的看著駱夫人絕美的容顏,她實在太美了,美得讓他連這麼做的結果如何都不放在心上了。
他有些激動的手正想撫摸那如凝脂般的肌膚,便被一個人快如閃電般的抓住。
  
“秦楓?”黑衣人猛然回頭,他當然認識秦楓,但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秦楓竟然也認識他。
  
“華萬嵩?你的膽子越來越大了,什麼地方都敢下手!這裡可是龍家堡!”
  
“關你什麼事?我勸你不要多管閒事!”
  
秦楓沒有說話,他的劍替他回答了。
  
華萬嵩只覺眼前劍光閃爍,根本分不清虛實,惟有慌亂的守住要害,而秦楓卻劍劍不離他的要害。
  華萬嵩在江湖是有名的採花賊。一直沒有人能抓住他,是因為他不但武功很高,輕功無人能及,而且狡猾多端,多少人想抓他,最後都是徒勞無功。
  
他故作無力招架,不斷閃避,卻暗中射出隱藏在袖中的袖箭。
秦楓急速變招打掉袖箭之時,他便找到機會脫身逃離。
不過他太低估了對手,他剛剛跑出洞口,秦楓的劍已經擋住了他的去路。
  
“想走?太遲了,我今天不但要管閒事,還要為江湖除了你這一害。”說話間秦楓已經站在了他的前面,他的語氣和他的劍氣一樣充滿駭人的戾氣。
  
華萬嵩早就听說過秦楓武功極高,但是沒想到竟這麼可怕。他苦練的武功不堪一擊,就連輕功在秦楓面前都沒法施展,看來他今天想脫身很難了。
  
他眼睛轉了轉,心生一計,故作凜然道:“我知道我死有餘辜,不過你有什麼資格殺我?你和我根本就是一類人。哼!你有過的女人不比我少吧?你敢說你沒做過這種事?”
  
“我承認我風流,我有過的女人不必你少,但我絕對不像你那麼下流,她們都是心甘情願的。”
“你怎麼知道這個女人不是心甘情願委身於我?”
秦楓握著劍的手猛然縮緊,劍上紫氣明亮,光芒更胜新月。
  
“心甘情願,你需要用這種手段嗎?”
“感情是可以培養的。”華萬嵩故意不屑的看著他。見他沒有反駁,又道:“我就討厭你們天天裝成正人君子的人,你敢發誓見到這個女人的時候你沒有絲毫非分之想?”
  
秦楓沒有出聲,也沒有出劍,身上的殺氣也緩緩的隱去。其實華萬嵩對秦楓的聲名是了解一些的,秦楓不在決鬥時刻是不會取人性命的,即使見到十惡不赦的惡人,他也頂多是廢人武功,所以他才敢如此“據理力爭”。
  
“秦楓,你若敢指天發誓,你面對這個女人的時候,從未想過擁她入懷,耳鬢廝磨一番,從未想過她在你身下是如何的銷魂蝕骨,媚態盡顯......她那身子可真是軟玉溫香......”
  
  “閉嘴!”
華萬嵩抓住這最後的一絲機會,朗聲道:“既然你也想,就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指責別人,今日我打不過你,但我死也不服。”
  
秦楓的怒氣退去,殺氣也跟著退去,嘆道:“我並不想殺你,你雖做了不少令人髮指的事,但從不傷人命,也向來敢作敢當,比起那些滿口仁義道德卻殺人如麻的偽君子來說,你並不算罪大惡極,十惡不赦。只要你肯從此洗心革面,我可以給你一次機會。”
  
“你若能證明你和我不同,我息聽尊便。”
  “你要我怎麼證明?”
  
“讓你看看你做這些是怎麼個高雅法。”華萬嵩瞄了一眼山洞,底氣十足道:“你如果有辦法讓裡面那個女人順從你,要殺要刮我息聽尊便!”
  
秦楓沉吟片刻道:“除了她誰都可以!”
  
“那你就不要在我面前裝作清高,承認你也是一個卑鄙無恥的偽君子吧。”華萬嵩哈哈大笑,繞過了秦楓想要離開。
  
秦楓深深的吸氣說道:“好,我證明給你看,不過若是我做到了,你別忘了答應我的事。”
  
“我可沒有耐心等你幾個月,我只給你三天的時間。”
  
“不需要!你看清楚了。”說完他走進了山洞。
  
  
  
朦朧的月光穿過洞口照在仍然昏迷的佳人臉上,美的似真似幻,讓秦楓也忍不住輕輕的撫摸著她的無暇臉。雖然他的動作很輕,可還是驚醒了昏睡駱夫人。
她猛然起身下意識的抓緊自己胸口的衣服。可當看見秦楓溫柔的笑容,她驚訝地僵住,拍了拍自己的臉,才顫聲道:“怎麼會是你?”
  
秦楓的心一緊,一時忘情坐在她的身邊柔聲問道:“哪裡受傷了麼?”
  
她不知所措的低下頭,緊張的咬著嘴唇:“沒什麼,只是後肩被人打了一下。”
  
“是麼?還痛不痛?”他伸手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背,感覺到她的身體的顫抖後,他靠得更近,慢慢的將手移到她的右肩上,用另一隻手將她有點凌亂的頭髮放在耳後。他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會答應華萬嵩這麼無理的要求,可是他答應了,是悲天憫人的情懷嗎?還是他只想給自己的渴望找個藉口......
  
他懷中的女人就像中了魔咒一樣,任由秦楓放在她肩上的手緩緩的將她攬入懷中,順從得一如當年。
  
“你瘦了!”他在她耳邊輕聲說,沒有一個女人能夠抗拒這句話,因為這樣一句簡單的話恰恰能包含了無限的思念和柔情。
  
她的眼睛開始濕潤,她的身體開始顫抖,縮在他的懷中默默無語。
  
如果這一刻能夠停止,即使將他打入地獄他也毫無怨言,他真的好想抱著到永遠,如果她不是已經嫁給了駱禹銘......
  
秦楓溫熱的唇在她的耳後徘徊,然後慢慢的向下移......
唇下的肌膚滑若凝脂,嬌若芙蓉,吻著,吻著,他就開始迷失,身體裡的火焰燃燒了他的理智,擁著她,心想被蟲蟻啃咬,麻癢難耐。
而她懷中的女人仰首對著他怯笑,笑得天地失色,日月無光。
  
他忘記一切,低頭吻上她的唇,理智瞬間被情慾淹沒,這一刻他的腦海裡真的只有:她在他身下是如何的銷魂蝕骨,媚態盡顯......
  
她緩緩閉上眼睛,心口突然撕裂般的疼痛著,她從來沒有做過如此真實的夢,他的氣息,他的味道,那麼清晰,美好得讓她忘記一切過去,煩惱和憂愁,完全沉浸在甜美的熱情中。
  
朦朧中她感覺到秦楓的手移到了她的腰上,熟練的解開她的腰帶。她想說不要,想伸手阻止,可是全身一點力氣都沒有,只能閉上眼睛任由衣衫滑落,身子被秦楓緊緊的摟在懷中。
  
如果能在這一刻死去,她此生別無所求。
但秦楓偏在這個關鍵時刻卻鬆開她,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她,有恨,有怨,也有一種痛徹心扉的傷。那種眼神讓她猛然清醒,抓起地上的衣服披在身上。
  
  “楓......”
“你看夠了沒有?”秦楓開口打斷了她,但不是和她說話。
  
華萬崇大笑著走進來:“我從來沒有佩服過一個人,今天我真是佩服的五體投地……你們繼續?我不會打擾的。哈哈!”
  
“你以為我會要這樣水性楊花的女人麼?”秦楓冷哼道:“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
  
“放心,我雖然不是正人君子,但大丈夫一言九鼎。你以後絕對不會在江湖上聽到華萬崇這個名字。”
  
秦楓沒有再說什麼,伸手拉著了駱夫人離開了。
  
走進樹林,秦楓忽然站住,回頭看看她滿臉的淚水,柔聲問道:“你過得好嗎?”
“我?你想听什麼答案?你想听:我天天挨打,受著非人的折磨;還是想听:我過的很好,我們很恩愛?”
秦楓苦笑道:“或許我聽說你天天挨打,心裡會比較開心。”
  
  “你就那麼恨我?”
  
見秦楓沒有回答,她反手拉住秦楓的衣袖,哽咽著道:“你真的那麼恨我?恨到在那個採花賊的面前,如此羞辱我?恨到希望我天天受人折磨才開心?”
  
秦楓停住腳步,回首用千年寒冰一樣的眼神看著她:“你過得怎麼樣跟我有什麼關係,我也沒有心情報復你什麼,剛剛我只不過是和他打賭,賭我秦楓的魅力沒有任何一個女人可以抗拒。”
  
“……”駱夫人無力地鬆開手扯著他衣袖的手,她其實有很多話想說,可是面對這樣冰冷的目光,什麼話還能有意義。
  
“恭喜你要成親了,如果愛她就別讓她活在猜疑了,女人總是沒有安全感的,只要你看著她的眼睛說句:你真心愛她!她就不需要用比武招親這麼極端的方式試探你的心。楓,記得,愛一個人就別讓她等待著,好好珍惜她。”
秦楓狂笑的道:“駱夫人,謝謝你的忠告,我會銘記於心。”
  
“我聽駱禹銘說你已經原諒他了,過去的恩怨情仇你已經都不放在心上了......那就好,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你未來的路還有很長,還很光明的。”
她低下頭,是啊,他已經擁有了男人夢想的一切,名譽,地位,財富,美人,他會好好的活著,不像她,頑疾纏身,這段坎坷的人生即將要結束了。
  
  
                  凝望
秦楓默默地向前走著,她也不再說話,默默跟在他身後,一條原本不長的路,他們卻走到了天明……
  
一陣冷風吹過,黃葉在風中簌簌飄零。
秦楓第一次感覺秋天的風是淒冷的,絲絲入骨,縷縷割膚。他脫下自己長衫,轉身披在她的身上,看著她低垂的眉目,他傷痕累累的心又被割上無數刀。
  
吳莫情,一個他唯一走進他生命的女人,如今已是駱夫人!
為什麼,每一次出現在他面前,都是那種讓他措手不及的美麗。
  
第一次見面,她像是一朵青蓮,純潔清麗。
第二次見面,她像是夢幻的水晶,晶瑩無暇。
第三次……他不敢回味,太妖嬈,太誘惑了。
第四次……像天上的星星,可望而不可及。
  
後來,她就像是那株黃花樹,紮根在他心上,永難磨滅。
  
  ……
  
這一次重逢,她又變了,彷彿天上的白雲,碰觸不到,也不敢碰觸,怕一碰就會飄散,就連仰望都怕玷污了她的聖潔。
  
六年了,他常常問自己,當年他若能忍下那口怨氣,懇求她留下,是不是一切都可能挽回。
他真的很後悔,如果還能回到過去,他一定不會讓駱禹銘帶她走,一定不會!
  
  
  
回到房間換了一件乾淨的衣服,秦楓來到龍乘雲所住的正堂求見他。
不及片刻,龍乘雲華服而出,熱絡地搭著他的肩問道:“這麼早,可有什麼要緊的事?”
  
秦楓不著痕跡地退開,施了一禮,道:“昨日有人夜闖龍家堡,意圖對駱夫人無禮。”
“哦?竟有此事,何人所為,我這就下令追殺他。”
“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人物而已,我已經除了。”
  
龍乘雲即刻鬆了口氣,笑道:“好,幸虧有你,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可見龍家堡的守衛不夠嚴密,堡主要再佈置一下才好,否則真若出大事來,會對龍家堡的聲名有損。”
  
“我最近瑣事太多,實在有考慮不周的地方,不如你幫我打點一下吧。”
秦楓猶豫一下,搖頭道:“我身份不妥,堡主還是交給別人辦吧。”
  
“唉。清兒那孩子就是任性妄為,說什麼比武招親,這江湖中,誰不知道你的武功無人能及!我已經管教過她了,你忍讓她一下,別跟她一般計較。”
  
秦楓微微皺眉,其實他不但明白龍清兒的心思,也明白龍乘雲的心思,表面上看他僅僅是過於縱容女兒,實際上他是想要了解各門各派青年一代的實力,當然,龍乘雲也想看看他的武功,順便藉著這次比武提高自己的威望。
而每一個門派的新秀不管是不是對龍清兒有心,都不會放過這次表現自己的機會,希望可以一​​戰成名,這種事秦楓本無心參與,可不知不覺就被拉扯進來。
  
錯就錯在他多喝了幾杯,一時興起,突然想要成親。
  
  “好,我這就去辦。”秦楓道。
他沒推脫,不為別的,只是因為他實在不想她再有任何危險。
  
剛安排完人手,巡邏更換的時間,以及相互發出預警的方法,秦楓就看見駱禹銘向他走過來。
“昨天的事謝謝你,要不是你,我恐怕會愧疚一生。”駱禹銘道。
“別這麼說……我也是剛巧遇上。”
  
“不如到我那喝幾杯,我讓情兒給你做幾個菜。”
“不用。”兩個脫口而出,秦楓才意識到太唐突,解釋道:“我和龍清兒約好了出去走走,改天吧。”
  
“正好,請她也過來,情兒還說想認識認識她呢。”
  “改日吧。”
  
“那就明日,我這就回去告訴情兒,她一定很高興。”不等秦楓回答他便一副興沖衝的樣子離開。
  
秦楓看著他的背影,心裡的感傷久久難以平靜,喃喃道:“朋友,駱禹銘,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站在二樓窗邊的駱禹銘對著樓下多了三倍的護衛陰笑道:“秦楓,你逃不掉的,我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愛上了我的妻子,讓你這輩子都抬不起頭做人!”
“可惜我讓你失望了。”吳莫情,也就是駱禹銘的夫人,在他身後道。
  
“是啊,我以為你會對他說我對你不好,會撲到他懷裡告訴他你無時無刻不在想他,真是浪費了我為你安排的這次相會。”
莫情輕輕一笑,渺渺若仙:“你當然想讓我說,你想他娶不到龍清兒,做不了龍乘雲地乘龍快婿,你想他和你一樣永遠活在別人鄙視的眼光裡。”
  
  “你比我想像的聰明多了。”
“我不會被你利用的,我偏要他娶龍清兒,偏要他風風光光地受萬人敬仰......”她微笑著走到窗前,悠然道:“他什麼都擁有,就要和心愛的人成親,還有我這樣默默愛著他,他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啪!一個耳光打在莫情吹彈可破的肌膚上,紅得幾乎滲出血來。
  
駱禹銘還是不解氣,扼著她的喉嚨狠狠道:“明天你就知道惹怒我的代價是什麼了。”
  代價?莫情撫摸著臉頰,想不通會是什麼代價?
  
第二天,莫情被駱禹銘拉著走進樓下的中廳,當她看見坐在飯桌前的秦楓和龍清兒她就徹底明白了。
秦楓對著她的臉半晌沒有移開視線,雙拳握的緊緊的。
  
她摀住自己紅腫的右頰,低下頭避過他的視​​線。她以為以秦楓的個性和理智是不會多問的,可是她剛坐下就听秦楓道:“銘,為了什麼事下手如此重?”
  
