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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御姐變蘿莉》作者:左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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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78 0 5
《重生之御姐變蘿莉》
作者:左璇

狗血燒!【01】

“血象偏高,體質偏寒,年紀輕輕的淨生些虛火,對身體不好,輸液還好得快些。”診所的老大夫看著手上的化驗單,直搖頭。

“不用了,給我開點藥吧。”李一白著一張臉,聲音有些沙啞卻十分堅持。

老大夫看一眼對面的年輕女孩,無奈開了藥,嘴上不忘囑咐她:“晚上還是不退燒,三十八度以下吃一劑量,三十八度以上兩劑量……”

李一一邊聽著醫囑,一邊從皮包裡掏出手機看時間。

她一會兒還要見一個大客戶。此君腦滿腸肥,十足暴發戶作風不說,還總是喜歡動手動腳,她一忍再忍,無非是為了賺一筆稍大的佣金讓日子好過一些。

走出小診所,看著暗下來的天色,李一停住腳步定了定神。輸液?她不由苦笑,她哪裡還有連著輸幾天液的閒錢和時間。

一點點攢起來的嫁妝錢幾乎就要打水漂了,在證券公司做兩年,她竟然會蠢到去聽分析師的話大腦一熱便去買了支基金做了冤大頭散戶!

當時真不知是哪根筋搭錯了,也許真是想要發財想瘋了吧。

下個月的房租還不知道在哪。薪水雖然微薄,卻也能暫緩燃眉之急,眼下仍遲遲不發,她沮喪地不知該怎麼辦,只有寄希望於眼前的“暴發戶”。

才在路邊上了公車,碩大的雨點剛好灑下來,李一望著雨幕抱著皮包,捂住胸口舒出一口氣。好險,好在及時上了車,不然豈不是要淋成落湯雞。

李一突然萬幸那個叫孫大德的暴發戶跟她約的是公交站對面的西餐廳,這讓她省了不少事。

走進西餐廳,李一併沒有急著落座,而是去了洗手間補了妝,對著鏡子努力笑了幾下之後才走出來。

孫大德已經到了,見李一走近,急忙故作紳士地站起身搶先侍應生一步為她拉開椅子。

李一臉上堆著笑,落了座。

李一本就青春靚麗,這會兒一笑,在孫大德眼中,無疑是百媚生,好看得讓他移不開目光。

鬼使神差地,孫大德沒有回他原本在對面的座位,而是坐在李一旁邊,熟稔地將手搭在她的腰上摸了一把,橫肉縱生的臉上還帶著自認為斯文的猥瑣笑容。

李一坐直身子咬著下脣,臉上尤帶著笑容,孫大德見了,以為得到默許,放在她腰間的手更加肆無忌憚。

面對孫大德得寸進尺的騷擾,李一始終僵著笑臉,能躲則躲,能忍則忍。她不斷自我安慰,如果他盡快簽了字,她的忍氣吞聲也是值得的。

但就在孫大德第五次將那隻肥肥的磨爪按在李一大腿上的時候,她終於忍無可忍,反射性用力踢了他的小腿一腳,舉起桌上的一杯餐酒倒了他一臉。

孫大德發出殺豬一般的嚎叫,引得整間餐廳的人都向他行注目禮。

李一滿臉窘色地看著他,正想著要不要說一聲“對不起”,卻見他惡狠狠地吐出惡毒的話:“不就是出來賣的!裝什麼!”

李一拿起皮包,沒有遲疑地再補上一腳。

孫大德又是一聲嚎叫,作勢要站起來。

李一見了,怕孫大德對自己還手,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夜幕降臨,突如其來的大雨讓整個城市陷入混亂,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誰會去注意一個被雨水打濕落荒而逃的年輕女子。

李一一路跑到商業街的天橋下面,氣喘吁吁地躬下身,她低著頭,雙手支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喘著氣,心裡在慶幸,還好孫大德沒有追來。

慶幸之後便是懊悔,一時腦熱就用了這麼極端的方法送走了自己的財神爺。

一場秋雨一場寒,說得真是一點不錯,回去的公車上,李一扶著扶手不斷發抖,冷雨凍得她一路上昏昏沉沉地直打哆嗦。

她壓根沒有意識到自己是在發燒。

回家燒了熱水簡單擦了身,寒冷卻沒有得到一點緩解。

李一已經忘記皮包裡的藥和老大夫的叮囑,一頭栽進小小的單人床裡,裹著厚厚的毯子試圖溫暖自己。

窗外的世界電閃雷鳴,她最怕轟隆的雷聲,身子蜷縮一團,手環著膝蓋,頭也縮進毯子裡。

身體不斷升溫發著汗,越來越乏,昏沉間,李一還在疑惑,身上明明是燙的,為什麼她卻凍得直打哆嗦。

廣播裡說要變天,是不是要冬天了?

她燒得昏了頭,但依然記得她的人生仿佛只有冬天。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回到小時候,她一定會很乖很乖,這樣起碼可以留住媽媽……

如果她只讀到高中,爸爸也不會出事,那樣她至少還有父親……

李一的眼角滲出眼淚來,漸漸燒得失去了意識。

……

“一一”

“一一”

是誰在喊她?

李一懷念這柔和的聲音,好像小時候媽媽喊她一樣。

“醫生,為什麼我女兒還沒有退燒?”

“腸胃炎是這樣的,今天再輸一天液觀察一下,記得一會兒再給她量一□溫報給值班的護士。”

李一聽著這段對話,不禁詫異,家裡什麼時候進來了不速之客?她努力想要睜開眼看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這時又有一個聲音□來:“如慧,不要太擔心,一會兒再給一一量一□溫。”

李一聽出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水……水……”李一忽然覺得很渴,嘴裡喃喃著。

季如慧立即兌了杯溫水端來,把吸管放進她嘴裡,李一貪婪地吸起來,胃裡卻是一陣翻滾。她突然睜開眼欲起身,想要嘔吐。

季如慧見狀,從病床底下抽出一個醫用洗臉盆為她接著嘔吐物。

吐完之後,李一看著對面這張陌生的臉孔,不禁虛弱地問:“你是誰?”

季如慧端著洗臉盆一動不動愣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養了十五年的女兒,顫聲問道:“一一,你……你剛剛跟媽媽說什麼?”

媽媽?

李一看著面白皙豐滿的美婦人明顯不到四十歲,怎麼也無法和自己的母親聯想到一塊兒去。

“一一,我是媽媽呀。”季如慧放下洗臉盆,有些激動地抱住李一,“一一,你不要嚇媽媽,你不會燒壞腦袋的。”

李一茫然地看著眼前陌生的雙人病房,一時語塞。

如果是這是夢境?一切未免太過真實。

都說旁觀者清,邱雄在一旁看著這一對母女,也覺得不對勁,趕忙請了李一的主治醫生來。

主治醫生甚至懷疑這是小孩子的惡作劇,他和藹可親地躬下身對李一說:“小姑娘,你爸爸媽媽守著你一天一夜了,可不要和媽媽惡作劇啊。”

小姑娘?

李一再次被驚到,地看著面前不到五十歲的主治醫生,幾乎沒懷疑他是怪叔叔。

“開什麼玩笑,你叫我……”因為激動,她提高聲線,話一出口,驚覺這聲音未免……嗲了點。

這不是她的聲音!

李一低下頭,愣愣地看著身上穿著的根本不屬於她的……粉紅色荷葉邊少女系睡衣?

再看看手背上粘著的輸液管,一時大驚失色,連話都說不出。

這個手短腳短好像青春期少女的人,是她!?

怎麼會這樣……

“一一到底怎麼了?是不是燒傻了?”季如慧擔心地不住哽咽。

“不會的,怎麼會燒傻。”邱雄在一旁安慰她:“我看最壞的情況也就是失憶,你放心,不會傻的,不會傻的。”

“什麼——”季如慧已經是泣不成聲。

李一呆呆看看眼前悲戚流淚自稱她媽媽的美婦人,又看看不住安慰她的中年男人,再看看身上完全陌生的衣服,無語望天,誰來告訴她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護士小姐本著職業道德,走過來俯下身好聲好氣對李一說:“你先躺下來。”

經她一說,李一才發覺,她不止頭痛發冷,還一陣陣的反胃,總之全身不對勁,於是問:“我怎麼了?”

“你吃壞肚子,現在情況基本穩定了,不要擔心。”

李一剛想要問她可不可以出院,胃裡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昏昏沉沉躺了兩天,燒總算是退了,也不再頻繁地上吐下瀉,李一的身體好轉很多,但胃口還是不好。

李一不是沒想過逃跑,這是這副身體太不爭氣,骨瘦如柴不說還虛弱地要死,再加上連著又吐又瀉,她實在沒有多餘的力氣跑掉。

更重要的是,她已經意識到,她竟然靈魂出竅寄居在這個與自己同名同姓的女孩身體裡。

奮發的少女!【02】

洗手間的墻壁上有一面鏡子,這天中午趁著清醒,李一特地跑進去照鏡子。她站在鏡子前面,掀起額前的齊劉海細細端詳起“自己”的臉。

巴掌大的青澀小臉,下巴過分尖細,精緻的五官顯然遺傳自母親。看上去大概十三四歲的樣子。客觀來說,的確比自己小時候長得漂亮一些。

李一這才想起,她甚至不知道這具身體的主人具體年齡。

季如慧洗乾淨保溫桶進來,兩天的時間,已經讓她接受了女兒失憶的事實。見李一在發呆,她走上去小心翼翼地問:“一一,在想什麼?是不是記起來什麼了?”

李一回過神,看著眼前溫柔美麗的“媽媽”,張張嘴卻還是喊不出像樣的稱呼,無聲的努力之後只說:“我……在想我今年多大了。”

季如慧一愣,回答她:“你八月份才過了十五歲生日。”說著走過去放保溫桶。

李一見她將保溫桶放在床邊的桌子上之後,竟默默伸出手去抹……眼淚?忽然有些同情她。

畢竟對一個母親來說,養了十五年的女兒一夕之間竟然連她都不認得,多少有些殘忍。這樣想著,竟輕輕喊了聲:“媽媽。”

季如慧轉過身來,驚喜地看著她,衝上來一把抱住李一,“一一,你終於肯認媽媽。”

太久沒有感受過家庭溫暖,李一對這個擁抱很是懷念和嚮往,絲毫沒有抗拒,季如慧大喜將她抱得更緊。

又過了兩天,忙於工作的邱雄才出現,來接李一出院。

李一側著頭,見邱雄身後跟著個好看挺拔的男孩,想到季如慧說家裡還有一個哥哥,想當然清脆地地喊了聲:“爸爸、哥哥。”

邱雄幾乎沒老淚縱橫,自從這孩子十三歲跟著她媽媽進了邱家,還是第一次叫他爸爸。但這一聲“爸爸”也讓邱雄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李一真的失憶了。

邱岑楓奇怪地看著李一,狹長好看的眼裡一閃而過一抹譏誚,很快衝季如慧喊了聲:“慧姨。”

李一詫異地看了眼季如慧,季如慧卻沒有任何反應,像是習以為常。她恍然大悟,這是一個重組家庭。就在剛剛她犯了一個多麼自以為是的愚蠢錯誤,難怪邱雄臉上既驚又喜。

回家的路上,季如慧一路握著她的手,不時伸手為她整理鬢角的碎發。經過幾天的接觸,李一已經習慣這些母女之間的小互動。

陽光溫厚,透過玻璃窗照進來,身上暖洋洋的,李一很是享受這一刻,她已經忘了自己的生活裡多久沒有過這樣閑靜的一刻。

茫然地看著窗外鋼筋水泥的陌生城市,李一忽然渾身一震,自己的身體怎麼樣了?這個叫李一的少女又在哪裡?

這副失落的模樣落在季如慧眼裡,以為她是在害怕面對未知的一切,愛女心切,季如慧不禁喟嘆了聲。邱雄從後視鏡裡看著她,自然明白她的想法。

車子行了一會兒,邱岑楓忽然轉身看著李一問了句:“李一,聽爸爸說你失憶了,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邱雄責備地看了他一眼,“說這些做什麼,還有沒有一點哥哥的樣子。”

季如慧將李一緊緊攬了攬,輕聲哄著她似的說:“一一,哥哥沒有別的意思,哥哥是在關心一一。”

被當做小孩似的哄著,李一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嗯”了一聲,別過頭去繼續欣賞窗外的風景,邱岑楓見不了了之,無趣地轉回身。

季如慧這幾天都在醫院陪著李一邱岑楓讀的又是寄宿制高中,邱雄一日三餐又都在外面解決,安頓好兩個孩子,邱雄便和季如慧趕忙出去買菜。

聽到兩人出門的聲音,李一立即奔向進客廳,從一進門,她就留意到桌上的電話,她像是看到救星,撲上去立即撥了自己的手機號碼。

欠費停機!

李一泄氣一般頹然滑進沙發裡。懨懨地想著接下來要怎麼辦。

邱岑楓尾隨她到客廳門口,將她臉上一副從天堂到地獄似的的精彩表情盡收眼底。

他一直暗暗觀察李一,只是短短一路,已經看出她同平時那副總是低著頭膽小怕事說話不敢大聲的樣子的確是判若兩人,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只是吃壞肚子發個燒難道真會導致一個人完全失去記憶?

簡直匪夷所思!

邱岑楓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李一,脫口而出:“你確定你只是失憶,沒有燒壞這裡?”說著指一指自己的腦袋。

李一聽到他的聲音嚇一跳,趕忙若無其事地坐起來,瞟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小小年紀嘴巴還真毒!”

邱岑楓嗤笑出聲:“小小年紀?你有沒有搞錯,你真的一點不記得你小我兩歲?”

李一沒有理他,她不是感覺不到邱岑楓身上散髮出來對她的敵意,站起身只想要回房。邱岑楓哪裡甘心被一向順從自己的“妹妹”當做透明人,在她經過他身旁時反手拉住她的手臂,轉過臉低下頭看著李一問:“你不是失憶了?剛剛在打電話給誰?”

李一不回答,邱岑楓放開她作勢要去查電話記錄。李一見了,從鼻腔裡哼了聲:“無聊!”

“你說什麼?”

“幼稚!”李一沉著氣說完,冷哼一聲回了房。

“別以為我沒聽到!”邱岑楓怒。

回答他的是“■”地一聲門響,那是李一關房門的聲響。

她竟然無視他!

邱岑楓一個人在客廳抓狂,已經忘記了自己原本要做什麼。

第二天李一併沒有去學校上課,她被季如慧帶著,幾乎跑遍了全市大大小小的權威醫院做檢查測智商。

綜合結果顯示李一除了有些營養不良,其他一切正常。如果硬是要說不正常,恐怕要屬她高於同齡人的智商。

折騰了大半月,季如慧終於死了心,決定讓李一去學校上課。

第一天上課,李一根本無心聽講,終於挨到放學,她箭一般衝出去,跑到校門口小報亭去打公共電話。

這一次,她打的是房東太太的號碼。

那邊接起來,想起一把熟悉的聲音:“喂?”

“是劉太太?”李一激動地像是終於望到一絲曙光。

“你是?”

“我是李一的表妹,她手機打不通,所以我才打來問一下她是不是有什麼事……”李一吞吞吐吐地說著,奇怪的是那邊房東太太忽然笑得響亮起來,說出口的話讓李一驚地愣在那裡。

她笑著說:“你姐姐李一,上個月就被她媽媽接走了,聽說要帶著她移民。怎麼你不知道麼?你該喊她媽媽什麼?姨媽麼……”

一陣天旋地轉,後面的話李一已經沒有心思去聽。她愣了太久,直到那邊已經是“嘟嘟嘟”的忙音,小報亭的老闆衝她說八毛錢,李一才回過神來,付了錢她往學校門口看去,季如慧的白色小轎車就停在對面。

李一邁著沉重的步子走過去上了車。

之後好一陣子,李一伺機想要逃跑,無奈季如慧因為放心不下她的失憶症,天天與她形影不離,上學車送,放學車接,她根本逮不到一個脫身的機會。

李一越來越像一個多愁善感的青春期憂鬱少女。知情的人只當她是因為趕不上學校的學習進度,而這也漸漸成了李一憂鬱的方向。

邱雄自然一早對學校有關領導和李一所在班級的班主任說明了李一的情況,但是對李一來說,一切並非從頭開始,她像是被從半路架出來趕鴨子上架似的面對完全陌生的任何事已經不輕鬆,最重要的是前兩年的課程要怎麼補回來。

李一媽媽在她七歲那年和在工廠做外協工的爸爸離了婚,李一被法院判給了爸爸。

爭氣的李一自小成績優異,她渴望上大學改變家裡窘迫的環境。李爸爸為了賺更多的錢供女兒上學,再苦再累再危險的活都不在話下。

就在李一高考前夕,工廠那邊突然傳來噩耗,李爸爸因為操作失誤賠上了一條性命,整個人被卷進機器裡攪碎,幾乎無影無形。

因為是外協工,之前簽了協定,是沒有任何保險賠償的。

當時的工友見李一可憐,向廠裡反應,廠裡最終撥了一筆數目不大不小的錢給李一。

大受打擊後的李一發揮失常與第一志願失之交臂,想到高昂的學費,李一在填志願時毅然報了大專類院校。她年年利用課餘時間和假期打工,年年拿獎學金,總算熬到畢業進了證券公司。

一晃六年她都在忙忙碌碌中度過。

年少的清苦和求學的艱苦一早磨礪了她的意志。

李一便是靠著這股強大的意志力,白天正常上課,晚上利用晚自習時間請家教來家裡補課。

從前的好底子一直都在,只是塵封太久,現在有家教老師在一旁指點,李一漸漸吸收進課本上的知識。

她利用一切課餘時間做習題,不斷溫故知新,終於用了半年的時間勉強跟上了所有的課程進度。

離家出走!03】

在家裡其餘三人眼中,李一整個人變得積極學習之餘,胃口也好了很多,簡直就像完全重獲新生換了個人似的。邱岑楓之前的念頭不禁再一次浮現出來,這丫頭莫不是真燒壞腦袋了?

不止是邱岑楓,就連李一身邊的同學幾乎都和邱岑楓一樣以為李一是燒壞了腦袋,看她的眼神都是怪怪的。但是李一絲毫無暇去在意,依舊一門心思埋首在課本和習題裡。

相反,各任課老師對李一的改變都是相當滿意的。

試想一名資質普通的學生一夕間像是開了竅一樣日日勤勉好學,成績直線上升一躍至年紀前五十名,誰也不得不承認這是個奇跡。

看到這樣的積極的改變,季如慧和邱雄也由開始時候的擔心漸漸放下心來。但令夫婦倆無論如何想不到的是,學校放寒假的第三天,李一竟然離家出走,更讓兩人措手不及的是,本來放假回家的邱岑楓竟然也跟著不見了。

這次離家,李一蓄謀已久。

邱雄調去臨市的一個縣級市當市長已有半年之久,他一個月回家四次,每一次季如慧都會在第二天起個大早去早市買菜。

天濛濛亮,李一整裝待發背著書包站在門口屏息聽著門外的動靜。聽到季如慧出門的聲音,她輕輕推開房門東張西望一番,才躡手躡腳走出來。

邱岑楓剛巧從洗漱間出來,見她背著書包一副偷偷摸摸的樣子,立即閃回房間套上條牛仔褲,披上外套鬼使神差地尾隨她跟了出來。

公交車緩慢前行,李一找到座位坐下來,方才松一口氣,但很快又茫然起來。如果打聽不到任何消息怎麼辦?繼續回來做超齡學生?

邱岑楓攔下一輛出租車,示意司機跟在公交車後面。

住校兩年,他對家門口所有公交車線路並不陌生,李一坐的那一輛,如果他沒記錯,主要走向是——火車站和大學城。這丫頭背著書包,她媽前一秒出門,她後一秒偷偷跑出來,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邱岑楓好奇心驟起,一心想跟著李一看個究竟。他跟著李一一路進了熙熙攘攘的售票廳,沒走幾步卻跟丟了人。

他急得顧盼四望,環視幾周,終於搜尋到李一的身影。

李一剛好買完票,經過邱岑楓身邊時正專注盯著手上的票,邱岑楓忙遮住半張臉,從指縫間瞄到車票上的目的地、車次和車廂號碼,特地買了隔壁車廂的火車票。

看著票上依稀在地理課本上見到過的目的地城市,邱岑楓不禁疑惑,她去那裡做什麼?

時間尚早,李一在火車站旁的快餐店吃過早餐,又去超市買了零食和水塞進書包,這才進了候車室。

填飽了肚子的邱岑楓在候機室裡守株待兔,一瞬不瞬盯著入口。見到李一進來,他忙別過臉,跟著混進人群裡和跟在李一身後,始終和她保持著一定的距離。直到檢票上了車,他才暫時松一口氣。

手□一邊空盪蕩的外套口袋,糟糕!邱岑楓突然意識到不妙,幾乎沒拍一巴掌在自己的前額上。一時急著出門,竟然忘記拿手機,這丫頭要是在上演離家出走的戲碼,他怎麼和家裡聯繫……

正想著,火車已經緩緩開啟。

看著手上的火車票,他一時涌起滿腔悲憤,他甚至不知道目的地城市離這裡的車程是多久,卻因為怕在車上遇到“壞人”,只好雙手環於胸前,正襟危坐,硬著頭皮故作成熟穩重。

隔壁車廂,李一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茫然著看著倒退的展台。她一直期望得到媽媽的消息,沒想到卻是在一夕間竟完全換了一個身份之後,不是命運弄人又是什麼。

火車終於在傍晚到達目的地,邱岑楓餓著肚子下了車,見李一從另一節車廂走出來趕忙跟在她身後。她走地很急,他肚子空空腳發軟地跟在她身後,恨恨地想,這丫頭一定是吃得很飽!

李一哪裡知道後面有個餓得快要虛脫的人,她心急火燎地只想趕去找房東太太親自問個究竟。

出站口停著一排出租車,李一坐上其中一輛揚長而去。邱岑楓鑽進後面的一輛,一臉緊張地對司機說:“跟上前面那輛車。”他可不想在異鄉迷路。

李一在路口下了車,七拐八拐拐進一片居民區,夜色漸濃,邱岑楓跟著跟著竟然跟丟了人,在原地急得直跺腳。

李一敲了幾聲門,房東太太透貓眼見是面生的小女孩,警惕心卸了大半,打開門問她找誰。她回說自己是李一的表妹,之前打過電話來。房東太太露出恍悟的神色,再次提起李一被她媽媽接走的事。

原來就在她回來的第二天,她媽媽就找上了門付清了房租帶走了病中的“李一”,房東太太還是在寒暄中得知李一的媽媽是歸國華僑,其他的事,便一概不知道,此後也再未見過她們母女。

磨了很久,再探不到一點有價值的消息,李一終於離開。

冬天夜晚的風帶著寒意,邱岑楓搓著手,不自覺吸了吸鼻子。見到李一走出來的那一刻,他驚喜萬分立即跟上去,跟在她身後一陣才發現,她就像是失了魂似的在街上遊蕩。

走到江邊,李一坐在江邊的台階上,看著波光粼粼的江面,喟嘆起之前短暫的二十三年歲月,眼下除了回邱家她已經沒有別的選擇。

邱岑楓在一旁看著她垂頭喪氣的樣子,再也忍受不住饑寒交迫,大步走過來隱忍了太久的怒氣瀕臨爆發:“我真是服了你,不就是吃壞肚子發場燒,失憶搞得像中邪!你大老遠的跑來這裡做什麼!我也是瘋了,跟你走了這麼遠的路!我現在只想回家!”

李一從開始的震驚到聽完他的話之後,再看看他被凍得紅紅否認鼻尖,頓時忘了本來的苦悶,一時間哭笑不得。

“你笑什麼?我看你真是中邪了!”邱岑楓氣急敗壞地喝止她。

李一似乎嘆了口氣,她自小不擅長與青春期的男孩打交道,現在仍是如此,她不知該說什麼安慰一個跟著她跑了近千公里來到一個完全陌生城市的男孩。想了想,也只是淡淡說了句:“我又沒叫你跟我出來,你這麼多事怪得了誰。”

“你——”邱岑楓氣得說不出話來,冷靜下來,說:“我沒工夫跟你討論這些,我只知道快要餓死了,也快要凍死了。”

李一帶他去了附近小巷子裡的一家小麵館。

兩人埋頭吃面,邱岑楓偶爾看她一眼,只半年,她整個人已經胖了一圈,吃飯的時候,白皙的臉頰鼓起來像一隻水蜜桃,在家的時候,她臉上總掛著淡淡的微笑,可是此時,眼神飄忽地讓人看著有些不忍向她發問。

大塊朵頤後,身上暖和許多,邱岑楓完全冷靜下來,問她:“你來這裡做什麼?完全一副輕車熟路的樣子。”李一訕笑著說:“哪有輕車熟路,剛才還不是迷了路,我只是有一次看到旅行社的宣傳冊介紹這裡,所以腦袋一熱,就來了。”

“就這樣?你不是在唬弄我吧。”邱岑楓對她的話持懷疑態度,她以前明明很膽小,出個門都跟地很緊。“信不信由你。”李一懶得多做解釋,剛要開口說離開,邱岑楓卻在這個時候喃喃自語似的問:“你真的失憶了……”李一奇怪地看著他,他並不在意,“什麼都不記得了?一點也不記得?”

他正悵然李一卻笑了,“我看中邪的是你,不知你嘴裡念的什麼。”

邱岑楓盯著她的面孔,同樣一張臉,如今卻生動許多,但是,這並不代表她可以忘記他。

如果他不跟來,李一或許還會多停留一兩天,如今只好改變初衷去火車站用攢下的錢買了兩張當晚的臥鋪票。

上了車,臥鋪車廂已然熄燈,馬上可以睡下,正好化解兩人相處無言的尷尬。邱岑楓躺在李一旁邊的鋪位,側著臉睨著她,脣角微微上揚,最後你還不是要回去。

月色混著站台昏暗的燈光透過半拉的窗簾照進來,半映著邱岑楓微哂的神色,李一翻一個身背對他,假裝入睡。

雖然不明就裡,卻也看出那並不是友好的笑容。半年間,她早就察覺出他與季如慧是面和心不合。單親家庭的小孩敵視繼母和繼妹,她可以理解,只是他看自己的眼神,總讓她覺得怪,那得意卻又隱忍的笑意就好像捏了她什麼把柄似的。

這一天實在勞累,即使一路顛簸,兩人還是很快睡著了。

千里之外的邱家,縱使夜色再濃,邱雄和季如慧坐在客廳的沙發裡,已經做好了等待一夜的準備,因為不到48小時的立案時間,兩人唯有苦等。

季如慧已然呆滯似的緊緊握著邱雄的手,她最心愛的女兒失憶之後又鬧失蹤,她整個人已經瀕臨崩潰。

邱雄的心情也不輕鬆,兒子即使貪玩,但總有一個底線,這也是他放心的原因,沒想到如今,青春期的兩個孩子如果是一起失蹤,這……身旁的妻子已經是這副大受打擊的模樣,他生怕再告訴她自己的想法她會真的失控。

兩人就這樣兩兩無言在客廳相對坐了一晚,一夜沒有閤眼。

崩潰的懲罰【04】

火車在翌日晌午到站。

到了家門口,邱岑楓見李一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想到她的說詞,也許她是真的只是想要去,看一看。

鑰匙轉動的聲音已經刺激了客廳裡神經敏感的兩個大人。

季如慧走上去,見到邱岑楓跟在李一身後,不由分說狠狠給了李一一巴掌。不止被她打得摔倒在地的李一,邱雄和邱岑楓俱是一愣。

“一聲不響就離家出走,你的教養都去哪了!還帶著岑楓亂跑,他就要畢業班了你知不知道!”季如慧聲嘶力竭的咆哮。

李一低著頭,眼淚沒有預兆地不斷往外涌。她無論如何料不到迎接自己的居然是狠狠一巴掌,這一巴掌真是用力,她本來不想哭硬是沒有忍住。

季如慧在此之前甚至沒有和邱雄紅過臉,邱雄見她發這麼大的火還把李一打得淚流不止,趕忙上前做和事佬:“最重要是孩子回來了。你們出去一天一夜,去哪裡了?”他在乎的無非是這個。

李一只顧著流眼淚,話語權似乎交給了邱岑楓。

邱岑楓看著這個和他相處了近兩年的“妹妹”,想到之前她因為自己越來越寡言,越來越自閉,此時看著她簌簌地流著眼淚,心忽然就軟下來,開口照實說了兩人兩天一夜的行程。

兩個大人在一旁聽著看著,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季如慧隨即問李一為什麼會去那裡,李一抽泣著說出對邱岑楓說過的說詞敷衍了事。

見她哭得眼底紅紅,聲音又哽咽地幾乎說不清話,季如慧不是不心疼的,但又氣她不聲不響地離開,礙於兩人在邱家的地位,她也只是冷眼看著李一自己重新站起身,丟下句:“你給我記住!再有下次沒人護得住你!”

回了房,季如慧終於松一口氣,慶幸邱岑楓只是照實說,但還是繃著面問丈夫:“你信他們的話?”

邱雄反問:“你信麼?”