她趕快接道:“不疼的,夫妻間拌嘴而已……他一成力氣都沒使,是我皮膚太薄而已。”
秦楓還要說話,龍清兒暗中拉了拉他的衣服,他才閉口不語。
  
僅僅是秦楓的一句關切,她已經很滿足了,不論心裡有沒有,只要眼裡有她就很開心了。
  
她站起身道:“我這樣子不適合陪客人,我先回房了。”
駱禹銘起身拉住她,笑道:“別走啊,你不是常說想見見秦楓嗎?這回見到了怎麼​​也不陪人家喝上幾杯。”
  
莫情還想拒絕,一股巨大的內力傳入她的手臂,她頓時渾身一麻跌坐在椅子上。
  
“那好吧。”她接過駱禹銘遞到她手裡的酒,含笑望著面前的情侶:“我祝你們白首偕老……永結同心。”
  
說完,不等他們舉杯,她已經仰首喝了那辛辣的酒,她對自己說,心中火燒一樣的劇痛是因為酒太烈,鼻尖的酸澀是因為嗆到,她是開心的,看見他幸福,她是開心的。
  
胸口,一​​陣悶熱,血腥的味道湧上喉嚨,她慌忙拿出手帕掩口輕咳,咳完快速把手帕收起來。
  
  “對不起,我……”
“不會喝就別喝了。”說話的是秦楓,聲音裡還帶著顫音。
“沒事……”她又咳了幾聲,拭了拭眼角的淚,笑道:“會喝的,是最近偶感風寒才會這樣,沒事的。”
  
莫情聽見駱禹銘說:“情兒,你看他們多甜蜜。”她點頭,看著。
她不敢看秦楓,一看見他的臉就像是一杯接著一杯的烈酒嚥下,燒盡了她的靈魂。
  
她只好看龍清兒幫秦楓夾菜,倒酒,看龍清兒眼睛裡都是難掩的幸福和喜悅,她咬緊牙,盡最大的力氣笑著。
  
龍清兒是個很漂亮的女孩兒,愛笑,也愛說話,不像她,冰冷,極端,是一個包裹著美麗外殼的魔鬼!
  
所以她注定得不到他的心,就算使盡手段,什麼都給了他,都沒有得到他的心,留住他的人……輸也輸得的毫無怨言了。
  
  
  
無眠的夜,她推開窗子,趴在窗前讓微風撫過長發。
每次感受到風的時候,她就像是感覺到秦楓在身邊,溫柔地梳理著她的長發。
  
驀然間,她看到樓下一個徘徊的身影,清瘦的身材,飄逸的青衫,是他!
  
她霍然起身,這個身影在她腦海中永遠不會磨滅。
  
  他來幹什麼?
一定是想來問問她駱禹銘對她好不好,是不是讓她受了委屈。
  她看著他,心在滴血。
“楓,你為什麼來?是對我還有一點點感情,還是出於你的責任和虧欠?”
  
秦楓彷彿感受到她的視線,抬頭在樓下望著她,兩個人深深地凝望,近在咫尺,遠在天涯!
  
她差點就要不顧一切跳下去的時候,駱禹銘出現在她身邊,摟著她的肩笑道:“他在等你,怎麼不下去?”
  
  莫情微笑,天資絕色。
她默默關上窗,清楚地看到秦楓最後的笑容……冰冷幽暗!
  
  
  
天已眀,霧已散,秦楓依然坐在冰冷的岩石上,一動不動。直到感覺到陣陣寒氣從皮膚一點點滲入,凝聚在骨縫之間,他才抖了抖沾了霧水的衣服,再忘一眼小樓上緊閉的窗子,低頭淡淡一笑,道:“何苦!”
  起身離開。
  
轉出後花院,他發覺龍家堡比平日冷清許多,就連侍衛都少了很多,才恍然想起今天南宮世家的人到了,估計是大部分的人都去歡迎南宮世家的人了。就連一向不理會江湖瑣事的南宮世家都派人來慶賀這場婚禮,實在是他始料未及的。
正暗自感嘆,一陣暗藏玄機的笑聲從門外傳來,隨後兩個人相攜從大門走進,後面還跟著兩隊人馬。一個一身紫衫,威嚴內斂,形容舉止均是謹慎萬分,所以看起來深沉有餘,正氣不足,這個自然就是龍家堡的堡主。另一個一身白衣,領口,袖口處還有些金色花紋刺繡,看似雍容華貴。言談之間睿智盡顯,但少了些霸氣。秦楓微微一愣,沒有想到南宮世家的主人,南宮裴音,竟然也來了。
  
南宮裴音在江湖上很少走動,每天就是在自己的莊園裡吟詩作賦,醇酒美人,若不是南宮家世代俠義,在江湖上有些名望,恐怕早已銷聲匿跡,所以很多江湖人背後都說南宮世家在南宮裴音手裡沒落,但當面都會表現的非常敬重。
  
秦楓陪上笑,正要迎上去,卻在看見南宮裴音身後溫婉的女子時,略有遲疑,再見南宮裴音身後的另一個絕美身影,雙腿也跟著僵硬。
他遲疑之間,南宮裴音已經走近,朗聲笑道:“秦少俠,這麼快就成親,不知是江湖女子的幸事,還是不幸。”
“秦楓年少輕狂,南宮莊主見笑了。”秦楓說著,快速瞥了一眼他身邊的女子,笑容未變,不過有些勉強。
  
為南宮世家接風,酒宴自是必不可少,斛光交錯間,大家看似都有了幾分醉意,秦楓完全無視周圍的喧鬧,一如既往低頭自斟字飲。他的臉上既沒有一絲徹夜未眠的疲憊,也沒有一點情緒的波動,淡漠如舊。
  
  對他來說淡漠已經成為習慣。
  
其實,並非他天生就會收斂情緒,而是經歷了太多的情感波動,如今他已經疲憊了,連傷心都沒有力氣了。
曾記得年少時他也輕狂過,命牽一線時仍不忘心上之人,策馬狂奔了兩日,直到用盡最後一口氣抱緊她,說了句“為你,無悔!”,便了無遺憾。
六年後,在他心底終是那句“為你,無悔!”只是面對那恩愛的夫妻,再也說不出口而已。
  
南宮裴音不知何時坐在他身邊,低聲道:“還很少看你失神。”
  “有些東西想不通。”
  “什麼事?”
秦楓將視線從酒杯中的竹葉青上移到南宮裴音的臉上,悠然道:“女……人!”
  
“哈哈!”南宮裴音大笑道:“許久未見,倒是風趣了些。”
  “可笑嗎?”
“還行,沒有你娶龍清兒這個笑話可笑!”
  
秦楓舉起酒杯又放下,正色道:“我娶誰都不重要。我不過是個浪子,龍爭虎鬥這種事我不會介入。”
說完,他指指原本坐在南宮裴音旁邊的女人,問道:“這是你幾個夫人?”
  “新夫人。”
“哦。”秦楓點點頭,道:“借她說幾句話你不會不介意吧?”
  
南宮裴音朗聲笑道:“讓給你又何妨!”
  “不必,我還想多活幾年!”
“何出此言?”南宮裴音微微一愣,不解道:“難道你認識她?”
  “舊識而已!”
南宮裴音向他夫人使了個眼色,他夫人便立刻起身過來,看了一眼秦楓,卻未言語。
  
秦楓道:“夫人,借一步說話。”
  
南宮夫人隨著秦楓出門,一出門收起溫婉,疾言厲色:“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是怕你深更半夜跑到我房間,我這人名聲本就極差,倒無所謂,連累你就不好了。”
  
她冷冷一笑:“幾年沒見,你變了。”
  “是嗎?”
  
  “玩世不恭了!”
“這世界本就不該認真,誰又會想到攸茗門對男人恨之入骨的護法會嫁入南宮世家。”
  
“你不用諷刺挖苦我,我自然有我的理由。倒是你......托攸茗門的福,你在江湖上混得還真是風聲水起,美女如雲。”
  
秦楓聞言神色一黯,蹙眉道:“你也認為是我滅了攸茗門?曲莜,若真是我做的,我一定不會否認。”
  
“只有你一個人知道攸茗門在哪裡,在江湖上能滅攸茗門,甚至不留一個活口的人除了你還有誰?”
  
“我不知道還有誰,但真的不是我。”秦楓頓了頓又問:“你們門主知道這事嗎?”
“怎麼可能不知道?主人早就知道,只是不讓我和你當面對質。”
  
  “她也認為是我?”
“主人當然不會懷疑你。”曲莜轉過身背對著秦楓,冷冷道:“秦楓,你這忘恩負義的男人,主人為了你什麼都放得下,攸茗門付之一炬,她還要我放出消息說是你做的,就是希望能讓你和攸茗門劃清界限,希望你能名震江湖,可你怎麼對她的?”
  
  
                  放縱
秦楓倚著身邊的石壁才穩住搖晃的身體,他知道莫情愛他,只是從未想過她默默地做過這麼多。
六年前,莫情嫁給他那天江湖突然流傳起一個傳聞,說是秦楓殺了莜茗門主,滅了莜茗門。當時他並未在意,以為莫情故意放出這樣的消息躲避江湖的恩怨情仇,他怎麼也想不到當新婚之夜莫情扶著半醉的他躺在床上,體貼地為他解下衣衫時,曲莜正跪在她面前告訴她:秦楓暗中聯合各大門派,一把烈火將攸茗谷燒為灰燼,除了在外為她辦事的曲莜,無一倖免於難......
  
難怪莫情總是懷疑他的真心,他的確沒有給她任何值得信任的理由。
  
  “曲莜,我對你們門主是......”
“收起你這套甜言蜜語,我不是門主,不信你這些鬼話。” 攸茗冷冷道。
  
  他當然明白曲莜作何感想。自他憑著深不可測的功力重出江湖時,整個江湖都對這個傳聞​​深信不疑,並且將這個傳聞編造的更加精彩,更加玄妙......
如今,這個江湖神話早已在所有人心裡根深蒂固,而他的薄情寡義同樣毋庸置疑。
  
他只好放棄無謂的解釋,勸道:“南宮裴音不是一個簡單的人,不管你留在他身邊目的是什麼,你一定要小心些。”
“這個不用你操心,你有空還是小心點你自己吧。”
  
曲莜輕蔑地瞪了他一眼,踩著搖曳生姿的步伐走進燈火通明的大堂,獨留他一人在黑夜裡遙望西院的小樓。
隨著莜茗門的滅門,隨著莫情的離去,那段血洗武林的慘劇已經被這多變的江湖遺棄,那段莜茗門的故事也被秦楓忘記。今天與曲莜偶遇,才讓他明白莫情當年離開他真正的原因。
  
原來,莫情一直以為他從未愛過,即便是成親也不過是欺騙和虧欠的結果。所以經歷過漫長的等待的失望之後,她選擇了離開,跟著一個懂得愛她和珍惜她的男人過著她嚮往已久的生活。
  
失神中,他忽見那邊有火光快速移動,像是起了騷亂。他正要施展輕功趕過去,一隊侍衛衝了過來,驚動了大堂裡正在欣賞歌舞的龍堡主,他即刻帶著大批武林高手出來一看究竟。
  
“發生了什麼事?”龍堡主問道。
一個侍衛上前,喘著長氣道:“一個黑衣人脅持了駱夫人......他說要見......”
  “說!”
侍衛遲疑了一下,看向秦楓:“說要見秦大俠......他在西面的落日峰。”
  
瞬間,幾百道目光射向秦楓,有驚奇,有詫異也有嘲諷,可他什麼都沒不在意,隨即施展輕功飛向西山的方向。
  
月白色的光撒在天地間,照亮站在山顛之上的莫情。
  
即使被一把劍橫在咽喉處,她依然優雅地站著,白裙飄舞,更勝嫦娥的清高。
  
駱禹銘正站距他們三步遠處,懇求手握軟劍的少年道:“你要怎麼樣都可以,別傷了我夫人,她是無辜的。”
  
秦楓一見持劍之人,立刻了悟,那人的父親曾經是個無惡不作的強盜,數月前正是被他所殺。
江湖就是這樣,你殺我,我殺你,恩恩怨怨無窮無盡,他本不想招惹,所以盡量少殺人,可惜還總是躲不掉。
  
“你要殺的是我,和駱夫人無關。”秦楓上前幾步朗聲道。
“怎麼無關,我那天明明看見你們在小路上走了一夜……”
  
言語間,龍堡主已經帶著眾多武林高手趕到,眾人手中的火把映紅一切,包括每一個張表情各異的臉。
  
龍堡主聞言臉色一沉,南宮裴音輕輕掩口,眼底流露出笑意,幾個門派的掌門均是一愣,面露鄙夷。
而其他人可就沒有這麼好的定力,開始竊竊議論。
  
莫情淡淡接道:“我想你是有所誤會,那天是有人擄我,恰巧被秦楓遇見。他救下我並送我回來,不信你可以問駱禹銘。”
少年的劍有些微抖,不解地掃了駱禹銘一眼,略有遲疑。
駱禹銘道:“不錯,她是我夫人,秦楓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絕對相信他們。”
  
“我不管他們有沒有關係!”少年情緒有些激動,手裡不斷抖動的劍劃破莫情白皙的玉頸,滴滴鮮血染紅白裙。 “秦楓,我要你馬上自盡,否則......”
“好!”秦楓快速拔出自己的劍放在自己頸邊,大聲道:“我答應你,只要你不在傷害她,我什麼都答應你!”
  
秦楓一語,再次激起千層浪......背後開始已有人憤懣不平:“這算什麼?”
“再風流也不該勾引朋友之妻......”
  
莫情朗聲打斷:“秦楓!你不欠我什麼,不需要用性命償還!”
“你閉嘴!”少年從背後摟緊她身體,劍鋒沒入她的肌膚,血順著鐵劍蔓延。
莫情掃過對面每一張疑惑不解的臉,對秦楓淒然一笑道:“我當年救你性命,並不是希望你用性命回報...... 秦楓,好好活著!”
  
她趁著少年稍一失神,用盡全力抓緊面前的劍割向自己的咽喉。
少年一驚,慌忙阻止,拉扯間,莫情腳下一滑墜落山崖......
  
秦楓疾飛上前根本無視少年揮向他的劍,只顧伸手去抓莫情,幸好南宮裴音料敵先機,自背後重擊少年一掌,當場斃命。
可莫情絕美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視線。
  
“情兒......”秦楓看著手中撕下的一片袖口,縱身跟著跳了下去......
  
落日峰頂所有人都在這一刻驚呆,儘管親眼所見,沒一個人相信秦楓真的跳下去。
直到龍清兒撲到山崖邊大叫道:“秦楓,為什麼?”
  
南宮裴音才回過神,轉臉看向南宮凌道:“你下去看看,憑秦楓的武功無性命之慮......”
  “是!”
龍堡主也跟著道:“快,下山去!”
  
所有人都匆忙跟著龍堡主下山,只有南宮裴音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秦楓居然會為個女人跳下去,看來這場婚禮比想像中有趣的多。”
  
  
  
莫情感覺自己不斷下墜,一生的苦痛經歷在腦海中回放,她不害怕,也不後悔,為秦楓而死對她來說是最好的結束。
  
不知不覺,一雙有力的手臂挽住她弱柳一樣的身軀,“情兒!”
她睜大眼睛,怎麼也想不到這一刻抱著她的人是秦楓。
  
她還沒來得及想通緣由,他們已經滾落到山腰的緩坡上,秦楓將她全身護住避免碎石刮傷她,自己卻被碎石尖銳的棱角擦傷和刮傷,每一塊青石幾乎都留有他的血跡。
  
緩沖一陣,跌勢大大減弱時,秦楓運足真氣抓住一塊巨石,腳下一踏,穩穩飄落地面。
  
他放看莫情,吃力地抬起流血的手臂,輕輕觸摸著她頸上的傷口,問道:“疼嗎?”
  