季如慧嘆了聲氣才說:“岑楓的話,我當然相信,但是一一,自從失憶之後她……我很擔心她。還好這次岑楓沒有事,如果出了什麼事,我還拿什麼臉見你。”說著說著,竟流了眼淚出來。

見到李一回來,她不知多想衝上去抱住她,但她沒料到李一身後竟然跟著邱岑楓。她一直知道邱雄對這個兒子看得很重,情急之下,只好去打自己的女兒,她太了解,為人父母,誰會和一個未成年又哭得那麼可憐的孩子過不去。

果然,邱雄聽了她的話,又見她一副憔悴不堪的模樣,安慰道:“好了,你也不要氣了,我知道你是在擔心一一,但是我們也要體諒孩子,她忽然失去記憶,又是青春叛逆期,心裡難免有偏差,我們也不能總是怪孩子,應該想著怎麼好好引導她。”說著,握了握她的手。

“嗯。”季如慧應了聲,又掉了幾滴眼淚,邱雄忙著勸她:“我知道你打了一一,你也不會好受,下次不管怎麼樣,都不要下手打她了,一一也大了,又是小女孩,你這樣,她再做些出格的事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

季如慧一邊抹眼淚,一邊點頭。

“你沒事吧。”邱岑楓向李一伸出手,想要扶她起來。

李一牽牽嘴角,驕傲地伸直下巴別過頭,裝作視而不見,徑自站起身回了房,邱岑楓收回尷尬懸在半空中的手拖著尚有些疲憊的身軀也回了房。

中午的飯桌上,氣氛異常沉默,吃過飯,李一像往常一樣幫著季如慧一起收拾碗筷。季如慧見客廳裡父子兩正看電視,走到李一身邊,小聲對她說:“我們在這個家裡是要長久呆下去的,一一,千萬不要招惹邱岑楓。媽媽不是真的想打你。”

“打在兒身,痛在娘心”這個道理她怎麼會不明白,季如慧的良苦用心,上午那種情形下,她打那一巴掌其實是在護著自己。邱雄見自己挨了這麼重的打,不管心裡有氣沒氣,至少不忍再多追究。泡了洗潔精水的碗有些滑手,李一小心捏住碗沿,輕輕應了聲“嗯”。

季如慧輕輕嘆息一聲,繼續擦料理台。李一低著頭,抬起眼看看她的“媽媽”,不禁感慨,與季如慧相識之前,她擁有的母愛甚少,此時忽然多出一個對她愛護有加的母親,也算是她遭遇變故後的溫暖慰藉。

當天下午邱雄便走了,家裡靜地一點聲響也沒有,因為餘下的三人都在房裡補覺。季如慧卻是輾轉反側如何睡不實,一閉上眼,眼前浮現的便是李一空盪蕩的房間。當晚,她悄悄加了門上的保險鎖,夜裡卻還是神經衰弱似的睡不著。

李一見季如慧日漸憔悴的模樣,心裡明白她是在擔心自己再離家,為了讓季如慧安心,她足不出戶乖乖待在家裡陪著她,季如慧入睡的時間終於漸漸變長。

咽下一口飯,忽然抬起眼看季如慧,她果然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樣迅速別開眼裝作沒看到,李一輕輕吁一口氣,繼續埋頭吃飯。

邱岑楓看著眼前每日上演的一幕,不禁覺得好笑。李一瞟了他一眼,心想他大概是在幸災樂禍,自己這大半個月以來的生活,足夠他每天笑。季如慧恨不得將她綁在身上,連出去買菜時都帶著她,更稀奇的是,閒暇時間既不出門打牌,也不出門逛街,母女兩個終日在家裡大眼瞪小眼。

因為不喜歡季如慧,邱岑楓常常外出,即使這樣,他還是看出她像FBI一樣看著李一。趁著季如慧洗碗的空當,電視裡的聲音正好權當背景,他小聲向李一確認:“你是不是被你媽禁足了?”

“還不都是你害得。”連日來被盯得死死的,李一倒寧願被禁足,總比終日被審視揣測的目光盯著好。

“我?”邱岑楓不能置信地指著自己的鼻子,“我要是想害你,你現在還能安安穩穩坐在這裡?”

李一睨著他,冷哼了聲,起身進了廚房去幫季如慧洗碗。

“你怎麼進來了,媽媽來就好。”季如慧擦好料理台,見李一正在洗碗。

“你不是不想我招惹他,兩個人乾坐著好無聊,還不如來洗碗。”她心裡明白地很,如果不是因為邱岑楓,她怎麼也不會挨那一巴掌。

季如慧不再與她爭,說了句:“一一,一會兒記得來陪媽媽午睡。”待她走遠,李一才敢藉著水龍頭流出的嘩嘩水聲長長地、深深地嘆一口氣出來。

雖然平日不大出門,但是眼下已經陪著李一已經陪著季如慧午睡大半個月了。天天吃過睡,醒來吃,真的快要受不了,此時李一似乎更能理解為什麼籠中的小鳥渴望飛向湛藍的天空,那是因為渴望自由啊自由!

整整一個假期,李一甚至沒有單獨走出過家門口一次,她只得安慰自己,反正也沒什麼朋友,正好利用這段時間復習課本。

終於熬到開學,因為臨近中考,課業吃緊,反而沒什麼時間去想什麼時候才可以脫離季如慧的“貼身行動”。

有時遇到刁鑽難懂的習題,又碰巧邱岑楓在家,李一會試著請教他那些題目,所幸日子過得還不算太壓抑。倒是邱岑楓通過這幾次講解習題讓李一對他有了新的認識。他總能將那些解題方法講得深入淺出,而且每每都講得認真投入,李一不由地對他刮目相看,但即便如此,對他的態度還是那樣不冷不熱的。

邱岑楓滿腹疑問,又覺得主動去問她“你為什麼忽然不愛搭理我了”這樣的話太小家子氣,於是每次講解完習題之後,他都以別彆扭扭的踟躕告終。

李一本來就覺得邱岑楓有些奇怪,這樣一來,漸漸地反而覺得他不那麼怪了。一樣米養百養人,也許他的性格即是如此?

吃過午飯,季如慧在客廳陪邱雄看電視,李一心裡惦記著一道刁鑽古怪的數學題,拿著習題冊去敲邱岑楓的房門。

邱岑楓打開門見是她,又看看她手裡的習題冊,笑得有些無奈何:“大小姐,你連睡覺的時間都不給我啊。”

李一這才想到,吃過飯他有時會午睡一會兒,頓時覺得不好意思,臉竟然倏地紅了一片。邱岑楓見她露出跟從前一樣的羞澀表情,心裡不知哪根弦忽然就被觸動了。

整個解題的過程中邱岑楓都有些心猿意馬。尤其是講解時挑眼去看李一時,她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臉認真傾聽的樣子更是讓他心裡小鹿亂撞似的,他甚至可以感覺到自己心跳加速。於是一道題講得時而通順時而結結巴巴算是勉強表達清楚思路。最後他問:“懂了麼?”

李一看著他很肯定地點頭。

邱岑楓下意識捂緊胸口,天啊,又來了,心跳加速的感覺。

李一見他面露難忍之色,料想是自己攪了他的午睡,有些不好意思的說:“謝謝,我回房做會兒題不打擾你了。”邊說邊整理練習本和習題冊。說不上出於什麼原因,邱岑楓不想她這麼快就離開,隨即又問:“都弄懂了?沒有別的題目了?”

“暫時沒有了,思路我記下來了。”李一站起來,“有別的題目,我會再來問的,就怕你嫌我煩。”她說出心裡的顧慮。

邱岑楓立即說:“怎麼會。”才講完便覺得自己答得太快,好像多麼迫不及待,他裝作不在意似的抬手撥弄了兩下額前的發,“你問一遍我加深一遍記憶,這樣還省了我再復習一遍。”

  盪漾的少女心【05】

“李一……李一!”

見李一張望著對街好像沒聽到她的話,石芳芳一把拍上她的肩膀,李一吃痛,扭頭,見是石芳芳,悶悶道:“芳芳,你下次可不可以小點力”

石芳芳是李一入學以來,唯一一個自稱和她很熟又不糾結於她失憶的人,她人大大咧咧的,李一和她相處地極融洽。

“我發現你最近越來越胖了。”石芳芳從側面正好看到李一日漸圓潤的下巴,知道李一的媽媽每天都來接她,熱心的石芳芳幫李一一起張望著。

“天天學到那麼晚,當然要加餐。”實則心想,現在明明瘦得剛剛好。

“不過倒是更漂亮了。”

這話李一也認同,因為之前的“自己”實在是太瘦了,說是皮包骨頭也不為過,現在長點肉,氣色看著也好多了。

眼睛倏地亮起開,石芳芳指著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問李一:“那是誰?”

順著她的手指望過去,李一見邱雄和季如慧一起來接她,只好說:“爸爸。”沒想到石芳芳激動地推了她一把,“別逗了,我說的是跟在你爸媽身後下來的那個!”

李一這才看到英俊挺拔的邱岑楓,只好又說:“哥哥。”

“帥!”

見石芳芳兩眼放光,李一頓時恍悟,原來在石芳芳剽悍的外表下,仍然有一顆花痴的少女心。

邱岑楓外型一向耀眼,一走出來,已經引得身旁經過的女孩頻頻側目。

前一天邱雄順道接了邱岑楓回家來,只是他們怎麼來了?只是來接她,哪裡要這麼大陣仗。

車子在蛋糕店停下,趁邱雄和邱岑楓下車去拿蛋糕的空當,季如慧對李一說:“今天是你哥哥生日。”

原來是這樣,李一笑笑說:“可是我沒有買禮物的。”

“沒關係,我和爸爸已經準備好了禮物,切蛋糕的時候你負責送給他就算是我們一起送的。”

飯吃到一半,趁著邱岑楓雙手合十閉上雙眼許下願望之際,季如慧趁機將包裝好的禮物塞到李一手裡,李一將禮物放在背後,等邱岑楓吹熄了蠟燭,從背後拿出來遞到他面前,“爸爸和媽媽送你的禮物。”

邱岑楓眼中的失望一閃即逝,他原本以為她會像去年一樣至少對他說一句“生日快樂。”笑著說聲“謝謝”,邱岑楓接過面前的禮物著手拆包裝紙。

李一側著臉看他手上不大不小的盒子,有點小好奇他收到的是一份怎樣的禮物。不想邱岑楓並未完全拆下包裝紙,只是將拆開的一面面向自己,打開看了一眼,是他前幾天在電視上看到過的心儀之物,笑了下,抬起頭再說了聲:“謝謝。”

下午逮到課間時間,石芳芳湊到李一旁邊,向她打聽邱岑楓,驚喜地說:“哇!我們從來不知道你有個哥哥。原來你哥哥那麼帥啊!”

李一頗為詫異,但很快想通,誰會主動提起自己的繼兄弟姐妹。

“他有沒有一183?”

“嗯……應該有吧。”李一回神,想起久未見起色的身高,不禁黯然,這副身體長得好慢啊。

“他是哪個學校的?”

“一中。”

“哇!極品,長得帥學習好!極品啊——”石芳芳嘖嘖稱讚道。

“他有沒有女朋友?”

“這……”李一頓了一下,如實說:“我還真不知道。”

“一定有,他那麼優秀,哎……”石芳芳情緒轉變地極快,果然很少女情懷,不對,李一心想,她本就是個少女。

第二天是週末,學校放假。

石芳芳藉口一起做作業打電話給李一要來找她,想到自己仍被禁足,李一咬咬牙說了地址。

放下電話,李一才對季如慧說石芳芳一會兒來家裡和她一起做作業,季如慧想到李一之前離家出走過激不得,也是無可奈何只好默許:“我去切點水果。”

半小時後,石芳芳準時找上門來。李一聽到門鈴聲打開門迎她進屋。

“你哥在沒?”石芳芳小聲問。李一正彎腰為她拿拖鞋,聽了差一點跌倒。

“你這點出息。”說著,帶著她進了自己的房間。

“在沒在沒?”石芳芳緊緊追問。

李一為難地點點頭,隨即問道:“你來就是為了看他?”

見石芳芳點頭如搗蒜,李一怒:“沒出息!他有什麼好看的!”她發誓她不是想說邱岑楓難看,只是僅僅覺得他沒有什麼好被欣賞的。她實在有些“鄙視”石芳芳在大考關頭犯花痴的行為。

石芳芳又驚又喜地盯著李一數秒,直到李一給她一記“你沒病吧”的眼神,她才開口說話:“我發現,我是不是把你帶得粗魯了?”

有麼?李一想,是少女李一太矜持吧,但她也只能換上一副嚴肅認真的表情:“很有可能!”

“不過你這樣,還可愛一點,從前你真是……”李一側耳傾聽,“太——像個病秧子了,小身板單薄不說,還跟個小媳婦似的天天低眉順眼話少地可憐,你不知道吧,我當初就是抱著拯救你的心態和你交朋友的……”

提起之前的李一,石芳芳似乎有說不完的話,末了,還問了句:“你那時候說的很喜歡很喜歡的人,還有下文不?”

李一驚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情竇初開的少女?她顫悠悠道:“我能問一下,我喜歡的人是誰麼?”

“這——我還真不知道!你嘴巴嚴地要命,我套不出你的話,對了,你不是失憶了,正好忘了他,免得再跟個多愁善感的小媳婦似的。”

李一其實心裡很想問:我哪一點小媳婦了,但轉念一想人家說的又不是她,而且她此時的身份也無從辯駁,所以還是忍下了,頗為曾經滄海地說了句:“都是從前的事了,還提它做什麼。”

“那麼你哥哥呢?有喜歡的人麼?有麼有——”

“做題!”李一不理石芳芳的喋喋不休,翻開她的習題冊,推到她面前。石芳芳被她臉上嚴肅認真的神色震住,乖乖拿出一支筆跟著她寫起了作業。

石芳芳一邊寫一邊問李一,成功地拖慢了李一的進度。但李一仍十分有耐心地為她講解,中途遇到一道物理大題,公式套到一半沒了思路,李一只好去請邱岑楓過來她房間講題。

邱岑楓欣然跟她過來,卻見一名面生的石芳芳正坐在那裡含笑直直望著他,愣了一下,清咳兩聲,問李一:“你同學?”

“我是李一的同學石芳芳。”石芳芳搶在李一之前說道,李一低下頭笑,邱岑楓見她笑了,也跟著笑了下,“我是……一一的哥哥。”

這是他第一次這樣親昵地稱呼,李一一時愣住,心想他是不是吃錯藥了,要麼就是為了在別人面前保持自己的良好形象?便也沒說什麼。

邱岑楓看完題目,在紙上整理了一下思路,寫下幾個公式對李一和石芳芳說:“按這幾個公式算一下。”說著讓開了位置,“我先回房了,不懂再找我。”

“哥哥再見。”石芳芳聲音已然變得膩膩的。她的目光太專注,又帶著莫名的笑意,邱岑楓不小心接觸到只想尷尬地別過眼去。

石芳芳目送他出了房門,興奮地對正埋頭苦算的李一說:“你哥剛才對我笑了,他笑起來真好看。”

李一抬抬眼皮見她自我陶醉的樣子,用筆敲了一下她的前額,繼續計算。

“呀!你敲我幹嘛,我說的是實話!”石芳芳作勢摸摸被敲了一下的地方,其實一點也不痛。

李一不急不緩悠悠道:“我要是你,會先想著搞定中考,再搞定他。”

“嗨,中考對我來說,很好搞定的。”石芳芳說起這個一臉自信,“我可是拿過省裡短跑冠軍的人,我可是香餑餑呢,你不知道吧,一二三四五中都打過電話到我家裡來,他們都說需要我這種優秀的體育人才啊——”

石芳芳說得投入,臉上的表情還十分生動,李一被她再一次逗笑了,後來她也想過,為什麼兩人會成為好朋友,因為芳芳是個時常可以讓自己笑的人,她一定也給那個她口中內向寡言的李一帶去了不少歡聲笑語。

這次之後,石芳芳偶爾都會來和李一一起做作業,最後三次模擬考試,兩個人的成績都有了很顯著的提升。

真正到了中考那天,石芳芳已經被李一感染到對這次大考雖然重視但已經不那麼緊張。

之前每每石芳芳緊張的時候,李一總是會一副過來人的語氣安慰她說:“沒事的,一二三四五中都搶著爭你這個優秀的體育人才,你緊張什麼,你可是有實力的人,該緊張的是我才對。”

石芳芳聽了,果然沒那麼緊張了,扭臉見李一一臉自在,奇怪地問:“可是我怎麼看不出來你在緊張?”

“我……我其實心裡緊張地要命,只是你沒看到。”李一險些被她問住,不料石芳芳卻回她一句:“那你內心夠複雜的,我一點都看不出來。”

李一默然,心想我是年級前十,而且身為一個二十多歲的人小小一個中考我怕什麼!

吃癟的少年【06】

考完最後一科,走出考場所在的教學樓,李一仰起臉,暢暢快快呼出一口氣。攤開手掌,才發現手心都是汗。怎麼會不緊張,想起之前自己還在心裡逞強不緊張,她兀自低下頭看著手掌心笑了。

這時身後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李一轉過臉,因為對方很高,於是仰起臉,看清是邱岑楓,頓時瞪大眼睛,“你怎麼來了?”

“當然是被爸爸拉來的,不然你求我來我都懶得來。”他咧著嘴角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六月的太陽正毒,邱岑楓接李一去和在冰店避暑的邱雄季如慧會和。一家人一道去了商業區的小吃巷吃東西,因為不是高峰期,乾淨狹小的小吃店裡倒也沒什麼客人。

“考得怎麼樣?”邱雄問。

李一咽下嘴裡的食物,答得不緊不慢:“還好。”

“我還跟你媽媽商量著,你這一年學習這麼用功,正好趁放假好好獎勵你,你想想想去哪裡?”邱雄本來就知道她成績好,這會兒又見李一成竹在胸的樣子,也放了些心,說完笑著去看季如慧。

季如慧聞言面色一緊,抿抿脣角,說:“這麼熱的天,還亂跑什麼,不如好好呆在家裡,一一本來身體就不好,正好趁這段時間在家養養身子骨正好。”

“一一,你是什麼想法?有沒有想去的地方?”邱雄轉而問李一的意見。

李一見季如慧正緊張地看著自己,心知她因為自己出走的事心有餘悸,只好做出無所謂的樣子:“我聽媽媽的。”

季如慧這才又掛起笑容,邱雄卻堅持道:“回去你們母女商量看看去哪裡,小楓有時間的話也一起去吧,開學高三了,就要收心了。”

邱岑楓眼皮也沒抬一下,涼涼地說了句:“不必了,我寧願呆在家裡,沒事還可以跟同學打打球。”

“這孩子……”邱雄望了他一眼,也是無奈。他怎麼會看不出,這孩子似乎已經不那麼排斥李一,但顯然始終對取代他已故母親的季如慧心有芥蒂。

本該放鬆心情的悠長暑假,因為季如慧的“如影隨形”,李一連石芳芳約她出去玩都找了幾次藉口推掉了。推了人家幾次,石芳芳也識相地不再打來。

終日大把時間呆在家裡,李一最常做的便是望著窗外發呆,無聊地很。邱岑楓主動借給她高一的課本,她才又多了一項打發時間的方法——預習。

這種日子簡直讓人崩潰!

一個月後,學校通知領錄取通知書,季如慧仍守在李一左右,來回的路上還是將她牽地緊緊的。

這種恨不得將她綁在身上的做法終於讓李一小小地爆發了。一回到家,她就悶聲不吭地回房關緊門。

邱雄見她臉色不太好,放下報紙問季如慧:“怎麼了?不是去拿通知書?發揮失常沒有考上一中?”

季如慧知道李一是在向她表達不滿,不以為意,聽到“一中”兩個字,立即笑著走過來打開錄取通知書給他看。邱雄一看,正是一中的錄取通知書,思附片刻,忽然想到李一近來悶悶不樂的原因:“我見你最近看一一看得也太緊了,你這樣要悶壞孩子。”

邱岑楓本來坐在一旁,聽爸爸談起李一,自覺站起來,“我去房裡玩會兒電腦。”

見兒子走開,邱雄才又開口,只是這一次一臉鄭重對她說:“我是怕你弄巧撐住,孩子產生逆反心理。系在她身上的線該收的時候收,該放的時候也要放一點,逼得緊了,她再走了怎麼辦?”

灶上紫砂煲裡的湯咕嘟咕嘟冒著泡,季如慧的心裡仍然想著邱雄對她說過的話,仔細想想,李一近來的確越來越有失憶之前般沉默寡言的趨勢。

關了火,蓋好紫砂煲的蓋子,思前想後季如慧還是去了李一的房間。

“這段時間,媽媽也知道看你看得太緊,以後不會這樣了,你好好地就好。”說話的同時,想到李一之前入院、失憶、出走,季如慧又不免哽咽起來。

李一見她濕潤的眼眶,半年多的壓抑忽然就釋然了,反問安慰她:“媽媽,我記住了,我不會再偷偷跑出去了。”

“你明白媽媽就好。”季如慧抱抱她,極欣慰。李一反手安慰似的拍拍她的背,心裡一時百感交集,開心卻是無疑的。

終於自由了!頭一件事便是給石芳芳打電話。

第二天一大早,李一著一身淡粉色的運動衣,簡單綁一個馬尾在腦後,去小區附近的街心公園跑步。她一直覺得現在這副身體太過單薄瘦弱,早就想好好鍛煉一下。

才跑了沒幾步,便見到邱岑楓正坐在不遠處的假山旁,李一本打算經過他身邊,不想邱岑楓也看到了她,還站起身喊了聲:“李一。”李一只好停下腳步。

“你怎麼會來這裡?”

李一好笑地看著他,心想我鍛煉身體不行麼,話還來不及出口,便聽他說問:“你是不是想起我了?”

“嗯?”

“你真的想起來了是不是?”

李一不懂他沒頭沒腦在講些什麼。

邱岑楓似乎沒有注意到她臉上的不耐和詫異,聲音裡反而有幾分喜悅,一時被欣喜衝了昏頭,去拉她的手。李一本想要閃躲,卻因為聽到他的話,忘了躲開他的手。

記憶裡軟弱無骨的手被他握在手裡,這隻手也許因為主人虛弱的體質略顯冰涼,邱岑楓眼色變得溫柔,揉揉她的手想給她溫暖,嘴上稀疏平常地說:“手怎麼還是這麼涼,你總是不懂得好好照顧自己。”

“我還要跑步的,先……再見。”李一抽出自己的手,向後退了幾步和邱岑楓拉來些距離。她覺得怪,卻又說不出哪裡怪。剛才他臉上的欣喜她看在眼裡,心中已是深深疑惑,眉頭也跟著微微蹙起。

“你生我的氣是不是……”邱岑楓好像忽然知道她對他態度冷淡的原因,因為想要再去握她的手,於是又向前邁了一步。

李一看著他擰起的眉峰,“哧”一聲別過臉,“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生我的氣,所以假裝失憶是不是?”邱岑楓側過臉看著她問,李一忽然就不耐煩了:“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說完,抬起腳步繼續往前跑。

“一一,我知道你氣我,但不是你想的那樣……”邱岑楓不依不饒跟在她身後小跑,李一本打算充耳不聞,卻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臉問:“我想的是怎樣?”引得邱岑楓急忙收住腳步,停下來,面上竟有了些許尷尬之色,“你……”

他只好說:“總之,你誤會我了,我沒有瞞著你怎麼樣。”

“嗯?”李一明顯不在狀態,詫異地看著邱岑楓。他到底在說什麼,什麼誤會不誤會瞞不瞞的,他到底要說什麼。

殊不知她此時撲扇著大眼睛懵然不知的模樣煞是可愛,邱岑楓以為她接受了他的解釋,笑笑說:“你現在已經考上一中了,我還有一年畢業,正好可以照顧你。”

他怎麼會突然間向自己示好?

想到季如慧對她說少招惹他的話,李一敷衍地“嗯”了一聲,卻仍然沒有搞明白他之前說的話。思緒正混亂之際,她又聽邱岑楓說:“真懷念一起打球的時候。”她完全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邱岑楓見她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有些沮喪地垂下頭,緩緩吐出一句:“你還是不相信我是不是?”

李一尷尬地笑道:“不管你信不信都好,你的話,我真的聽不明白,如果你要跟我談以前的事,不如找一個時間,系統地談一下,你這樣沒頭沒尾地說些莫名其妙的話,我真的……”她無奈地攤開手,“很難理解你的意思。”

邱岑楓一愣,回過神的時候,李一已經跑遠。

剛剛好像都是他在說話,她好像也沒有承認假裝失憶這件事。第一次,邱岑楓對李一後悔了……

為什麼一早不對她好一點,如果多關心她在意她一點,她也不會搞到要住院去。以至於現在他甚至連她是在和他賭氣裝失憶還是真失憶都分不清楚。思及此,邱岑楓懊悔地低下頭。

  很喜歡很喜歡的那個人

李一和石芳芳相約在街角的冰淇凌小店見面。

酷暑的天,落地玻璃阻擋了窗外白灼的陽光,冷氣讓小店和窗外幾乎隔成了兩個世界。

這是兩人自中考之後第一次碰面,一見面李一便告訴石芳芳她收到一中的錄取通知書,石芳芳聽了“哇”地一聲開心大叫,她也選中了讀一中,這樣兩人就可以繼續做同學。李一若無其事地有意問道:

“芳芳,你之前說有一個我很喜歡很喜歡的人,不是你杜撰的吧,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李一摸透了石芳芳激不得的脾氣,故意這樣質疑她。果然,石芳芳竟激動舉起一隻手道:“我對燈發誓,我要是撒謊就一輩子瘦不下來!”

“芳芳,你別激動,我只是因為沒有深刻的印象,所以才想著你是不是說出來尋我開心呢。”

李一冒汗,這個誓發得有夠毒!

“那個人有什麼特徵沒有?”

手掌托著支起下巴,石芳芳眨著晶亮亮的眼睛認真回想起來……“我記得你說過他很會讀書,很會打籃球,足球踢得也好,很受女孩子歡迎,但好像總是讓你捉摸不透他在想什麼……哎呦,你都沒說說他的名字,這麼優秀的男生在咱們學校說多不多,但說少也不算少,你自己家裡不是都有一個。”

李一抓到重點問道:“這男生是咱們學校的?”

“你說不是。”石芳芳否認地一點沒有遲疑,“但我就納悶了,也沒見你個外校哪個走得近啊。”

李一不禁大膽預測、浮想聯翩……

因為開學就要升高三畢業班,邱岑楓很快開始返校補課。送他去學校的那一天,邱雄特地帶了季如慧和李一一起去提前熟悉一下住校的環境。

市一中的高中部作為省裡第一重點中學,為了培養學生的適應能力和獨立能力,實施寄宿制,初初實行時,還是高二開始住校,但到了邱岑楓這一屆因為新校區的落成,改為三年寄宿制。

一路上季如慧都在安慰李一類似不要害怕一個人獨立之類的話,李一耐著性子聽季如慧說了一路安慰的話也不覺得煩悶。

她已經一個人獨立了太久,當初也是摸索著一步步走過來,所以並不擔心接下來的住校生活,倒是季如慧將諄諄教誨輕聲細語娓娓道來的溫柔模樣,適時彌補了她一直以來缺失的母愛。;

才一下車,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

邱岑楓眼睜睜看著李一被從不遠處飛奔而至的一名粗壯少女抱住,一時只覺得這人面熟,但沒想起是誰。

“李一,見到你真是太好了!”少女激動地在耳畔叫著她的名字,李一被勒地險些喘不過氣來,好在很快被放開,她一早聽出是誰,順了兩口氣,無力地問:“石芳芳,你要勒死我啊,你不是說今天有事不來了麼?”

“我爸臨時有事,就取消了。”石芳芳訕笑道:“我怕哪捨得勒死你啊,我這不是見了你高興麼。”

石芳芳是一個人乘公交車來的,於是四人行變成了三人行,邱雄和季如慧留在車裡,邱岑楓負責帶李一和石芳芳熟悉校園。

石芳芳嘰嘰喳喳在李一耳旁說個不停,李一偶爾應一句話,兩人看上去聊地很開心的樣子,

石芳芳人豪爽,嗓門也大,邱岑楓站在一旁幾乎淪落成為移動背景,他扭臉見李一專注聊天偶爾微微笑的樣子,不禁有些嫉妒石芳芳可以讓她笑得如此恬靜、如此發自內心。

邱岑楓不禁別過臉去向天空翻一個白眼。心想這女孩怎麼這麼健談,一點說話的機會都不給他,李一別說理他,就連看都沒顧得上看他一眼。

帶著她們去看了教學樓、宿舍樓、開水房和食堂,簡單熟悉了一下學校的環境,邱岑楓把兩人送出來,終於功成身退。

季如慧見石芳芳性格大大咧咧,人又長得高長得壯,想想李一瘦瘦小小的,和她在一起有個照應也好。回去的路上,季如慧笑著對石芳芳說:“你們兩個好朋友開了學要互相照顧啊。”

石芳芳一拍胸脯,義氣地說:“阿姨,放心吧,李一就交給我了,有我在誰敢欺負她。”

見她一臉認真的可愛樣子,李一差點笑出來,她一直喜歡石芳芳這種義氣的俠女性格。

開學報到的前個一星期,李一收到邱雄和季如慧一起送她的一份禮物——一支白色滑蓋手機。這支手機恰好替代了她離家出走後季如慧為了掌握她的行蹤臨時配給她的舊手機。

邱岑楓經過李一房門口的時候,見她正盤腿坐在床沿拿著手機把玩,踟躕片刻,他走進去在她面前站定。

眼前忽然暗了一大片,才要抬起頭李一已經看到某人專屬的深藍色棉拖鞋,便連頭也懶得抬。手裡的手機忽然被抽走,李一長長“喂”了一聲抬起頭。

邱岑楓的手指正在手機鍵上飛舞,輸完號碼,他把手機還給李一。“這是我的手機號。以後我們一間學校……我不介意你打給我。”被她帶著些疑問的目光盯地有些不自在,邱岑楓手□口袋,視線轉向另一邊去,輕輕說:“明天早上我們再去打球吧。”

“嗯?”李一漫不經心應了一聲,垂下眼,繼續研究自己的新手機,“打什麼球?籃球?”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邱岑楓見她對他又是這副不搭不理的樣子,不禁懷念起她之前溫溫順順的樣子,不知比現在幾乎和他話不投機的樣子要可愛多少倍,怎麼自己之前就沒有意識到,果然是失去了才會懂得珍惜?

李一聽沒了聲音,抬起頭見邱岑楓站在那裡像是在晃神,走下床去拿桌上的充電器,“要發呆的話回你房裡去發。”

他拋下一貫的驕傲一再向她示好,她甚至無動於衷,邱岑楓忽然就有些惱了,壓著聲音有些憤然地問:“我已經道過歉了,你還要我怎麼樣?”

李一詫異地轉過頭,看他一臉近乎氣急敗壞的模樣,好笑地問:“你這是生的哪門子氣?”

這話聽在邱岑楓耳中,像是明知故問。他笑得幾分戲謔幾分輕蔑,低下頭貼近李一的臉質問道:“你怎麼會對我這樣?從前你怎麼敢這樣?難道真被我說中了,你就是故意要氣我是吧!”說道激動之處,不免有些咬牙切齒。

想到近一年來的相處,他對自己的態度雖然時好時壞,但不難看出,他不是真心與她作對。難道邱岑楓只是討厭季如慧其實和她女兒李一關係良好?但是聽季如慧的語氣又好像不是那麼回事。還有那天在公園裡,她看得出來他眼底的關切,但是他那些奇奇怪怪的話,她又實在聽不明白他到底想要表達什麼?即使是道歉,總歸也是有個原因。

之前石芳芳也說過少女李一心裡那個“很喜歡很喜歡的人”的特徵,再聯想起邱岑楓最近對她說的這些話,簡直好像是透了鬧彆扭的小情侶……

對!就是小情侶!

總算有了些頭緒,李一如遭雷擊呆呆站在原地。

“你說話啊,你是在故意氣我麼!”

“我沒有。”

邱岑楓的耐心就要為李一耗光,相較於他的急躁,李一此時平靜地可怕。

“沒有?沒有為什麼對我若即若離?”

“我想,這樣被對待慣了,跟著也就學會了吧。”

“你……”

此時的語塞更像是默認,李一不再一再堅稱自己失憶,只是定定看著邱岑楓,嘴角似含著嘲諷的笑意。

“我……我當時只是……”在這般似笑非笑的注視下,邱岑楓甚至說不出整句連貫的話,“只是還不那麼確定,而且我們又是……算是兄妹……”

“不用說了,我已經忘了,你說得再多我也只當是別人的故事聽聽而已。”李一滿不在乎地說。

邱岑楓愣住半響,嘆了口氣,轉身離開她的房間。

李一看著他頹唐的背影,他的面容依舊英俊,但她剛才對著這張好看的臉忽然就有些厭惡。少女李一沉默寡言的原因,極有可能是因為他和他的家庭。就像芳芳說的她很喜歡很喜歡眼前這個男孩。

李一忽然想起邱岑楓曾經對她說,如果他真的要害她,她不會安安穩穩呆在這個家裡,現在想來,這才是他原本接近自己繼妹的目的吧。只是,那個涉世未深單純的小女孩李一,恐怕沒有想過這個男孩接近她的初衷和目的是什麼。

女孩喜歡男孩,男孩也漸漸發現自己喜歡上女孩所以才會對她若即若離忽冷忽熱,敏感的女孩只能患得患失。

季如慧和邱雄一定不知道這件事,不然這個家一早亂了不可……

李一輕輕吁出一口氣,總算理清了讓人頭痛的一件事。既然現在是她在這裡,她一定不可能被邱岑楓好看的皮相迷倒!

更何況,“姐弟戀”她還是很排斥的……

奈何抱錯人【08】

三天后,已經可以在市一中的網站上查到分班名單,名字後面還有寢室號碼,李一欣喜地發現她和石芳芳不止分在同一班,還被分到同一間寢室。

季如慧來叫李一吃飯,見她高興的樣子,看到電腦屏幕上顯示的網頁,料想她是知道了,笑笑說:“吃飯了。”

李一的興奮勁還沒過去,但見她看到網頁也沒問什麼,忽然靈光一閃,問道:“我和芳芳分在一個班,還是同寢室,媽媽您知道麼?”

季如慧本來也沒打算刻意瞞著她,寵愛地笑著拍拍她的肩,“一一什麼時候這麼鬼靈精,這對岑楓爸爸來說,不算太難的事,你和芳芳關係好,一起也有個照應。”家裡只剩她們母女倆時,季如慧稱呼邱雄從來是“岑楓爸爸”,但在邱雄面前,她自然不會這樣。

既然如此,何不欣然接受。李一笑笑不再說什麼。

飯桌上,邱氏父子不在,溫馨自在許多,說話更是隨意。

吃過飯,季如慧趁機囑咐李一了兩件事:一是在學校不要刻意對別人說她和邱岑楓之間的關係,免得引得他反感;二是不要去麻煩到他,免得影響他情緒。

李一一副認真傾聽的樣子,思緒卻已經飛了老遠。

少女李一來到這個家也不過十三四歲,媽媽因為想要她有一個好的環境,已經常常被反覆叮嚀不要招惹“哥哥”,要討“爸爸”喜歡,誰知偏偏事與願違,她不去招惹邱岑楓,邱岑楓卻來招惹她,即使兩人情投意合,也註定是一對苦命小鴛鴦。

早上七點半出門的邱岑楓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已經是晚上九點。

季如慧在客廳看八點檔。

李一在房裡和石芳芳在線聊天。

邱岑楓走到李一房間門口停下來,遲疑一下,轉身走進來。隔著幾步距離,李一甚至可以聞到他身上的酸臭味,微微蹙眉,關掉聊天窗口,她轉過臉來,抬起眼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你又要說什麼奇奇怪怪的話?”

“我今天上午打了場友誼賽,下午去體育場踢了場球,再後來,我去公園裡我們每次打球的地方又打會兒球,你記不記得?如果不記得,明天早上我們一起去公園打球,或許對你的記憶有幫助。”

邱岑楓的鬢角還滴著汗,聽她涼涼的語氣,一點情緒波動也沒有,一開口,聲音卻少了往日的清亮,透著幾分低啞。

“我不去。”李一輕輕拒絕道,石芳芳在這時發了一個“窗口抖動”過來,接著是一連串的“?”。李一見邱岑楓沒有離開的意思回了一個“等”。

“我看你是不敢去吧!”

“我為什麼不敢去?”

“你怕單獨面對我!”

“怕面對你?你哪來的自信?”

“既然不怕,那麼明早在公園,老時間、老地方!如果你不來?”說到這,不禁露出得意之色,“你信不信,你還是會被你媽帶著來找我,總之我等到你來為止。”

“喂——”

邱岑楓說完便走,也不理她怎麼喊。

邱岑楓仰面躺在床上闔上眼假寐。

衝過澡,洗去運動過量的疲憊,整個人也清爽了許多,想到剛剛李一想要發火卻又顧及到季如慧在強忍著不敢發作的模樣,他不僅挑起嘴角,你要裝失憶,我就陪著你裝,我就不信你能一直裝下去。

邱岑楓走後,李一一直心不在焉,和石芳芳聊了沒幾句便不了了之。他一會兒玩世不恭一會兒為情所傷,實在讓她摸不透他葫蘆裡要究竟要賣什麼藥。過了會兒,石芳芳又發來一個“窗口抖動”,兩人便又聊了幾句:

芳芳:明天有空麼?

李一:有啊,怎麼?

芳芳:無聊,出來玩吧。

李一她這樣說,忽然心生一記,手指在鍵盤上飛快飛舞,打出一行字——

李一:好啊,早上來我家我們一起打球怎麼樣?

芳芳:好啊好啊,打什麼球?籃球排球棒球網球羽毛球,都難不倒我!

李一:既然這樣,我先賣個關子,明天你來了就知道了。

芳芳:幾點?

李一:嗯……七點怎麼樣?

芳芳:七點你家附近的街心公園見!

關掉聊天窗口,李一小得意地想,對著芳芳,你總不至於還這麼肆無忌憚吧,別以為我是總被你牽著鼻子走的柔弱小女生!

半清半醒間,隱隱覺得有人出了門,李一捂著絞痛的小腹,整個人縮成一團,這種感覺久違又熟悉,她一時想不起來。等她有所意識的時候,經血已經染紅了整片床單。

季如慧被她喊來,見床上被血紅色狼藉一片,立即明白怎麼一回事,回房拿了衛生棉給李一,見李一併無驚慌,倒也省地她安撫,“換好以後,先去我房裡躺著。”

雙人床上鋪好了一塊毯子,李一側躺在上面,蜷著身子捂住小腹,絞痛的感覺似乎有所舒緩,但還是一陣陣地痛。

季如慧做好善後工作,去衝了杯紅糖水來給她喝。喝了水之後,季如慧遞給她一個暖水袋讓她捂在小腹上。

迷迷糊糊躺了不知多久,感覺已經不那麼痛,光線被厚重的窗簾擋在外面,看一眼床頭櫃上的電子表,也不過過了半小時,李一吁出一口氣,重新闔上眼。

七點十五分!

她立即坐了起來。

見她急急忙忙回房去換衣服,一副要出門的樣子,季如慧問:“怎麼了?”

“我和芳芳約好七點一起去公園晨練,我才想起來。”打石芳芳的手機,一直沒人接,李一更加慌了。“媽,我已經遲到了,先不說了,我先走了。”

等她的何止石芳芳一個人,邱岑楓早早來到公園裡兩人那時一起打球的假山旁,左等右等了近一小時也沒看到李一的身影。他手上拿著羽毛球拍等在那裡,期間被熟的不熟的鄰居以及陌生人邀著不知打了多少個回合。

這會兒大家終於散了,他彎下身,手支著膝蓋,大口大口喘著氣,心裡恨得牙癢癢,敢放我鴿子!想到她總是對他冷冰冰的態度,更加氣憤!正想著,忽然感覺身後站了一個人。

邱岑楓側眼望過去,見“她”腳上恰恰是他再熟悉不過的那雙牛仔帆布鞋,轉過身故意抱住她,“我就知道你在和我賭氣,害我等了這麼久——”

因為太高興,邱岑楓一時忽略了身高塊頭等一切外形因素,下一秒他意識到懷裡的人明顯高出李一半個頭,且塊頭很大,他垂下眼,頓時完全僵住。

他本想嚇一下膽小怕事的李一,沒想到反而被對方嚇到,誰來告訴他他抱的人是誰?

被邱岑楓抱在懷裡的石芳芳在受寵若驚片刻之後已已經深深沉醉在了這突如其來夢想中的擁抱裡。

原來石芳芳早上起晚了,因為慌著出門,忘記帶手機,下車的時候已經晚了,就想著抄小道從公園後門直接穿過來,沒想到走到這裡,恰巧看到邱岑楓,正慢慢靠近想著怎麼和他搭上話,還沒想到說什麼,冷不防已經被他抱在懷裡。

喜大於驚!她現在整個人已經呈飄飄然狀態,這種感覺簡直媲美飛向雲端。

邱岑楓緩緩放開手臂,忽然在石芳芳頭頂講了句成功讓石芳芳如同從雲端墮下的話——

“對不起,我認錯人了,真是……不好意思。”

“額……”情況急轉直下,石芳芳整個人傻傻呆在原地,機械地重複道:

“認、錯、人、了?”

邱岑楓用力點頭,“真不好意思。”拉開一段距離,細看之下這才終於認出石芳芳來,“你是,李一的同學?”

石芳芳目瞪口呆,原來他根本不記得她是誰。

“那個……對不起啊,我真的是認錯人了,再見!”邱岑楓此刻唯一的念頭就是逃跑。

才一轉身,卻見李一站在他倆對面,正驚奇地盯著他倆。

被李一撞個正著,邱岑楓頓時有種被誤解到跳進長江也洗不清的感覺,忙解開口解釋道:“一一,我和你這同學絕對不是你看到的那樣,我以為……我……哎……”

邱岑楓看看李一,再看看仍舊怔在原地的石芳芳,忽然有種百口莫辯的感覺。難道真要他講實話“我以為她是你”,單單只看石芳芳和李一的外形,她倆除了性別一樣,別的沒有一點相似,何況他的驕傲也不允許他當著別人的面說出這麼肉麻的話。

自作多情【09】

“……我可是第一次被男生抱,抱錯了,我也認了。可是你哥他,竟然不認識我……”石芳芳越說越想哭,簡直說不下去。

李一安慰她:“我哥他記性一向不好,他只是……他也許……”

李一詞窮,她看到了邱岑楓抱住石芳芳的整個經過,她不是傻子,自然明白他想要抱的是誰,思及此,她狠狠瞪了邱岑楓一眼,只好硬著頭皮貼近石芳芳耳畔小聲說:“他也許偷偷交了女朋友,把你認成了她。”

“真的!”石芳芳旋即笑逐顏開,原來他喜歡的是她這種類型。

站在一旁的邱岑楓,從剛才一直保持著垂頭的姿勢,被李一一瞪,默默別過眼,有苦不能說,他也不想隨隨便便去抱一個不相干的人。

聽到石芳芳驚喜地喊聲扭臉見她忽然就沒事了似的,而李一在她耳旁不知講了些什麼,她立即道看別離開了。

邱岑楓腦子裡全是問號。

回去的路上,他問李一:“你跟她說什麼了,她才來就走了。”

“你怎麼不問我跟芳芳說了什麼,讓她一下子不追究你隨便抱她的事?”李一不答反問,好笑地看著他。

“你還敢說,要不是你遲到我會抱她?你說你好端端地和她買一樣的鞋子幹嘛!”

“我喜歡穿什麼鞋是我的事,要你管東管西。”

“你——”邱岑楓告訴自己要冷靜,她已經不是以前那個逆來順受溫順可愛的李一,現在的她只愛和他對著乾!

“早上為什麼不來?”

“我昨天說了不來。”

“那你為什麼叫她來!她不來我也不會抱她!晚上我發惡夢你負責!”

“以貌取人,你膚淺!”

“你不以貌取人,你不以貌取人會喜歡我!”

“呸!誰喜歡你!”

“你親口說的還有假!”邱岑楓見她翻臉如翻書,簡直快要被她氣爆了。

李一冷哼:“你不要以為我失憶了你就可以隨便編故事。”

“我編故事?”邱岑楓怒極反笑:“你裝得還真像,賭氣也要有個限度,你是那根筋搭錯了,想到這一招來對付我!”

“孔雀!”

“什麼?”

“你以為我是在賭氣,在裝失憶,還全是為了對付你。這麼自作多情,不是動物園裡開屏的公孔雀是什麼!”

“你——”邱岑楓氣得說不說反駁的話來。

隔半響,才幽幽吐出一句:“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愛跟我唱反調。”

李一牽牽嘴角,卻沒有再說什麼。她忽然覺得自己幼稚到不行,竟然以大欺小一個小自己六歲的小男生拌嘴。

邱岑楓見李一不說話,扭臉去看她,她嘟著薄薄的粉脣,兀自思索的沉靜美好模樣讓他有一瞬的失神。他好像越來越喜歡和她單獨相處的時刻,以前的她總是對他太過依賴順從,沒想到如今鬧起了脾氣,這麼難哄。

季如慧見他倆一起回家來,心裡很是詫異,但面上仍是和善的笑容,只是略微帶了點訝然:“一一,你不是去找芳芳?”

邱岑楓立即說:“在公園碰到了,就一起回來了。”

李一也說:“正好碰到了,就一起回來了。”

“怎麼沒請芳芳來家裡坐坐。”

“這個……”說著,下意識看了眼邱岑楓,都是那一抱惹得,她本來是想請芳芳來家裡的。

季如慧見了,以為她因為早上的事不好意思在邱岑楓面前提起,反而理解地笑笑說:“你先躺一會兒,吃飯了媽媽叫你。”

“為什麼你要躺一會兒?病了?”邱岑楓納悶,看向李一,這才發現,她本就白皙的臉比以往似乎更白了些。

季如慧笑笑沒有說什麼。

李一沒理他,徑自回了房間。

你又無視我!

邱岑楓在心底叫囂。

晚上吃過飯,季如慧在廚房洗碗,李一剛進房間,邱岑楓尾隨其後。她下意識退後兩步,面若寒霜:“又有什麼事?”

只見邱岑楓伸手遞給她一包紅棗。

“幹嘛?”

“給你吃。”

“幹嘛給我吃?”

“吃這個,對你身體好一些。”

“啊?”

“我……”邱岑楓吞吞吐吐地還是說了出來:“我見衛生間裡……總之給你。”說著把紅棗塞進她手裡轉身走得很快。

衛生間?

李一看著手裡的紅棗,愣了半響,臉驀地紅了,原來他是在用如此含蓄的方式表達他的關心。

轉眼到了報到那天,邱雄特地趕回來和季如慧一起送李一去學校。

寢室是六人間,李一個石芳芳的床鋪正好是正對著的兩個下鋪。

宿舍樓只開放一上午的時間給新生家長,所以安頓好各自的心肝寶貝之後,家長們陸續離開。

李一和石芳芳手牽著手去食堂辦飯卡順便吃中午飯。

飯吃到一半,教學樓的下課鈴聲已經傳到食堂來,石芳芳看一眼表,“下課了,你說我們會不會看到你哥?”

“哪會那麼巧。”

“就是這麼巧……”石芳芳愣愣望向她身後,李一扭頭,見邱岑楓正和幾個同他差不多高大的男生走過來。

邱岑楓也看到了李一,見到坐在她對面的石芳芳,他僵了一瞬,若無其事經過兩人的桌台。

石芳芳的視線一路追隨他,爾後回過頭對李一說:“你哥好酷啊,見你都不打招呼。帥!”崇拜之情溢於言表。

李一無奈:“帥你就多看會兒,反正也不收你錢。”

開學典禮的時間定在下午兩點,在學校的小禮堂。校長和年紀主任分別講了大段的話之後新生代表上台講話。

待那個滿臉青春痘的新生代表念完三頁演講稿之後,台下眾人的眼倏地亮了起來。因為大家知道,這代表著典禮即將結束。

回到各自的班級,例行點名之後,排了座位,領了書,最後把在家填好的校服尺寸表收了上去。

班主任張家敏宣布了暫時按成績選出來的班長、學習委員及各科課代表,李一因為英語成績突出被認命為英語課代表。

好在班乾只是臨時委任的,一個月後會重新選。一中是尖子生的聚集地,李一一心只想著如何提高成績考上曾經理想的大學。

石芳芳顯然不這麼想,想到那個比她還單薄的體育委員,心有不滿:“這分明是在歧視我的學習成績!你看那個體委沒有,小身板長得跟小樹枝似的……”

寢室別的人都去熟悉校園環境,只剩下她們倆個,石芳芳一點顧忌也沒有,滔滔不絕,東扯西扯,話題扯去老遠,“你那個同桌是那個青春痘代表吧?”

“聽說他是全市第一考進來的。”李一笑,她知道石芳芳說的是那個新生代表石南。

石芳芳咋舌,“全市第一?神啊!他不是人,他是神,不然就是個書呆子!”

書呆子?倒不見得,以自己目前的成績,在年級的排名勉強算是擠進前二百,聽季如慧說,邱岑楓是年級前五,可怎麼看邱岑楓都沒有一點書呆子的樣子,他甚至在家都不碰書。

“李一,你又走神了?”石芳芳見看她出神的樣子,輕輕拍了她一下。

“沒什麼,這裡藏龍臥虎,好有壓力。”李一幽幽說。

“你都這樣了,我要怎麼活……”石芳芳頓時泄了氣,她是體育生,雖然成績要求不高,可是她學起來真的很吃力。

“才開學而已,我們聽課認真一點,做題勤快一點,一定沒問題,關鍵是要堅持!”

石芳芳用力“嗯”了一聲,表示贊同。

作為過來人,李一太明白堅持有多難,而復讀又要承載多大的心理壓力,古語說“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不是沒有道理的。既然上天又給了她一次的機會,她就一定要好好把握住。

晚上三節自習課,沒有老師在,全憑自覺。

班上靜地誇張到只有翻書和筆尖摩擦紙張的聲音,李一不禁再嘆,一中果然不同凡響,還沒正式開學,同學已經完全進入了狀態。

後排的幾個特長生顯然除外。石芳芳根本不在狀態,按學校的規定是不允許拿手機的,她偷偷發了一條短信給李一,

李一的手機放在抽屜深處,其實一早調成了震動,但無奈班裡太靜,反而凸顯了震動的“嗡嗡”聲。石南扭頭去她自己的新同桌,只見李一窘地臉頰泛紅,手伸進抽屜裡直接按了關機鍵。

排好座位回了寢室,他便聽同班男生議論,說老師把全班最漂亮的女同學和他分到一桌,這樣近距離看,她長得是蠻漂亮的,白白的皮膚還泛著細細的絨毛,眉毛淡淡的卻不稀疏,眼睛亮晶晶的,鼻尖挺挺的,嘴脣在不經意彎起來的時候還有兩個梨渦……

“鈴——”一陣清脆的鈴響,石南忙收回直直的目光。

石芳芳急忙跑上來認錯:“對不起,我實在太無聊,還什麼都沒講,那些字母公式我死活看不懂啊。”

李一想了想,提議道:“你可以先看文科書,數學書那些先大致看一看混個眼熟。”

之後兩節晚自習,石芳芳果然不再無所事事,而石南根本不敢再多看李一一眼。分心是學習的大忌,這樣的學習氛圍下,即便他是第一名考進來的,不代表他可以一直是第一名。

傳說中的轉學生【10】

日光和煦,照在身上暖暖的,石芳芳趴在操場主席台的欄桿上長吁短嘆,自己的月考成績簡直可以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嘴裡咕噥著:“這成績連墊底都不夠。”

接著又沮喪說道:“我果然是名副其實的頭腦簡單自知發達的體育特長生。”

“你也不要妄自菲薄,”李一從她身後探出頭來安慰道:“你又要訓練又要上課,已經很辛苦了,多給自己一點時間進入狀態。”

李一覺得心有愧。她聽季如慧提過,自己所在的三班是全年級成績最好的一個班,班上的幾個特長生都是托了關係才進來的,雖然沒有明說,但不難聽出來,芳芳和她進了同一班絕非偶然隨機。

如果不在這個班裡,也許芳芳心裡不會有這麼大的壓力。說到底,還是自己連累她。

“嗯,我抒發一下就沒事了。”石芳芳說著起身要走。

李一問:“你去哪?”

石芳芳咧嘴一笑:“回去拿點吃的來,餓了。”

李一囧,“不是才吃過飯沒多久。”

“可是我想吃水果。”下台階的時候,正好邱岑楓走上來,石芳芳衝他笑笑算是打過招呼。

李一在上面看著,心想芳芳真是進步了,要是以前的她,絕對是要折回來的。

“月考成績下來了吧。”邱岑楓三兩步跨上來,他在學校是風雲人物,惹得不遠處正在看書的幾個女同學不時望過來。

“嗯。”

“考得怎麼樣?”

“還好。”

“還好是多好?”

“不好也不壞。”

“咱們就不能好好說話麼?”邱岑楓無語望天,什麼叫不好也不壞,說了等於沒說。

“全班65個人,我考了25,全年級18個班,我名次198,班裡名次並不那麼高,我卻擠進前二百,還不就是不好不壞。你呢?月考怎麼樣?”

“三十。”邱岑楓悶悶道。

見他立即斂了神色,李一吶吶問:“全班?”

“當然是年級,全班我還活不活了。”

李一“切”一聲,他還真是不知人間疾苦,她要是可以考那麼好,她的青大也不用愁了。

“你‘切’什麼,期末我還是第五,這次回家可好了,肯定要看我爸臉色,上午老班剛找我談早戀問題,我……你說我是招誰惹誰了,成績下降我也鬱悶,關早戀……關那個什麼事……”聲音漸漸低下去。

談到敏感話題,兩人都有些不自在。

沉默了一下,邱岑楓問:“我見你總是一門心思撲在學習上,難道你已經有了目標大學?”

“嗯”了聲,李一沒有否認。

“哪所大學?”邱岑楓忽然來了興趣。

“青大。”

“……好了,我先回去了。”邱岑楓一掃之前的陰霾,心滿意足地走了,李一哪裡知道他心裡打的什麼主意,也沒在意他臉上忽然燦爛起來的笑容。

才一轉身,手裡的書碰到欄桿掉了下去,差點打到經過的一個人。李一先說了聲“對不起”,急忙從另一邊跑下去。

被打到鞋尖的蔣曦南聽到一聲驚慌的“對不起”,一抬頭,見女孩已經匆匆忙忙跑開了,他無奈聳肩,翻開書頁,見書的正中間娟秀的字體寫著:李一。

“剛剛對不起……”

是輕柔甜美的聲音,蔣曦南抬眼見一個穿著水手校服同樣甜美的女孩站在自己面前,原來是她。

李一盯著他手上自己被翻開的書,遲疑地指了指,“那是我的書,可以還給我麼?”

“哦”蔣曦南遞給她。

“謝謝。”抬起頭才發現,對方有一副不輸邱岑楓的好長相,奇怪的是,他沒有穿校服,這對注重統一紀律的一中無疑是大忌。李一好心提醒:“同學,你怎麼敢不穿校服,小心被請到上面做檢查。”說著指指上面的主席台。

蔣曦南笑:“我今天剛轉學過來。”

秋風乍起,水手服寬大的領子被吹起,李一伸手按下一邊的領子,彎起嘴角道:“難怪你敢挑戰權威。”原來是轉學生,怪不得敢不穿校服。

“對了,剛剛沒有砸到你吧?”她忽然想起。

蔣曦南搖搖頭,見她的領子又被風吹了起來,不禁又笑了。

“那我就放心了,再見。”

“再見。”

額前的劉海亦跟著迎風飛舞,李一一手拿著書一手按著領子,臉上有幾分無奈,轉過身急急跑上主席台。

怎麼就忽然起風了?

一上去,見石芳芳半倚在欄桿上啃著蘋果看著她笑,訝然問道:“你幾時過來的?我怎麼都沒看到你。”

“見你和帥哥聊天,我就沒打擾你從那邊上來了。”

“你腦子裡就只有帥哥。我的書掉下去差點砸到他。”話是這樣說,但不得不承認,那個清俊的男生樣子是很好看。

石芳芳瞪大眼睛,咽下一口蘋果,脫口而出道:“我怎麼沒想到!”

“想到什麼?”

“這是多好的一種搭訕方法,簡直太適合製造偶遇了!”石芳芳一臉興奮,和適才的垂頭喪氣簡直判若兩人。

“我以為你進步了,原來是我的錯覺。”李一扶額。

“什麼進步?”石芳芳不解。

“你剛剛見了我哥沒有發花痴。”

“哎呀,人家那是在害羞呢……”石芳芳說著,又啃了一大口蘋果。見李一目瞪口呆的樣子,不禁問:“你怎麼了?”

“沒事,沒事。”李一搓搓手臂,心想那你還真是嬌羞。

“吃不吃?”石芳芳遞過來一個蘋果,李一擺擺手,“我現在還好飽。”石芳芳不由分說啃乾淨了手上的蘋果之後繼續啃眼前這個,啃地十分猙獰。

“你跟蘋果是有多打的愁啊?”李一好笑地問。

石芳芳咬牙切齒道:“誰叫它誰不好砸,偏偏砸到牛頓!”

李一駭笑,原來不止她曾經這樣感慨過。

第二天,是學校規定的高一高二歸家日。

高二年紀忽然炸開了鍋,瘋傳轉來了一個極品大帥哥。石芳芳作為此類小道消息的熱忱愛好者,也加入了大課間討論的強大隊伍裡。

課業壓力太大,總要有個減負的出口。平日看著一個比一個斯文的女同學,此時講起帥哥眼睛都放著堪比鑽石的璀璨光芒。

“叫什麼名字呀?”

“蔣什麼南的,晚上去三樓打聽打聽就知道了。”

“到底長什麼樣子呀?”

“很好認的,看哪個沒穿校服又長得帥的,一準是他。”

“哎呀,是不是真的那麼帥啊?”

“樓上高二那邊都傳瘋了,還能有假?”

……

石芳芳靈光一閃,“沒穿校服又長得帥的,一準是他”那不就是——

“你說是不是你昨天砸到的那個,你不是說他是轉學生麼?”

“他是沒有穿校服啊。”

“長得……看上去還不錯。哎!早知道我就走上去看看了,真是可惜!真是後悔啊!”

“李一,你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啊!”見李一無動於衷,石芳芳扭頭問道。

“你要什麼反應,咱倆追求不同,我沒有反應很正常。”

“你不正常,大家都在討論,就你在一邊看書,你不正常。”石芳芳“指控”道。

“好好好,我不正常。”李一幾乎哭笑不得,心想我早過了這個年齡段了好吧,但是這話又不能說出口。

石芳芳倒是體諒起她來:“算了,我要是你,家裡有那麼個哥哥,標準自然也會高。不過你哥怎麼有你這麼個如花似玉的妹妹,會找一個跟我差不類型的女朋友啊,還真是奇怪。”

想到公園那次烏龍事件,李一只好乾笑了兩聲應付過去。

下午最後一節課後,大家像是出籠的小鳥踏著大課間的間隙向校門涌去。

回到家,李一向邱雄和季如慧匯報了一下月考成績,兩人很是滿意。跟著季如慧說起邱雄下個月就要調回市裡來,再也不用兩地奔波。李一笑,難怪見他一副心情很好的樣子。

邱雄在這時去陽台接了一個電話,季如慧才想起什麼似的拉著女兒說:“回房裡把校服換下來,晚上咱們出去吃。”

“出去吃?”