莫情頓時渾身無力,跌坐在他身側:“為什麼你要跟著跳下來,如果這山崖再陡峭一點,你也會死!”
他深深吸氣,按著右腿蹲下來:“因為我答應過你父親,只要我活著,絕對不會讓你受到傷害。”
  
“承諾,責任,虧欠……你對我就只有這些嗎?”
“那麼你想要什麼?”秦楓冷冷看著她:“駱夫人!”
  
  “我......”
  是啊!一句駱夫人讓她沒有任何資格要求秦楓的愛,她只能忍住委屈的眼淚,默默低下頭。
  
靜謐的天空,空曠的谷底,思念的男人近在咫尺,她還有什麼可抱怨?
  這不正是她最大的願望。
  
“你隨身可帶了刀傷藥?”她問道。
秦楓點頭,吃力地從腰間取出一個精緻的小瓶交給她,“謝謝!”
  
她慢慢解開秦楓的衣衫,盡量用最輕地手法為秦楓檢查傷口,還好他以內力護體,身上都是皮外傷,沒有大礙。
  
今日是滿月,萬里無雲,星空漫天,最亮的還是東方的那顆璀璨明星,照清秦楓身上條條血痕。
  
她輕柔地幫他擦去血漬,吹去粘在傷口裡的塵土......
偶然間,她抬起眼正撞見他溢滿柔情的眼眸,讓她不禁想起秦楓還不知道他是攸茗門主的那段日子。
那時候,秦楓的眼神就是這樣,沒有一點雜念的深情。
她相信秦楓是愛過她的,儘管只有七天而已......
  
她正要用手帕擦拭秦楓腰間的刮傷,秦楓突然抓住她雙手,將她按倒在微涼的青石地上。
當她看見秦楓眼底紅色的血絲,她已經猜到秦楓在做什麼。她縮縮身體,這種突如其來的親熱實在讓她有點不適應。 “別這樣!”
  
“為什麼?你跟他可以偷情,為什麼不能和我?”
“你?”她滿腔的怒火在看見秦楓傷痛的眼神時熄滅,於是,她閉上雙目苦苦地微笑:“為什麼不能?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反正在你心裡我就是這麼一個放蕩不堪的女人......”
  
  她後面的話被震驚吞噬。
沒有任何前奏和預兆,秦楓直接掀起她的衣裙,扯下她的衣褲,挺入她的身體。
他的每一次挺進,都令她的身體撞擊在冰冷堅硬的青石地面上,脊骨幾乎碎裂......
  
她抓緊石縫里長出的雜草,咬牙忍住痛苦的呻吟,為什麼她不能再和最愛的人擁有一刻纏綿?為什麼秦楓對她只剩下徹底地佔有和純粹的發洩?
帶著明顯的仇恨和報復一次次進入和抽離,摧殘她最後剩下的一點小小企盼,清楚的告訴她,他們之間再無愛戀!
  
莫情的身體裡一下下刺痛貫穿生命......背部粘稠的液體透過衣衫,粘在青石上,不知是汗水還是血液。
而渾身上下最痛的還是胸口,和六年前的那個夜晚一模一樣。
  
她清楚的記得六​​年前,駱禹銘將她帶走,囚禁在一個漆黑的屋子裡,任憑她想盡辦法就是無法逃離。
最後她放棄掙扎,跪在地上求他,求他讓自己見見秦楓,哪怕就是遠遠看上一眼。
  
她就那麼跪了三天三夜,跪到雙膝有麻木變成刺痛,再變成毫無知覺,不知是駱禹銘被她感動,還是有意讓她絕望,他帶她去見了秦楓。
  
那也是這樣一個月圓之夜,許多女人的嬌笑聲在小樓裡源源不絕......
她就站在窗外,看著秦楓擁著一個赤裸的女人。
  
有一瞬間,秦楓的視線在她這裡停頓,可惜他很快會閉上眼睛,繼續他的歡愉,完全對她視而不見。
  
駱禹銘告訴她:“秦楓這一年來一直迷戀這個女人,流連忘返,所以他才會冷落你。”
  “我不信!”她死都不信。那段日子她每天懇求駱禹銘帶她去那間妓院,每日看到的都是讓她心碎的一幕,她終於相信了,放棄自己不切實際的幻想,徹底為這段感情心死。
  
後來,駱禹銘不顧她的意願,將她帶去大漠,甚至派了一百多士兵輪流看著她,不許她踏出營帳一步,一望無際的沙漠徹底斷絕她再見秦楓的希望......
  
一場毫無歡情的情慾糾纏終於結束,她撐著身子坐起,低頭梳理著自己雜亂的頭髮,讓眼淚隱藏在長發後面。 “滿意了嗎?報仇的感覺如何?”
“好,當然好!”秦楓伸手將她攬在懷裡,挑起她尖尖的下顎:“沒有一個女人能給我這種快樂!”
  
一句話將她胸口剖開,生生扯出她一片真心踐踏。
六年來​​,駱禹銘幾乎每天都會用秦楓身邊變換的女人刺激她,可都沒有秦楓這句話讓她撕心裂肺。
她不在乎為他承受的,付出的,可是她不願自己只是無數能令秦楓快樂的女人之一......
  
“秦楓,在你所有的女人中,就沒有一個留得住你的心嗎?”
“你說呢?”秦楓一點點接著她的衣帶,拉下她的衣衫,激烈而密集的親吻在她每一寸肌膚都留下痕跡。 “你是我第一個女人,你第一次讓我明白什麼是銷魂蝕骨,也是第一次讓我明白什麼叫切膚之痛......”
  
“既然如此恨我,為什麼不干脆殺了我?”
“如果下得了手,你以為我不會?”他扯著莫情的頭髮,強迫她無法逃避他充滿怨恨的視線:“駱夫人?你知不知道你是駱夫人?!剛才.... ..為什麼不拒絕我?”
  
“我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你當我還是那個殺人不眨眼的魔女嗎?秦楓,我反抗有用嗎?我寧死不從有用嗎?”
她看著他,淚眼迷濛,當年她何嘗不是拼死反抗,可惜......一點用都沒有!
秦楓不相信她,甚至就在她最想尋求安慰的時候,將她趕走,去了別的女人身邊。
  
細雨綿綿的吻讓她一時間竟忘了過去,此刻,她感受的盡是唇舌的纏綿糾結,充滿激情的眷戀。
當秦楓的手指輕柔的撫摸著她的酥胸,挑撥起莫情久違的熱情。她便徹底迷亂,忘記自己身在何處,不由自主抱住他的身軀,輕吻他彈性極好的肌膚,撫摸他充滿男性魅力的脊背......
  
當情慾升到巔峰時,她忘情地坐在秦楓腿上,慢慢用自己的身體融進他的慾望。
  她愛他!
  即便沉淪,也是幸福。
即便生命走到盡頭,她也渴望最後一刻留給秦楓!
  
“情兒!”秦楓​​的臉埋在我胸前,雜亂的氣息吹拂心上,“我愛你!”
  
她頓時全身僵硬,茫然地望著昏暗的天空,恰巧望見對面漸進的火把,是龍清兒和南宮凌。
她頓時感到天地塌陷,天空中的星月不斷下墜,眼前點點火光連成一片,燒毀整個山谷。
  
來不及細想,她慌亂從他身上移開,抓過衣服穿上。
秦楓回頭看了一眼,沒有一點措手不及的驚訝,慢條斯理地披上外衣......
  
龍清兒快步跑過來時,他剛將手臂伸進衣袖,不慌不忙繫著腰帶。
  
“你,你們在做什麼?”龍清兒顫聲問道。
  “沒什麼。”
  
“你們分明......秦楓,你對得起我嗎?”
他理了理衣袖,若無其事問道:“我是你什麼人?龍大小姐,如果我沒記錯你的未婚夫是比武招親的勝者,與我何干?”
  
“你!?”驚訝的不僅僅是龍清兒,還有莫情。她一直以為秦楓對龍清兒是一片真心,沒想到他對任何女人都是一樣的冰冷殘酷。
他真的是一陣風,無情地擾亂世界,卻不會為任何事物停下腳步。
她並不恨他,只恨自己跟不上他的腳步......
  
龍清兒張口結舌之時,一個人影掠過,揮起一拳正中秦楓右頰。
秦楓沒有還手,擦擦嘴角的鮮血,平靜地看著面前盛怒的駱禹銘。
  
  “你有沒有碰她?”
“......”駱禹銘見秦楓不回答,又是一拳打在他下腹,正中傷口。
  
劇痛令秦楓冷汗順著臉頰滑下,可他還是一言不發地看著駱禹銘......
  
“不要!”莫情見駱禹銘一腳踢向秦楓腰側,不顧一切衝過去擋住不避不閃的秦楓面前,大聲道:“駱禹銘你憑什麼打他?”
“就憑全天下都知道你是駱夫人。”
  
  “你別逼我說出不該說的!”
“好啊,你說!”駱禹銘滿不在意道,眼底盡是陰謀得逞的陰笑。
  
吵嚷中,已經有許多人向著這個方向過來,龍堡主也是一臉肅穆望著他們尷尬的局面。 “什麼事!”
龍清兒正欲開口,看看秦楓又悻悻道:“沒事。”
  
龍堡主又看向秦楓,他仍然低著頭一言不發。
莫情只好低頭拾起地上丟著的刀傷藥道,對龍清兒解釋道:“龍小姐,我是在給秦楓的傷口上藥,是你多心了。”
  
不管秦楓是否愛她,她能為秦楓做的絕不會吝惜,為了不讓秦楓身敗名裂,她忍下心底的痛楚走向駱禹銘。
“駱禹銘,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不該冤枉秦楓?他對我如何無情你最清楚,不是嗎?”
  
說完,她一步步離開,每走一步雙腿都會發顫,像是隨時都可能會倒下,她還是堅持著讓每一步都走的平穩。
她本就柔弱的身體早已成了幾乎燃盡的殘燭,隨時都可能被黑暗吞滅,可只要她還有一口氣在,就不允許自己軟弱。
  
一陣風入肺,冰寒的就像秦楓的笑容,她再也壓不住心火,劇烈地咳個不停,咳得再也站不住,扶著一個參天大叔才穩住腳步... ...刺痛從心肺湧起,伴隨著血腥的味道從口中噴出,她匆忙用手絹掩住口,收起手絹時正看見秦楓驚恐的表情,她悄悄摸了模唇角,手指殘留了一點猩紅......
  
  
作者有話要說:風流笑語,淚珠偷滴。


荒漠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更新的確是太慢啦,太對不起蹲坑的大人。
我也急啊!最近實在太忙。
哎~~這樣吧,以後保證每週更新一次!行不?回到自己的房間秦楓舉起一壇酒從口裡直接灌到心裡。
  
酒,曾經他以為辛辣的東西,六年來對他來說是最甜美的。
醉,曾經他以為痛苦的經歷,六年來對他來說是最想要的。
  
當莫情離開的時候,他很想很想拉住她的手,說一句他六年來一直後悔沒說的話:“別走!”
可是他還是沒說,因為他無權替她抉擇該走的路。
  
一壇酒喝得一滴不剩,秦楓又去那另一壇。
這時,南宮凌踢門而入,一腳踢飛他剛拿起的酒壇,酒噴濺一地,嚇得正欲進門的白佟僵在門口。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南宮凌憤怒,原來文質彬彬的他發火也會發火!
劍眉橫立,目光如炬,頗有些驚人心魄的氣勢。
  
秦楓倒是一點不為所動,平靜問道:“什麼事?”。
“我和龍清兒看得清清楚楚!你跟她......你再怎麼風流也不能染指朋友之妻,這是江湖規矩!”南宮凌怒道。
“算了吧。在這個世界誰能掌握人的生死,誰就是規矩……她是對的……”秦楓的聲音漸漸變得低沉:“如果莜茗門還存在……她就是江湖規矩。 ”說著,秦楓又拿出一壇酒,大口大口地灌下去。
四溢的酒順著他的唇角滑下,流過他的頸,浸透的他染血的衣衫,滲入他身上無數的傷口。
他彷彿沒有絲毫知覺,繼續仰首喝著他的酒。
  
“就算江湖險惡,那你呢?飄飄默默等你六年,你視而不見,龍清兒惦念著你,不顧安危下山找你,你卻在跟朋友的妻子偷情,你只想著自己快樂,到底還有沒有點情義?”
“情義?這兩個字就是用來欺騙情人和朋友的!”
  
“你認為是欺騙?”南宮凌怒氣更勝,吼道:“駱夫人為你跳下懸崖,甚至為了替你開脫不惜當著那麼多人承認對你的感情,你對得起她這份心嗎? ”
“你讓我怎麼做?在那種情況下讓她離開駱禹銘跟我走?還是說我真的愛她,求她別走?”秦楓將酒壇砸得粉碎,冷笑道秦楓擦乾淌到下顎的酒。 “你以為她會點頭嗎?你根本不了解她,她只會睜著視而不見的眼睛問我:我對你來說算什麼:責任還是虧欠?”
  
白佟上前扯了扯南宮凌的袖子,示意他別再說下去,可他還是掙脫白佟繼續吼道:“你根本就是虧欠了她​​,你不懂感情,沒有心,所以你注定一輩子孤獨! ”
  
“我沒有心!”秦楓用力的把酒壇摔在地上,扯開衣襟露出胸口一條深深的疤痕:“這就是動心的結果?”
  
他不再是那個不管什麼時候都冷靜的秦楓,不是那個謙謙的君子。
他似乎失去了所有理智,眼睛里布滿紅色的火焰,一拳重重的打桌上,將桌子砸得粉碎。 “你看見自己的妻子躺在你最好的朋友的懷中,你就明白你所謂的情義是多麼可笑了。”
  
南宮凌愣了半晌無語,白佟驚得差點跌倒,他不是個終日美酒佳人為伴瀟灑人生的浪子麼?連她父親都從未聽說他有妻子,她一定是聽錯了。
  “你說什麼?”白佟訝異道。
  
“我也愛過,愛得不顧一切,甚至可笑地相信她的“生死相隨”,“我會永遠等你”,為她放下恩怨退隱江湖,結髮為盟。可是……如今她的甜言蜜語言猶在耳,她卻早已是駱夫人。”
南宮凌退後數步,傻傻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你和駱夫人……”
  
“是駱禹銘勾引我的妻子!”說完秦楓閉上眼睛,轉過身去,一滴晶瑩的東西順著眼角流來。
如果不是親眼目睹,白佟絕對不會相信眼前的人是他崇拜的偶像,那個鋼筋鐵骨頂天立地的劍客!那個從容面周旋於無數美女間的浪子!
“我也不想和她繼續糾纏?我也知道她現在是駱夫人,可我愛她,愛得沒辦法壓抑......被她觸摸,感受到她的呼吸時,我根本沒法掌控自己。”
  
白佟終於懂了,懂他為什麼會在那個雨夜找她父親打聽駱禹銘的下落,為什麼他會再小酒館裡失神甚至顫抖,為什麼他從不正眼看駱夫人,為什麼駱禹銘會在酒宴上說:“只怕是做秦楓的妻子會苦不堪言。”
而駱夫人那種女人,能將他傷得這麼深,當年也必然讓他愛得那麼深……
  
白佟見南宮凌尷尬地看向她,只得接話:“你早該忘記她,她背叛你,不代表別的女人也會,你可以再試著接受別的女人。”
  
“如果連她對我的感情都不能長久,我還能相信誰?我寧願和龍清兒在一起,至少不必時刻擔心自己喝醉酒或者午夜夢迴時叫錯名字……”
  
白佟暗自嘆息,如果龍清儿知道秦楓喜歡的不過是她的名字,她會做何感想。
“你還想娶龍清兒?那三日之後的比武......”
“或許會參加吧,我有點事要先去唐門,後天應該能回來吧。”
  
  
  
孤寂的小樓中依然是那孤寂的身影。
  
莫情坐在床邊淺淺地笑著,明知她對面的駱禹銘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她還是毫不收斂自己心底流淌的滿足。
  
一個耳光打在她臉上,她揉著完全失去知覺的臉頰,繼續維持她恬美的笑容道:“你為什么生氣?這不是你自己安排的。”
“你居然跟他做出這種苟且之事……我就沒見過你這麼犯賤的女人!”
  