“別怕生,只是兩家人一起吃個飯。就是那個開地產公司的蔣伯伯,你爸爸那個老同學,這次打算回來長住。他兒子比你大一歲,聽說剛轉學去了你們學校,兩家這麼熟,你們認識一下沒有壞處。”

“哦。”李一乖乖回房去換了衣服。

八卦現場【11】

打開衣櫃,滿目的少女系純白淡粉淺藍鵝黃,李一隨便挑了條九分牛仔褲,上身是一件泡泡袖娃娃衫。對著鏡子看了一會兒,她不由發感慨,家境殷實真是好。

她十六歲的時候,別說這滿櫃的衣服,就是像樣的衣櫃於她而言都是奢侈的。如今,這些反倒唾手可得,只是自小幾乎嘗盡人間冷暖的她,絲毫不敢因為這天賜的補償懈怠一點。

“一一,換好了麼?”季如慧在敲她的房門。

“好了。”李一回過神來打開門,見季如慧已經換了條酒紅色真絲長裙,襯得她膚色和氣色極好。

季如慧拉起她的手和邱雄出門赴約。

臨近下班時間,交通有些擁堵。

長長的街道漸漸被霓虹染亮。

吃飯的地方選在城東一家新開張的大酒店,車子走走停停用了近一小時才到那裡。

蔣正東一家也才到不多時。

兩家人落了座,蔣偉建熱絡地為蔣曦南介紹李一:“你身邊是你邱叔叔家的女兒李一,剛考上你轉學的學校。以後再學校裡見到了,可不要連招呼都不打啊。”蔣正東朗聲笑道。

李一抿脣淺笑。聽蔣偉健給邱雄的稱呼,應該比邱雄略微年長一些,看得出,他保養的不錯。

兩個大男人許久不見,頻頻碰杯。

季如慧和江明娟很是投緣,聊得來,末了還約好一起送孩子返校。

吃飯的間隙,蔣曦南忽然低聲說了句:“昨天中午,主席台,我撿到了你的書。”四個大人聊興正濃,誰也沒注意這點聲響。

李一正低著頭飲甜湯,聽了他的話,放下湯匙,小聲回了句:“我記得''

蔣曦南看看她,見她低著頭,睫毛閃了閃的樣子,覺得她有種說不出的特別。看似沒有任何的交流,但一照面,已然認出彼此,但兩人都默契地心照不宣。

一餐飯吃得十分愉快,蔣偉健與邱雄同是大忙人,經常不在家,季如慧已經與江明娟約好了下次小聚的時間。

兩位夫人看著微醺的丈夫,皆貼心地接過車鑰匙。

回到家,酒的後勁上來,邱雄已是步履蹣跚,季如慧和李一扶趟在沙發上,去廚房衝蜂蜜水。

李一回到自己房裡換了睡衣沒有再出去。

“老婆,你也別氣,好久沒見老蔣了,貪杯、貪杯。”

“你知道就好,為了自己身體著想,下次可不能再這么喝了,來,先把蜂蜜水喝了,一會兒好睡。”

李一在房裡聽到兩人的對話,笑著打開電腦,季如慧嫁給邱雄,也算是有福氣,有些男人有點作為偶爾也會給老婆臉色看,至少在她看來,邱雄還沒有過這樣。

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來。

季如慧體諒她在學校課業緊張,任她睡到自然醒。李一有些不好意思:“媽媽,怎麼不早點叫醒我。”

“多睡一會兒吧,把學校的覺都補回來。”

學校雖然晚自習上到九點鐘,但教學樓十一點才熄燈,也就是說,在這段時間裡,想要繼續自習的還是可以留下來。於是大家都抱著一種“他學難道我不學”的心態,十一點才回寢室睡覺。

回到寢室,睡前再進行一次時間不定的臥談會,第二天早上還有七點鐘的早自習。如此單一的日子循環過上半個月,的確身心俱疲。

好在李一一早適應了快節奏的生活,雖不是甘之如飴,卻也有條不紊地渡過乏善可陳的每一日。

反觀石芳芳,則是痛不欲生。她懶散慣了,一下子過上寄宿生活,每天總覺得周身不適。

“你說咱們這日子過得怎麼那麼像圈養啊。”每次從校門口的電子門縫隙裡接過石媽媽帶來買給她的零食,回了寢室她總是會對著李一感慨一番。

李一側頭想一想,忍不住笑她:“散養的話,心都散了,你還要不要升學啊。”

“也是……”

於是這個話題再次不了了之。

在家休息兩天回到學校。

石芳芳發揚她包打聽的精神,一天晚自習過後向李一實況轉播:“蔣曦南,高二五班,男生寢室207,聽說交了不少‘贊助費’來的,都說他多金呢。”

果然是他麼,李一想,面上卻沒有表露出任何情緒。石芳芳卻在這時忽然扭頭問了一句話,讓李一呆愣數秒之後想著如何回答她。

因為石芳芳問了句:“邱岑楓是誰啊?”

石芳芳只見到她詫異的樣子,沒注意到她臉上微妙的變化,兀自納悶道:“我還覺得奇怪,你要是和那個什麼邱岑楓學長有曖昧,我怎麼會不知道,咱們可是天天在一起呢。”

“什麼曖昧?”

“就是高二高三那邊啊,傳你和她們學長有曖昧,說單獨見你們在一起有說有笑。”

“他們想太多了。”李一弱弱插了一句嘴。

“對啊,你和誰在一起,我還能不知道,我跟他們說了下次指給我那個學長看是誰,聽說和蔣曦南還是認識的,是咱們學校的風雲人物,校隊主力,很風光的一個人。”

“你聽說的還真多,畢業班的人都這麼閑啊。”濃濃夜色為李一臉上越來越凝固的笑容做了很好的遮掩。

石芳芳不以為意:“你也說是畢業,每次一關一個月,與世隔絕的日子沒有八卦怎麼活。”

李一無奈笑了下,“芳芳,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李一?”身後不知誰叫了聲。

石芳芳扭頭去看,頓時愣住,蔣——曦——南?他身邊是李一的哥哥。兩個不分伯仲的帥哥站在一起還真是賞心悅目啊。她納悶的是,原來他認識李一的麼?想到這裡,不禁去看李一。

李一整個人忽然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怕什麼來什麼,以後真的不能在背後說人。

邱岑楓在意的卻是——

“曦南,你認識一一?”

“上星期一起吃的飯。”

蔣曦南並沒看出好友的不自然。

“你認識他?那個轉學生?”石芳芳貼近李一耳邊用自認為很小的聲音問。

李一頓時覺得胸悶,她本來正要告訴她她和邱岑楓之間的關係,這個蔣曦南偏偏在這個時候叫住她,還真棘手。

“說來話長。”李一笑聲對她說了句,衝身後不遠處的兩人笑笑,一時短路,傻傻說了句:“你們,原來認識的啊。”

“當然,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邱岑楓說。

“聽岑楓說你失憶了,我還怕你會不記得我,看來……”蔣曦南笑得溫文,說出的話卻明顯意有所指,“我真是幸運。”

李一失笑,原來人家是發小,所以,這是在表明立場,你們是一丘之貉?

“岑楓……”

石芳芳小聲嘟囔著重複道,回過神來的時候兩個帥哥已經走遠,再去看李一,見她要笑不笑地十分奇怪。

“李一,我從來沒問過,但是也不知道,你哥哥的名字?”

“我剛才剛要跟你說,邱岑楓就是你口中的‘我哥哥’。”

石芳芳訝然,“他姓爸爸姓,你姓媽媽姓?”

“他跟他爸姓,我跟我爸姓。”

石芳芳迷惑了,這麼說來……“同母異父?”

李一凌亂,嘆口氣道:“他爸、我媽。”

“那他那麼優秀你又這麼漂亮,就沒發展出點什麼?”石芳芳的眼睛倏地一下亮了,一臉期待地看著李一。

“芳芳你……”李一狂冒汗,“想法還真是與眾不同。”

“偶像劇不是都這麼演。”石芳芳繼續她的八卦精神,不依不饒地問:“有沒有,有沒有嘛。”

“沒有!”李一壓低聲音咬牙說道,“你真的要少看點偶像劇了,小心你整個人生觀扭曲。”

“小說上不是也——”

“你還說……”李一虛弱地扶額。

想想她的處境,石芳芳忙賠笑,轉而想到——

“高二高三那邊傳你和你哥,我明天,不!今晚一回寢室就去告訴她們你們是兄妹!”

“算了。”

“算了?”

“她們知道我們倆不是親兄妹,又多了一項談資,他就要高考了,何必要煩心這些事。”

想到剛剛自己都沒有為好友著想,石芳芳汗顏,忙不迭道歉:“李一,對不起啊,我有時候沒正經,你不要生我氣啊。我發誓,你跟我說的話,我絕對不會告訴別人的。”

李一鬆口氣,還好芳芳是個單純憨厚的好女孩,少了她不少脣舌。至於蔣曦南,應該不是那麼多事的人吧?

別墅之夜(上)12】

“曦南,不必為我抱不平,這是我和她的事,我們可以理清頭緒。”進了男生宿舍的入口,想到好友的挺身而出,邱岑楓如是說。

“嗯”了聲,蔣曦南沒再說什麼,他也覺得剛剛有些意氣用事。但是想到她留給他的好印象竟然是裝出來的,他便沒來由地感到不舒服,甚至有些煩亂。

綿綿秋雨連著下了一星期,灰濛濛的天讓時間走得緩慢又飛快,轉眼已經是週末。

這一天難得風和日麗,江明娟邀季如慧去蔣家近郊的別墅聚餐。[網羅電子書:www.WRbook.com]

邱岑楓一向排斥這種活動,但因為和蔣家自小相熟,所以這一次並無異議。因為要在別墅過夜,李一特地背了書包裝洗漱用品和睡衣。

她也是到了才知道,原來江明娟還邀了政教處主任伍氏凱一家。伍氏凱的掌上明珠正是蔣曦南的同班同學伍歡。

這次聚會,必然有它的意義在。

江明娟是主人,伍氏凱是客人,季如慧是陪客。

而伍太太,一眼看去,是溫厚老實的主婦,不善交際應酬,全程只是低頭給女兒夾菜,偶爾為丈夫添添酒。

酒酣耳熱之際,伍氏凱的話漸漸多了——

“……聽歡歡說,你們家的曦南一到班上,很受歡迎,風頭直逼邱太太家的邱岑楓。當然,岑楓在學校有多優秀,不用我多說,明年要加油了。”說著視線已經由江明娟臉上移到季如慧臉上,最終落在邱岑楓的臉上。

邱岑楓只好象徵性地舉舉面前的果汁:“我會加油的,伍老師放心。”

“我們家曦南一早就說了,他們班的班長是秀氣的女孩子,我還想著哪個女孩子這麼厲害,長得又好,學習又好,今天才知道,原來是伍老師家的歡歡。一見著面,原來不止是秀氣,長得又有氣質又漂亮,伍老師有福氣啊。”

“哪裡哪裡……”伍氏凱說著,又舉杯。

一旁的伍歡聽了江明娟的話,心裡樂開了花,她一直以為蔣曦南對每個人都冷淡,沒想到自己早就給他留下印象了。

李一一直在一旁扮演沉默的旁觀者,低著頭忍住笑意。

伍歡漂亮又品學兼優,她在學校已經有所耳聞。倒是這伍老師平日看著不苟言笑,為人嚴謹,三杯兩盞淡酒過後,被人一稱讚,原來也不過是隻順毛驢子。不過人家今天是主角,面子裡子又都有了,再不春風得意些,恐怕兩位太太心裡要打鼓了。

“你喜歡吃的。”

邱岑楓夾了塊不知什麼到她盤子裡,李一低下頭見是塊甜膩膩油淋淋的油炸小點心,下意識微蹙了下眉,如果不是當場太多不相干的人,她真想對他說一句“你搞錯了”,但她也只是默默地吃了一小口,放到一邊去。

邱岑楓見了,納悶她怎麼忽然換了口味,如果是以前,她一定會全部吃完。

“李一啊,別光顧著吃東西呀,聽張老師說你學習很用功,是棵好苗子,絕對是咱們學校的重點培養對象。”伍氏凱說得興起,李一彎彎嘴角,又聽得他說:“哪像我們家歡歡,就是不愛用功。”語氣裡自帶著一番寵溺的味道。

“不用功都學習那麼好,看來是伍老師教得好。”季如慧趁機說道:“聽說伍老師家裡是書香世家,孩子耳濡目染,自然不用功也有個遺傳的底子在。”

“是啊是啊……”江明娟也附和著。

“哪的話,哪的話。”伍氏凱眉開眼笑,看來十分受用。

李一暗笑,奉承話誰不愛聽。

伍歡在這時候對她示好道:“一開學就聽說新生裡面有一個小美女叫李一,之前沒怎麼見過,以後在學校見到了,可要打招呼哦。”

“好啊。”李一笑起來,嘴角彎彎,眼睛也染上層笑意,映著兩個梨渦甚是可愛天真。

吃過飯,蔣曦南和邱岑楓幫著伍太太把伍氏凱扶到兩樓的主臥室休息。伍氏凱喝了不少酒,整個人癱軟在床上,很快呼呼大睡起來。

蔣曦南帶伍太太去到樓下的客廳,一進門,正好見李一側著臉面向門口,嘴角撇向一邊,臉上仿佛寫著無聊兩個字。

伍歡坐在季如慧和江明娟中間被兩個和善美麗的阿姨一邊拉著一隻手,笑臉盈盈地謙虛著推脫一切美好的誇讚。見到蔣曦南進來,她伸頸喊了聲:“媽媽,爸爸睡下了?”

“嗯,睡下了。”說話間伍太太已經走過來。

“曦南,你和岑楓帶一一和歡歡到處轉一轉,去花園裡玩兒一會兒也行,外面涼,你們記得穿上外套。”江明娟看向自己的兒子,囑咐道。

“好。”蔣曦南點頭。

“走吧。”伍歡走過去對李一伸出手,李一微笑,將手搭上去。

秋末的花園,並沒有萬紫千紅,空氣裡都是凋零的味道。

玩?玩什麼?捉迷藏?李一低下頭看著鞋尖。

邱岑楓發現,每當她覺得無聊的時候,便會低下頭去不知盯住什麼,從前,只要有他在,她往往是為了掩飾自己的羞澀才低下頭。

夜裡的風帶著涼意連帶著吹涼了他後悔的心。

靜寂的夜晚,戛然響起的手機鈴音格外突兀,李一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原來是石芳芳,她走到一邊去接起來。

“你沒在在線?我Q你半天你都沒理我,上線上線!我今天晚上突然好像奮發圖強,咱們做題。”石芳芳的聲音裡滿是激動。

偶爾是這樣的,兩人一起語音做習題,這樣碰到不懂的地方,李一可以直接在線解答。

“可是我現在在外面。”

“我等你回家。”

短暫的沉默之後……

“你不會,不準備回家了、吧?”石芳芳越說越沒底氣。

“很遺憾,的確是這樣。”李一亦是無奈。

“喂,那我莫大的熱情怎麼辦,就這樣冷卻了?”石芳芳欲哭。

“如果這麼容易冷卻,還算什麼莫大的熱情?”李一嘴角抽搐。

“三分鐘的熱情也可以是莫大的!”石芳芳明顯不滿她的說法。

“這次算我欠你一次好不好?”

“也只能這樣了。”話雖然這樣說,心情卻是莫名輕鬆的,就好像你徘徊在用功與偷懶之間之際,忽然就有了偷懶的理由。

結束通話,李一轉過身,見三個人表情各異地看著她,唯一的共同點便是在她講電話的時候保持沉默。

邱岑楓皺眉:“又是石芳芳?”

蔣曦南釋然:“那天晚上的女孩子?”

伍歡恍然大悟:“和李一形影不離的那個很高很壯的女孩?”

沒想到自己的話竟引起了其他兩人的共鳴,邱岑楓愣了一下,才想起“嗯”一聲。

李一沒有理會,收起手機時順便瞟了眼時間,才八點,極想長嘆一聲——“長夜漫漫,卻也難熬”,好在她忍住了。

“哎呀!”伍歡突然大叫,下意識跳到一旁去抱住蔣曦南一隻手臂。成功吸引了其他三人的注意。

“怎麼?”蔣曦南側過臉問,紳士地沒有馬上抽出手臂。

“好大的一隻不知什麼東西,從我耳邊飛過去。”伍歡驚魂未定,聲音微微發顫。

“這裡是城郊,偶爾有大一點的昆蟲不稀奇。”蔣曦南說著,四處望瞭望,慢慢抽出被抱緊的手臂。

伍歡“哦”了聲,高挑的站在一旁,已是微窘。

李一站在兩人對面,覺得眼前這一對俊男美女倒是十分相稱,不過看起來,蔣曦南似乎有些不開竅。她覺得有些無聊,吸吸鼻子,提出:“我們就這樣傻站著吹冷風也沒什麼意思,不然進屋去吧。”

其他三人沒有異議。

重新回到屋子裡去,三位太太在客廳聊得正歡,蔣曦南帶著他們去了一側的小偏廳,邱岑楓見再這麼幾個人無聊相對也沒多大意思,於是提議:“不如玩撲克牌吧。”

“好啊。”李一無所謂地說。

“嗯。”伍歡也點頭。

蔣曦南卻面露難色,吐出兩個字:“沒有。”

“誒……”作為提議者,邱岑楓有些尷尬地笑。

相繼沉默一陣,伍歡忽然提議道:“不如……我們玩真心話!”

李一腦袋裡冒出的第一個想法是:為什麼沒有大冒險?緊接著第二個想法便是:以自己的真實經歷和少女李一的未知過往,叫她怎麼說?關鍵是照實說,說出來也沒人信啊。於是作出興趣缺缺的樣子。

蔣曦南和邱岑楓卻在她兀自思索之際,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異口同聲道:“好啊。”

李一下意識看過去一眼,才要投反對票,伍歡卻一錘定音似的附和道:“那就開始吧!”

別墅之夜(下)【13】

李一意興闌珊,伍歡已經興衝衝講起遊戲規則:

“條件有限,所以我們玩真心話就好了。黑白配,跟別人不一樣的那個就要回答其他三個人每人一個問題。”

說話間,伍歡發現李一有些心不在焉,於是問:“李一?”

李一有意問:“‘問題’的範圍是什麼?”

“這……”伍歡有些犯難,畢竟四個人才相熟,每個人都有各自的雷區,問得太過火的確是不好的。

邱岑楓想了想,說道:“如實回答好了,如果涉及到真實姓名,可以不用講明是誰。”

蔣曦南附和:“但是一定要如實回答。”

李一卻有不同觀點:“如果涉及到別人的秘密,那要怎麼辦?”

又是短暫的沉默,李一已是計上心頭,悠悠提議道:“不如我們來玩‘如果遊戲’。”

“那是什麼?”

“還是黑白配,但和其他人出了不一樣的那個人,必須說出一件讓自己有所感慨的事,例句是——‘如果當初沒有’怎樣怎樣,‘那麼現在’怎樣怎樣。然後其他三個人根據這句話,可以各問一個有具體針對性的問題。”

李一硬著頭皮說完,伍歡卻覺得有趣:“時光難倒回,這個聽起來的確比‘真心話’有意思多了。”

伍歡興致勃勃,並沒有注意到邱岑楓和蔣曦南的臉同時垮下去。

蔣曦南顯得饒有興致問道:“如果答不出或所答非所問怎麼罰?”【奇書網﹕www.qisuu.com

“如果真的答不出的話……那就罰他喝掉滿滿一杯水!”

李一雖然覺得這個邏輯有點怪,但還是說道:“沒有問題的話,就開始吧。”

“黑、白、配!”

李一看著自己與眾不同攤開的手掌心,暗嘆一聲整到自己,但仍願賭服輸大方說出心中一直以來的感慨:“如果當初沒有發燒入院,現在也許是另一番光景。”

她說得沒頭沒腦,伍歡聽得雲裡霧裡,蔣曦南看一眼邱岑楓,她這是在……自揭傷疤?邱岑楓卻兀自陷入沉思,沒有看他,明顯受到了觸動。

伍歡見其他兩人皆保持沉默,想來是因為他們太熟,不好意思發問,於是打破僵局問道:“會是怎樣的光景呢?”

“自由自在。”

李一給了一個很抽象的答案,但根據每人只能問一個問題的遊戲規則,伍歡只好將發問權交給下一個人,看向蔣曦南和邱岑楓:“我問完了。”

“那麼多事情,為什麼單單感慨這件事?”蔣曦南盯住李一的眼問道。

“因為這件事的確算是人生的轉折點。”從全新的十五歲開始成長,這也太轉折了。

“為什麼——”

“蔣曦南同學,只能問一個問題哦。”李一微笑著提醒道。

蔣曦南只好作罷,去看邱岑楓,邱岑楓想了想,決定問:“你有沒有怪我?”

李一反問:“我為什麼要怪你?”

邱岑楓剛要說什麼,不想被伍歡無意間打斷:“李一,要罰!你所答非所問!”說完,轉臉對蔣曦南說:“哪裡有水?我們去倒一杯來。”

蔣曦南看看面前的“兩兄妹”,唯有和伍歡去廚房拿倒水。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怪我麼?”邱岑楓見只剩下他們倆個,重複問道。

李一搖頭,“你知道我不記得,所以我並不怪你。”

“你說謊,如果不怪我,為什麼要裝出什麼都不記得的樣子;如果不怪我,為什麼要裝地這麼徹底這麼像;如果不怪我,為什麼總是不給我好臉色……”開學以來,她甚至很少和他講話,在家裡,她不是陪著季如慧就是在房裡和石芳芳在線聊天或語音,他覺得她這次真的是彆扭太久了。

李一無奈:“我還是那句話,你不要太自作多情,總是糾結這些有的沒的,我不記得是事實,接不接受是你的事,但是請你以後不要再舊事重提,因為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邱岑楓氣結:“沒有任何意義?你怎麼能把話說得得這麼絕,我不過就是和別人走得近一點,以前你都悶聲不吭,為什麼這一次非要鬧彆扭,不跟我一起吃飯,卻去吃隔夜的東西搞到要住院,現在呢,又一直說你忘了忘了。你真是變得讓我越來越不認識。”

原來如此,李一失笑。恐怕不是以前不鬧彆扭,你以為她習慣了逆來順受,不想她這一次忍耐終於到了極限。

“我想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說講這件事,因為這件事和你的幼稚想法都讓我無話可說。”李一說完,經過他身邊走出小偏廳,她不想面對一個間接讓自己陷入這種“重生”境地的人。

“李一,你去哪?”

才走出門口,差點和手上端著水杯的伍歡撞個滿懷,李一擠出抹笑容:“出去透透氣,你們繼續玩。”

真的走出屋子,瑟瑟晚風吹來,李一不禁打一個哆嗦,只顧著離開,竟然忘記穿外套,再回去也沒什麼意思,她抱著雙臂漫步目的地游走,繞到主屋後面。

她記起剛才在花園,蔣曦南指著不遠處說有間花房。

這會兒順著花園的小徑往幾乎被暗色籠罩住的深處走去,適才的衝動早已煙消雲散。

衝動果然是魔鬼!

我跟他一般見識幹嘛?

早知道往樓上跑,起碼暖和!

……

心底涌出千言萬語,李一踏著越來越謹慎的碎步子心不甘情不願地繼續向前挪動,終於見到了花房的影子。

只是,夜幕下黑著燈的小屋……

清清嗓子似的咳了兩聲,李一走上前去。

花房的門上赫然上著把大鎖。

竟然是鎖著的……

李一在原地抱著雙臂直跺腳,既為了取暖又為了給自己壯膽。

回去?

才不!出都出來了。

呆在這裡?

氣氛又實在有點陰森。

躊躇之際,身後忽然傳來的清朗的輕笑聲,李一頓時汗毛倒豎,遲疑著轉過身去,頓時松一口氣——

“蔣曦南,你搞什麼,嚇我一跳。”

“當然是來找你。”蔣曦南看著她縮著肩膀的可憐模樣,忽然笑了,走上去遞給她她的外套,“快點穿上,冷。”

原來剛剛李一走出去,三個人見她留下了外套以為她不一會兒就會回來,沒想到等了一陣也不見她回來,本來要一起出來找她,不想那邊江明娟叫幾個孩子一起過去吃水果,517Ζ蔣曦南藉口她肚子不舒服,怕她回來找不到他們,所以要等她在原地。

伍歡和邱岑楓都是客人,江明娟也就留了他在那裡。

見他們走遠,蔣曦南立即出來找她。

還好,她不算笨,沒有亂走,而他又恰巧記得自己提到花房的時候,她問了句都有什麼花,他說都是些種子,基本是廢棄狀態。

李一逞強:“也不是很冷,只是偶爾有點風……”

“你膽子夠大的,這裡這麼黑你不怕?”蔣曦南好笑地看著她,他沒有忘記李一僵直了身子轉過來的那一剎那。

李一繼續逞強:“有什麼好怕的,我可是唯物主義者。”

“哎呀,那是什麼!”蔣曦南忽然做出驚恐的樣子,跳到她身後。

李一下意識“呀”了一聲,向後倚近他,緊張地看著面前,顫著聲線故作鎮定道:“什麼都沒有呀……你一個大男生,膽子怎麼這麼小。”

“喂,你出聲啊。”李一側著臉望過去,見蔣曦南正看著她笑,頓時意識到他是在故意嚇唬她。

“哎!”她一腳踩在他腳上,不意外聽到一聲隱忍的“慘叫”。

“女孩子不好這麼凶的吧。”蔣曦南挪揄道。

李一冷哼一聲,繞過他往回走。

“你又要去哪?”蔣曦南在她身後問道。

“當然是回去,你不是來找我回去的麼?”李一扭頭問,隨即:“阿嚏——”

“你還真是料事如神,我媽叫我們吃水果。”蔣曦南扯扯嘴角,邁大步子走上去和她同行,“快走吧,我再晚點過來你非感冒不可。”

當晚,李一和伍歡住一間房。躺在一張床上,這對之前完全陌生的兩個人都是奇異且難忘的體驗。

“阿嚏——”

“李一,感冒了?”伍歡往她身旁掖緊被邊。

“謝謝。”李一說:“有點著涼,你快背過身去,真感冒了傳染你怎麼辦。”

“沒事的,我哪有那麼嬌氣。”伍歡笑笑又說:“下次再和你哥鬧彆扭了,記得拿外套或是去另一間房。”

李一忽而一臉認真道:“咱們兩個想到一塊兒去了。”

停一秒,兩人同時笑出聲來。

邱岑楓和蔣曦南睡在隔壁房裡,因為房子隔音效果良好,並未聽到隔壁的笑聲。

“睡了麼?”靜寂下,邱岑楓小聲問。

“還沒。”蔣曦南迴答。

上一次兩個人睡一間房還是三年前。

邱岑楓忽然說:“你不是問我,要考哪裡,我決定了,我一定要考上青大的醫學院。”

蔣曦南立即想到——“因為李一的失憶症?”

邱岑楓沉默,蔣曦南知道他是在默認。

隔一陣——

“曦南,你呢?剛轉來還習慣麼?”

“你知道我,跟著我爸漂泊慣了,早就習慣了去‘習慣’。”

“你在哪裡找到一一的?”

“花園。”

“她在做什麼?”

“我沒留意。”

“哦……”

鬼使神差地,說了假話,想到她呆呆站在那裡抱著雙臂看著鎖頭直跺腳的樣子,蔣曦南的脣角微微揚起。

回心轉意?【14】

那一夜衝動跑出去後導致的後果是,返校第二天,李一便被感冒正式光顧。

晚自習後,石芳芳陪她從醫務室拿了藥回來教室,李一遠遠見伍歡站在班門口的走廊上,走到她面前,笑著喊了聲:“學姐。”

“李一,這個送你。”伍歡說著遞給她一個娃娃形的手機掛飾,李一沒有細看。東西遞到她手上,她不接,便顯得矯情了。

“謝謝。”李一接過手機掛飾,衝伍歡甜甜一笑,順口說:“真可愛。”

“你是芳芳吧。”伍歡側過臉,看向李一身旁的石芳芳。

熟知並熱衷八卦的石芳芳自熱知道伍歡是誰,沒想到她竟然知道自己是是誰,一時激動地點頭如搗蒜:“嗯,學姐,我很崇拜你的。”同樣的身高,相去甚遠的身形相貌和優等生的身份都是她所嚮往的。

像是聽慣了讚美,伍歡大方笑道:“別這麼說,我們都是李一的朋友,現在也算是朋友了,你這麼說,我怪不好意思的。”

“嗯。”石芳芳只記得傻笑,腦袋已經無法正常運轉,出神地望著伍歡走遠的背影。

“阿嚏——”李一這一聲噴嚏成功讓她回神,石芳芳扭臉問道:“才一個週末誒,你怎麼認識伍歡學姐的?快講講。”

“週末遇到,就聊了幾句,發現很投緣。”

想到同學校,又同是學校裡的美女,石芳芳不疑有他,喟嘆道:“我怎麼就沒遇上這樣的好事。那——”

“對了芳芳,藥要怎麼吃?”李一不想她追問細節,問道。

“校醫說按說明吃……”果然,成功轉移了她的注意力,石芳芳拿出藥盒幫她看說明。

樓梯拐角處,伍歡與蔣曦南不期而遇,見蔣曦南將校服搭在手上,穿得有些單薄,忍不住說了句:“蔣曦南,你還是穿上校服吧,季節變換的時節很容易生病,剛才看到李一,她感冒了,既然住校,我們總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蔣曦南愣了愣,“好,我知道了。”下樓去了。

“哎……”伍歡扭臉去看他,校服仍然被他搭在手臂上。下一秒,立即懊悔起來。自己一定很奇怪,但對他的過度關心卻是自然而然地真情流露。

此時伍歡尚在局中,很難明了,年少的愛戀,便是這般身不由己卻又患得患失。

李一走到桌前拿課本和習題冊,投下一片暗影。

石南一抬頭,便見她的已經被紙巾肆虐過的暗紅鼻尖,看著她紅紅的鼻頭,心頭一顫,慌忙低下頭,努力集中自己的注意力。

“你那個第一名同桌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李一在石芳芳身旁坐下,便聽得她問。

“芳芳,你的腦子裡能不能多想點有營養的事情?”李一禁不住吐槽她。

“最後一個沒營養的問題,”石芳芳雙手合十請求道。

李一從牙縫裡抽搐地擠出一個字:“說。”

“你倆可能有戲不?”

李一不假思索道:“不可能。”

“太好了!”石芳芳握拳。李一這才覺得不對勁,側過身面對她:“你又抽什麼風?告訴我吧,我好有個心理準備。''

“週末我忽然覺悟了,我覺得我應該有更高的理想和追求,但是人不花痴枉少女,讓我不花痴是絕對不行的但——”

“行!”李一無奈打斷她,提醒道:“說重點!”

“而花痴一個太遙遠的目標是不切實際的,你哥馬上就要畢業,蔣曦南又和我們不同班,周辛未和我一樣是運動健將——”

“重點!芳芳,重點!”李一不得不再次提醒道,她知道再讓好友自由發揮下去,全校各色型男靚仔非要被她數個遍不可。

“我覺得,我應該挑一個近距離、學習優秀的、相貌尚可的犯花痴順便提高我對學習的熱情。你難道不覺得,石南不長青春痘的樣子,還是很、精神的!”

精神?李一當下真的很想問她,你告訴我誰長得萎靡?無奈,鼻腔一滯,趕忙從校服口袋裡掏出紙巾。石芳芳尚在她耳邊言語:“你說我們都姓石,怎麼差距那麼大?奇怪奇怪。”

正巧這時石芳芳的同桌付辰回來拿東西,聽到這句話,涼涼插話吐槽道:“人的智商也是呈階梯狀分布的,第一階梯和第三階梯那能一樣麼。”說完,立即閃人。

石芳芳義憤填膺,轉回臉對李一說:“那個‘小身板’,我看他一天不吐槽我一下他就周身不自在!”

李一失笑,石芳芳顯然還在為付辰蟬聯體育委員這個職位而耿耿於懷。

才靜下心做一會兒習題,口袋裡的手機便振動起來——

是邱岑楓發來的一條信息:籃球場。

只有三個字。

李一不理。

隔一陣再發來一條:要我過去?

李一這才回覆:等我!

見她忽然起身離座,石芳芳抬臉問:“怎麼了?”

“出去一下。”

“要我陪你麼?”

“不用,一會兒回來。”

籃球場上,邱岑楓和蔣曦南在最靠近足球場的籃筐下,並肩坐在地上,蔣曦南見邱岑楓又傳一條信息,問:“她不會來吧。”

“一定會。”他聲音很輕。

“你不是說她和以前判若兩人?”

“但是我依然了解她的軟肋是什麼。”邱岑楓輕輕笑出來,卻不是在得意。

果然,話音才落下沒多久,便見李一邁著心不甘情不願的步子慢悠悠向這邊走。

“叫我來幹嘛?”她的態度並不好,卻也稱不上壞。

早已站起身的邱岑楓遞給她一盒藥。

李一別過臉輕笑道:“叫我來就是為了這個?”說完才看到籃球架的陰影處坐著一個人,是蔣曦南。

邱岑楓不語,固執地伸著手。

“要我說謝謝麼。”李一好笑地看著他固執的手。他不說話,她抽出藥,“謝謝。”說完,走到蔣曦南面前,居高臨下道:“蔣曦南,517Ζ你真的很多事。”

她想不出除了和伍歡同班級的他,還有誰會告訴邱岑楓她感冒這件小事。伍歡也許是無意,但他一定不是無意為之。

蔣曦南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塵土,學她剛剛的語氣,同樣好笑地看著她:“要我說對不起麼?”

李一微慍,蔣曦南斂了斂神色道:“你不覺得你和岑楓太見外了?他給你藥只是關心你,畢竟你們是一家人。”

不想,一家人三個字刺痛了邱岑楓的神經,他怔了怔,見李一背對著他道:“是麼,既然這樣,關你什麼事呢?”

“我……”蔣曦南頓時失了立場。

李一淡淡道:“所以,不要說這些自以為是為別人好的話,這種熱心腸比無知更可怕。”

經過邱岑楓身邊,她像是喃喃自語好笑道:“總是喜歡捉住痛處和弱點變相脅迫,多好的一家人。”冷凜的風迎面吹來,吹得她鼻尖一澀,呼吸更加不暢,李一難受得捂住鼻子和嘴脣,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告訴自己不可以優柔寡斷,否則只會繼續無謂地糾纏不清,直截了當總好過曖昧曖昧不清。

“岑楓……”李一走遠,蔣曦南完全回過神來。

“她說得對,我就是這樣。”邱岑楓制止蔣曦南說下去,“曦南,我們回去吧。”

因為背對著,蔣曦南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卻不難從言語間聽出他的失落。

“是我多事了。”

“不是,曦南,是我的問題,是我的問題……”

冷凜的風從四面八方吹來,偌大略顯空曠的的籃球場只余籃球撞擊地面和風呼嘯而過的聲音,還有高大少年略顯落寞的背影。

他是真的後悔了。

但是她,為什麼無論如何就是不肯回心轉意……

“三角戀”15】

“這麼快回來了。''

石芳芳並沒注意到好友臉上的微妙表情,手上玩著伍歡送李一的手機掛飾,正好逮到她問道:“原來伍歡學姐也喜歡傻蛋娃娃,李一,你也喜歡麼?”

李一愣了下,笑了,還好有芳芳這個開心果在。接著誠實的搖頭。

“我還以為你喜歡呢。”石芳芳將掛飾還給她。

“嗯?”李一看著手上大眼低垂的SD。

“長得跟你似的啊。”

李一無語,覺得自己要內傷,只聽石芳芳好像很苦惱似的繼續說道:“怎麼辦,學姐喜歡傻蛋娃娃,我是不是也要追隨一下她的愛好?”

她一副苦惱地難以抉擇的樣子讓李一不禁失笑:“我的建議是:你可以崇拜任何人,但最好不要盲目崇拜到模糊了自己的性格。”

“你說的……好像是有道理,但是……”石芳芳此時的樣子無疑是正處於青春期迷惘狀態的少女。

李一看看她的樣子,想到自己和邱岑楓之間無法剪斷的關係,同樣感到迷惘。

第二天去上課的路上,李一和石芳芳發現,凡是兩人經過之處,似乎都伴著些低語和竊竊的笑。

面面相覷,都覺得莫名其妙。

石芳芳從頭到腳認真打量李一一圈之後對她說道:“我衣服沒穿反吧,背後沒被貼什麼小紙條吧。”說著自動轉個圈給她看。

“沒有啊。”李一如實答道。

“那她們看什麼?難道因為咱倆對比太強烈?可咱倆這強烈的對比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早該習慣了啊,真是奇怪,他們看什麼呢……”

李一也想不通,於是索性懶得去想。

課間操過後,李一被石芳芳拉到一邊去,石芳芳低聲對她將事情大概陳述了一通,李一頓時面色大變,怔怔問道:“太離譜了吧。”

封閉式的校園裡,無中生有的流言傳播的速度堪比光速,只是短短一個晚上,昨晚邱岑楓遞給她藥片的事已經被傳成了——

邱岑楓和蔣曦南兩大校園優質帥哥為高一新生小美女李一爭風吃醋,趁著昨晚月黑風高夜,兩人約了李一在籃球場“二選一”,顧名思義就是要她選一個人出來做自己的男朋友。李一好像選了邱岑楓,又好像選了蔣曦南……總之是段撲朔迷離的三角戀。

石芳芳為好友抱屈:“更好笑的是還問我你選了誰,又不能說學長和你是兄妹,我只好說‘那都是緋聞,絕對的緋聞’!”

李一失笑,這群孩子的想象力未免也太豐富了,她反倒安慰起已經有些憤慨的石芳芳:“流言就像流感,流行一時總要過去的。”

“可是他們傳得有聲有色,還說你移情別戀,我和她們簡直不能溝通!”

李一想:不能溝通,那就不要溝通好了。面對別有深意的笑臉,她也只是一笑而過從不回應。

不管何種笑意,別人對她笑,她再笑回去,日子也不是過不下去。李一自然也有自己的想法,有了這樣的傳言,至少邱岑楓會收斂點,至於蔣曦南,那不在她在意的範圍的內,也便無暇去揣測他的想法。

只是,令她意想不到的是,這樣的冷處理,的確少了邱岑楓的糾纏,但也給好事者無聲地傳達出一個訊息——當事人心虛了,因為李一碰到他們倆個不搭不理,刻意裝作不認識。

這話輾轉傳到李一耳中,她幾乎無法再體諒這些尖子生們因為學校推行的如此單一的“寢室——教室——食堂”的三點一線生活才變得這麼無聊。

這週末,學校照例放半天假給學生自由活動。

前一天晚自習過後,伍歡特地下樓去邀李一和石芳芳第二天一起吃午飯,熱情地說要請客。

和伍歡同桌吃飯石芳芳自然求之不得,李一扭臉見好友閃著殷切的虔誠小眼神,矜持地衝伍歡點點頭:“謝謝學姐,要你破費真不好意思。”

“對呀對呀,我很能吃的。”石芳芳在一旁點頭附和著。

伍歡笑,石芳芳真是可愛,她和李一一動一靜,正好做一對互補的好友,這樣的友情真讓人羡慕。

回到寢室,伍歡在走廊上給蔣曦南打了通電話,約他和邱岑楓一起午飯。

那邊蔣曦南在沉默,伍歡自嘲一笑,才說道:“我還約了李一和石芳芳,我們一起吃個飯吧。就算是辟謠吧,學校裡太多無聊的傳言。”

“辟謠?”蔣曦南的聲音裡帶著些不置信的笑意。

“現在全校都在傳你和李一的哥哥在追她,這件事遲早傳到我爸耳朵裡,等大人來解決這樁謠言,不如我們自己來平息。”

蔣曦南笑了下,由衷說道:“你的想法不錯,沒想到你和李一這麼要好。”

伍歡輕輕說:“蔣曦南,我們大家都是朋友不是麼。”

“嗯。”蔣曦南淡淡回應,“我去跟岑楓說一聲。”

果然……

按掉電話,伍歡惆悵地看著顯示結束通話的手機屏幕。原本與她無關的事,但是她控制不了自己,她不喜歡聽到別人把蔣曦南的名字隨便和別的女生聯繫在一起。

“我發現伍歡學姐好有親和力,李一,她對你真好,像對自己的妹妹。”石芳芳一臉羡慕道。

“嗯。”李一只得陪笑,她甚至不清楚自己哪一點吸引伍歡,讓她總是想和自己做朋友。別墅那晚,她看出伍歡對蔣曦南有好感,但是伍歡知道她是邱岑楓的妹妹……

難道伍歡是採取迂迴戰術?和她搞好關係後,再從邱岑楓那裡攻破蔣曦南的心防?

可是,這也太迂迴了。她和蔣曦南同班,應該很容易親密無間才是……

第二天中午去到食堂二樓的小炒區,見到邱岑楓和蔣曦南的一剎那,李一似乎有點明白——

伍歡是在變相幫她澄清謠言?

五個人圍坐在一起,長方形塑料桌的對面是邱岑楓和蔣曦南,這一面是伍歡李一石芳芳。

兩個學校裡風頭正勁的帥哥仿似從天而降坐在石芳芳對面,石芳芳喜滋滋地將這看做是意外驚喜。李一則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只顧埋頭吃飯。

石芳芳見除了自己其餘三個人都看著身旁埋頭苦吃的李一,輕輕有手肘碰她,“咳——咳——”

“你愛吃的。”李一夾起一塊牛腩放進石芳芳面前的碗裡,若無其事道:“昨天不是說自己很能吃,怎麼都不見你吃。”

“哦哦……”石芳芳只得應著,這才又吃起飯來。

沉默地吃到一半,邱岑楓忽然問蔣曦南:“校隊要招你的事,隊長要我幫他問問你考慮地怎麼樣。”

“沒興趣。”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不過隊長很想跟你打一場比賽。”

“再說吧。”

蔣曦南全然不在意,石芳芳卻在此時因為激動不假思索道:“為什麼不同意啊,蔣曦南學長,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會斷了多少學妹的精神食糧。李一,你說是不是是不是?”石芳芳邊說邊用手肘再去碰李一的手臂。

“嗯,是啊。”李一敷衍道,但在邱岑楓看來這已經很難得。

伍歡也說:“切磋一下也沒什麼不好,不參加校隊也可以當做消磨時間的運動。”

“伍歡學姐說得對,李一你說是不是啊?”石芳芳扭頭看向李一,像是在尋求外援。

“是——”李一特意拉長音,再次配合地敷衍道,旋即有些挑釁似的建議道:“當然,技不如人的話,要另當別論,你們男生不是最愛要面子耍帥麼。”

蔣曦南直視著她,眼裡含著笑意,謙卑回應道:“謝謝你的忠告。”

“不客氣。”李一垂下眼。

近距離面對面,她用話語挑釁他,他用看似溫文無害的笑回應她的挑釁。

察覺到兩人之間的暗涌,石芳芳為李一捏一把冷汗,伍歡卻反而放了心。一番推波助瀾之後,邱岑楓帶著游說的使命,只好再次問道:“曦南,你怎麼樣?”

蔣曦南無所謂地說:“除了不加入校隊,我都行。”

“太好了!”石芳芳顯得比誰都興奮。

伍歡笑道:“芳芳你很激動啊,說真的,我倒是很好奇,學妹之中邱岑楓學長和蔣曦南到底誰比較受歡迎?”

“這……”石芳芳被難倒,她還真沒做過這方面的調查,半響擠出一句:“蘿蔔青菜各有所愛吧。”說著看向李一訕訕道:“分不出上下,分不出上下……你說是不是啊李一?”

最後一句明顯是向李一求助,不想李一放下手上的筷子,一臉正色,悠悠問道:“我比較好奇的是,他倆誰是蘿蔔誰是青菜?”

一句話成功將桌上本來好轉的氣氛搞到最僵。

蔣曦南牽牽嘴角,忍住笑。

邱岑楓亦是忍笑看著李一。

伍歡見對面兩人似笑非笑有些搞不清楚狀況,不知道這是否李一的幽默感。

石芳芳只好對著眾人乾笑,心底實則在滴淚,她人生中難得稱得上秀色可餐的一餐飯,她憧憬的相談甚歡怎麼就沒出現?怎麼就吃得這麼冷?她不禁去看李一,心想親愛的,有必要把氣氛搞得這麼僵麼……

突如其來的告白【16】

床上李一的手機響了好一陣,石芳芳走過去拿起她的手機見是伍歡,接通。

“他們約好下午打一場友誼賽,你和芳芳要不要過來?”背景十分嘈雜。

“是麼,太好了。”石芳芳高興到幾乎忘形,“學姐……李一在水房,我去找她,我們一會兒就下去。”

按掉電話,李一恰巧回來,見石芳芳手上拿著她的手機一臉憨笑,問道:“誰打來的?你高興成那樣子。”

石芳芳說了打比賽的事,李一攤手道:“芳芳,不要拉上我,我是真的沒有興趣。”

“去看看吧,人家打給你,你不去,我怎麼好意思去,而且我跟他們都不認識,去了,還不淪為布景啊……”

“你不是轉移目標到石南身上,幹嘛還要去看他們。”

“去嘛去嘛,求求你啦……”

李一最禁不住石芳芳好聲好氣不斷磨她,只好說:“好吧,不過你要答應我,以後不可以再這麼重色輕友。”

“嗯!”石芳芳舉起一隻手四指併攏做出起誓的樣子,“下不為例,不然我永遠瘦不下來!”

“走吧。”李一拿起床邊的外套穿上,對她說。石芳芳立即套上件棉外套和她一起下樓去籃球場。

遠遠地,就見籃球場上聚滿了人。

李一和石芳芳擠進人群,在靠近場邊的位置站定,正好見蔣曦南站在三分線上將手上的球向著籃筐拋去。李一懷疑地看著那顆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完美弧度的籃球應聲入框。

歡呼聲四起,她想起剛剛在水房的時候,便聽到類似的聲音。

李一看了一會兒,發現蔣曦南打球的方式更偏於花式籃球。他運球的動作帥氣嫻熟,過人時候技巧又靈活,難怪場邊都是女同學止不住的尖叫聲和歡呼聲。

中場休息。

伍歡地位超然,站在休息區裡,這才有暇在人群裡搜尋李一和石芳芳的身影。石芳芳先看到了她,高高揚起手,伍歡示意她們過來。

“真是稀奇,你怎麼來了。”邱岑楓嘴角浮動著好看清爽的笑容。

李一想,他是應該這樣笑的,這樣陽光帥氣的笑容才適合他。

伍歡解釋道:“我打了電話過去。”

灌下幾口水,蔣曦南把瓶子扔到一邊去,輕輕吁出幾口氣。

“曦南很厲害吧。”邱岑楓笑,“他可是學了兩年花式的人。”說著,轉過臉對蔣曦南朗聲笑道:“我看那些女孩子都要被你迷倒了。”

“你又消遣我。”蔣曦南笑,他的笑容總是內斂的。

旁人不難聽出兩人的好交情。

伍歡起初也有過懷疑,為什麼蔣曦南和邱岑楓那麼要好,卻同李一那麼生疏,而且這對兄妹還不同姓。回到家,她才聽父親說,李一和邱岑楓是繼兄妹的事。

她自小被熏陶成聰明有教養的女孩,什麼話可以說什麼話一定不可以說她區分地很清楚。

場下,兩人一個外放,一個內斂,場上卻完全顛倒了過來。

蔣曦南強攻到對方禁區,邱岑楓坐鎮穩守,趁他要投籃的瞬間同時跳起去拍他手上的球。不想,那只是蔣曦南的一個假動作,他只是裝出起跳的樣子,見他跳起來,迅速轉一個身跳起來從另一角度投球。

見他並未跳起的時候,邱岑楓已經了然他的意圖,此時落下的瞬間見蔣曦南由另一側跳起來,他在空中艱難旋了半圈側過上半身伸長手臂去扣好友手中即將送出的球。

眾人不禁屏住呼吸。李一見他在半空中傾斜的樣子,忽然有種想要衝上去的衝動。

蔣曦南伸手想要去扶正好友的身體。他拋出的球受了邱岑楓指尖傳來的力,微微改變了方向撞在籃筐上。

下一秒,“咚”地一聲!

是邱岑楓落地的聲響。

只見他面朝下,伏在地上。

大腦有一瞬的空白,顧不得多想,李一立即衝上去,石芳芳回過神忙跟上她,伍歡見狀,也衝了上去。

蔣曦南雙腳有力地落地,伸手幫李一一起去扶邱岑楓。

“你有沒有事?”見他一動不動,李一顫聲問。

“沒事……”邱岑楓忍痛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兩隊的人一擁而上,把他送去了醫務室。

伍歡和石芳芳驚得站在原地,見到李一的樣子,不禁相互無言地對看一眼。心中竟是同一個想法——

是真情流露還是兄妹情深?

醫務室裡間,校醫為邱岑楓處理腿上的擦傷,讓其餘的人先等在外面。不知是誰慶幸道:“還好沒有骨折……”

“不過腳崴地不輕,這幾天怕是要行動不便了。”

“小事兒,不是還有哥幾個麼,背他上課都成。”

……

眾人松了一口氣,心情也輕鬆了很多,李一此時卻懊悔不已。籃球場上那麼多雙眼睛看著她怎麼飛奔過去的,這次真是跳哪條河裡都洗不清了。

蔣曦南看著她游離的樣子,有意對伍歡和石芳芳說:“這裡這麼多人,你們先回去吧,有什麼事再給你們打電話。”

伍歡與同芳芳贊同地點頭,蔣曦南轉而對李一說:“告訴我你的電話號碼,好聯繫。”

伍歡本想說“我可以轉告她”,張張嘴還是沒有出聲。

李一看著他,掏出手機,低下頭按亮屏幕,“你號碼多少,我打過去。”

蔣曦南這才想起,自己穿了一身運動服,根本沒帶手機,於是看住她報了一串數字,李一垂下眼打出去又按掉。

初冬的天,傍晚時分已經暗下來。

蔣曦南打了通電話給李一,告訴她他們送邱岑楓回到寢室,他還可以走路,只是有些跛。李一隻說了兩句話十分簡短的話:“嗯”,“好,再見”。最後蔣曦南在那頭低笑著掛斷電話,意味不明。

石芳芳走過來,見她怔怔的樣子,推她一下:“沒事吧?”

“沒啊……”李一回神,“那個,天冷了,我去收衣服。”

不是下雨才要收衣服麼?石芳芳眨眨眼,見李一披起件外套走出寢室,忽然想到:“哎……”不是昨天才收過麼……

“李一?”

“沒什麼大事,只是走路會有點跛,不用跟家裡說。”

“你對他的關心,是出於什麼?”

最後一句話,蔣曦南問完卻忽然不想聽她的答案是什麼,而好在她並沒打算對他說什麼。

本來只是場友誼賽,下半場,邱岑楓卻越打越認真。李一的忽然出現已【奇】經讓人意外,他的跌傷更【書】加令人意外,但讓人最意外的還是【網】李一竟然第一時間衝上來。

但是雙腳著地的那一瞬間,他腦中忽然升騰起一個想法:如果跌倒在地的是自己,她會怎麼樣?

明知道不能也不該這樣想,但還是想了。

亂了,全亂了……

蔣曦南忽然就有一種走進別人的故事裡卻走不出來的無力感,他隨手拿起件外套出了寢室。

一個人走到籃球場,手機響,李一掏出來,見是邱岑楓,想也沒想按了靜音重新放回外套口袋裡。

過一會兒,又響。她不予理會,繞過籃球場,站在操場的跑道上。鈴聲並未停止,她不耐地掏出手機,盡量用冷淡的聲音對著話筒問道:“什麼事?”

“我沒事。”邱岑楓明顯心情很好。

“我知道。”

“不用擔心。”

“我沒有。”

“一一……”

“不管你怎麼想,從出院那天起,我真心拿你當做家人看待,是你一直質疑我。”

“你為什麼忽然說這些!明明不該是這樣的。”邱岑楓驀地壓低聲音,不難猜到,他現在行動不便,在寢室裡。

“因為我不想你多想,傷筋動骨一百天,你自己好好照顧自己。”李一說完,按掉電話,把手機塞回口袋,開始跑步。

她需要清醒,而迎面吹來的呼呼冷風恰巧可以吹醒她。

她繞著操場的跑道想要跑到再也跑不動為止。

蔣曦南走到操場的跑道上,見有人往這邊跑來,定睛一看,竟是李一。

跑近幾步,李一也看清是他,卻固執地經過他身邊。蔣曦南低下頭兀自笑了下,抬起頭抬起腳步追上她。

皓月當空,寂寂無聲的廣闊操場上,深深淺淺的換氣聲被風聲掩蓋。

“這麼冷的天,怎麼想起來跑步?”蔣曦南問。

“你還不是一樣……這麼冷的天……還想起……來跑步。”李一細細喘著氣,話也說得斷斷續續。

“天冷,好讓人清醒點。”

“你也需要清醒?”

“有些事不能控制卻不得不控制。”

李一一愣,停下腳步,因為忽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也”,而他的話好似講出了自己的心聲。

“怎麼?”蔣曦南也停了下來。

李一低低吐出句:“累了。”

“我回去了,你慢慢跑。”李一說完,轉過身往宿舍樓的方向走,卻聽得蔣曦南在她身後說——

“你第一時間衝上去,岑楓心裡一定很高興。”

“你這話什麼意思?”李一扭頭。

“你們是兄妹,雖然沒有半點血緣關係,但這終究是事實。”

李一涼涼回道:“我明白得很,不用你來提醒。”

蔣曦南莞爾道:“那多好,免得兩個人一起糊塗。”笑得如此真誠。

李一失笑,他忽然好心地不再糾結她和邱岑楓的過去,讓她有些受寵若驚到難以置信:“蔣曦南,你的多事和好心,究竟是因為太無聊還是因為邱岑楓已經脆弱到要你這個好朋友來為他保駕護航?”

李一看著他。

蔣曦南先是沉默,爾後忽然那不知哪裡來的勇氣抑或是衝動,神情悠遠而淡然,輕輕說道:“因為我發現,我好像喜歡上你了。”

偶遇與禮物【17】

平安夜前夕,石芳芳和李一相約一起逛街。

“鈴兒響叮噹”的音樂不絕於耳……

街道兩邊的店鋪和商場裝飾一新,高高的聖誕樹和聖誕老人塗鴉都透著濃濃的聖誕氣氛。

石芳芳歡快地說:“你說明天和後天要是不用回學校多好啊。”

李一盯著某處,心不在焉地說:“大白天發什麼夢。”顯然沒有被她和這滿街的節日氣氛所感染。

石芳芳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咦?那不是蔣曦南學長和伍歡學姐?”

旁邊還有幾個眼熟的校友,但兩個人的確氣質出眾,有讓人一眼便注意到的魅力。

“我們過去打個招呼吧。”

“不去。”李一別過臉走進一間飾品店。

“哎……”石芳芳無奈,只好跟著她進去。

“李一,你是不是對蔣曦南學長有偏見,啊?”

進了飾品店,石芳芳窺著好友的臉色小心翼翼問道,李一裝作沒聽見,很認真的樣子在貨架上挑選東西。

石芳芳已經納悶了一個禮拜,自從上次她去“收衣服”回來,半件衣服沒收回來不止,反而還有些魂不守舍。

石芳芳的美德便是她的自知之名,她知道以自己的智商想要撬開李一的嘴,不如選擇任李一撬開她的嘴來得現實。

挑了一會兒,李一指著一個毛茸茸的長耳朵兔子問身旁的石芳芳:“你看那個兔子好不好看?”

“嗯!好可愛!”

“和其他別的比起來呢?”

石芳芳認真看了一圈,重重點頭,“還是這個兔子最可愛。”

李一知道她一向喜歡卡通公仔,此時又見她兩眼放光芒,於是轉頭對店員說:“我要這個。”再轉回來看貼在上面的價碼條。

“哎……”石芳芳忙攔住她:“你還沒說你喜不喜歡,怎麼就忽然要買了。”

“你喜歡就好,反正是要送你的。”

因為驚喜,石芳芳在原地愣了一秒。

再回過神的時候,李一已經付了錢回來抱這隻半人高的兔子。

“送你,”李一把兔子塞進石芳芳懷裡,“聖誕禮物。”逛了一上午,總算買到了心頭好,送給可愛的好友,她一點也不覺得割愛。

石芳芳驚喜地無以復加,伸手抱住她。

“咳……”李一輕咳,此時自己和兔子都在她懷裡,空間有限到狹小,勒地她要喘不過起來。

“我一時激動、一時激動。”石芳芳趕忙放開她,頃刻間犯起窘。

李一好笑地看著她。

身後是好笑地看著她倆的伍歡。

“李一,芳芳,你們也在這兒……”

“學姐,蔣曦南學長。”

伍歡笑得熱絡,石芳芳見李一無動於衷的樣子,扯扯她的手臂,一手抱著兔子,一首拉著李一過去。

伍歡身後是相繼走進來的高二五班的幾名班幹部。

明天是平安夜,班裡要搞一個溫馨的平安夜小活動,所以來采購些道具。

“你手上抱的兔子真可愛。”伍歡說著去摸毛茸茸的兔子。

“李一送我的。”石芳芳很高興,同伍歡小聊起來,其餘的人在一旁詢問店主。

蔣曦南的眸光閃了閃,很快速地掃了李一一眼,見她抿著脣角在傾聽,沒有要參與其中的意思,不由地笑了下。

伍歡轉過頭正好捕捉到這一閃而過的笑意,不禁怔了怔,經過他身邊去和幾個班幹部說了幾句話。

再回來的時候,伍歡對蔣曦南說:“蔣曦南,不如一會兒咱們四個在外面吃吧。”

李一立即緊張地看向石芳芳,用眼神示意她拒絕。不想石芳芳將全副注意力多集中在她的偶像學姐身上,壓根沒接收到。

“好啊。”

“好啊!”

蔣曦南的聲音已經響起。

第二聲因激動發著顫音的是石芳芳。

沉沉的目光不時在她臉上打轉,李一側過臉端起桌上的飲料小口啜飲。蔣曦南自若地將目光移向別處。

“街上好熱鬧。”伍歡心神不穩,話也說得沒頭沒尾。

“明天和後天百貨商場還會有午夜折扣價,聽說還會放煙火,可惜還要回學校,不然出來玩多好啊。”石芳芳一臉憧憬。

李一笑:“你就想著玩。”還有美男。

石芳芳吐槽她:“你就是過分沉靜。早熟,絕對的早熟。”

蔣曦南收回目光,大方問道:“還要點什麼麼?”三人皆搖頭,伍歡順勢問李一:“下午你們有安排麼?”

石芳芳誠實地搖頭。

“沒有,不過我想回家陪我。”李一擺弄著送出去的兔子。

“這樣啊,我還想說一起看場電影呢。”伍歡做出遺憾的樣子。

李一才暗暗吁一口氣,總算不用再面對蔣曦南,誰知蔣曦南卻在這時對她說:“一會兒我們一起走,我剛好要去看岑楓。”

李一立即後悔,早知道還不如去看電影!卻也只好笑著說好。

伍歡輕輕咬脣,他那麼聰明,她以為,如果他對她有意,應該會提出陪她去看電影,但是……

這樣想著不禁看向李一和蔣曦南。

李一的表情再正常不過,但是在蔣曦南面前,表現“正常”的女生往往顯得不正常,因為太多人見到蔣曦南表現地太不正常,於是,“不正常”便成了“正常”,這樣的“正常”反而顯得不正常。

而蔣曦南,伍歡的自信心一點點地在不自信地抽緊。

她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男生,外型如此優秀,學習如此優秀,待人如此謙和,但這種恰到好處的謙和卻是人一種不可逾界的鮮明感覺。

沿著街道往回走,誰也沒有說話的意思。

“跟我來。”蔣曦南忽然停住腳步對李一說。

李一還沒來得及反應,已經被他拉進了一家街邊小店。

仔細一看,正是剛剛買兔子的那家店,李一不明所以地仰頭看蔣曦南。

而小店裡的老闆娘一見到兩人進來,準確地說是見到蔣曦南進來,已經從櫃檯下面拿出來包好了玻璃紙的兔子遞給他。

“走啦。”蔣曦南拉著她出了小店,把兔子遞給她。

人來人往的街道上,看到這樣的場景,習以為常當做是熱戀中的小情侶。

李一被過往帶著笑意的眼神盯著有些不自在,悶聲問:“幹嘛?”