“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我跟他做什麼與你何干?”莫情輕蔑地瞥他一眼,道:“難不成你真以為我是駱夫人?”
  “你本來就是!”
  
“哦?”莫情直視著他的眼睛,含笑道:“你可知藍綾為什麼寧願為秦楓死都不和你在一起?因為他的手臂總是那麼有力,不僅能攬住我的身體,還能攬住我的魂……他的唇總是那麼溫潤,只需要牽動一下嘴角,就能令我神魂顛倒……”
駱禹銘又一巴掌打在她臉上,怒道:“你再敢說一個字我就打死你。”
  
“好啊,那我就不用看見他牽著別的女人走進洞房,我會很感激你的。”她故意湊近他,將臉伸過去,她知道駱禹銘不會,不論如何她們也算朝夕相處六年,他知道怎麼讓她傷心,她當然也明白怎麼讓駱禹銘怒不可遏還無可奈何。
她失去武功,不能再用刀劍傷人不代表她就可以任人欺負。
除了秦楓沒有任何人能讓她隱忍!
  
駱禹銘氣得不停地喘息,手指都在劍柄上顫動不已。 “我一定要讓你親眼看見秦楓身敗名裂。”
莫情故意彎下腰大聲地笑,笑聲在小樓迴盪:“等到秦楓成親以後,等到我要死的時候,我會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是秦楓的妻子,是你搶了朋友的妻子……到時候身敗名裂,被天下人唾棄的人會是你。”
  “你以為你有機會說?”
“當然有,不然你為什麼帶我來參加他的婚禮?”
  
“你!”雙手緊緊扼住她的喉嚨,“怎麼會有你這麼可怕的女人,你簡直就是個魔鬼!”
  
她輕笑著瞟他一眼,媚態盡顯:“你現在才看出來?你知不知道秦楓沒看清我真面目的時候也曾被我迷得瘋狂,他還會趁我睡著的時候一根根拾起我落在枕上的頭髮,纏在自己手指上,一邊傻笑,一邊放在唇邊親吻……秦楓那麼冷酷的男人都會為我刺自己一劍,差點死去,你說我有多可怕?”
駱禹銘嚇得即刻放手,退後數步。
  
她知道駱禹銘怕什麼,幽幽問道:“你怕什麼?怕和秦楓一樣?還是......怕和藍昊一樣的下場。”
  “不要在我面前提起藍昊!”
她見駱禹銘臉色蒼白,笑得更將嫵媚:“你是聰明人,一定想得到我會怎麼對你吧?一旦你對我著迷,我絕對讓你生不如死……”
  
  “我和藍綾根本無法……”
“可惜她死了,死在秦楓的懷裡。”
  
  “你!”
“你鬥不過他,你除了向我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發洩什麼都做不了。”
  
  “你看著,看清楚......”
莫情見駱禹銘氣得摔門而出,狂奔的身影消失在黑夜,她才失力地跌坐在地上,空洞的凝望著遠方。
  
她當然不會放過他,早晚有一天她會讓駱禹銘嚐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不過駱禹銘也是聰明人,他絕對不會給她任何機會......
  
“主人!”輕喚聲如同從遙遠的世界傳來,頓時讓她記起莜茗門裡那段久遠得無法追溯的記憶。是啊!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叱吒江湖,那就像是發生在前世的故事。
  
“我可以進來嗎?”虛幻的聲音再次傳來。
  
莫情平復下心裡的翻騰,扶著地吃力地站起身,背對著門口道:“進來!”
  
  “曲莜見過主人!”
她聽到衣衫簌簌的聲音,沒有回首,冷冷道:“起來吧。”
  
多年未見,她也很想看看曲莜有何改變,只是雙頰紅腫的她還有何面目再見她的門人。
  
曲莜靜默許久才開口:“屬下去為您殺了秦楓。”
  “不必,我與他毫無瓜葛。”
  
  “那莜茗門數百人條人命呢?”
  “不是秦楓做的。”莫情道。
  
  “......”
“秦楓不是一個卑鄙小人,他若是做的出就一定會承認!”她頓了頓,喘息好一會兒才接著道:“他再冷酷,再無情都只是對我......若他真要滅莜茗門,怎會讓我活著?”
  
“可……”曲莜的聲音有些猶豫。 “除了他……”
“莜茗門雖隱蔽,也並非無人知曉,或許逍遙仙子的死正是被滅口。”
  
  “逍遙仙子?您的意思是?”
“誰說出的秘密並不重要,我想知道的是誰動的手!”提起往事,莫情頓時感到心口一陣翻騰,熱血一陣陣上湧。當初她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有種殺盡天下男人的衝動,只可惜那時她已經失去了所有功力,無能為力。
  
當死亡已經一步步走近,她忽然想起自己還有很多事情沒做,還有很多遺憾沒有彌補。
“曲莜,你能不能盡快幫我查處是誰動的手?”
  “屬下也一直在追查這件事。”
  
“記得你上次說莜茗門里許多岩石有燒焦的痕跡。據說唐門曾經研究過一種天雷星,可以在轉瞬間火星四射,劈山碎石。”
“唐門的確有這種武器......而且能在一夜之間滅莜茗門的唯一方法就是施毒,此事與唐杰絕脫不了乾系。”
  
“就憑唐杰那個廢人根本不可能做到。”
“屬下最近還發現南宮世家暗中餋養許多死士,他們武器上淬的毒均是出自唐杰之手。”
  
“這麼說是他們暗中聯合。”莫情扶著桌子坐在椅上,熱血褪去,寒意襲來。
原來江湖遠比她想像中的複雜莫測,她輸了,不說輸在武功,而是輸在她太蠢,不諳世事,更本不了解人心的險惡。
  
曲莜一臉大惑不解道:“可他們為什麼不敢承認,這種揚名立萬的機會為什麼要推給秦楓?”
“因為我……我活著,誰敢承認自己滅了莜茗門?”
  
當她跟著駱禹銘踏入那一片平坦無垠的天地,徹底看清這個殘酷的世界,她才明白自己曾是多麼的愚蠢無知。
  
這些年,她總算在仇恨和無奈中學會一件事:掌控權力靠得不僅僅是刀劍。
  
  
  
曲莜離開後,莫情靜靜閉上眼睛,真正的險惡和殘酷在她眼前一幕幕回放!
  
六年前她和駱禹銘回到關外,才了解他的身世。
原來他是個部族頭領的長子,在他十四歲那年,他的父親被親信反叛,​​全家被害。所幸他被一位將領悄悄帶入關內,逃過死劫。因一路上還是追殺不斷,那位將領為救他喪命,留下一女陪著他亡命天涯,正是藍綾。
  
駱禹銘曾立下重誓要帶著藍綾重返關外,奪回他的一切與藍綾分享。
所以他不顧危險,帶著藍綾的骨灰又回來了。
  
起初,莫情每天都會譏笑他,“就憑你那點本事根本不可能奪回王位。”
他怒不可遏,咬牙說:“你看著,看清楚!”
  
沒想到他真的說服了另一個部族的頭領和將軍支持他復位。而且那位將軍還莫明其妙帶著自己最親信的部下效命於他,幫他暗中聯合舊部,擴張實力。
  
“藍將軍究竟是怎麼樣一個人?”有一次,莫情問起負責守衛她的士兵,她特別想知道那個“極度愚蠢”的將軍頭腦白痴到什麼程度。
  
可他們都用近乎膜拜的語氣不厭其煩地講述他的豐功偉績。
“藍將軍智勇雙全,所向無敵......”
“藍將軍就是大漠上的蒼鷹......”
  “有藍將軍在,大業必成!”
  
她沒反駁,當然也完全不相信那些士兵的吹噓誇大,直到有一次她趁著有刺客刺殺駱禹銘,逃出營帳。
黃昏的陽光一點不見收斂光芒,她踏著滾燙的沙地,艱難地向著南方一直走。
黃沙迷了視線,卻迷不了她渴望的路......
  
就在她連最後一點力氣都用盡,無望地倒在荒漠中等待死亡臨近時,一騎鐵驥在遠處越來越清晰。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藍昊,感覺很難描述。
  總之,就是一個“男人”!
  頂天立地的那種!
  
金黃的地,火紅的天,一襲銀色的盔甲閃耀著奪目的光輝。遠遠看去他就像是一隻自由的飛鷹翱翔在屬於他的天空。
  
不待片刻,藍昊追到了她身前,扯著韁繩一探身便將她攬上馬背,一系列動作快​​得讓她眩暈。等她稍微緩回神,才看清他的樣子,他的眉宇比劍更見鋒芒,側面的線條比刀還要冷硬,渾身上下都是那種足矣號令千軍萬馬的磅礴氣勢。
  
面對藍昊這副鋼筋鐵骨,她何必白費力氣反抗,認命地讓他帶回營帳。
  
歷經三年的明爭,暗鬥,戰爭和廝殺駱禹銘最終成功奪回屬於他的一切。
慶典上,駱禹銘拖著她走上最高處,接受千千萬萬人膜拜。 “你看清楚沒有?我可以!我可以!”
  
那天晚上的狂歡裡,每個人都喝了很多酒,喝的最多的就是駱禹銘和藍昊。
駱禹銘一直拉著她的手大笑不止,“我終於拿回屬於我的,你看清沒有?”
  “她看不見,她已經死了!”
  “你!你給我閉嘴!”
  
莫情根本不理會盛怒的駱禹銘,細細端詳著藍昊,他坐在距她最遠的角落一杯一杯靜靜地喝酒,冷眼旁觀著別人的狂歡,似乎這一刻的成功並不是他用鮮血和性命拼回來的。
“你看他幹什麼?”駱禹銘厲聲問道。
  “你似乎特別倚重他。”
  
  “你想都別想!”
看見駱禹銘有點警惕的表情,莫情心情立刻好很多。
她當然不會無聊到作踐自己去勾引男人,不過偶爾找個方式讓駱禹銘憤怒也是個很不錯的選擇。
  
  
  
數月後,數不清是第幾次被藍昊抓回來,她平靜地坐下,為自己倒上一杯水,潤潤因劇烈奔跑而乾澀的喉嚨。
抬頭看看雕像一樣立在面前的藍昊,淡淡問道:“口渴麼?要不要來一杯?”
  
這是她第一次開口和他講話,藍昊顯然有點吃驚,乾咳一聲轉身向外走。
  
“你除了抓我,就沒有別的事做了?”莫情問道。
“如果不需要抓你,我會多做很多重要的事......至少剛才就能看完騎兵的操練。”
  
“那好,下次你忙的時候,提前告訴我一聲。”
  “好!”
他說完恭敬地退出大帳,輕輕地合上大帳的簾子,將他隔在外面的世界。
  而她呆愣好久,才反應過來。
  
藍昊,原來並不是看起來那麼冷酷!
  
一個電閃雷鳴的夜晚,關外少有這樣的暴雨。
  
莫情從夢中驚醒,夢裡的秦楓笑容還是那麼清晰,令她痛得幾乎窒息。她清楚地記得同樣的雨夜裡秦楓說過要給她一個溫暖的家,讓她不再孤獨。
  她信了,走到今天這一步!
  
委屈一下子湧上心頭,她不顧一切衝到風雨裡,腦海裡只有一個信念,她要去找秦楓,一定要問一句為什麼。
  
“為什麼?!”一出門,所有侍衛都攔在她面前,她不顧面前那些晃動的刀劍,發瘋一樣象前跑:“秦楓!你回答我……為什麼不要我?”
  
侍衛見狀有些惶恐,趕緊放下刀劍,追上來阻止。
她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一邊哭一邊掙扎:“就是死我都願意追​​隨著你,為什麼你就是不要我?”
  
“放開!”藍昊一聲厲喝,所有侍衛即刻鬆手,恭敬地退後,眼看她逃走,也都面面相覷,不敢動彈。
  
“秦楓!”莫情向前跑了沒多遠,腳下一滑摔倒在泥濘的沙地裡。
多年來壓抑的委屈再也無法壓抑,她趴在地上大聲地哭,哭聲在狂風驟雨裡都是分外的清晰。
“楓,為什麼你從不在意我……沒有人在意過……”
  
關外的雨,寒如冰,打在身上如冰刀一般刮骨。
關外的風風......足矣冰凍如火的熱情,就像秦楓的心。
在她哭到喉嚨沙啞,哭到劇咳不止,哭到神誌不清漸漸模糊。
  
“秦楓!”她依稀感覺背後有個人以極慢的速度一步一步走向她,蹲在她身前。她死死抓著那人的衣袖,“不愛我沒關係,不要我也沒關係,你能不能說句話,就留下來陪我說句話……都不行嗎?”
“行!” 藍昊抱起她,掀起簾子走進大帳,輕輕地將她放在床塌上。他扯了扯手臂,發現莫情還是死死地抓著,便不再動。
  
莫情緩了口氣,壓下劇咳,“你過得好嗎?”
藍昊俊朗的眉目開始扭曲,雙手緊扳著床榻,道:“好!”
  
  “還覺得孤單嗎?”
“不!”藍昊靜靜搖頭,目光開始迷離。
  
  “還記得我嗎?”
他伸出另一隻手輕輕覆在她因緊握而更現無助的手,“記得......”
  
無情的狂風,漆黑的雨夜,她又一次感覺到溫暖,又一次感覺自己的脆弱。
  她閉上眼睛,問道。 “你沒話和我說嗎?”
  
  “你過得好嗎?”
莫情沉默了好一陣,才用力地點頭:“好!”
  
  “還覺得孤單嗎?”
她使勁地搖頭,一滴淚正落在藍昊的手背上。 “不!”
  
  “還記得我嗎?”
她咬著下唇揚起嘴角,掛著笑意的眼角還殘留著淚滴。 “不記得了,一點都不想不起!”
  