“你不是很喜歡麼。”

你怎麼知道?她在心中訝然,卻嘴硬:“是芳芳喜歡。”

蔣曦南呼出一口氣,只好說:“好吧,是我要送你的。”

李一遲疑著不去接,但被眾人圍觀那種詭異地羞澀感讓她顫顫伸出手接了過來,看著手上的兔子不甘願似的吐出一句:“謝謝。”

“你喜歡就好。”蔣曦南松一口氣,旋即笑開來,一副心情極好的樣子。

“蔣曦南……”李一抬起眼看他,眼中有幾許無奈和尷尬。

“走吧。”蔣曦南沒有讓她說下去,徑自放慢腳步往前走。

李一跟著邁開步子往前走,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走到公交車站,見回家的那路公交車緩緩到站,李一說了聲:“車來了。”往前挪動步子。

“到家記得給我發條短信。”蔣曦南一動不動站在原地,囑咐她。

李一忽然明白,他說要去看邱岑楓,難道只是為了要送她禮物?

天氣冷,又趕上週末,已然滿員的公交車幾乎是人貼著人,李一抓住扶手站穩,隔著車窗玻璃,想了想,還是大方衝著蔣曦南揮了下手。

蔣曦南只是莞爾看著她。

車子漸漸駛離車站,李一微微探頭,已經看不清他。

看著手上的小兔子,想起那天操場跑道上兩人最後的對話,她嘆息一聲,抬起眼透過被哈氣氤氳的車窗玻璃。

她的心境就如同眼前車窗玻璃一般,模糊地看不到明朗的清晰。

驚動家長【18】

邱岑楓聽到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響,立即從廚房端著杯水走出來,不經意似的地看向李一,見她懷裡抱著的兔子公仔,眼色閃爍不定,隨口說一句:“你不是總說我幼稚,你抱著它——”

“我媽媽呢?”李一向走廊處探頭,如果是往常,季如慧這會兒早就出來和她說話了。

“吃完飯就出去了。”

“哦……”李一應了句,低下些身,換好拖鞋往自己的房間走。

“那隻兔子?”邱岑楓在她身後問。

“我和芳芳一人一隻。”

她並沒有說謊,給足了自己和對方給可供理解的空間。

兩隻兔子原來並不完全一樣。

——這是李一剝開玻璃紙,把兔子癱在床單上嗎,端詳半響看出的結論。

她買給石芳芳的那隻,眼睛眯成的線條沒有這隻柔順,領結是粉藍色,而眼前這隻的領結是粉紅色。

是一對麼?

可是她在店裡看得很仔細,只有那一個呀……

蔣曦南是怎麼發現它的?

邱岑楓輕輕敲了幾下門,推開門,便見李一對著床上的兔子發呆。

聽到門響,李一後知後覺扭頭,詢問地看著他。

“晚上我們要出去吃飯的事你媽跟你說了沒?”

“爸爸不是今天回來?”

“爸爸和蔣伯伯約好出去吃飯,你要是累了,先睡會兒,下午不知什麼時候就要走的了。”她從早上出去,現在才回來,怎麼會不累。

“好,我知道了。”李一轉回頭,把兔子往裡面推了推。帶上門之際,邱岑楓轉過頭來好心提醒道:“伍老師也去,快期末考了,你有個心理準備啊。”

“他們聚在一起哪有咱們什麼事。”應該有心理準備的是你吧,李一想。

邱岑楓聳肩,不置可否,看著床上的兔子問道:“你什麼開始喜歡這些毛茸茸的東西?”

“今天。”李一側一下頭,那樣子好像是在對他說:不行麼?

“以前,你說過想要一個可愛一點毛茸茸的公仔。”見她愣住,邱岑楓抓抓頭髮:“我也是看到這個,才想起來。”

李一依然愣愣地看著他,竟有些不知所措

“其實很多小事,我是記得的。”

李一怔怔說了句:“我想睡一會兒……”

邱岑楓失笑,合上她的房門。

跌倒的霎那,她不顧一切地衝上來,欣喜瞬間覆蓋了疼痛的神經,她問他有沒有事,他咬著牙忍痛說沒事。關心寫滿整張臉,事後卻又變得冷漠,回到原點。

他已經完全不明白她在想什麼,如果一點不在意,為什麼要衝上來;如果在意,又為什麼要冷冰冰地對待他。

要麼調皮、要麼冰冷,總之就是不正視兩個人之間的關係。

心裡像是打了一個死結,他郁結難抒。心思漸漸全擺在了她身上,成績沒有到一落千丈那麼誇張,卻已經跌出了年級前100。

幾次月考成績下來,邱雄看著兒子的成績單,眉一次蹙地比一次緊。他對兒子的要求並不那麼苛刻。

他知道畢業班級有大批成績優秀卯足了力氣死命學習的復讀學生,名次被影響也在情理之中,但是分數他還是會分析著看的。

他和班主任通過電話,礙於他的身份特殊,那邊很隱晦地表達了邱岑楓最近偶爾有些晃神的意思。

他知道現在的孩子普遍升學壓力較大,但是晃神,他真的有些不能接受。

所以這次趁著蔣偉健也在,邀了昔日的老同學伍氏凱一起,三家坐在一起好好吃餐飯,正好可以旁敲側擊著變相提醒一下兒子。他一向是聰明懂事的孩子,應該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邱岑楓顯然不喜歡這樣的安排。邱雄和蔣偉健還有伍氏凱再次閒聊似的提起幾個孩子在學校的事時,他臉上的表情已經要掛不住。

伍氏凱倒是沒有直接說學校裡的種種傳言,只是玩笑似的提了句:“幾個孩子在學校裡因為出色常常被別的學生提起。”

邱岑楓李一蔣曦南伍歡自然知道伍氏凱講的是什麼事。伍歡只好撒嬌似的像是在出聲制止:“爸,您提這個幹什麼呀……”

“我是想要告訴你們這幾個孩子,不要因為受了矚目就失去了重心,你們現在的人物就是好好學習,別人說別人的,你們靜下心就好,後天升旗的時候,我會說一下校風的問題。”

幾個人面面相覷,因為說話的是自己爸爸,伍歡顯得有幾分尷尬。

邱雄順勢笑笑說:“岑楓啊,還有半年時間,可要衝刺一下,高考是人生的大事,有你伍叔叔在,在學校遇到什麼困難的事,記得找他啊。”

蔣偉健也在一旁幫腔:“別發怯,他可是你伍叔叔,學習上和生活上有什麼困難的事,一定記得找他去。”

伍氏凱也回應道:“我的辦公室你也知道,來前打個電話來就好。”

邱岑楓只好面上笑笑:“我知道了。”

李一在一旁聽著,算是長了大見識,她備考那會兒,除了傻學還是傻學,哪裡有這些大人物護航。難怪人家都說有什麼不如有個好爸爸,在邱家住下來,李一越來越信服這句話。

雖然成事在天,謀事在人,但有這樣一群長輩圍著,的確可以少奮鬥不少年,這在從前,都是她完全接觸不到的事,總是不盡信,此時活生生地發生在自己眼前,這才完全信服了。

“李一,又發什麼呆呢……”伍氏凱忽然衝著她笑道,李一忙回神,還好微笑還掛在臉上,這會兒低下頭,竟顯得有些靦腆。

邱岑楓見她又表現出羞澀的樣子,有一瞬的失神,是想起了從前的她。

“這孩子……就是太愛害羞。”季如慧出來為自己女兒打圓場。

笑過之後,伍氏凱贊道:“幾個老師都跟我反映過,這孩子是顆好苗子。不過話又說回來,今天這桌上四個孩子,都是優秀出色的孩子,少不得讓人羡慕也好招人嫉妒也罷,我要說的是,你們幾個,自己心裡有個度,做什麼事,都先想想眼前最重要的是什麼,身為學生,那還是學習!”

剛才是敲邊鼓,現在是要挑明了?

四人互看,又是伍歡出來說話:“爸,我們知道了,我們幾個在學校,偶爾會在一起做做題互相交流一下解題方法。”

“是麼,這樣好啊!”

話音落,伍氏凱看一眼老同學,邱雄含笑點點頭,再看看蔣偉健,三個昔日校友都松了口氣。

原來不大的校園裡,上千張嘴傳來傳去,邱岑楓李一蔣曦南的“三角戀”已經變成了加上伍歡之後的四角戀。

只是這一次大家還果斷地為四人配了對,邱岑楓和李一是一對,蔣曦南和伍歡是一對。本來大家尚有疑惑,但看著邱岑楓一點點滑落的成績,便堅信他是因為早戀導致的,而蔣曦南和伍歡,本來就在一個班,又因為家裡的關係變得熟絡,但在別人眼裡,蔣曦南像王子一般轉來,平時對待別的同學都是寡言少語,獨獨和伍歡有交流,不知是誰傳開的,伍歡還有蔣曦南的手機號碼。

於是四個人順利被眾人配成了兩對。

至於石芳芳,如她自己所講,完全淪為了布景。

此前她跟李一提這件事的時候,李一還是選擇不回應,冷處理。但她按捺不住,仰天長嘆道:“為什麼他們當我是透明。”

李一當時好笑地看著她:“這又不是什麼好事,沒你的熱鬧你也清淨了不是。”

“可是他們現在有八卦都背著我說,我強烈懷疑他們是在說‘楓一戀’和‘南歡戀’。”

“芳芳!”李一聽她這麼說禁不住抬高些聲線,接著壓低繼續道:“你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是怎樣的,怎麼還跟著他們一起亂叫。”

“我就是,哎,偶爾聽到了,覺得蠻好聽到還,一時順口,就喊出來了,不好意思啊。”石芳芳舉起一隻手放在頭的一側算是道歉。

這就是今天聚會的目的吧。

這麼想著,臉上已經有了了然的輕笑,視線不經意捕捉到蔣曦南的面孔上的笑意,亦是如此,兩人默契地相識一笑。

整頓校風【19】

後來餐桌上的焦點完全集中在邱岑楓身上。邱雄蔣偉健伍氏凱不住對他噓寒問暖,關切殷勤地詢問著在學校的一切生活學習的小事。

眼看著他臉上的笑越來越牽強,李一忽然很是同情他。

他心裡本來已經承受著極大的壓力,這會兒無異於強顏歡笑扮作無事,這不是人的好勝心在作怪,而是基本的要強心理。

在座的家長們不斷強調要適當釋放壓力,解壓解壓。但試想誰處在他目前的狀態,難道要在眾人面前大哭一場或是大罵一通?

除了這兩個最解壓的法子,李一想不出這個十八歲的男孩還可以做什麼。寄情工作?借酒消愁?放縱自己?要麼不現實,要麼不可取。

只是這兩個解壓的法子,驕傲如他,一定一樣也不會去做的。

就好像是一根弦,越繃越緊越繃越緊……

第二天是平安夜,學校的食堂不知是誰想出了這個生財之道——賣蘋果。

晚自習前,大批人馬涌到食堂的專供蘋果的窗口,幾大袋精挑細選的紅蘋果不消一個小時便全部賣光。

石芳芳舉著兩個又紅又大的蘋果衝出重圍回到李一身邊。

向外散開的龐大人流,緩慢地向教學樓的方向流動,兩人置身其中手牽著手防止被衝散,空下的手,俱舉著一個又紅又大的蘋果。

平安夜送蘋果一說,李一無從考據,但是她記得她的中學時代已經在流行這樣的“習俗”。

石芳芳愉快笑道:“你說一會兒班裡還不都是蘋果味,哈哈——”

李一笑笑沒說什麼,心裡卻是贊同的。

“哎——”石芳芳示意李一向前面不遠處看,見邱岑楓和蔣曦南正往這邊走來,正看著她。

石芳芳做花痴狀,陶醉地嘖嘖出聲道:“賞心悅目!真是賞心悅目!”

李一在一旁涼涼地說:“你還記得,石南吧?”

石芳芳卻說:“你哥月考出前100了,你知道的吧,復讀生的實力真強啊!”

李一酸她:“所以你還不快努力一點,到時候可沒後悔藥賣給你。”

一提起這個,李一心裡就有種怪怪的感覺,主觀上她覺得自己不必為邱岑楓的成績負責,但客觀上看著又的確是脫不開關係。

四個人在教學樓的入口碰了頭,邱岑楓老遠就見她走上拿著什麼東西,這會兒近距離見是蘋果,才想著怎麼要過來,便聽到一旁的好友狀似隨意地指著李一手上的蘋果:“可不可以給我?”

他要得有些突然,李一愣了一下,待回過神來,蘋果已經在蔣曦南手上了。“誒……”這人……

“剛好口渴,下次我還你兩個。”

李一哭笑不得:“一個蘋果就能解你的渴?”說完就見他笑臉明亮的樣子,也只好說:“這是芳芳買來送我的,你這樣我很難向她交代。”說著轉過臉去看石芳芳。

石芳芳果然又一次辜負了她的期望,沒骨氣地連聲說:“不要緊不要緊,我這裡還有一個,邱岑楓學長,你口渴麼,給你吧。”

聽到自己的名字忽然被提起,邱岑楓牽牽嘴角,看著送到眼前的蘋果,接了過來,輕輕說了聲:“謝謝。”

石芳芳輕飄飄地覺得自己就要飛起來。

於是當晚又有了新的後續八卦。發

李一重新投入蔣曦南的懷抱,好友石芳芳狂追邱岑楓。

伍歡呢?

被蔣曦南冷處理了。

細細回味整件事的八卦,大家驀然發現,八卦雖然變來變去,但不變的核心仍舊是李一。

“這個女生不簡單!”

熱鬧的水房裡,大家刷牙的刷牙洗臉的洗臉,搓襪子的搓襪子,共同得出了這個結論。

有人嘆道:“先是邱岑楓學長,然後是蔣曦南學長,還把那麼美麗優秀的伍歡學姐變成炮灰了,厲害!”

有人提出質疑:“可是李一平時很文靜的,不像那樣子啊。”

還有人負責解惑:“人不可貌相你沒聽過麼?誰知道她心裡想什麼。”

“我呸——”石芳芳動氣,才拿著洗臉盆走進來,就聽到別人重傷好友,她不假思索吼出聲來:“李一是招著你們誰了還是惹著你們誰了,至於這麼說人家麼,好好的一個小姑娘被你們講來講去的有完沒完了,都這麼閑啊!”

憨厚愛笑的石芳芳從未與誰紅過臉,她長得高長得壯,此時又叉著腰火冒三丈,著實嚇到了別人。

水房裡一片死寂。

李一後腳進來,見石芳芳火大的樣子,又見其他人無聲地用眼神偶爾交流,詢問地看看石芳芳。

石芳芳氣還未消,仍舊板著臉,但還是衝李一勉強一笑:“沒事。”

洗漱完了,兩人一起回去,在走廊的小拐角雙雙停下來。

“忽然覺得她們真是無聊透了。”石芳芳雖然熱衷八卦,但是眼見自己最好的朋友被這樣反反覆復八卦來八卦去,實在感到氣憤。

“嘴長在別人臉上,既然管不住,不如把精力放到更有意義的事情上去,比如下次月考?”李一一臉輕鬆地提議道。

“你不生氣?”

“為什麼要生氣?”

“她們捕風捉影,無事生非。”

“我通通沒聽到。”李一笑,當初她剛做證券經紀的時候,遇到過太多的委屈和不公,她甚至偷偷哭過幾次,可是她也明白,生活不會因為她的眼淚而改變什麼,人都是脆弱的,但挫折必然可以使人變得強大。

“你真的一點不氣?”石芳芳不可思議的看著李一,自己都覺得氣,她怎麼會不氣,難道……“你真的喜歡蔣曦南學長?”

李一失笑,看著她:“你怎麼會這麼想。”

“那為什麼你一點也不氣呢?”石芳芳也有她的理由。

“我說了,要把精力放在更有意義的事情上。為這些事急再多,反而給了她們繼續的話題,不如不去管。”

石芳芳仔細看著李一的臉,試圖再她臉上找到與從前的不同,但這張臉的的確確是她。石芳芳嘆息一聲:“李一,你真怪,不過你的話的確很有道理。我也不想再理她們了,話說得越來越離譜,我也去做點有意義的事好了。”

夜深,李一輾轉反側,就要睡下的時候,放在枕旁的手機忽然震了下,是一條短信——

蘋果很好吃,平安夜快樂。

是蔣曦南。

巧的是,李一正猶豫著要不要回一條信息,手機又震了一下,進來一條新短信——

平安夜快樂。

是邱岑楓。

李一平躺在床上,看著上鋪的木板,輕輕地、緩緩地、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旋即翻一個身,轉過臉,定好鬧鐘關了機。

第二天一早的升旗儀式過後,伍氏凱果然如他所說,出現在了主席台上,說起了校風問題。

“校園本來是塊淨土,但是最近我聽很多老師反應,一些學生私下裡傳播影響校風校紀的小道消息,學校為你們提供了良好的學習環境……”

伍氏凱低沉有力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了操場的每一個角落。

台下的人心裡有反抗的聲音,甚至不敢當著學校裡有名嚴厲的教務處主任伍老師的面小聲嘟囔。

解散之後,才敢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小聲討論——

“扯到伍歡了,伍老師不高興了。”

“肯定的,伍歡可是伍老師的掌上明珠啊。”

“可是怎麼連伍老師都知道了?”

“誰知道……呀——石芳芳你幹嘛?”正說著話的女生被石芳芳探進來的腦袋嚇地不輕。

“路過。”

石芳芳笑笑說完,優哉游哉走去李一身旁:“不愧是伍老師,伍老師出馬,誰都扛不住了。”

李一見她得意非常的樣子,問道:“你怎麼那麼高興。”

“看著他們一個個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樣,我樂啊。”

李一從來羡慕石芳芳的自娛自樂和豁達,這會兒見她這樣也跟著一起笑了起來。

“敢怒不敢言”。

這個詞用得真是太好了。從前從來只有她忍耐的份兒,即使初初成為少女李一,也在季如慧潛移默化的影響下能忍則忍,而此時,李一忽然有種終於翻身的感覺。處於高位的“爸爸”,愛她的“媽媽”,她是真的告別她的“過去”,如獲“新生”了。

如果說起初是抗拒,後來是僥倖,現在,李一則是完完全全接受了自己的“重生”後未知的新的人生。

夜奔(上)【20】

寒假前最後一次月考即將來臨,每晚晚自習每間教室俱安靜無比,高三整層樓更是寂寂無聲。

邱岑楓做完一套模擬題,對著正確答案算了一下自己的分數,發悶地趴在桌子上。

邱雄不忍責備的殷切目光,班主任和學校領導的厚望,毫無起色的成績,一犯再犯粗心大意的失誤,都讓他感覺窒息。腦子裡最後盤旋的是自習前才聽來的八卦消息……

邱岑楓從來都是不屑於去聽,更遑論去信,但是這一次的傳言……

想到蔣曦南和李一因為一個蘋果的互動,雖然理智告訴自己不應該去信,但又止不住自己的“胡思亂想”。

他甚至厭惡這樣的自己,卻無法擺脫內心的糾結。

他已經習慣了被仰望,被等待。從前的李一總是默默等在他身後,他一回頭就可以看到她。她從無怨言地總是等在那裡,她說她很喜歡很喜歡他,乖巧的她寧願瞞著父母親默默和他在一起。

於是他漸漸覺得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甚至從未想過去珍惜,因為她就在他眼前,因為她觸手可及。但當一切有所改變,他卻不習慣了,還總覺得生活像是失去了半個重心。

不想如今始料不及的原來只有自己。

蔣曦南優秀又英俊,他一來,一半以上的女生都去迷他,只是為什麼李一……

想到如今完全不受他控制的李一,邱岑楓心裡一滯,苦惱地抬起臉,為了驅走心裡腦裡的“雜念”拿出另一套模擬題來做。

伍氏凱恰巧來巡視高三各個班級。

他站在窗外的走廊上,微微探下身往裡看,見邱岑楓有些焦躁,想到邱雄的囑託,再一次示意自習老師出來。

“下課叫邱岑楓去我辦公室一趟。”

“好……”

邱岑楓在見到自習老師出去的一瞬,下意識往門外看去,這是這禮拜伍氏凱第三次來巡視,前兩次也是叫了自習老師出去,自己便在下課後告知去他辦公室一趟,這一次?

邱岑楓已經反感地想:為什麼不能讓他自己調整好自己的心緒,一定要這樣過分關心和干涉他正常的生活和學習。他心裡自然也明白地很,如果不是自己有一個位高的父親,又怎麼會有這樣的特殊待遇。

伍氏凱一離開,鈴聲便響起,自習老師走到他桌前:“你來一下。”

出了門口才低聲對他說:“伍老師叫你去他辦公室一趟。”

果然還是這樣……

即使心裡再不情願,也只好過去。

伍氏凱見他來了,又塞給他一整套包含各個科目的模擬題。

“岑楓啊,我看你剛才有點急躁的樣子,叔叔知道你想提高成績,但是也要靜下心來認真往裡鑽,不能急躁的,我跟你各個科目的老師談了談,我知道你備考壓力大,不過學習始終是要講究方法……”

諄諄教導了近一節晚自習,才放他離開。走到班門口,鈴聲準時響起。他又在眾人既羡慕又嫉妒的注視下回到了座位,捏著試卷的指節紅裡泛著白。

心裡一再壓抑……

誰也不是傻子,每次教務處主任伍老師一來,他便消失一節自習課,回來的時候手上還多了一卷試卷。

在競爭激烈的一中,邱岑楓儼然成了把心,是班上同學羡慕嫉妒的對象。

最後一節晚自習,照例是完全自習。

學校載著老師的公車離開,邱岑楓從樹叢後面走出來。靜靜等到車燈打出光完全消逝在夜色裡,利落卻有些困難地藉著側面高高的鑄鐵大門爬上高高的圍墻,他扒著墻頭探出頭向下看,兩米多的高度也未能打消他的決心,他一鼓作氣,穩穩抓住墻頭,縱身一躍,成功逃了出去。

落地的瞬間腳震地發麻,邱岑楓起先的幾步路走得有些趔趄。

學校前的這條道路,路邊是學校,另一邊是無際的麥田。風從遠處吹來,呼呼地聲響不絕於耳,夜色彌漫,他卻並不覺得害怕。仰起臉,大口呼吸著近郊特有的新鮮空氣。

他知道,這一刻,他是自由的。

蔣曦南發現邱岑楓不見了,是在下了晚自習之後。

他知道他最近心裡煩亂,一般下了晚自習兩人都會和一般球友打一下球,放鬆一下再回來自習。

但是班裡、籃球場、寢室、甚至食堂、開水房都找不到他,打他手機,是關機狀態。蔣曦南又給李一打了通電話,知道他沒有和她在一起,心裡反而有些不安,但他還是沉著氣放了電話。

給邱岑楓發了不知多少條短信,反反覆復跑了幾趟,左思右想,蔣曦南想不出被他遺漏的地方。這時手裡的手機一震,是邱岑楓發來的一條短信——

我在外面,不用擔心我,我會在上課前回去。

再打過去,恢復了關機狀態。

蔣曦南站在教學樓的入口,無力仰起臉無奈地吁一口氣。

這樣沒交代是要記大過的!還有半年就要大考,他非要把自己折騰到這步境地?

李一和石芳芳打了水回來,便見蔣曦南這副長吁短嘆無力望天的的模樣,走近看到他手上握著的手機,想到他剛才打來的電話語氣雖然無異,但問話實在有些怪異——“他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叫石芳芳先回了班裡,她留下來問蔣曦南:“找到他了?”

“你也知道他走了?”她出現地突然,問得突然,他聽到是她的聲音,答得幾乎不假思索。

“走?”李一大驚,趕忙壓低聲音:“怎麼回事?他出校了?他哪裡來的假條?”

蔣曦南笑:“哪裡要什麼假條,真有心要出去,膽子再大一點,有什麼不可以的。”

李一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當蔣曦南把她帶到側門的鑄鐵大門前,她便明白了。但是……

“這裡這麼高,摔下去會不會拐到腿腳?”

“應該不會吧,不然他怎麼出的去。”蔣曦南見她不斷打電話,了然似的說:“他不會再開機了。”

他心裡明白邱岑楓向他交代一聲無非是不想在今晚驚動家裡,別的,他似乎根本不在乎。

“你回去吧。”他說。

“你想做什麼?”李一有些明知故問,因為緊張,靜寂的夜裡,她甚至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加速。

見蔣曦南不答,她伸出手抓住大門上的鐵欄桿:“要麼一起回去,要麼一起出去,不過鑒於你倆的深厚情誼你極有可能在和我回去之後單獨再回來,所以……”

她轉過臉,笑得有些狡黠,亮晶晶的眼像極此時夜空裡的閃爍的星辰。蔣曦南也跟著笑了:“你這麼了解我?”

李一聳聳肩,“我只是了解什麼是朋友。”

“這邊好上去,但是那邊就不是那麼簡單了。你看——”蔣曦南指著只有裡面才有的門鎖的框,企圖打消她的念頭。

“你先上去,然後在底下接一下我不就行了。”

她倒是很樂觀,樂觀到他面色發沉,“李一,這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再說,男女授受不親你難道沒聽過麼。再說,爬墻,你是不是女孩子?”

“蔣曦南,你一個大男生怎麼這麼婆婆媽媽的。”李一嗤笑一聲,“而且你的理由也太爛了。別再浪費時間了,一會兒巡夜的老師來了,再想走就得後半夜,但那時候查房的老師就知道少了誰,走不走得了還不一定,你自己考慮。”說著,已經抬起腳搭上欄桿作勢往上爬。

蔣曦南一把抱住她,這是他第二次抱她,兩人都愣了一下,他才把她抱下來在地上站穩。輕咳了兩聲說:“既然我接你,還是我先上去吧。”說著,利落地順著鐵門上的偶爾橫著的欄桿往上爬。

李一見他爬上墻頭,也跟著向上爬,爬起來才知道身高的差距真是不可逾矩的距離。

待她吃力地爬上墻頭,蔣曦南已經在對面隔著鐵門探著頭看著她表演半天了。

夜奔(下)

作者有話要說:

姑涼們,留言神馬的最給點力啦,求給力~

為此章奉上一首歌~不喜的按“Esc”

【21】

豪言壯語時,李一沒有想過自己坐在墻頭上會是如此地畏懼高度。

她屏息看看站在下面的蔣曦南,只見他雙手微微攤開正好整以暇定定看著自己。

蔣曦南雖然攤開手,但心裡是在等她主動說放棄。

四周萬籟俱靜,李一可以清楚聽到自己的喘氣聲。她皺皺眉,閉上眼又睜開,深呼吸一下,將另一條腿慢慢跨過來,下意識閉上眼睛,跳了下去。

“哎……”蔣曦南將她接個正著穩穩抱在懷裡,感覺她應該是站穩了,輕輕放開她。

並肩走到路口,一邊跺腳取暖,一邊從來往的車輛裡辨認出租車。

吹了一刻鐘的冷風,蔣曦南終於成功攔下一輛出租車,兩人鑽進車裡,蔣曦南坐在副駕駛座位上,對一旁的出租車司機說:“去市區。”

他和李一的羽絨服下面都還穿著校服,中年司機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轉回頭髮動車子。心想現在的孩子還真難管啊,一中的孩子都這麼大膽,一起早戀逃課。

車子在郊外深深的夜色中行駛,車廂裡播著交通廣播。

蔣曦南無心聆聽,透過後視鏡不時看看坐在後面的李一,見她一臉游離,失焦地看著窗外,要不是偶爾眨一下眼睛,他真要以為她是櫥窗裡恬靜無知沒有生命力的娃娃。

即使成功出逃,但是城市這麼大,要去哪裡找邱岑楓?李一垂下眼,長長的睫毛投在眼瞼處一排扇形的陰影。

蔣曦南見她悵然地垂下眼,心中頓時五味雜陳。籃球場上,他摔倒,她不顧一切跑到他身邊;此時,他私自離校,她立即跟著跑出來,這不是過分關心和喜歡又是什麼。

橫亙在兩人之間的自己,算是……自討沒趣?

這樣想著,不禁失了神……

站在市中心的廣場上,看著霓虹染亮的街頭,形形□的行人,兩人面面相覷,更加迷惘。是啊,城市這麼大,要找一個人出來,談何容易。

街上聖誕歡樂的余韻還未散去,誰也無暇去感受節日的余韻。

百貨商場的遊戲區並不見邱岑楓的身影,走出商場,走到聖誕樹旁停住,蔣曦南說:“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們想一想他可能去哪裡。”

李一旋即問道:“你們平時都去哪裡玩?”

一句話提醒了蔣曦南,他立即反問道:“你想想你們平時去過哪裡,這兩年多,總有單獨去過的地方吧?”

一方面,他是真的迫切想要找到好友,另一方面,出於一點私心,他想親自證實李一是否如她所講是真的失憶了,還是如好友所講只是為了賭氣在裝失憶。他看住她,留意著她臉上每一個變化的表情。

李一先是一副無奈何的樣子,緊接著,忽然靈光一閃——

“街心公園!”