藍昊突然把她抱在懷裡,他的胸懷很寬闊,心跳很有力。她知道那個懷抱能為她遮風避雨,能給她安穩和平靜,只是沒有秦楓的味道。
  
“謝謝!”她放開扯著他衣袖的手,輕柔地推開他。 “謝謝你……藍昊……”
  
  
                  劫數
從那夜後,她的一直乾咳不見好轉,夜裡能睡著的時間越來越少。
記不清瞧了多少大夫,也記不清喝了多少碗苦藥,病情非但沒見好轉,反而一日比一日重。
  
寒冬的夜,她咳得無法安睡,半倚在床榻上傾聽著帳外沉重有力的步伐,一聲一聲,應和著她的心跳,她的呼吸......
她拉高蓋在身上的裘襖,這是藍昊前幾日給她送來的,雖然他說是駱禹銘給她的,但她知道駱禹銘巴不得她凍死在這個冬天。
  
接近天明時分,她終於忍不住起身撩起門簾。
風雪裡,藍昊站在門外,挺直的脊梁份外耀眼。
  
他呼出口的氣息都很快凝結成白霧。
霜雪結在他的頭髮上,眉峰上,白得刺眼。
  
她咬緊發抖的牙齒,顫聲道:“今天太冷,我沒有逃走的打算......你回去休息吧。”
“反正再過兩個時辰天就亮了。”
  她將身上披著的裘襖又裹緊些。 “那進來暖和一下吧。”
  
藍昊遲疑一下,還是跟著她走進門。
進門後,他站在門口不說話,也不向前跨出一步。身上霜雪漸漸融化,順著他的削瘦的臉頰流下。
  
  “要不要喝口羊奶?”
  “......秦楓是怎樣的人?”
  
她極力控制住手指的顫抖,羊奶還是有幾滴溢在外面。
這麼多年過去了,為什麼只是聽到“秦楓”兩個字,都會讓她全身麻痺。
  
藍昊沉默一會兒,又道:“頭領的愛人……就是為了一個叫秦楓的中原男人而死。”
“哦。”她總算回過神,“你說藍綾?我聽說過。”
  
她與秦楓在竹林重遇之後,曾命曲莜去調查有關秦楓的一切,那時候她就听說過藍綾。一個讓秦楓和駱禹銘反目成仇的女人,在駱禹銘心裡的地位可想而知,可在秦楓心裡究竟有多重,她始終猜不透。
  
“那你就該明白頭領為什麼這麼對你。你只要忘記秦楓,頭領就不會為難你……你懂嗎?”
  
  莫情點頭。 “懂!但做不到。”
  “為什麼?他真就那麼好?”
  
  “是!”
  
提起秦楓她的五臟都在翻攪,又開始劇咳不止,咳得心肺都糾纏在一處。
  秦楓究竟哪裡好?
讓她到了今天這個地步還是沒有一點悔恨,怎麼可能不好!
  
她記得風光旖旎的晚風裡,秦楓不停地幫她輕柔身上的青紫,表情悲痛得就像她將死去似的。其實,在那之前她血流不止時,內傷折磨著她五臟六腑時,她都只能狠狠咬自己的手躲在角落裡默默忍耐,從沒有人問過她一句:是不是很痛?
  
  ......
  
她還記得秦楓為了找她,焦急地奔走每條街道,傻傻地問遍每個人路人,從清晨到傍晚,沒有歇息一刻,甚至連一口水都沒喝過......
  
  ......
  
有一次她從惡夢裡驚醒,看見秦楓正半傾著身子看著她,深情款款的眼眸被水霧覆蓋。
  她問他:“為什麼還不睡?”
他說:“想再仔細看看你,我怕如果真有轉世,記不清你的樣子。”
  ......
  
決鬥那天,秦楓舉劍指著她的時候,她還清晰的看見那劍柄上纏著她的一束髮。
  
多年時間一點一點洗刷記憶,卻偏偏將許多美好的東西打磨得突顯出來。
  
  ......
  
藍昊站在她對面,高大的身軀擋住她面前的燭光,陰影裡他的霸氣更加迫人。 “如果他真的那麼好,就不會讓你為他受盡折磨。”
  
  “我心甘情願!”
藍昊突然伸手扳著她光潔柔滑的下顎,垂首吻上她的唇。
  
他的吻充滿侵略性,都是迸發的力量,強硬而有力輾轉,壓得她透不過氣,根本沒有留給她一點反抗的餘地。
這就是藍昊,愛了就是愛了,不容她逃避也不容拒絕。
  
許多年後,再回憶起那個吻,她才明白:藍昊雖然無法替代秦楓,但是,有過那麼一刻,他也曾讓她明顯感受到自己是個女人,面對那副錚錚鐵骨軟弱而無助。
  可惜僅僅是那麼短暫的一刻。
  
  ......
  
  親吻被駱禹銘一陣冷笑打斷。 “藍昊,你眼裡還有沒有我?”
“頭領。”藍昊即刻放開手,僵直地退後。
  
“出去!”駱禹銘的聲音異常陰森,陰森地聽不出多少怒火。
藍昊躊躇一下,一動沒動站在原地。
  
駱禹銘見更是大怒,一把抓著莫情的頭髮將她拉到自己面前,怒吼道:“你以為這種方法有用?藍昊絕對不會背叛我。”
“是嗎?”莫情直視著他:“如果他背叛呢??”
  
“你休想,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駱禹銘將她推倒在地,一腳踢在她下腹上。
莫情咬牙忍住下腹的劇痛,想起當年駱禹銘就是這樣一腳踢死了她和秦楓的骨肉,她完全失去了理性。 “駱禹銘,我偏要勾引他,我要讓他殺了你,讓你死在自己最親信的人手裡!”
  
“我今天就先殺了你!”駱禹銘剛抬起掌,藍昊快速沖上前擋在她身前。
  
“走開!你沒聽到她剛才說的話?”駱禹銘道。
  “您該相信我。”
  
“你想讓我相信,就親手殺了她。”
“頭領……”藍昊雙膝跪地,垂首懇求道:“我從未求過封賞,今日只求您將她賜給我。”
  
“你再說一遍。”駱禹銘的聲音竟有些不穩。
“我跟著您出生入死,相信您不會吝嗇一個女人。”
  
“你真被她迷昏頭了!”駱禹銘拔出腰間的長劍,指著藍昊道:“滾出去!”
他見藍昊還是不動,對這門外吼道:“來人,把他給我關起來。”
  
  
  
那晚子夜藍昊不知怎麼又跑進她的大帳,不由分說拉起她便向外走。
  
  “你要帶我去哪?”
“我會保護你,不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算了。”莫情掙脫他,揉著自己泛紅的手腕,穩穩地坐下:“我不會跟你走。”
藍昊僵硬地轉身,難以置信地看著她:“為什麼?你不是一直想逃出去?”
  
“逃到哪都是被抓回來。這裡到處都是平地,一眼望得見天際,而且數百里渺無人煙,不是被抓回來也是餓死。”
  “那你以前為什麼要逃?”
“是死是活對我來說無所謂!可你不同......你沒有必要做這種傻事。”
  
“我可以帶著你回哈烏的部落,他一定會保我們周全。”
“我不去!藍將軍,我給不了你想要的,你也根本不必付出不該付出的。”
她知道他是個值得愛的男人,正是因為這樣她才不能害他。
  
“好,我帶你入關去找秦楓。”她認識藍昊已有四年多,如果不是親耳聽見,絕對不會相信那個在戰場上都那麼冷靜沉穩的藍昊會有如此不理智的時候。
她差一點就點頭,可還是搖頭道:“不!我們逃不出去,何必白費力氣。”
“你要見他,這是你唯一一次機會。”
  
  “這是我的事,與你無關......”
“你不想看他過得好不好嗎?你不想知道在你受盡折磨的時候他是不是還記得你嗎?你不想問他一句......為什麼......”
  
  “我......”
“如果今天你不和我走,到死你都不​​會知道為什麼!”
  
  
  
漆黑的夜裡,駿馬在草原上飛馳,前面是無邊無際的原野,後面都是數千馬蹄揚起的飛沙。
三日三夜不眠不休的逃亡,終究還是徒勞。
  
莫情回望著身後一片混沌,希望沉沒:“藍昊,你覺得我們逃得掉嗎?”
藍昊沒有回答,有力的手臂縮緊,將她緊緊摟在懷中。
  
“你手下有千軍萬馬,為什麼不帶一兵一卒?”
“我背叛是我的事,死也是我一個人的事。一旦兵變,不論結果如何我的族人都會因此無辜送命......那我就真的罪無可恕!”
  
“你......如果全力一搏勝算有多少?”
“既然逃不了,何必再殺人?況且他們是我的族人......”
  
“那你把我放下,我想駱禹銘多少會念在往日情分,不會趕盡殺絕。”
  “他會!”
  
“為什麼?他有今天全是仰仗你,是你幫他奪會的王位。”
藍昊仰首望著碧藍色的天空,白雲間依稀看得到蒼鷹在飛翔:“所以他更不會留我,沒有一個君主會容忍掌控重兵的將軍背叛。”
  
蒼芒天地,飛鷹掠過,她忽然想起一句話:飛鳥盡,良弓藏!
  
最後,駿馬摔倒在一片黃沙裡,暗紅色的血順著鼻空流下來,隱匿在棕色的鬃毛里。
  
藍昊看著它氣息一點點消失,小心拭去溢滿它空洞絕望的大眼睛裡的透明液體……
  
“為什麼,你明知自己必死無疑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這個世界還有人在乎你......你知道嗎,第一次見到你時我曾問過頭領,既然藍綾已經不在,為什麼他不能善待你,珍惜你!他告訴我:這個世界唯一不能愛的女人就是你,動了心就等於是自尋死路......”
  
藍昊回身望瞭望南方,對她微微一笑。
這是莫情第一次看見他笑,也是最後一次。
他的笑容帶著草原廣袤的氣度,也帶著沙漠滿目的蒼涼。
所以,每當她站在一望無際的原野上時,她總會想起藍昊最後一個微笑。
  
轉瞬間,數千鐵騎將他們團團包圍,駱禹銘​​一臉風塵坐在最前面的馬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是我教唆他帶我逃的,你有什麼怒火就沖我來好了。”莫情上前一步,擋在藍昊身前。 “你乾脆殺了我算了!”
  
駱禹銘回身看看身後的侍衛,將自己腰間的劍丟在黃沙裡,伸手將莫情拉上馬背,掉轉馬頭絕塵而去。
  
莫情努力地回頭張望,不停地對著藍昊擺手。 “藍昊,不要!”
  
他站在碧天黃沙之間,直立在風中的身姿依舊挺拔。
他舉起劍,高高地仰起頭,眉宇間還是那麼英氣逼人。
  
“駱禹銘!他為你出生入死……你就不能放他一條生路?”
  “他背叛了我。”
  
“如果他真想背叛你,就不會不帶一兵一卒,如果他真想背叛你,死的就是你!”
“今日他能帶你私逃,他日就能為你取我性命,奪我之位……”
  
  ……
  
劍落下,血灑下,還是血紅的天,金黃的地,那個男人依然頂天立地。
  藍昊,這個名字再無意義!
  
駱禹銘驟然勒住馬韁,掉轉馬頭,久久注視著藍昊偉岸的身軀......
  
“是你殺了他​​……”駱禹銘突然發瘋地掐著她的雙肩,咬得牙齒咯咯作響:“你的計劃成功了,你逼我親手殺了最後一個在乎的人,你滿意了嗎? ”
  
“你在乎?你這個冷血的男人在乎過誰?”
“如果不是別無選擇,我會殺了藍綾的親哥哥!”
  
  “他是藍綾的哥哥?!”
“是,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一直當他是哥哥。”駱禹銘哽咽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我早就警告過他不要愛上你,他為什麼不聽!”
  
回到營帳後,她沒有和任何人提起過藍昊的事,為的就是不要牽連無辜的人,沒想到藍昊的親信還是一個接一個的被殺或者失踪。
  
從那時起,曾殺人如麻她開始為無辜生命的消失而心痛和顫抖。
也是從那時起,她再不逃走,再不和駱禹銘以外的男人說一句話。
  
很久很久以後,她才知道從駱禹銘的部落快馬飛奔三日剛好能到哈烏的大營,也就是說當日藍昊已經計​​劃得很周詳,只要他們朝著北方走就能脫離駱禹銘的勢力範圍,開始新的生活。
  
可惜他為了她選擇一條必死無疑的路......
  
  
  
又是一場豪宴,全部龍家堡中的客人都在正廳聚集一堂,但是這一次比以往安靜了很多,因為明天就是比武招親的日子了,每一個人都在暗中評估著對手的實力。
  
莫情始終如一,靜靜的品著碧螺春,有意無意瞥一眼對面的秦楓。
兩日未見的感覺比相思數年還要漫長,此刻見到他平淡無波的臉,她才明白比思念更痛的感覺是什麼。
深愛的人就坐在對面,一張桌子的距離並不遙遠,真正遙遠的是他們早已陌路!
  
不知何時,一個面容清瘦面容,眼神裡帶著點滄桑和頹廢的男子轉動著輪椅靠近她,端詳了她半晌才道:“駱夫人臉色不太好,好像是頑疾纏身。”
她正仔細回想著面前這張似曾相識的臉在哪裡見過,聽見駱禹銘熱絡地打招呼:“好久沒見了!我本打算參加完婚禮,帶著情兒去唐門探望你呢。”
  
  唐杰? !
  
她又仔細看看面前的唐杰,輪廓五官她記得不是很清,但她清楚的記得多年前的唐杰站在她對面時,傲然於世,意氣風發......
  
唐杰很自然地伸手放在她手腕上,眉頭越蹙越深,神色越來越詫異。 “夫人此病累積多年,為何不早些醫治?”
駱禹銘道:“我為她請過不少大夫,都說她的病不重,調養一段時間便可以好。”
  
“只是有些咳,不礙事的。”莫情抽回手,悄悄看著秦楓,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病疾已入心肺,請恕我直言,這病撐不到明年花開遍地了!”
“不會的。”駱禹銘的聲音竟有些不穩。 “憑你的醫術,應該會有辦法吧?”
  
唐杰別有深意看了一眼對面的秦楓,轉頭又看看莫情,反手握住她的手臂,用力一扭。
“唔!”她暗自吸口冷氣,痛楚順著經脈直入五臟,又順著五臟向經脈衝去。
  唐杰收了力度。 “夫人不會武功?”
  “不會......”
  
“那在下也是無能為力,夫人若還有何心事為了就把握好最後這段時間吧!”
唐杰的聲音不大,但足夠三丈以內距離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她快速瞥了一眼秦楓,雖說她不奢求秦楓能有什麼哀傷的表情,可他至少不該是這樣一杯接著一杯品著他香氣四溢的竹葉青,不見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用過晚宴駱禹銘說要和唐杰秦楓敘敘舊,莫情便獨自先回小樓。
  
再見唐杰,看見一個曾經受無數人敬重,如今形同廢人的人坐在她面前,她再也恨不起來,反而同情他的遭遇……
不過,仔細想想唐杰這個人也夠奇怪的,按常理說他變成這樣不會願意在江湖上走動,更不該喜歡湊這種無聊的熱鬧,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龍家堡?
而且,看他的舉止神態也不像多事的性情,怎麼會主動給她看病?
  
午夜十分,她輾轉難眠,坐在窗邊推開小窗,寒意陣陣撲面而來。
樓下一身青衣素衫的人站在門前。
她用力地眨眼,再眨眼,竟真的是秦楓!
不知是他的衣服太過單薄,還是雙肩太窄,他站在夜風裡顯得異常的孤單。
  ……
  
他背對著她,非常專注地仰首望著不遠處。
莫情順著秦楓的目光看去,那裡有一株梨花樹,正是葉子變黃的季節,滿樹的黃葉在風中瑟瑟發抖,直到抵不住風的力量,無奈地被風捲走……
  一片片淒淒無語!
  
  ……
  
她起身太急,椅子被撞的倒在一邊,可她根本無暇顧及,匆匆下樓。
  
打開門,她明明有一萬句話要說,開了口卻一句像樣的話都說不出。 “你好......有事嗎?”
秦楓猛轉身,半天才開口,說的話比她還無意義。 “我路過。”
  
她住在龍家堡最西面,想要“路過”那可不是一般的繞路。
“嗯……”秦楓看看小樓後面的一片高牆,清了清喉道:“是順便……有點東西給你。”
  
說著,他在她面前攤開手,掌心裡放著一粒純白透明的藥丸:“這是天山一位老前輩送我的,據說多重的內傷服了它都能痊癒。”
她接過,握緊,藥丸握在手心裡竟是滾燙的。
她很努力想說句話,可是藥丸燙得她鼻根酸麻苦澀,喉嚨裡繃緊得發不出一點聲音。
  
“我還有事,你保重。”秦楓說完轉身便走,腳步快得像是施展輕功。
  
  “楓!”
她看見秦楓驚訝地回頭,腦海中頓時一片空白。她不想挽留什麼,就是想看他最後一眼,明天秦楓要去比武招親,就要娶龍清兒,這個時候她不該牽絆他的腳步。
  
  “還有事嗎?”
她努力想再找個理由和他說幾句話,可一緊張,心意就不經思考脫口而出,“要不要進來坐坐?喝杯茶......”
對別人來說,這或許是句最平常的客套,可是對於他們的關係,這句話實在有點曖昧。
秦楓微愣,望望遠處向這裡張望的幾個侍衛,遲疑了一下,還是點點頭,跟著她走進小樓。
  
踏著紅木的樓梯,秦楓的腳步異常的沉重,緩慢,卻未停下,直到進了她的閨房。
  
一進房間,她腦中一片混亂,慌慌張張拿起茶壺,手不停抖著,一杯茶倒了比一萬年還久……終於要倒滿的時候,秦楓突然奪過茶壺丟在地上,伸手攬過驚呆的她。
  
好容易從驚呆中尋回的意識,又被他突如其來舉動湮沒。
  “你......”
  
近在咫尺的人真的是她渴求已久的愛人嗎?她瞪大眼睛看著他……
多近都沒有瑕疵的肌膚,微微顫動著黑色的睫毛,蒙著一層灩色的眸子,和越來越近的唇。
  一如昨日,撞痛她的心!
  
秦楓帶著竹葉青醇香的唇齒壓住她的雙唇,近乎粗暴地輾轉蹂躪一番,舌便很快探入,像捲走樹葉的風一般捲著她的舌,捲走了她的靈魂,亂了她的心智。
她閉上眼睛,忘情地伸手摟住他的腰,用盡相同的熱情回應著充滿熱情的吻。
  
激情的吻挑撥起渴望,而那渴望遠遠不是唇齒相依就能滿足的......
  
秦楓的手從她腰側收回,她立刻承受不住秦楓的幾乎瘋狂的力量,退後數步靠在牆壁上。剛換了口氣,秦楓便開始拉她胸口的衣服,靈活有力的手指摸索進去,揉捏著她柔軟的胸……
  
“不……”她終於清醒地意識到置身何處,軟綿綿的手臂毫無力量地推著他。
這種拒絕當然一點用都沒有,他很快將她的雙手捉住,用一隻手按住,另一隻手狂亂地扯開她的衣帶,唇順著她裸露的肌膚一路向下吻......
接著,秦楓將她推倒在床上,欺身壓上她......
  
“不行!”她一慌,脫口道:“這裡不行,駱禹銘回來後果便不堪設想了。”
等她感覺到秦楓渾身僵硬,發現他咬緊牙瞪著她的時候,她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想要收回早已來不及。
“我的意思是,你若被他抓住把柄,明天的就娶不到龍清兒了……”
“對不起!”秦楓摸了摸嘴角的,自嘲地冷笑。 “駱夫人,我今天多喝了兩杯,失禮了!”
  
“楓……我不是不願意,我只是擔心駱禹銘回來看見……”
  她立刻摀住口,這是在說什麼? !
分明就是在刺了秦楓一刀之後,很怕他不痛,再補上幾劍。
  
“你總算學聰明了,知道跟男人偷情不要在自己房間。” 秦楓平靜地理了理衣領,扯平腰間的褶皺,緩緩道:“可惜,還是學不會……忠誠!”
  
  “我是為你好!”
“為我?這六年你消失得無影無踪,我要成親了你又回來,你要真為我好就永遠別和我說話,別讓我看見你!”
  
她咬住自己的手,想要忍下心裡翻滾的疼痛,最後還是沒能忍住,一口鮮血吐在雪白的床單上。
接著她乾嘔了很久,吐出的全都是血。
“情兒!”秦楓​​衝過來,一手幫她摀住口,一手按著她的背將一股真氣傳進她體內,幫她護住心脈。 “是我不好,你想什麼時候出現都行,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千萬別動氣。”
“別浪費真氣,明天還要上擂台比武的。”她強迫自己不要掉一滴眼淚,推開他的手:“你要是輸了,龍清兒就要另嫁他人了。”
  
“你這次回來就為和我說這句話嗎?”
“我是發自內心恭喜你,做了武林盟主的乘龍快婿,娶到一個真心喜歡的女人……”
  
“到現在你還不明白?”秦楓看著她的眼睛,“我根本不愛龍清兒,我真正愛的女人是你。”
  
秦楓的一句話,她好久都沒喘過氣來,這句聽似情深,實則不負責任的話出自任何男人之口,都是讓人厭惡的,可被秦楓說出來,再加上清澈見底,不摻一點污穢的眼神……
  她幾乎感動得想為他死!
  
“楓,我......” 其實她真正想說的是:“我也只愛你一個男人!”
可惜當生命走到盡頭,她何必再去死死抓住秦楓,讓他悲傷矛盾,無能為力看著她死去……
  
可她怎麼也想不到秦楓會說:“你不用說......我知道愛我!”
  “你......”
  
“從那天我在山洞裡吻你,我就感覺得出你還愛我,或者說你對我的愛從未改變。”秦楓嘆息一聲,輕柔地擁她入懷。 “情兒,你到底想讓我怎麼樣?我可以不計較你六年前犯的錯,也可以不在乎你和他在一起生活了六年,我甚至能為你不娶龍清兒……可是你到底能不能確定哪個男人才是你想要的?你不能孤單的時候就想找個依靠,平淡的時候又尋求激情!”
  
她再也忍不住,眼淚一串串掉在染血的床單上,血漬湮開一片。
  
“我沒有,從來沒有!我是一直想和你在一起,是你不給我機會!”
“那你跟我走!”他扳過她的肩,堅定地面對她:“這句話我只說這一次,你要是真的想和我在一起就跟我走,一輩子別見駱禹銘! ”
  
她坐直,長長吸了口氣,才有了點力氣:“明天我去看你比武,你千萬別輸……”
“好!”秦楓放開她,鬆手是他的渾身都在顫抖。
走到房間門口時,秦楓停了一下,道了一聲:“謝謝!”
  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聽到樓下關門的聲音,莫情踉蹌著跑到窗口。
她看見秦楓望著葉落紛紛的樹,看見他按著胸口扶著樹幹蹲下,看見他站起來一步步走遠……
  
“駱禹銘,你這個混蛋給我出來!”莫情淒厲地嘶吼。
話音剛落,駱禹銘就從房頂飛身下來,一臉笑容:“如果不是我親耳聽見,我絕對不信秦楓也會如此低聲下氣求個女人。你也真是的,秦楓都這麼求你了,你都不能給他個機會?”
  
“你做夢!你有多卑鄙我還不知道?”駱禹銘絕對不會那麼好心讓秦楓帶我走,只要秦楓帶著她踏出這個門,就一定會一無所有,身敗名裂,受人唾棄一生!
如果她能陪他一輩子也好,偏偏她就要死了。
  
駱禹銘笑了笑,道:“那你知不知道,我的目的早就已經達到了。”
  “什麼目的?”
“讓他和我一樣,過著別人看似光鮮的生活,其實活在不見天日的晦暗世界,眼前根本就沒有過光明……他擁有一切,但從不快樂!他要風的風,要雨得雨,但卻要不來心愛女人柔情……”
  “你把話說清楚!”
“好啊!那你聽清楚。六年了,你可知秦楓這六年過的是什麼日子?”駱禹銘頓了頓,坐在桌前端起桌上大半杯茶潤潤喉嚨,悠悠道:“以前,秦楓最討厭酒那種辛辣的味道,三杯喝下就會頭痛欲裂,死都不會喝超過五杯酒。你看他現在嗜酒如命,其實他喝到第三杯酒時,還是會揉額頭……他忍痛也要喝,就是因為他想要忘記你,所以,我特別喜歡看他喝酒,尤其是抱著一壇酒往下灌的時候……因為那是他思念你的時候。”
  
她想起秦楓每次端著酒杯的樣子,想起他看似灑脫地一杯接著一杯喝酒......頭痛欲裂。
  
“你覺得秦楓冷酷嗎?我以前也那麼覺得,直到有一天我看見他在一間客棧的院子裡打磨一根銀釵,一邊磨還一邊傻笑。” 駱禹銘伸手抽出莫情發間的銀釵,將它折斷,從裡面抽出一捲紙。 “我才知道他也有動情的時候。”
  
莫情吃驚的搶過,看見紙上的畫,腦海中一片空白​​。
畫中是一個寂寞的身影站在飄零的黃花樹下等待著心愛的人,雖然只有寥寥數筆,也能看得出是秦楓用心畫的,她的眼神柔情似水,微笑動人心弦。
旁邊還有兩行小字:“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秦楓的話在她的耳邊響起:“我的手工稍微差了一點,雕刻的梅花也不精緻,可是這裡面放了一張藏寶圖,放的是我一生擁有的全部的財富。你一定要好好保管,當然如果你想看可以折斷了看看。”
  
“為什麼會是我?”她跌坐在地上,一直想知道的答案,原來日日都在她身側。
“為什麼不會是你?本來就是你啊!除了你他一無所有!你以為我為什麼會費盡心機的讓他失去你?”駱禹銘滿意的欣賞著她一臉的驚訝。 “我也不妨再告訴你一件事,你知不知道,他那天回家之前差點死在了飛鴻山上,如果不是我不想讓他死得那麼輕鬆,去告訴官府來救他,你以為他會回來麼?他身上被刺了一劍,連包紮都沒有,領了賞銀就跑回來見你,沒想到親眼看見你和我在床上……”
  
  “不要再說了!”
“心痛了?還有更讓你心痛的。唐杰說秦楓自七年前就再沒去唐門看他一眼,兩天前突然去找他為的是求他給你看病……你都把他傷成這樣,他還說:只要能救你的命,要他死都行! 噢,對了,忘了告訴你他為什麼要娶龍清兒!你以為他希罕龍乘雲那徒有虛名的盟主之位?他要是真在意這些虛名,當初就不會寧可服毒自殺都不肯和唐杰,龍乘雲他們聯合除去莜茗門。”
  
莫情無力的坐在那裡,絕望的閉上眼睛。
她多少年來就想問秦楓一句:“為什麼不愛她,不要她?”
如今她真相被掀開,讓她看見秦楓血淋淋的傷口,她寧願選擇帶著疑問死不瞑目。
  
“其實,他娶龍清兒不過是喜歡她的名字而已,他最喜歡喝醉酒的時候去找龍清兒,跟她說:情兒,我好想你!”


曲終
作者有話要說:本打算結局全部都改好再解鎖,看見有人那麼著急,只好先發一半,讓大大們先有點心裡準備。
當然有不滿意的儘管提,我這人特愛聽人勸的!如果她還有內力,她一定要把麵前這個狠毒的男人抽筋剝骨,看看這皮骨下包裹著怎樣的靈魂。
可惜她只能用那點蚊子都打不死的力氣捶打他的胸口,以此發洩自己的忿恨。
這一次,駱禹銘沒有還手,也沒躲閃,就站在那裡讓她打,直到她打得雙臂麻木......
  
然後,她開始砸房間里東西,一聲聲破碎的聲音,讓她窒息的感覺的稍有緩和.
能摔的都摔得粉碎,她開始咳血,胸口像撕裂般痛著,最後她再也撐不住,昏迷過去。
  
昏迷中,彌散的意識裡,她感覺自己輕飄飄飛上天際,低頭是華山之顛凝聚萬年的煙雲,潔白無暇,抬眼是最東方那顆最璀璨的明星,掛在漆黑的夜幕……
  
她聽到嘶啞的聲音問她:這樣的一生走到盡頭,可曾悔恨?
  她想了很久,很久,默默點頭:
  悔不盡,一生的血淚!
  恨不能,換一日舊夢!
  
  ......
  
她醒來時,發現太陽已經升至正空,早已過了午時。她猛坐起身,掀開被子下床,根本沒細想自己怎麼睡在床上。
駱禹銘正在收拾著東西,見她醒來,回身道:“收拾東西,我們回關外。”
  
“我要見秦楓,我有話要和他說!”她不顧一切向門外衝,剛走到門口就听見駱禹銘如冰的話語在身後響起。
“好啊,你去把一切都告訴他,他現在正在馬場比武,也許已經贏了……我倒想看他怎麼面對你,怎麼面對全江湖的人。”
她的雙腿被冰凍在原地,再也邁不出一步。她自己的病自己清楚,現在不僅咳血,晚上甚至都喘不過氣,這樣下去,最多還能再撐上幾日。
  
駱禹銘見她猶豫,又道:“你要是真那麼愛他,就跟我走,一輩子不要見他。”
  
  是啊,真那麼愛他嗎? !
真想讓他知道真相,讓他的人生就剩下無盡的悔恨?
  
如果秦楓真的愛她,一定也不願知道她的痛苦,他一定也希望她能光彩奪目站在人前,滿足而幸福的活著!
  就像她一樣……
  
她擦乾眼淚走回房間,坐下來塗抹上了明豔的胭脂,精心挽好髮絲,又換上件血紅色的及地長裙。
她對著鏡子回憶著華山腳下的第一次相遇,他動人心弦的笑。
回憶著,在狹小的客棧裡他許下的一個個誓言,儘管沒有實現……
  還有他那句:我愛你!
  
她笑了,這一生最明媚的笑容,優曇花傾盡生命的最後一次綻放!
  
“我要去見他。”她深深地吸氣,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些,可是出口的音調還是顫動的。
  
鏡子裡,她看見駱禹銘份外謹慎地整理著一件件衣物,彷彿他手裡拿的都是價值連城的至寶,根本無暇理會她。
她提高一些聲音,“無論如何我要見他最後一面!”
“你裝扮得再美也沒用?他娶的人又不是你!”
  
“美嗎?等你死的時候,我就穿這身衣服給你看!”
“你,你非要逼我是不是?!” 駱禹銘狠狠地將手上的包袱摔在地上,轉身瞪著鏡子裡的她:“這身衣服你留著給秦楓看吧。”
  
  “你什麼意思?”
“走吧。時辰不早了,想見他最後一面就快走吧!”
  