她記得那時他總是說兩個人一起打球,雖然她至今未搞清楚他說的是什麼意思,但是她記得他說他們是在公園打球。

蔣曦南看著她,眼色明明滅滅,叫人看不出那時一種怎樣的情緒。李一併沒有注意他眼底的微妙,提議道:“去看看吧。”

“好。”

他走去路邊攔了輛出租車。

路程極近,十分鐘後,兩人已經站在街心公園的後門入口處。

“這就是你們常來的地方?”蔣曦南狀似隨意地問道。

“是他提過的地方。”李一說著徑自往裡面走,蔣曦南不得不跟上去,“怎麼會是這裡?”

“人多又離家近,我也好奇過這個問題。”

見她自若到完全像是談別人的事,蔣曦南覺得稀奇:“你的口氣,好像談論的事與你無關。”

的確如此!李一心裡想,卻只好在嘴上再一次申明:“我完全沒有一點印象,所以也拜託你不要再糾結這些前塵往事了。”

他一時不知道該疾言厲色還是該稱讚她拿得起放得下。

沿著小徑走下去終於見到假山,李一繞到假山前面去,根本不見邱岑楓的身影。蔣曦南跟著四處張望,也無所獲。

李一頓時有些泄氣,笑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他表現地再深情都好,終究只是一個大男孩,心煩意亂之際,一定也像任何一個同齡的男孩一樣,最好的發泄途徑無非是玩遊戲。況且夜晚這麼冷,誰會傻傻呆在這裡吹冷風受凍。

“走吧。”李一轉身欲往回走,卻被蔣曦南拉住,她轉過身看他,見他並沒有看她,而是看向他的身後。

越過他的肩膀看過去,不遠處暗影下的長椅上,赫然坐著一個將臉埋進雙手裡的少年。

不是邱岑楓又是誰!

透過指縫,見到面前熟悉的球鞋,邱岑楓抬起臉,看著李一,臉上寫滿訝異,但更多的是驚喜,他站起身來忘形地將她抱緊懷裡。

“我沒想到你回來,”他在她頭頂說,緊接著又說:“不,其實我有想過,如果是以前的你,你一定會來。”

“我只是……不想你被學校記大過。”李一艱難地說,被他箍地有些喘不過氣。

“我不會再信你的話了,一一,我坐在這裡,想了很多,我剛才還在想你,假如你知道我離校會不會來,如果一旦你來了,我就再也不想放手。

你明明是關心我的,為什麼總要在事後表現出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如果是為了懲罰我之前讓你傷心,看到我這樣,你的氣也該消了。”

甜言蜜語有誰不愛聽,但李一理智地、清楚地知道,他的甜言蜜語並不是說給自己聽的。他想要輓回的那個人,並不是自己。

深情出色的男孩,再深情,再出色,再怎麼口口聲聲出聲輓回,心裡總是會有另一個聲音提醒自己:他一再表白的那個人不是你。而且他們之間的關係始終是一個無法逾越的微妙距離。

怪只怪自己不該來。

但是不親自來,又擔心他真的出什麼事……

“對不起,”李一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如果知道會讓你誤會,那麼我不會來。”

邱岑楓驀地一僵,李一趁著這個機會脫離他的懷抱。他剛要說什麼,看到走上前來的蔣曦南,訥訥問道:“你們一起來的?”問完之後又笑自己多此一問。

“岑楓,回去吧。現在回去,還來得及。”蔣曦南說。

邱岑楓顯然在意的不是這個,好笑地看著他質問道:“這算什麼?你帶著一一來是在向我說明什麼?你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

蔣曦南見他面若寒霜,急於穩住他的情緒,忙說:“我找不到你,打電話問李一你是不是和她在一起,她知道你擅自離校,因為擔心你,執意要跟我一起來找你。”

李一看著蔣曦南,眼裡有埋怨的意味。她才撇清關係,他這麼一說,只會加深邱岑楓對她的誤會。

但蔣曦南顯然想得更為長遠,他不想邱岑楓因為這種曖昧的情愫誤了大考,誤了自己大好的前程。

“你騙我。”

“我沒有,岑楓,李一是因為擔心你被學校記過會影響到你的心情,耽誤明年的高考。所以她堅持和我一起來找你。”蔣曦南說著,暗暗向李一使一個眼色,李一忽然就明白了他這樣說的目的原來是為了讓邱岑楓專心考試。只好配合道:“他沒有騙你,是我硬要跟來的。”

邱岑楓嘴上說不信,但心裡其實是在猶豫,畢竟她再次及時出現在他眼前,這點騙不了人,但是——

“你才說要我不要誤會,也許你只是擔心他。”

“我沒有,”李一深吸一口氣,“我是因為擔心你才和蔣曦南一起來的。”

“可是剛剛你……”邱岑楓開始動搖。

“你要我怎麼說?”李一終於爆發,無奈開口道:“我現在也只能說,如果你真的為我想,就不會這麼任性地跑出來,無論如何,我們是兄妹,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如果你現在因為這件事,耽誤了明年的高考,你認為,你還有什麼立場跟我談將來!我們現在沒有任何能力,不如先應付好眼前的事。”

見他面色緩和下來,李一繼續說道:“你還記得麼,你問過我有沒有目標,你跟你說過的我的目標是青大。我相信你也有吧,為什麼你一定要在我們都沒有任何能力的現在去糾結那些兒女情長,不如給彼此兩年時間,你我都考上了理想的大學,再來談這些?”

“兩年……”邱岑楓認真思附,“會不會太久了?”

李一涼涼地笑:“如果你真的像你說的那樣不想放手,那麼兩年,又怎麼會久,除非——”

“兩年就兩年!”想到她說過要考青大,這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他終於退讓。“既然這樣,曦南,不如你來為我們作個證。”

“不需要!”李一在蔣曦南開口前斷然拒絕,緊接著又說:“何必牽扯到外人。”

話音未落,蔣曦南由剛剛聽到青大的晃神到如今回過神來,完全怔住。邱岑楓心裡卻是莫名一松,答應了。

回去的路上,他忽然想起問:“查房的老師發現我們不在,會不會直接通知家裡?你們的手機,沒人打來麼?”

“關了。”

“關了。”

李一和蔣曦南幾乎同時答道。見她不講話,蔣曦南才說:“出都出來了,也免得被電話追著問在哪裡。”

“是我連累你們了,回去你們照實說來找我就好。”

“再說吧。”

“再說吧。”

又是異口同聲。

三個人頓時都沉默到了極點。

 

爸爸發怒了【22】

出租車在路口掉頭駛離。

李一看一眼腕上的表盤,十二點一刻,已經過了查寢的時間整整一個小時,不由地加快腳步。

三個人順著小道往學校走,才走幾步便被倏地打出的兩束強光照得停住腳步,被刺得不約而同伸出手掌擋住雙眼。

眯起眼,透過指縫,李一看清黑色轎車前站著的一行人,頓時繃緊神色。

站在車子前面的是值夜的副校長,走了又回來的伍氏凱,還有風塵僕僕的邱雄,再沒有多餘的人。

邱雄面沉如水,但李一知道他一定氣到了極點,因為往常他的臉上的神色都是柔和而和藹的。但同時,她也暫時松了一口氣,查勤值夜的老師都不在,這說明校方並不像把這件事搞大。邱雄自然有他的分量在,這一次三個人一頓教訓是免不了,但記大過,應該不會。

邱岑楓忽然站出來主動承擔道:“他們倆個是去找我的。”

“不,是我和岑楓一起去的,李一知道了,才帶我們回來。”蔣曦南也站出來,李一跟著說:“不是,是——”

“我還沒有糊塗!”邱雄沉聲打斷李一的話,流露出不悅的神色,看著邱岑楓:“你們不用幫他瞞著!最後一節晚自習他根本就不在!”

“我不否認,所以先讓他們回去睡覺吧。”邱岑楓的聲音和他的表情一般平淡。

邱雄厲聲道:“你倒是敢作敢當!”眼底的火氣正盛。

李一想,還好不是在家裡,想到上次季如慧那一巴掌,她不禁為他感到慶幸。有這麼多外人在,至少降低了不少會挨打的機率。

才進校門,邱雄微緩下神色對蔣曦南和李一說:“你們先和伍老師回宿舍,早點休息,明天還要照常上課。下次不要再和他一起瘋了。”話雖然這樣說,但心裡其實是在慶幸,還好這兩個孩子跟著出去了,不然他真的夜不歸宿,他怎麼好意思厚著臉皮要學校不追究大過。

回宿舍的路上,伍氏凱背著手走在前面,行至一半,忽然轉過臉對兩人說:“手機呢?怎麼沒開?”

“沒電了。”李一說。

“學校規定不能帶手機,所以上課的時候,就沒帶在身上。”蔣曦南也說。

伍氏凱思附一下,“下次如果再有這種情況,一定記得給我打電話。”轉而語重心長道:“岑楓的成績一直名列前茅,可能是備考壓力大吧,你們一個他妹妹一個他的好朋友,要多多開解他。也怪我,總給他模擬題做,孩子承受的壓力大了,難免偏激。”

李一看得出,他的確是在自責,於是懇求道:

“伍老師,可不可以請您把剛才的話說給爸爸聽。”

伍氏凱愣了下,旋即明白,理解地點點頭,“放心吧,你爸爸只是在氣頭上,你哥哥說句軟話就沒事了。”

李一“嗯”了一聲,若有所思。

看著兩個孩子分別進了宿舍,伍氏凱才往校長辦公室走去和他們會和。

進了宿舍樓,走到拐角踏上台階,李一掏出手機開機。手機接連振動,全是石芳芳的短信。

想想她也該睡了,於是李一沒有回覆,只是在猶豫著,要不要給蔣曦南打一通電話。

這思量,他已經打了過來,李一想一想,按下通話鍵,把手機放在耳邊。

“李一。”蔣曦南清冷的聲音傳進她耳中。

“嗯。”

他斟酌著說:“今晚的事,謝謝你的配合。”

李一淡淡回道“是我該做的。”

蔣曦南心裡立即別有一番滋味,“因為他是你哥哥,還是……”

“我到寢室了,再見。”李一說完飛快按下結束鍵。衝著空曠幽深的走廊呼出一口氣。

她不想她的夜晚被這兩個人攪得混亂地難以入睡。

邱岑楓此時的處境顯然與她相反,面對一輪苦口婆心語重心長的諄諄教誨,因疲憊而襲來的困意左右了他的腦神經。待最後趕來的伍氏凱將自責的話重複完,邱雄深思之際,他竟然不合時宜地打了個無聲的哈欠。

被邱雄瞥見,警示地給了他一記凌厲的眼神,他立即合上微張的嘴巴。重新低下頭做出一副深深悔悟的姿態。

虛驚一場【23】

月考連著期末考,大家忙復習忙得焦頭爛額。

教室後面的充電插座上插滿了各式各樣的充電手電筒。看著五花八門的手電筒,李一不禁望天,晚上不能睡,早上必須起,放了假一定要先睡上三天三夜!

“挑燈夜讀?”石芳芳犯愁,低聲哀嚎:“要不要這麼拼啊,我們現在是高一吧?”她不確定似的扭頭去問李一。李一看著她可憐兮兮的目光,無奈道:“這裡是一中,不是麼?”

石芳芳再度哀嚎,上課鈴響,李一推她一把,“好了,好好復習啊。”回了座位。

看著被自己翻得磨了邊角的課本,李一多想也像石芳芳一般哀嚎:要不要這麼拼啊!

她有自己的想法,現階段注重的應該是積累和鞏固,沒有必要每次都奮力一搏,只要成績是呈上升趨勢就好。才高一,她不想過快地透支自己的腦力和體力。

她的優勢是基礎知識紮實,平時又堅持堅持提前預習,認真聽講,遇到不懂的問題也總是及時問老師或是全年級第一的同桌。故半年來,她的成績明顯有攀升,一躍成為年級前一百。

季如慧雖然沒有明確說過什麼,卻是對李一給予殷切厚望的。畢竟,女兒更優秀就意味著更能得到邱雄的賞識,這對時常缺乏安全感的季如慧缺來說尤為重要。

對於這件事,李一併不是完全沒有感覺。所以為了自己的理想,也為了季如慧給予她的厚望,思前想後,她只好提前半年擠進前一百。

年關在即,希望期末考的成績可以一如既往地保持水準,也好過個安生年。

其實大家這樣拼了命地挑燈夜讀無非都是想要過個安安穩穩的好年,才搞得氣氛如此緊張。

半夜十二點,李一睡了近一個小時醒來,見石芳芳已是哈欠連連,其餘的人也沒有一點要睡的跡象,不禁心疼,發了條短信給石芳芳——

太困就睡吧,早點睡,明早也好早點起來。

石芳芳看了短信,往對面的床鋪看去,李一果然正看著她,見她看過來,衝她眨眨眼,翻一個身面朝裡。

石芳芳想,李一的話的確有道理,但她本來已經差了別人一大截,還怎麼好意思在別人都看書的時候睡覺。於是抹一把臉,睜大眼,強迫自己繼續看下去。

沒聽到動靜,李一似乎嘆了聲氣,裹緊被子繼續睡。

夜應該是很深了,大家還沒睡下,便聽到門外傳來有些擾攘的聲響。

迷迷糊糊眯起眼,李一聽到寢室的人說:

“怎麼了?”

“不知道。”

“要不要去看看?”

接著便是下床穿鞋的聲音,她嘆口氣,擾人清夢啊。

隔一會兒,“李一醒醒……醒醒啊——”

聽出是石芳芳的聲音,李一打著哈欠嘴裡含糊不清地咕噥著:“讓我再睡會兒。”

“著火了!”石芳芳大叫!

李一“噌”地坐起來,聽到石芳芳在她耳邊說:“男生寢室那邊起火了。”旋即躺回去,“燒過來再說。”

石芳芳好笑又無奈,說她迷糊,她又有幾分清醒。她們的寢室在走廊盡頭的位置,走廊本來連著外面的樓梯,學校為了好管理,常年從外面鎖著玻璃大門。學校一早說過,緊急關頭,打破玻璃門逃生也是一個不錯的逃生方法。

“燒著的可是207呀。”石芳芳大驚小怪地說。見一旁同寢室的人都豎起了耳朵,忙貼到李一耳邊說:“207呀!”

“睡吧,你都知道的事,學校肯定已經在處理了。”半夢半醒間,李一有些口齒不清。

“是蔣曦南他們寢室。”石芳芳說完,果然不意外見李一重新坐起來。

“怎麼回事?”李一半睜著眼湊近她低聲問。

“誰知道,反正是起火了,你要不要打個電話關心一下。”石芳芳說完,故意抬高聲音:“去廁所啊?好啊,一起啊,我正好也想去。”

李一被她拉著,套上件外套下了床,隨手拿起手機揣到外套口袋裡。

出了寢室走到走廊拐角停下來,李一撥了電話過去,始終無人接聽,不禁有些擔心,不會很嚴重吧……

殊不知,蔣曦南那邊已經亂成一鍋粥根本無暇顧及電話。

上次平安夜買來的蠟燭被寢室一個活寶偷偷留下幾支來代替了手電筒,誰知道半夜那人仁兄看書看得已經困得暈暈乎乎,豎起的書“啪”地撲到了立在床頭桿上的蠟燭,枕巾瞬間起了火,連帶著床單也未能倖免,最讓人無語的是,那位仁兄困得似乎失去了平時的智商,抓起被子撲火,結果可想而知。

那位仁兄是上鋪,火燒起來,嚇得他立即滾了下來,其餘的四個人方才從課本中抽離,如夢初醒,趕緊叫醒了熟睡的蔣曦南。大夥兒又是把熱水瓶裡的水往上潑,又是去接水,班長忙著通知住在三樓的值夜老師,總之是各有各忙。

折騰到大半夜,火終於撲滅了。上鋪那位仁兄的床已經被燒得面目全非,他下鋪的兄弟的床也被水完全浸濕,兩人都不能像往常一樣睡在自己床上,只好隨值夜老師走了,暫時睡老師寢室空下來的床位。

校方本來還在考慮,如此大密度的考試是否合適。雖說題海戰術可以不斷鞏固學生學到的知識,但學生的壓力太大,副校長和伍氏凱又怕會出現類似邱岑楓這樣一時想不開擅自出走甚至是更嚴重的偏激行為。

不想恰巧這一晚發生這件事,本來猶猶豫豫的校方終於宣布:取消今次月考,全力備考期末。

大課間宣布完這件事,伍氏凱在學生的歡呼聲中攤平手背做了個“安靜”的指示,接著說道:“今後,堅決不得往學校尤其是寢室帶任何易燃易爆類的危險物品,知不知道!”

沉浸在取消月考的歡樂氣氛裡的學生高聲附和著:“知道!”伍氏凱這才結束講話,下了主席台回去辦公室。

解散之後,在操場上遇到蔣曦南和邱岑楓,李一想起昨晚打的那通電話,他應該是看到了,也不扭捏,問:“昨晚很忙吧?”

“你怎麼知道的?”問話的是詫異的邱岑楓。

“我告訴她的。”石芳芳插話道。

蔣曦南笑,“還好是虛驚一場,就是火災之後水災,有點吃不消。”說完四個人都笑了。石芳芳慶幸道:“不過這一燒把月考燒沒了,也算是因禍得福吧。”

邱岑楓卻涼涼提醒道:“可是還有期末考,所以說不能高興地太早。”

石芳芳本來興奮的神色頓時消失了一半,哀哀地說:“是啊……”又見到她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李一笑著拍拍她的肩,聊表安慰。

但這樣一來,大家的心理負擔的確少了很多,晚上打著手電筒看書的時間明顯縮短了一半。

石芳芳雖然有些臨時抱佛腳,但在李一的幫助和指點下,默寫和聽寫還是很有成效。

而李一在第一名同桌石南的幫助和指導下,系統復習起來更加如魚得水。

接觸的時間長了,石南漸漸發現,李一是個十分有天分的女孩,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她偶爾愜意的樣子讓他覺得她好像有所保留。

再難的題目,他給別人講三遍也許才能講通,到了李一這裡,只要對她講一遍思路或是給她幾個重要的公式,她一點就通,而且往往可以舉一反三想出更靈活的解題方法。

他不否認自己的天分和刻苦,班上有很多女同學也是有天分且很刻苦的,但像李一這樣天分高的,他還是第一次見。

石南是數學課代表,他也聽過辦公室的老師討論卷子上最後一道大題李一的思路往往最妙,老師們同樣詫異她有那樣奇妙的解題思路。

期末考試前一晚,前後桌四個人共同討論一道刁鑽的題目,李一的思路果然又是顯得奇思妙想。石南不得不佩服:“都說勤能補拙,我看真實不假,我要是再不勤奮點,真要被你趕過去了。”

其餘兩人也說:“李一,你的思路和我們的都不一樣,難怪老師也誇你思路新穎。”

李一忙謙虛回道:“怎麼會,我只是愛取巧,運氣再好點,被我想到了。”心想,如果被那些尖子生知道這些知識點她差不多都學過一遍,還不要被她氣死。

等到了第二天考試,好巧不巧,最後一道加分大題的題型和他們前一晚討論的那道題幾乎如出一轍,只是數字變了變。李一暗喜,因為她最後還拿了那道題目給石芳芳講解。她很快寫完交了卷出了考場去找石芳芳。

石芳芳交了卷子下來見到她,興衝衝跑上來,“最後一題和昨天你給我看的那道題好像啊,我還是按照你給我講的方法寫的。”

李一也笑:“嗯,那起碼可以拿到十五分。”

石芳芳更加高興:“那到時候我請你吃飯啊。”

“好啊……”

兩人邊說邊往食堂走,一大早起來考了三科,早已是饑腸轆轆。

 

偏見與逃避24】

期末考完之後,等成績的日子總是有些難熬。

近一星期的課上下來,到了公布成績這天,又是幾家歡喜幾家憂愁。

自習課上,兩份成績排名表在班裡分別流通,李一看完自己的成績再去看好石芳芳的,見她分數有了顯著提高,比自己考得好還高興。

張家敏受數學老師之託,來到班裡。

李一正看著成績表,臉上掛滿微笑。再看看石芳芳,正垂著眼和付辰不知在小聲說什麼。清清嗓子道:“石芳芳,”見石芳芳抬頭,她衝她微笑頷首,示意她過來。

石芳芳忐忑地站起身隨張家敏回了辦公室。

兩人一走,班裡頓時有一陣小騷動,大家低聲交談——

有人問:“叫石芳芳去幹嘛?”

有人提出:“親自嘉獎?”

有人不屑:“不會吧,就那點分數?”

直到班長站出來強調班級紀律,眾人才有所收斂。

李一樂觀地想,一定是適時鼓勵。

但沒一會兒,石芳芳回來,走到李一桌前站定,李一抬頭,見她眼眶紅紅,不禁詫異,還不等她問什麼,石芳芳輕輕道:“老師找你。”

猶疑地站起身,李一低聲問:“什麼事?”

“你去吧,沒什麼事。”石芳芳聲音明顯壓抑著某種哽咽的情緒,李一還來不及分辨什麼,她已經走開。

怎麼回事?

去辦公室的路上,李一滿腦子都是疑問。

辦公室裡,還有別的老師在,見李一進來,紛紛問張家敏:“這就是李一吧,一直聽別的老師誇她又乖又好學。”

“是啊……”聽到同事誇獎自己班上的學生,張家敏自然覺得面上有光。李一敷衍地笑著走到她面前,這才看到坐在另一邊的數學老師。

辦公桌上是這次期末考試的兩張數學試卷背面,李一一眼從筆跡辨認出卷子是自己和芳芳的,心裡頓時有了些眉目。

“老師,您叫我?”

數學老師伸出手敲兩下卷面,“最後一道大題,你們兩個的思路和方法簡直一模一樣,老師自然看得出是誰抄誰,但是李一,老師對你有些失望,雖然你們還小,但是怎麼就不明白即使是好朋友,也不是這樣互相幫助的。石芳芳基礎差成績差,你這樣幫助她作弊,實際是在害她。”

面對如此一廂情願不分青紅皂白的語重心長,李一心裡覺得好笑,牽牽嘴角還是決定為了石芳芳好好解釋一番:“考試前一天,我和石南林雪還有張彥博,我們四個人正好討論過和這道題一個類型的大題,芳芳是我的好朋友,我們也時常一起做作業看書,我見這個題型不錯就給她講了講,但是我們都沒有想到,第二天的數學卷上會有這道題。”

“這樣啊……”數學老師和張家敏對看一眼,辦公室幾雙眼睛也都不時往這邊瞟過來。

李一見數學老師明顯有所保留,不禁說:“我現在去拿習題冊。”

數學老師立即回了聲:“好吧。”

李一氣衝衝地回到班裡找到習題冊,還找出了當時算題的驗算本。在走廊上深呼吸好幾口氣,才又踏進辦公室。

看著攤開在桌上的習題冊和驗算本,沉著氣看完,數學老師和藹地笑道:“李一,你誤會老師的意思了,我們雖然注重你們的成才,但是更注重培養你們‘成人’,石芳芳這次的事,我也就是想給你們敲個警鐘,下次不要再犯就好了。”

“老師,您也誤會我的意思了。”李一面無表情地看著數學老師,“我拿題來,是要告訴您,您錯怪芳芳了,我們沒有作弊。如果您還不信,我可以去叫石南他們過來。”

“現在的孩子,還真是有個主意……”數學老師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

算起來,數學老師是張家敏在學校的大前輩,張家敏忙好聲好氣半是勸說道:“陳老師,一會兒您還有個會,我跟李一談談吧。”

“也好。”說完,人也起了身施施然離開了。

面對這種固執的偏見,如果真是十六歲,李一一定會讓數學老師向石芳芳道歉,但她不是,所以唯有對張家敏再次重申道:“我和石芳芳沒有作弊。”

張家敏見人走了,頓時松一口氣,對李一說:“好了,我自己的學生我當然心裡有底,你和石芳芳是好朋友,以後兩個人要一起進步。你想要幫她,記得讓她好好加強基礎知識。當然,你自己的課業也不要落了。”

“我知道了。”聽出張家敏是信任她們的,李一的心情才好轉一些。

“後來呢?”石芳芳問。

李一彎著身整理即將要帶回家的衣物,悶聲道:“後來就叫我回來了。”

石芳芳想到一向深得各科老師看中的李一居然為了她和班主任和那個出名難搞的數學老師據理力爭,心裡頓時覺得暖暖的,“其實,我當時也就是覺得有那麼一點點委屈,哎……你何必因為我和老師鬧僵。”

李一不以為意:“明明是她不分青紅皂白,我們沒的確有作弊,即使是老師也不能隨便冤枉人。誒——”

“一一,你真好。”忽然被石芳芳感性地熊抱,還好李一漸漸習慣,仰起臉只是笑。

“哎——”

“嗯?”

“你說家長會老班會不會提這件事?”石芳芳不安。

“應該不會。”李一很肯定地說。

“那就好那就好……”石芳芳拍拍自己的胸口。

李一無奈,明明是子虛烏有的事,真是人言可畏。

教學樓那邊的後續的優等生家長會開得如火如荼,宿舍樓這邊也沒閒著,一個個登記完,背著大包小包出了大門口。

李一呼吸一口郊外特有的新鮮空氣,終於迎來了假期。

邱岑楓走過來接過她手臂上輓著的一個挎包,見她心情不錯的樣子,自己的心情也莫名地輕鬆起來。

“你媽給了我鑰匙,先把東西放車裡吧。”

行至校門口,正巧碰到折回來的蔣曦南和伍歡,伍歡和李一聲招呼,忽然問道:“李一,過年可以找你出來玩麼?”

“當然可以。”李一微笑。

邱岑楓在一邊和蔣曦南說了幾句話,蔣曦南離開後,不知怎麼地,他的心情忽然低落了許多。李一留意到,卻沒有問。

季如慧約了江明娟來家裡吃晚飯,回到家不多久,江明娟帶著蔣曦南也來了。

兩人講明要做一頓豐盛的晚餐,提出去市場大采購,邱岑楓和蔣曦南興趣缺缺俱不做聲,李一倒是樂於陪著兩位太太去采購。

年關將至,商貿市場裡人頭攢動,熙熙攘攘地熱鬧非常。叫賣聲、還價聲此起彼伏,商貿市場的石柱上早早貼上了對聯掛起了燈籠,倒也應景。

李一含笑跟在兩位太太身後,負責拎菜。

買齊了菜,三人又驅車去了超市。

短短一路,江明娟不住誇李一乖巧懂事,直說季如慧有福氣,還說自己想要一個像李一一樣洋娃娃似的女兒,說得季如慧眉開眼笑。李一則是乾笑著別過臉去看窗外熱鬧喜慶的街景,原來這張臉的屬性是乖巧。

冬日的天一向暗地早,看著車窗外步履匆匆的上班族,忽然就生出了感慨。不到兩年的時間裡,她的人生整個天翻地覆,過上了想都不敢想的富裕生活。

回到家,李一的任務至此完成。兩位太太套上圍裙進了廚房,她也回了房。正換衣服,忽然有人敲門。

“誰?”她問。

門內傳來的聲音有些措手不及,邱岑楓回道:“是我。”

“什麼事,我在換衣服。”

邱岑楓忙說:“你換你的,我……也沒什麼事……”

隔著一扇門,他只覺臉上一熱,立即轉一個身回客廳繼續和蔣曦南下五子棋。見他臉上有可疑的紅暈,蔣曦南低下頭當做沒看到。

這局棋,卻是輸了。

李一換了身休閒的運動服出來,客廳的電話響,邱岑楓接起電話,看到她,“嗯”了兩聲去叫季如慧來接電話。

電話是邱雄打來的。

季如慧聽著電話,整個人又驚又喜又期待,隨後卻又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女兒,李一看得出這大致上是一通愉快的電話。

季如慧放下電話,經過她身邊交待了一聲:“晚上媽媽有事跟你說。”李一扭頭看她走出客廳,一時疑惑,電話裡的事與自己有關?

“一一,在看什麼?”

聽到邱岑楓喊她,李一回頭,只說:“有點餓了。”走過去坐下看他們下棋。

蔣曦南似乎狀態不佳,一直處於劣勢,不多時便輸了。他攤手,對她說:“你和岑楓下幾局吧,我換換腦子。”說完,讓開地方,走去陽台吹風。

李一覺得他態度有些奇怪,但見他走去陽台,只好過來坐下同邱岑楓開始新一局棋。

  兩兩相對【25】

才吃過飯,兩位太太從家長會已經談到了教育子女的問題,都直誇對方孩子爭氣。開著的電視充當著背景,三個孩子坐在一旁陪笑權當陪襯。

聊得正歡,誰也沒有注意到鑰匙轉動門鎖的細微聲響。

邱雄才一進門,便聽到從客廳傳出來的歡聲笑語。關上門換好鞋,抬頭便見季如慧走出來。

“真是你?”季如慧明顯驚喜,“不是說明天回來。”

“我提早離席,就回來一趟。和誰聊得這麼開心?”邱雄笑呵呵地問,酒意未退。下午便接到季如慧打來的電話,告訴他兒子的成績有所提高,他頓時心情大好,忍不住多喝兩杯。

“明娟帶曦南來了,我們正聊天呢。”說話間,進了客廳,邱雄跟江明娟寒暄了幾句,道:“你們先聊著,小楓,過來,爸爸跟你說幾句話。”

邱岑楓走過去,聞到邱雄身上的酒氣,微微擰眉,和他去了自己的房間。

隔一陣,見他們父子倆還沒出來,李一和蔣曦南又無所事事,季如慧怕兩人無聊,建議道:“一一,你帶曦南去你屋裡玩電腦或是看看書什麼的,在這裡陪著我們倆要悶壞。”

江明娟也說:“是啊,你們去玩吧,不用一直在著陪著我們。”

李一本來想說不悶,但見江明娟也這樣說了,只好說:“好啊。”站起身去看蔣曦南,他遲疑一下,也說了聲:“好。”

邱岑楓房間的門關著,走廊上一片寂靜。

一進房間,見到床的內側貼著墻的地方正擺著那隻蔣曦南送她的兔子,下意識尷尬地清咳了兩聲,蔣曦南跟著進去自然也看到了,他趕忙收回目光,將目光擺在她的書架上。

“你要玩電腦還是看書?”李一走過去打開電腦。

蔣曦南已經走到書架邊上,轉身問道:“這裡的書都可以看麼?”