  
  
已經聚集了數千人的比武場沒有莫情想像的混亂,各門各派的人都坐在屬於自己的位置上安靜地看著比武,一些閒雜的人都站在比較遠的圍欄外觀望,即便是議論幾句也是壓低聲音的。
  
她跟在駱禹銘身後一出現,所有目光立刻轉過來,每雙眼睛都像是想要把她看穿一樣,就連正要上台比武的一個男人都坐回去,偷偷向她這面張望。
  
她快速看向台上,上面站著一個身材矮小,早已過了而立之年的男人,不是秦楓,她心裡舒服了很多。她看向前方無際的人群,很多門派的少年俠客都帶著傷,有些正在處理傷口,其中也沒有秦楓。
她轉身再看向身後,一眼就看到秦楓,他在離她很遠,很遠的地方。
  
他正和南宮凌說話,淡雅的笑顏,清朗的明眸,渾身上下還是飛揚的神采,根本看不出一點失意。
就在她懷疑駱禹銘昨夜是信口胡說,又一次騙她的時候,她看見秦楓微微側臉,淡淡的目光從她臉上滑過,之後立刻移回視線和南宮凌繼續低聲說話。
儘管只是冷漠的一個眼神,她還是看見他嘴角的笑容片刻的僵硬。
  
“楓……”她向前一步,卻被駱禹銘拉住手臂。
“你不是打算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去跟他談情說愛吧?”
  
“多謝提醒!”她正要收回目光,又看見坐在南宮裴音另一側的曲莜,曲莜一見她立刻漠然地低頭。
曲莜和南宮裴音坐得很近,儘管沒有一點親密的舉動,但是她看南宮裴音時眼裡的柔情是清晰可見的。
莫情垂下頭,頓時覺得一陣眩暈,秋風刺骨的寒冷。
  
“來,這邊坐。”駱禹銘拉著她坐在唐杰身邊空著的椅子上,問唐杰:“看來我還沒錯過最精彩的?”
“秋一雷果然名不虛傳,華山劍法讓他練的簡直出神入化。”
  
“哦?這就是華山的秋掌門?比我想像的年輕多了。”
“是啊,三十歲便已將華山的劍法練的出神入化,算是武學奇才……”唐杰頓了頓,忽然看向莫情,悠然道:“不過比起莜茗門的門主,實在不算什麼。”
  
莫情原本無心留意他們說話,心思全都在距她很遠的秦楓身上。他說話的時候春風滿面,時而淺笑,時而點頭,和南宮裴音聊得十分投機,從頭至尾都沒有看過秋一雷出招。
  
但唐杰突然提起“莜茗門”,她的心一顫,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她收回視線再看身邊的唐杰,他的臉色泛黃,雙唇蒼白乾裂,一雙乾瘦的手放在膝蓋上緩緩地揉著,每一下都像在傾訴著對莜茗門的仇恨!
  
  ......
  
這時,台上的秋一雷已經一腳將對手踢下擂台。
等了大約半刻,始終沒有人再挑戰,龍家堡的汪總管站起來朗聲問道:“還有沒有人想要比試?如果沒有,今日的勝者就是秋掌門。”
  
龍堡主穩如泰山地坐在旁邊,龍清兒可沒有他的沉穩,不停地左顧右盼。
  
一聽勝負就此定下,幾個摩拳擦掌的少年又按耐不住,紛紛上台,結果不出幾十招,幾個人又分別被打了下來,哀嚎聲一波接著一波。
  
秋一雷一劍刺穿最後一個挑戰者身體,瞇起本就不大的一雙眼,兩撇小鬍子輕輕一翹,自豪地在龍清兒面前抽劍,拭血,故意擺出盛氣凌人的架勢。 “嗯!我勸你們都別來送死!”
  
超長時間的沉默後,龍堡主終於按耐不住看向秦楓,他一看,無數雙眼睛馬上順著他的視線看過來。
秦楓回以淡淡地微笑,似乎在說:別看我,你們繼續!
  
秋一雷盯著秦楓的臉看了一會兒,又擦拭一下劍上未乾的血跡,大聲道:“秦楓,你不是也嚇得不敢上來了吧?”
  
秦楓低頭揉揉自己的額頭,視線穿過指間,穿過層層人群與她相遇。
  濃濃深情,無需傾訴。
  千言萬語,了然於心。
  
她知道秦楓在等什麼,等她的一句:不要!
她笑了,在鏡子裡練過的笑容,一定很美!
  
她唯一的希望就是秦楓在數十年後午夜夢迴時,還能記得她這個微笑。
駱禹銘適時將手搭在她肩上,深情地撫摸著她的手臂……
  
“既然秋掌門如此盛情邀請……”秦楓說著慢慢地起身,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晚輩卻之不恭了。”
整個會場也因為秦楓的起身一陣嘩然,所有的眼睛都睜大了盯著秦楓,站著後面的人開始往前擠,開始了一片騷動。
  
秦楓飛身飄落台上,白衣在風中輕輕擺動,看來輕靈飄逸,俊美的五官在白色的衣服下看來更加不凡。明朗如星的眼睛充滿了堅定和執著,薄薄的唇微微上揚,帶著一種迷人的微笑看著台下的每一個人,唯獨沒有再看莫情一眼。
秋一雷原本不怎麼醜的一張臉頓時讓人想嘔吐。
  
唐杰忽然壓低聲音道:“無論什麼時候秦楓都會笑,但每個時候的笑容都有不一樣的深意,等你體會出他被笑容掩蓋的情緒時,你就會發現他特別的迷人,沒有一個女人能抗拒……你說是吧,駱夫人?”
  
莫情正看到秋一雷使出一招漫天劍落,秦楓急速閃避之時,秋一雷仗著招式精妙,幻化無窮,後招一個緊隨一個,出劍咄咄逼人。秦楓只守不攻,很多次險些中了秋一雷的殺招,幸虧他是秦楓,否則死十次都有餘了。
  
被唐杰一問,她一時不知如何答話。 “嗯?或許吧。”
  “你看得很專注,能看懂嗎?”
“......”她收回視線,看向唐杰,他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一雙眼犀利無比。
“駱夫人覺得這場比鬥誰會贏?”
她想了想,回道:“依我看秋掌門已佔上風,秦楓根本沒有招架之力!”
  
駱禹銘不以為然接道:“秋一雷已經比鬥幾十場,體力耗費太大……這以逸待勞用的好,秦楓不出三十招必贏。”
唐杰道:“以逸待勞這一招誰都想用,關鍵是看誰沉得住氣。”
  
莫情收回視線,說實話這場比試真的沒什麼懸念。
秦楓早已將秋一雷的招式摸清,只要秋一雷同樣的招式再用一次,就必敗無疑,而華山的劍法剛好是三十六式,所以秦楓不出三十招肯定會贏。
  
“你很了解秦楓嗎?”她問唐杰,不知為什麼她發覺今天的唐杰非常健談,尤其是願意和她閒聊,極為反常。
“秦楓是個簡單的人,很容易了解。”
  
“簡單?!”她一點不敢苟同,她一直覺得秦楓深不可測,她用了七年時間,怎麼也看不透!
唐杰動了動輪椅,湊近她一些道:“只要你別看他表情,別聽他說什麼,尤其是別看他笑容。只看他的眼睛就能看透。”
  
她還是不懂,每次秦楓看著她的時候,眼神都是迷離的,總有很複雜很複雜的東西在裡面。
她嘗試過很多次,想要從他眼神裡看清他真正的想法,結果都是徒勞。
  
“你當然看不懂他的眼神。”駱禹銘冷冷地插言道:“他看見你的時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什麼!”
  
唐杰笑了,好像聽到了一件相當可笑的事情,笑得極盡誇張。 “我以為秦楓只會為了一個女人失魂落魄……”
  “一個女人?”
  
“秦楓這個人孤傲,冰冷,超然,灑脫,又很坦蕩,善良。憑他的武功和個性在江湖上絕對可以混得如魚得水,可惜遇到了那個魔女!那個女人撕碎他的驕傲,融化他的冰冷,摧毀了他的超然和灑脫,最後也扼殺了他的坦蕩和善良。”
“是麼!” 她覺得唐杰的每一句話都好像別有深意,總像是在她面前試探著什麼。所以她努力掩飾好心中的一陣陣悸動,讓自己平靜地回應。
  
“如果是以前的秦楓,絕對不會為了一個自己不愛的女人去跟人決鬥。”
午後的陽光一下變得很熾烈,灼傷她的眼睛,一滴淚落在鮮紅的衣服上。
  
唐杰看著她的眼睛,淡淡道:“他根本就不想出手,否則秋一雷早就輸了。”
她何嘗不知,她和秦楓交過手,知道他每一招出手必是全力以赴,乾脆決絕,可如今,他的一招一式盡是猶疑不定。
  
唐杰又移近她一些,貼在她耳邊道:“今日一早他就來問我:如果你有武功,能不能用內力守護心脈,保住性命。”
  “什麼?”她一驚,大聲問道。
“他放棄武功就等於自尋死路,誰有你​​這麼幸運,能安然無事地隱藏六年......”
  
  ……
  
最後,秦楓的劍在秋一雷咽喉處嘎然停住……
  
  秋一雷冷汗滿面。
  龍堡主抬手輕輕鼓掌。
  龍清兒興奮地幾乎坐不穩。
  
“我宣布,這次比武的勝者是……”汪總管話未說完,便有人打斷:“等等!”
  
駱禹銘的聲音傳出,莫情這才發現身邊的椅子空了,只見唐杰搖著頭:“我就說以逸待勞誰都會,關鍵看誰沉得住氣。”
  
駱禹銘緩緩走上擂台,一臉從容。
秦楓茫然地退後一步,看看台下,皺眉道:“銘,為什麼?”
  “當然是為了情兒……”
  
幾千道異樣的目光不是看駱禹銘而是看她,秦楓明明滅滅的眼神也跟著飄向她這裡。
  
  駱禹銘趁機一劍刺出。這突如其來的一劍,秦楓毫無準備。
幸好他一向反應都遠快於常人,快速地向旁邊側身,不過手臂還是被劍劃破了,血燃紅了白衫。
  
  莫情驚呼一聲,驚得站起來。
她清楚記得駱禹銘在來之前說過:“這身衣服你留著給秦楓看吧。”,現在她才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他要殺秦楓!
  
駱禹銘根本不給秦楓反應的機會,接連刺出劍,殺招環環相扣,不留半點餘地。
秦楓的身形纏繞在劍氣中,險象環生,手中的劍卻始終沒有出鞘。
  
決鬥對莫情來說是再平常的事,面對再厲害的對手她從有過一點恐懼,但此刻,她感覺駱禹銘的劍就在自己身側盤旋,驚恐幾乎將她勒得透不過氣。
“秦楓!”在這種情況下,她根本沒有心思顧忌別人怎麼想,快步衝到擂台邊,抓著高過她肩的石台,喊道:“你為什麼不還手?他是要殺你!!!”
  
秦楓動作隨之一慢,駱禹銘的劍正從他左肩挑過,白衣上立現一條血痕……
  
她咬咬牙,踏著石階跑上去,故意不去看台下一雙雙比刀還要鋒利的鄙視眼神,擋在秦楓和駱禹銘中間。
“夠了!駱禹銘,他已經對你忍讓至此,你還不滿意?”
  
“怎麼,你心疼了?”駱禹銘把劍收回劍鞘,嘴角露出冷酷陰沉的冷笑。
“你!?”她知道和駱禹銘爭辯根本沒有用,只好回身勸秦楓:“別比了,再比下去連命都沒了。”
秦楓轉過臉,冷漠依舊:“駱夫人,多謝你的關心,既然是比武就是難免有傷亡的,我沒事!!”
  
龍堡主大聲咳了幾聲,清清喉嚨,汪總管立刻會意,起身製止道:“駱禹銘,不論你和秦楓有什麼私人恩怨,都請你們私下里解決。這是比武招親的擂台,按道理說你已有妻室,沒有參加比武的資格,請你離開!”
  
駱禹銘冷哼了一聲,用幾千人足以聽得清清楚楚的聲音道:“那麼我能不能問秦少俠,你可有妻室?”
秦楓按住左肩,掃一眼莫情,轉過臉沉默不語。
  台下有人開始低聲的議論。
  
  “秦楓有妻室嗎?”
  “沒聽說過……”
  “難說,他的風流盡人皆知。”
  “……”
  
龍堡主臉色大變,又掩口乾咳了幾聲。
  
汪總管剛要說話,駱禹銘提高些一聲音道:“還有,秦楓,你敢不敢對天發誓三日前你與我妻子沒有做出越禮之事?”
寬闊的馬場立刻鴉雀無聲,死一般沉寂,每個人都在屏住呼吸看著台上的秦楓。
  可他仍然沉默。
  
“駱禹銘,你不要胡說!” 莫情替他辯解。
“我胡說?”駱禹銘指著她,冷笑道:“秦楓,昨夜你是怎麼和她說的?如果我沒記錯,你說:你從未愛過龍清兒,你真正愛的人是她!”
  
秦楓握緊雙拳,手臂上的傷口因牽動而血流不止。
他看看莫情,又看了一眼台下掩面跑出馬場的龍清兒,開口,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南宮凌剛要起身,便被南宮裴音伸手攔住,他指指一臉鐵青龍乘雲,指指擂台,搖搖頭。
而唐杰還是一副莫測高深的表情。
  
“為什麼不回答?”駱禹銘乾笑數聲,在台下此起彼伏的叫嘲諷聲中,又提高些音量:“既然你不承認……”
駱禹銘猛地抬手,一掌打向莫情面門,掌風極厲,速度極快。
  
她絕望地閉上眼睛,她知道駱禹銘真要殺她不會當著秦楓的面,她也知道秦楓一旦出手,就等於是當著所有人的面承認了駱禹銘的指責。
  
最後一刻,秦楓還是抱住她,一個極優雅的轉身,為她擋下一掌。
  
“楓!”她看著秦楓嘴角流下的血,宛如置身噩夢,天塌地陷。
駱禹銘出掌絕對不會節省一點真氣,他內傷有多重可想而知。
但是,多重的內傷都能治好,身敗名裂已無可挽回。
  
駱禹銘扯過她,附在她耳側壓低聲音道:“你看清楚了嗎?還記不記得,我說過讓你看著他一無所有的。”
  “你個瘋子!”
“我原本沒打算做得這麼絕,是你逼我的!我費盡心機做這些就是為了給你看,就是讓你知道激怒我是什麼結果。”駱禹銘抓緊她的手臂,咬牙道:“你不是愛他嗎?你不是想他嗎?你不是希望他好好活著嗎?我就要讓你親眼看見他是怎麼身敗名裂。”
  
“你問問下面所有的人,這樣一個男人值得你愛嗎?”
說完,他拖著她一步步向台下走。
  
“等等!”秦楓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因為太過用力,手臂的傷口又開始流血,一滴滴落在地上。他揚了揚嘴角,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堅決:“情兒,我有幾句話想和你說!”
  
四目相對,眼中是從未改變過的癡情。
這一刻台下多少諷刺和非議都不重要,他都不在乎,她還在乎什麼!
她用盡全力從駱禹銘手裡扯回手臂,“你說……”
  
秦楓手上一用力,她重心不穩跌入他懷中。
秦楓貼近她的臉,斷斷續續的氣息吹拂她的耳側:“唐杰恨你入骨,他若看出你的身份絕對不會放你走。”
  “我知道​​……”
  
她的手腕突然被秦楓緊緊扣住,一股巨大的真氣沖入她的經脈。空虛的身體裡有力量源源不斷湧入,快得幾乎衝破她身體奔流而出。
她想要掙脫,想要製止,可是渾身都那股真氣控制,不能動,甚至不能說話。
  
秦楓再摟緊她一些,笑容還是那麼平靜:“一會兒從南宮世家那邊攻出去,南宮凌答應過不會傷害你,曲莜也一定會幫你。”
她眼睜睜看著他,淚水順著臉頰流淌。
  
秦楓受了內傷,這時候將內力傳給她,無異於自盡。
她好想說:“不要!”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你今天特別美,我喜歡你穿紅色……總能讓我想起很多美好的記憶……情兒,別人怎麼說無所謂,我也不在乎他們到底懂不懂我的心,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好!”
  
他努力咬著嘴唇,說出來的話已經開始模糊不清。
  而她只能看著!看著他嘴角溢出的鮮血。
  
“跟銘去大漠,不要再回來,也把我徹底忘了吧……其實他真的很愛你,他今天早上來找過我,他說:他可以不恨,可以什麼都可以沒有,只想你能在他身邊,哪怕就是每天遠遠看著你……”
  
她好想笑,這是她一生聽過的最可笑的笑話,也只有秦楓會相信這種謊言。
  
“黃花樹開滿了花,每天到了傍晚就會被落日染成金色,你不想再回去看看嗎?” 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出,濺了一地。 “如果還有機會,我好想再看一眼黃花樹,陪你在樹下看日出......吃你為我做的飯菜,一遍遍告訴你:我很想你.... ..你知不知道六年來我一直在做這樣的夢!”
  
“不!”傷痛和絕望讓她身體裡的真氣急速匯聚,衝破束縛。
可惜還是太遲,秦楓被震得飛了出去。
  
龍乘雲和南宮裴音均霍然起身,大驚失色。
唐杰和南宮裴音交換了一下目光,點頭,擺手示意大家不要輕舉妄動。
  
駱禹銘不明所以,還沒弄清楚狀況,已被莫情一掌打中心口,撞在擂台的石獅上。
  
駱禹銘驚呆了,但更震驚的是秦楓。
  
“為什麼?!”秦楓強撐著站起來,拉住她的衣袖問道:“你這是做什麼?”
“我說過會讓將他碎屍萬段,我說到做到!駱禹銘……”
  
莫情又打出一掌,見駱禹銘坦然地閉上眼睛等待著死亡,立刻收掌。 “你想死?我……不會殺你,我要讓你活著,讓你活著比死還痛苦。”
  
“你說什麼?”秦楓拉著她,佈滿血絲的眼睛在她眼前瞪得越來越大,“你剛才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她笑了,她清晰地在秦楓的眼眸裡看見自己動人的笑顏。 “多少風風雨雨我是如何堅定地走過,我可曾動搖?多少委屈我都經受過,我可曾動搖?我說今生願與你生死不離,我做到了,你為何不能相信我?”
  
“你……”秦楓站不穩,搖晃著倚住石獅,用力按著胸口。
“我能用自己的身體做賭注,我能讓你的劍刺在我心口,我能為你自廢武功,放棄莜茗門,我難道會連一年的寂寞都承受不了嗎?楓,為你受多少委屈我不在乎,可是你認為我是那種會背叛你的女人麼?”
  
秦楓按住心口,一口真氣沒提上來,引起劇咳,血濺了一身。
  
  駱禹銘擦擦嘴角的血,狂笑著。 “我就說他根本不值得你愛,你偏偏不信……你這六年的執著和思念根本就不值。”
  
  秦楓看著她,濕潤了眼眶。
  
“對不起!”他轉過臉,一滴淚悄然滴落。
  
“你沒有對不起我,一切都是我願意的!”她拾起秦楓的劍,伸手抓住秦楓的手,與他十指相扣:“太陽要落了,你不是說想看日落嗎? ”
秦楓抽回自己的手,淡淡地搖頭。
  
“就算看不到日出,至少還剩最後一個日落……就算不能天長地久,至少還有最後一個夜晚,對我來說,足夠了!”
  
她將那顆白色的藥丸塞在秦楓口裡,拉著他一步步走下擂台。
所有人均面帶懼色,一邊拔劍一邊向後退。
可見莜茗門的陰影並沒有因為六年的時間而消逝……
  
那天,她的眼前都是紅色的,不知是陰暗的天空被晚霞燃紅,還是面前的世界被鮮血燃紅。
她記不清自己殺了多少人,也記不清秦楓說了多少句“不要……”
  她唯一記得的就是一件事:
“黃花樹開滿了花,每天到了傍晚就會被落日染成金色……”
  
  ……
  
她正慾和南宮裴音交手時,曲莜突然出手,幫她纏住龍乘雲,而南宮世家其它的人都站在南宮凌身後,沒人出手。
  
等到龍乘雲和唐杰飛身趕來時,她已經和秦楓衝入重圍,自落日峰頂縱身跳下去。
  
  
  
血紅色的天空,一點點沉寂在黑暗裡。
  
黃花樹的根部雖然依舊有著被灼燒過的痕跡,可是枝頭已開滿了黃花。
秦楓坐在樹下,輕輕的撫摸著莫情凌亂的長發。
  
一陣微風吹過,吹起他白色的衣服,吹落了樹上已經泛黃的葉子,也帶走了一縷淒涼的幽魂!
“情兒,我死以後,你要重振你的莜茗門,把你曾經的夢想變成現實。”
  “我就想你能活下去!”
  
“我活著也只剩下愧疚和自責。” 看著風中飄零的落葉,秦楓的腦海中又浮現出那黃花樹下惆悵的背影,那帶著醉人的笑容向他跑來的倩影。 “情兒,我不值得你愛,因為由始至終我都沒有愛過你,我對你就只有愧疚和責任。”
  她強忍住眼淚,點頭。
  
“我這樣的人不值得你愛,更不值得你傷心。所以,答應我,好好活著……”
“你放心,我會活下去,好好活著!”
  
“記得,來生千萬別愛上我這種冷酷無情的男人……”
  “一定不會!”
  
鮮血濺滿情兒潔白的衣裙,這是秦楓心上的最後一口鮮血......
  
情是最動人的,她叫莫情卻為情苦了一生。
風是最無情的,卻為了愛停住了腳步,最終消失在空氣中。
  
  ......
  
  
  
風過時葉依舊飄零,樹下站著另一個孤獨的身影--駱禹銘,一個活著必死還痛苦的男人。
  
  他痴痴地站在那裡,看著莫情。
一個受再多委屈都會仰起頭,對他冷笑的女人。
一個喜歡穿著白色長裙​​爬在窗邊看風吹落葉的女人。
一個為對愛至死不渝的女人,可她愛的人到死都不肯讓她知道:他一直深愛著她!
  
  其實,他早已不恨他的朋友。
他折磨了這個女人六年,是因為他恨她至死不渝的執著,恨她每天面對著自己心裡卻永遠都想著另外一個男人。
  
  
                  尾聲
白佟掀開一本空白的書卷,提起筆小心翼翼地寫著:
  
  江湖篇 第二卷 :莜茗門
  
自莜茗門崛起江湖,便掀起江湖血雨腥風,先後滅去各大門派......
  
  ......
  
  ......
  
數年後,莜茗門重新崛起,並立下第一條門規:“凡莜茗門門人一律不得動情,動情者一律。”
莜茗門主再次現身江湖,先滅唐門,三日後殺龍家堡堡主龍乘雲,七日後和南宮世家南宮裴音決鬥。
  
  ......
  
此後二十年,再無人與莜茗門對抗!
  
  ......
  
南宮凌待她寫完,拿過書卷細細看著,看到後面不禁皺眉道:“為什麼不把真相寫出來?”
白佟坐直身子,端起身邊的還溫熱的碧螺春,“我很小的時候我父親曾經給我講過這樣一個故事。
很久以前,有個人窮盡一生都在尋找'真相',他翻越千山萬水,最後終於在一個山洞裡找到了一個相貌極其恐怖的怪物。那個怪物張著血盆大口對他說:我就是'真相'。怪物說道:我可以放過你,但你離開之後必須告訴全天下的人,我是這個世界最美的東西,讓所有人都來尋找我......”
  
  
                  番外

秦楓剛剛忽然感覺身子一輕,人不知怎麼被黑白兩個人影鎖了手腕。
他還想再看看莫情,卻被那兩個人用力一扯,拉進一片黑暗之中。
  
他努力地回頭張望,可眼睛瞪得再大,看到的都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情兒!一定要活下去!”
  
他靜靜向前走,死亡的味道並不如想像中的可怕,可惜的是他不能再看一眼莫情……
  
走過沒多久,四周便亮起燈籠,暗紅色的點點燭光並不能照明黑暗,反而給黑暗增添了一層詭異。
  
尤其是燭火下端坐在高處的一臉漆黑的巨人。
如果是活人來了這裡,一定也會被嚇死!
他正在專注地看著一個破舊的本子,雙眉擰在一處,一隻手還不停地敲著額頭,像是遇到了特別大的麻煩。
  
秦楓猜測他就是傳說中的閻羅王,正在猶豫是不是該給他行禮,只聽旁邊兩人恭敬道:“屬下已經將秦楓帶來了。”
閻羅王聞聲立刻抬頭,看見秦楓身上的鎖鏈,慌慌張張跑下來,吼聲震耳欲聾:“你們……誰讓你們鎖了?還不快解開!”
  “哦,屬下一時糊塗!”
兩個人一揮手,秦楓手上的鎖消失無踪。
  
“星君……”閻羅王忙摀住口,思慮一會兒才道:“哦,我是說,秦楓,你……可有什麼話和我說?”
“話?”秦楓被徹底弄得迷糊,人死原來是這麼個過程,他還以為直接喝了孟婆湯轉世投胎,原來還可以和閻羅王聊會兒天。
  
“我是說,你還想不想繼續做人?”閻羅王不自覺躬下碩大的身體,一副商量的口氣道:“想不想做神仙,俯覽人世滄桑,受世人膜拜。”
  “你不是跟我開玩笑吧?”
“屬下不……”閻羅王忽然閉嘴,清清喉嚨道:“秦楓,你一身潔淨,那個骯髒的世界根本不適合你,更加容不下你的潔淨。只要你願意放下七情六欲,堪破紅塵虛無,就可以上天為仙,再不比受凡塵輪迴之苦……你將擁有無邊的法力,操控所有人的生死和命運”
  
秦楓見他還沒有停下來的打算,只好打斷他眉飛色舞的遊說:“我就想看看我妻子怎麼樣,我想知道她是不是過的很好!”
  
閻羅王張大的嘴僵在半空,嘴巴張合半天才發出聲音:“我是說讓你做神仙……這世間誰不想做神仙……”
“我不想,我要在這裡等我妻子!”
  
  ......
  
“楓!”他聽見身後一個輕柔的聲音在呼喚他,他剛想轉身,莫情從背後摟住他:“楓,我說過不論生死,我都不會離開你。”
  “情兒,你不是答應我……”
  
“我騙你的,我想讓你安心地離開​​……就像你騙我一樣。”
  “哎……”
  
“我想問你一件事:你真的沒愛過我,對我就是責任和虧欠嗎?”
“不是!”他轉過身,抱著讓他眷戀一生的女人:“我對你,由始至終都是……”
  
  他垂首吻著她,婉轉纏綿。
天上,人間,還是地獄,他們都不會分開。
  
“嗯!呵!”一個蒼老的聲音在他們旁邊響起:“親熱就不能選個地方,我說清凝,上頭怪罪下來,閻羅可以是要吃不完兜著走?”
“清凝?清凝!”秦楓按住頭,很多東西在他大腦裡轟然炸開,無窮無盡的畫面在他記憶裡回放,許多形像在他眼前變得清晰。
  
他終於想起自己是誰,他是清凝,天空最閃亮的那顆明星!
  “太白……”
“經歷了這一生的苦楚和磨難,你現在該明白什麼是紅塵的血淚吧?”
  
清凝苦笑著將懷中的女人摟得更緊,“漪雲,苦嗎?”
  “什麼?”莫情怪異地看著他。
  
  “沒什麼!”
他有千年的法力,只需一點提示便可以沖破記憶的封印,而漪雲法力太低,封印的記憶很難解開。
  
不過有沒有記憶不重要,是漪雲還是莫情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還是愛著他。
  
“情兒,如果來生愛上我還是會受盡苦楚,你還願意再遇到我嗎?”
“我願意,就算生生世世都是這個結局,我也願意!”
  
太白金星揮揮拂塵,不耐煩道:“罷了,罷了,我是拿你們沒辦法了。別說我不夠朋友,在投胎轉世之前,你們還有什麼心願沒了?說吧!”
“太白,能給我一個時辰嗎?我一個時辰之後一定帶她回來,進入輪迴。”
  
  “你想去凡間?”
“是!這一生我讓情兒說了太多委屈,我想彌補一些。”
  
“好吧,不過我只能給你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在凡間也有半月,你們去把想做的事都做完吧。”
“多謝!”話的餘音還未至,他們已經離開地府,回到凡塵。
  
  
  
  一個時辰前
  
太白金星走進一間殘破的寺廟,只見蒲團扔的遍地都是,神龕上盡是塵土,供奉的神像盡現斑駁。本應掛著的對聯也破爛不堪地丟在地上,隱約可見上面寫著:
  
“我若有靈,也不至塵土處處堆,筋骨塊塊落。”
  
  而下聯早已不知去向。
  
“太白星君,這麼有空來此遊玩......”隨著淡漠的聲音,一位身披袈裟,神態從容的僧人走了出來。
太白金星皺眉道:“怎麼把自己的廟宇弄成這個樣子?”
  
“金壁輝煌才能受世人膜拜?一心向佛的人,並不在乎是否受神靈庇佑。”
  “這的禪機就清凝能聽明白。”
  
“你來找我不是想給我修建廟宇吧?”
“你還是保留著這個狀態渡你的有緣人吧。”太白金星找了個勉強還能坐的椅子,看來看去,還是甩甩拂塵,沒有坐下。
  
  “那你為何而來?”
“秦楓的陽壽已盡,我實在不忍心讓他落得這樣悲慘的收場,所以想請教你。”
  
“你不是幫他加了六年的陽壽。”僧人淡淡地道。
“可是也讓他受了六年生不如死的折磨......咦?你怎麼知道我偷改生死簿?”
  
“偷改?上界誰不知清凝陽壽不過二十一,能讓他活到二十七歲除了你還有誰?”僧人笑道:“你該不會以為天界的人都不知道這件事?”
“呵呵。大家都是千百歲的人了,誰關心這幾年。”太白金星捋了捋鬍鬚。
  
“如果你問我有什麼辦法給他們加上六十年的陽壽,就請回吧。”
“哎!怎麼這麼絕情呢?你們佛家不是有句話叫:種善因,得善果嗎?如果潛心理佛,行善積德應該可以增加陽壽吧?”
  
僧人淡淡搖頭,雙手合十,問道:“請問,優曇美不美?”
“一瞬間顛倒眾生,美,卻太短暫。”
  
“那為何世人為它守候,佛家還以它為聖物。”僧人又問。
“你的意思是……瞬間的美麗就是永恆。秦楓的遺憾又是什麼?清凝守候的是什麼?他活了千年在乎的是六年與六十年嗎?”
  
“我懂了!”太白金星笑道:“如果他得償所願,哪怕只有六天!”
“生亦何哀,死亦何苦!”僧人說完踏著滿是灰塵的地面,走進破爛的佛像。
  
儘管佛像已經破敗不堪,掛滿灰網,但那笑容還是充滿對世人的憐愛和寬容。

---完---
本帖最後由 liny0917 於 2014-10-3 09:40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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