“可以。”李一衝他點點頭,不敢肯定他會喜歡那些書,那些書除了中規中矩的世界名著,其餘大都是少女讀物,她閒來無事偶爾心血來潮想要翻一下,但每每打開玻璃門隨意抽出一兩本書,只是看封面的介紹,便失了翻閱的興趣。

果然,只見蔣曦南也只是接連抽出幾本書,又依次放回去。扭臉看著她,臉上露出無奈卻好看的笑容,“似乎都……不太適合我。”

李一走過去,憑著記憶踮起腳從最上面一層抽出一本《海底兩萬里》遞給他,“這本呢?科幻的。”

“還有別的什麼好推薦?”蔣曦南婉拒道。

“很遺憾”李一攤手,“沒有。”說著把書遞給他,“既然不看,幫我放上去吧。”她開始恨自己腿短,兩年也沒長高几公分。

蔣曦南把書放回去的同時,余光瞄到她皺起的小臉,脣角隱忍著抽搐,故作意味深長地說道:“很多事情,不能強求的。”

“我怎麼覺得,你是在說風涼話吧?”李一的腦子轉得並不慢,理解能力顯然也不差。

“沒有啊……”

放好了書,蔣曦南垂下眼看她,聳聳肩,以示無辜。

李一別過臉笑,意外聽到他說:“岑楓的奶奶,聽說情況不太好,他心情不好,你也看出來了吧……”

愣了下,旋即想起去年她和季如慧呆在家裡哪裡也沒去,她雖然沒問什麼,但不難從季如慧口中聽到婆婆不喜歡她這個新媳婦的話。難道今年老人接受她們兩個“外人”了?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李一禮貌地回應。那次離校的事情發生之後,兩個人的關係仿佛回到了剛剛相識的原點。

蔣曦南看著她的眼,那汪眼眸十分清澈,卻看不出任何起伏的情緒。明明知道自己不該再介入任何與她有關的事,他也在盡量避免與她交集過多,可一旦面對面,似乎是要失控……

“聽說不大認得人了。”蔣曦南說這話的時候留意她的反應,不想她只是十分平淡地回了句可有可無的話。

“是麼。”

見他盯著自己看,她垂下眼,“聽說她不喜歡媽媽,去年我們也是在家過的年,其實我也挺習慣的。”

“李一……”他清楚她在邱家的尷尬處境,看她的眼神不禁多了幾分憐惜。

李一抬起頭,見他看著自己的同情目光,受不了似的扭臉,故作輕鬆道:“蔣曦南,拜託你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好像我多可憐似的。”

“我……”被她一說,蔣曦南慌忙別過眼,不好意思起來,“我沒有那個意思。”

“有沒有都好,這世上可憐的太多,你的憐憫並不適合我。”

她說這話的時候卻是笑著的,蔣曦南不知她是在感懷曾經的身世,以為她是因為隨母親改嫁而傷感,心裡更加不是滋味。忽然對她說:“李一,對不起。”

“哎……”李一無奈,他把她當做敏感的青春期少女,但她已經過了那個年紀,卻又無法明明白白跟他說這其中的內情。左思右想也只是說:“蔣曦南,這不像你。”

“不像我?”蔣曦南雙眸倏地亮亮的,閃著笑意,明顯對這句話發生了興趣。“那在你眼裡,我是怎樣的?”

李一與他打起太極:“至少不是這樣。”

他卻不依不饒地問:“那是怎樣的?”

“嗯……”李一側著頭,做出認真思考的樣子。“至少你應該是不知疾苦的大少爺。”

“這算是,誇獎?”蔣曦南抓抓頭髮,表示不解,他很少流露出如此迷惑的表情,李一不禁忍俊。

見她笑了,他也跟著笑起來,口中卻是嘆息連連:“果然不是誇獎。”誰也沒注意到,書架最上面一層滑落下來一本書。

李一正好抬著臉看他,見到書滑下來,下意識發出極短暫的“呀”地一聲,伸出手去接。蔣曦南見了也伸出手去接。

結果兩人誰也沒接到書,四肢手臂卻莫名地淺淺交錯纏繞在一起。

空氣裡全是尷尬與不自在,兩個人愣住一秒,同時縮回手彎下身去撿地上的書。於是一本書被四隻手托了起來。

“你比較高,你放好了。”

說話的是李一,她紅著臉把話講完,走到電腦桌前打開網頁隨意瀏覽各種新聞想要壓下內心的不平靜。

放好書,關上了書架的玻璃門,蔣曦南遲疑一下,還是走過去。

他站在她身後,她有所感覺,卻不敢回頭,忽然就想起那個幾乎被她遺忘的夜晚。

他輕描淡寫似的說:“我發現,我好像喜歡上你了。”

“一點都不好笑。”

她把他的話當做笑話,扭頭便走,卻被他拉住手腕。

跟著背後被迫半靠近他懷裡。那一剎似乎萬物俱寂,她甚至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心怦怦跳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他的懷抱堅定而溫暖,讓她一時間失了神忘記掙脫。耳邊是他帶著溫度不再清冷的聲音,帶著些壓抑:“我講真的。是真的……”

聲音漸漸低下去。

沉默的幾秒鐘顯得格外漫長,她聽見自己面不改色地說:“但是我不信。”趁他愣住,她果斷甩開他的手,快步離開。

她當時看不到他的表情,就像此時他看不到她的一樣。

都不知道該說什麼緩解氣氛,卻又覺得該說些什麼來緩解一下這種莫名的尷尬。

“我……”

“我……”

“曦南——”

才發出一個音節,便被江明娟由遠及近的聲音打斷了,雙雙收了聲。

“曦南,咱們回去吧,跟一一說聲再見吧。”標準的家長式口吻。

“那……我走了。岑楓就要高考了,大家好好相處吧。”

說到底,他們是好朋友,相互關心的確在情理之中。李一“嗯”了聲,說:“我明白。”

“謝謝你。”

“蔣曦南。”

“怎麼?”

“他是我哥哥,我只是在做我認為應該做的事,你不用說謝謝。”

“好吧,再見。”

蔣曦南品味起這句話來……

送走了江明娟,邱雄沒多久也走了。

季如慧想起有位陳姓老師向她提起考試卷的事時頗有些微詞,不禁走去問李一:“你們那個陳老師怎麼說話怪怪的,你和芳芳是什麼題寫得一樣卻不承認?”

李一見她主動提起這件事,既不驚也不慌,照實說了整件事情。

季如慧聽完,恍然大悟道:“我就說嘛,你要是真給她抄,芳芳的成績也不至於這麼差了。”

她見解十分獨到,李一聽了不禁笑道:“媽媽您……誒……”

“我說得不對麼?”季如慧像是不解,“你成績那麼好,真給芳芳抄,她成績早提上來了。”

李一連聲說:“對對對。”忍不住佩服她獨特合理的邏輯。

落單的新年【25】

第二天清早,季如慧想起昨晚忘記對李一說那件事,起身後也顧不得洗漱立即去了她的房間。

輕輕推開門,季如慧坐在床邊拍拍李一的臉,“一一,媽媽有事跟你說。”

“什麼事?”李一揉揉惺忪的眼,含糊不清地問。

“今年過年,媽媽要和岑楓爸爸去陪岑楓的奶奶,你一個人留在家裡,我和爸爸都不放心……爸爸可能要找個親戚來陪你住……”

原來老人已然神志不清,想要見邱雄過世的髮妻,但邱岑楓的母親幾年前已經去世,邱雄只好在老父的授意下要季如慧配合扮作邱岑楓的母親。李一無奈只能排除計劃外。

“我自己一個人可以的。”聽完季如慧的話,李一說。她畢竟過了那麼多年的獨立生活,十天半個月獨自一人生活根本難不倒她。

“當然不行,你還小,怎麼能一個人在家。”

“可是要爸爸家的親戚,麻煩人家不太好吧……”李一有所顧慮,畢竟和陌生人相處一陣實在是一門太微妙的學問。

“哎……”季如慧嘆氣,想到好不容易婆媳關係可以破冰卻不能帶女兒同去,也是萬般無奈:“但那也不能留你一個人在家,我實在不放心。”

這件事最後也沒討論出一個明確的結果。李一預感,這個落單的新年極有可能要與一個有著微妙親戚關係的陌生人相處。

但讓她和季如慧都沒有想到的是,中午,邱雄便把人選帶來了——

邱雅。

邱雄的妹妹,三十有七,未婚,典型的事業型女強人,是本市知名彩妝品牌的獨家代理商。

一見面,邱雅直誇李一長得漂亮,拉著她親昵地問長問短。李一乖巧地一一應著。只是關於相互作伴的事,倒是提也沒提半個字。李一暗暗松一口氣,女強人往往因為要忙事業應酬多多,哪有多餘的時間和精力去照看孩子。

邱雅卻想,趁著這個機會搬出來幾天也好。

就這樣,兩人各裝著一份心思。

一旁的邱雄哪看得出這裡面的細小漣漪,見妹妹和繼女如此投契,心裡亦是高興的。

一家人移步客廳。

談到李一一個人在家的問題,邱岑楓他一早知道帶季如慧回家已經是爺爺的底線,根本不可能帶她去,所以便靜靜坐在一旁做一個安安分分的聆聽者。

而李一,了解自己的處境,身為家中最年幼的她,怎麼會有話語權。

“一一一個人在家,我真是不放心。”季如慧說出她的擔心,邱雄立即附和道——

“我也不主張一個小女孩自己在家。”

“那我來照顧一一吧。”李一剛要說“我自己可以照顧自己”,卻被邱雅搶先一步。“爸媽那裡,他們知道我到年底很忙,幾天不回去沒有問題。”

“那真是麻煩你了。”季如慧一臉感激。

“怎麼會麻煩。”邱雅大方說道,柔柔的目光看向李一,“一一這孩子,看著又乖又懂事,一點也不麻煩。”她彎起嘴角,側著身看向李一,細著嗓子問道:“一一,小姑姑陪你住幾天好不好?”

完全是一副哄小孩子拉近距離的姿態。李一只好符合現階段年紀地綻放出一個天真爛漫的笑容:“好啊。”

二十九那天,家裡只剩李一一個,邱雄臨走前再三叮囑她不要動火,一定要等邱雅回來吃飯。

看看表,已經十二點要半。李一早飯吃得早,等在現在,肚子即將要唱空城計。午間新聞剛剛播完,終於聽到開門聲響,她立即跳起來去迎邱雅。

邱雅風風火火地走進來,手裡提著一個扁扁的盒子,換下高跟鞋走到李一面前時停了停,“餓壞了吧,主要是我排了一會兒隊買這個。”說著,在她眼前晃了晃拎在手上的盒子。

李一低下頭,頓時傻眼,愣愣地說了聲:“披薩?”

“對呀。”邱雅笑得十分明媚,“吃飯吧。”

可不可以不要吃這樣的“飯”……

邱雅翩翩然走到餐桌前落座,見李一還沒過來,一邊打開盒子,一邊喊她:“一一,過來吃飯呀。”

“哦……”李一拖著略顯沉重的步伐走過去。她並不排斥披薩,只是,在如此饑餓的情形下,她急需飽餐一頓。

邱雅拿起一塊披薩遞給她,李一接過去,才又給自己拿了一塊。

“終於吃上飯了。”邱雅像是忽然松下一口氣似的說,“一到年底,活動就多,晚上我都不知道幾點回來,不如我給你叫外賣吧,你看怎麼樣?”

李一咽下嘴裡的食物,忙說:“不如晚上我煮飯好了。”

“你煮?”邱雅失笑,“還是別了,沒個大人在,房子還不被你燒了。還是叫外賣吧。”

“我——”

邱雅卻忽然正色道:“一一,這幾天我是來照顧你的,你要是燒著了燙著了,我怎麼向你媽還有小楓爸爸交待。”

李一只好緘默。

席間,邱雅接了兩個電話,再回來的時候,歉意地對她說:“一一,我差點忘了,晚上我回不來了,你乖乖在家等著外賣。”

李一想,她應該是很忙吧,一個女人做一番事業,哪有那麼容易。於是乖巧地點點頭。

披薩油膩,李一吃了兩塊已經覺得飽。至於邱雅,她一直致力於減肥事業,所以只吃了一塊便不再留戀。

吃過飯,邱雅只休息了一會兒,便又風風火火地離開了。

不到三點,李一已經覺得肚餓,走去打開冰箱,滿眼的火腿雞蛋。

她又看了看冷掉的披薩,摸摸自己尚未填飽的肚子,果斷給石芳芳打了一通電話相約見面。

石芳芳到小麵館的時候,見李一正專注地大塊朵頤面前一大碗香菇雞絲面,絲毫沒有覺察到她的走近。

直到她站在她對面,她才抬頭看她一眼,又繼續低下頭吃面。

見她咽下面的空當,石芳芳問:“中午沒吃飯?”

“如果兩塊披薩算飯的話。”李一說著,不禁搖頭。

“你媽虐待你?”

李一惆悵:“一言難盡,我吃口面先。”吃下一口面,才又開始說:“我媽沒在家,有一個姑姑陪著我,但是她好忙,沒時間煮飯。”

“這麼悲慘!”石芳芳震驚,“你家裡沒別的吃的?”

“雞蛋和火腿……好像還有幾包泡麵……”

“那一會兒去趟超市吧,買幾包泡麵應急。”

“好啊。哎?”經石芳芳一說,李一忽然想起,邱岑楓前兩天對她說他房裡有泡麵的時候,她還說她不愛吃泡麵,之後他說有備無患,他似乎還說了沒見過她小姑姑下廚。難道……她根本不會煮飯?

李一喃喃自語:“順便再買點菜好了,我可不想天天快餐外賣……”

石芳芳本來想問為什麼她不一起回家過年,但是見她吃得如此投入,沒忍心打斷她。

等兩人從超市出來,她已經忘了這件事了。

晚上的外賣有湯,李一也便不計較什麼菜色了。

一個人坐在客廳裡看電視看到十點半,還是沒見邱雅回來,她開始犯困,迷迷糊糊間竟然裹著毯子在沙發上睡著了。

邱雅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

高跟鞋“■■”的聲響傳來,李一睜開眼,這才發現自己竟然睡著了,打一個哈欠,伸一下懶腰,她才走出去,便見邱雅正身形不穩地在脫高跟鞋。

酒精的味道撲面而來,她走上去扶住她,幫她換了拖鞋。扶著她往書房走,邱雅吹著酒氣對她說:“一一,這麼晚怎麼還不睡啊?”

“我在……沙發上……睡著了。”邱雅半倚著她,又比她高出半個頭,李一扶著她有些吃力。

“下次不要等我了,我好不容易脫離老爺子的管轄,這幾天晚上,我要好好玩——”她有些幼稚地說道,說話間揮起手臂,手舞足蹈似的,李一急忙抱緊她的腰,險些和她一起跌倒。

看她一副小孩子似的洋洋得意的口吻,不禁失笑。她一定是醉了,不然又怎麼會在一個孩子面前如此失態。

“一一,說起來我還要謝謝你。”邱雅低頭去看她,眼神有些游離,“我都多大了,不就是沒結婚麼,至於事事管著我麼,你說我容易麼我,管得我有婚也不能結……哎……我鬱悶啊——我壓抑啊——”說著說著竟大笑起來。

“好了好了,”李一只好哄著她:“一覺醒來就沒事了。”

“真的?”邱雅恍惚地問。

“真的。”李一無比真誠地看著她。

“那我要一覺醒來老爺子就同意我和他結婚,你說是不是?”

李一愣了下,“要我說,當然是——好啊”笑哈哈地敷衍過去。

“太好了。明天!明天我一定要帶你去見老爺子,你跟他說說我和他的事好不好?”

李一沒有回答,聽她的前言後語,老爺子,想必就是邱岑楓傳說中那位嚴肅正派卻有固執的前省長爺爺。

“難道真要我嫁不出去麼……”

邱雅還兀自沉淪在自己酒醉的世界裡,李一為她蓋好被子,嘆了聲氣,合上房門。

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人人都有不順心的事。明明是表面風風光光的天之驕女,心裡的酸誰又知道。

落單的新年(下)【27】

宿醉醒來,邱雅見身上穿著的還是昨晚的衣服,頭痛欲裂,她努力回想著昨晚發生的事——

出席完商業飯局之後,和三五好友去K歌,順便喝了幾杯酒,之後……真是越來越模糊根本想不起來。

她走下床推開門去洗漱,李一聽到這邊的動靜,從房間裡走出來,見她蹙眉的樣子,應該是因為宿醉所以不適。

“小姑姑。”她走上去說:“我去給你熱湯去。”

“一一。”邱雅慌忙叫住她,笑得有些僵,“昨晚……”

“昨晚我十點鐘就睡了,太困了,就沒等你回來,小姑姑你別介意啊。”李一有些靦腆地笑道。

“怎麼會,困了當然要睡了,而且早睡早起身體好。”邱雅短時呼出一口氣,還好沒有在孩子面前酒醉失態。

李一見她釋然,低頭淺笑,“嗯,那我去給你熱湯。”

“湯?什麼湯?”

“我做了海菜蛋花湯。”李一說完,見她臉色大變,想她是要追究動火這件事,忙轉身走去廚房。

“哎……”邱雅無奈地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身影,只好先去梳洗一番。

餐桌上,看著浮著淡淡油花的湯,賣相甚佳,邱雅不置信地扭臉看李一:“你做的?”

李一用力點頭。

“味道還不錯。”邱雅嘗了一口湯,頻頻點頭,納悶道:“奇怪,我哥還跟我說千萬不要你動火。”

“爸爸擔心我一個人在家動火,有小姑姑在,自然就另當別論了,小姑姑有什麼拿手菜麼?”

“泡麵。”邱雅不假思索。

果然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女強人。李一已經在心裡盤算著中午的菜色。

“還有沒有?”邱雅很快喝完一碗,淡淡的味道她很喜歡,最重要是不會發胖。

“哦,有啊。”李一伸手去接她手上的碗,邱雅縮回手,“我自己來好了。那裡?”

“嗯。”李一看著她又喝完一碗湯,心裡十分有滿足感。算一算,她已經很久沒有下廚了,這鍋湯雖然有失她一貫的水準,倒也符合她現在的年紀和身份。

“其實,我什麼菜也不會做。不叫外賣,咱倆真的會餓死。”喝完湯,邱雅聳聳肩,自嘲似的坦白道。

李一趁機用商量的口吻輕聲說:“午飯我來做吧。總吃那些快餐外賣,很沒有營養的。”

“可是……”邱雅猶豫地看著她,“你行麼?”

“湯您喝過了,覺得怎麼樣呢?”

“很好喝。”

、奇、“那不就是了。”

、書、“可是我哥和你媽——”

、網、“那你在一旁陪著我不就行了。”

“但是……”

經過一番軟磨硬泡,邱雅總算勉強答應親臨現場“照看”她。

“我差點忘了,”末了,邱雅忽然說了句,李一忙問:“怎麼了?”

“你等我。”說完,快步進房裡拿了一個精緻的水綠色小紙袋出來遞給李一。

“送你的。”見李一遲疑著不敢接似的,邱雅笑著解釋道:“是我們公司的防曬霜和隔離霜。”

李一這才接過來打開,不禁“哇”了聲,每次回家,經過市中心的商業街,都可以看到這個彩妝品牌的巨型廣告牌。

“謝謝小姑姑。”

見她由衷開心的模樣,邱雅心知她是喜歡的,大方說道:“其實公司還有很多別的彩妝樣品,你要是喜歡,我可以送你一些。不過那些粉啊什麼的,還是等你大學了再說,不然小楓他爸一定不會放過我。”即使是一家人,但邱家的男人,總是讓她忌憚。

聽了這話,李一仿佛嗅到了一絲商機,但想到她現階段的目標是全力以赴備戰高考,便壓下去心裡的想法。但還是開心地說:“太好了,我有個好朋友,她是體育生,平常訓練的時候,我可以借她擦。”李一心想,一般她也用不大,不如給芳芳好了。

邱雅更加大方道:“哎呀,好呀,那過兩天我回公司再拿回來一些,你可以送給別的關係很好的同學。”

“不用了。我一般很少用這些的。”

“那怎麼行,一一你也十六七了吧,現在保養雖然早了點,但是偶爾擦一些防曬隔離,還是很好的……”說道自己無比熱愛併發誓終身致力於的美麗事業,邱雅開始滔滔不絕。從女人的蘿莉階段講到御姐階段,接著再講到她目前處於的中女階段……

好容易到了午飯時間,見她說興正濃,李一只好笑著提醒道:“小姑姑,咱們去廚房吧,要十二點了,該吃飯了。”

“你一說,我還真有點餓了。”

邱雅和她去到廚房,頓時傻眼,菜已經切好放進盤子裡被保鮮膜罩著。

李一套上件圍裙,打開抽油煙機,有模有樣地開始炒菜。

邱雅站在門口,頓時覺得無比慚愧,都說這些孩子一代比一代早熟,看來不止體現在早戀上,還體現在生活能力上。轉念又想到一早知道聽說早年喪夫的季如慧生活艱辛卻一個人帶大女兒,怪不得都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真是一點不假。

下午邱雅回了邱家一起過三十,李一一個人在家午睡了一會兒才起來。

透過窗子看外面的街道,氣氛很是喜慶,人應該都窩在家裡過年,所以街道上顯得有些冷清。大家都忙著走親戚,她竟然可以正大光明地忙裡偷閒,倒也算是難得。

她放張CD,愜意地看了會兒街景。聽完整張CD,才去廚房,在灶上燉好湯,半蓋上蓋子,正式開始大掃除。

季如慧一向勤快,只要在家,都會簡單打掃一下房間。

李一跪在地上,身旁放著盛滿水的塑料盆,低著頭一點點、認真地抹地板。她想要打發時間,讓自己忘卻這份每逢佳節倍思親的寂寥。

她還記得父親在世的時候,一年到頭,也只有過年這幾天可以不用做工,回來兩個人一起過年。

孤身一人之後,才越來越有感觸,很多時候,貧富與親情比起來實在微不足道,如果可以換回父親的生命,不上大學又怎麼樣?一生清苦又怎麼樣?只是這一切只能是後話,“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原來古人一早道盡了這其中濃地化不開的惆悵。

晶瑩的淚珠打在地板上,李一酸著鼻子後知後覺,自己這是……在哭麼?抬起手臂用手背蹭蹭臉頰,她忽然笑了,手是濕的,眼淚也是濕的,怎麼感覺地出。

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她自己都要受不了如此脆弱的自己。

努力吸吸鼻子,她更加賣力地擦地板。

日落前,季如慧打電話回來,李一聽到她的聲音,忽然覺得倍感親切。因為邱雅要留在邱家過年三十,她特地打開電話囑咐李一晚上鎖好門窗。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讓李一十分依戀,她已經是這個世上她最親的人了……

一個人的晚餐,十分簡單。刷完碗筷,她打開電視看新聞。

如往常一般,在晚會開始前關掉了電視。

這是十八歲開始養成的習慣,年三十晚上的晚會,一家人一起看便是和樂融融,自己看,無非是徒增傷悲。

回到房間,打開電腦。

石芳芳的電話在這時打來。

“新年快樂!”那邊很是熱鬧,熱鬧的人聲和嘩啦啦地麻將聲傳進耳裡,李一笑著回她:“新年快樂,芳芳。”

“家裡沒人麼?怎麼那麼安靜?”

“哦,我……在自己房裡啊。”

石芳芳“哦”了聲,“我怕十二點打電話過去信號不好,所以提早打來。哎,我初三之後就沒什麼事了,到時候記得打電話約我啊。”

“嗯。”

放下電話,李一的嘴角還保持著微微翹起的樣子。石芳芳就像是她的天使,總能給她帶來溫馨和快樂,她慶幸有這樣一個好朋友在身邊。人往往要失去過,才懂得得到的珍貴。

瀏覽了一會兒網頁,手機又想,她看也沒看接起來,想當然地笑道:“知道了,會約你的。”

那邊怪異地沉默著……

李一試探地“喂”了聲,想到也許是通打錯的無聊電話,想要按掉之際,那邊無預兆傳來了她甚為熟悉的聲音——

“是我。”

蔣曦南!

“你……這個時候打來,是要對我說新年快樂麼?”李一忽然佩服起自己不怎麼樣的幽默感。

“一個人在家?”他輕輕問。聲音柔和,她忽然又脆弱地想哭,但還是忍住了。

“怎麼,如果我說是一個人,你要過來麼?”

因著沒有面對面,因著是夜晚,因著四下無人,因著心情有些糟糕,她說話大膽放肆許多。就好像在賭氣一般,又帶著些好笑的挑釁。

“李一……”

蔣曦南的聲音在她聽來竟有些為難,李一輕輕笑了聲,“我開玩笑的,你別當真,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蔣曦南最終也只是說,他也希望自己可以再勇敢一點,向前一步。但他不勇敢,她又防備,於是這一年的最後一天,兩人也只是互道一聲祝福。

包廂裡的感悟【28】

邱雅忙著工作,漸漸早出晚歸。

習慣了一家人一起吃飯,獨自一人吃飯居然變得不適應。李一不得不承認,她想念季如慧,想念邱雄,想念邱岑楓。晚晚趴在窗台上看著外面天際的焰火,單一而寂寞,清晨在■裡啪啦的炮竹聲中醒來,倒也解了房裡的冷清。

這天早上沒有炮竹聲,李一反而有些不習慣。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旋即想起前一天和石芳芳約好今天見面,這才有了起床的動力。

只是過了一個年,石芳芳明顯圓潤了一圈,反觀李一一點沒變的小臉兒,石芳芳不禁黯然嘟囔道:“你看我又胖了好多,你怎麼還不見長肉?”

“我也想啊,”李一聳肩,隨即從包裡拿出一瓶防曬霜和一瓶隔離霜,邱雅知道她喜歡之後又便立即又從公司拿回來幾份樣品給她。“送你,訓練的時候記得擦,防止曬傷。”

石芳芳接過來,見到小瓶上的牌子,立即兩眼放光,“哇,我看過這個廣告,這要多少錢啊,不便宜吧。”

“邱岑楓的小姑姑是這個牌子的代理商,她給的。”

“他小姑姑那不就是你小姑姑,送你這個,對你真好。”石芳芳羡慕不已。

李一笑,再三叮囑她:“一定記得擦,你不是說太陽毒的時候曬得臉痛麼,擦一些防曬霜和隔離霜會好很多。”

“隔離霜?這要怎麼用啊?”

對於一個對梳妝打扮絲毫沒有興趣的女孩子,石芳芳顯然對這些東西一竅不通,李一耐心給她講了擦的步驟,她一邊點頭一邊看說明書,弄明白之後才把他們裝進包裡。

末了忽然認真問道:“擦了這個,是不是會和廣告上的女孩一樣那麼白那麼漂亮?”

李一愣了下,笑笑說:“會比不擦好一些,現在PS那麼強大,你還真要去信廣告麼?”

“也是誒。”石芳芳恍悟。頂著她的臉好一會兒,直到李一有些受不了這直勾勾的眼神,“你看什麼?我臉花了麼?”

石芳芳搖頭,“你擦過沒有?”

“還沒啊。”

“沒擦跟擦過一樣,你說我會不會擦了跟沒擦一樣?”

李一推她一下,“無聊吧你就!記得擦啦。”

“嗯!”石芳芳點頭如搗蒜,“我要變美女!”

李一笑倒,包裡的手機響,她緩了緩掏出手機按下接聽鍵——

“一一,你在哪?”

是邱雅。

“在外面和芳芳吃飯。”

“你那個好朋友是吧?”

“嗯。”李一納悶,邱雅找她什麼事。

“太好了,告訴我地址,我去接你們,我好久沒有和小朋友們一起玩樂了。”

“小姑姑……”李一狂冒汗,報了地址卻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你要接我們去哪?”

“等碰了面咱們大家好商量,我車上還有小楓曦南還有歡歡。”

“小姑姑——”

“一會兒見,馬上到了。”邱雅維持了她一貫的風風火火,果斷結束了這次通話。

“那個小姑姑?”石芳芳見李一怔怔看著握在手上的手機,湊過去問:“怎麼了?”

“她說她來接我們一起去玩。車上還有邱岑楓蔣曦南和伍歡。”

“真的!”石芳芳明顯驚喜過度。

李一淡淡“嗯”了聲,收起電話,“她說馬上就到了,我們出去等等吧。”

站在門口,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石芳芳想一想,還是問了:“李一,你們四個……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了,我都不知道。”她就是再遲鈍,也發現這份不尋常,想到兩個人那麼要好,面對那些流言蜚語,李一也沒向她提過什麼,口氣不禁酸酸的。

“我們幾個的爸爸,曾經是同學。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跟著大人聚起來過幾次。其實也沒有那麼要好,只是在學校裡見到了會打招呼,我天天都和你在一起,你不是也看到了,只是點頭之交。”說到點頭之交,李一有些心虛。

“原來是這樣啊——”石芳芳給了她一個“不早說”的表情。“不過,我怎麼覺得你和蔣曦南學長比和伍歡學姐更熟一些。”

“可能因為他和我哥是好朋友吧,他們是很多年的好朋友。”聲音漸漸低下去,李一不時張望著馬路上過往的車輛。

從前她一直對家裡的事體也不提,石芳芳神經大條,也沒有特意問過,知道她和邱岑楓的關係之後,才明白她不想別人說閒話,但是蔣曦南對她,伍歡對蔣曦南,甚至於邱岑楓對她,作為旁觀者,石芳芳俱看在眼中,這會兒聽到她說蔣曦南和邱岑楓是多年好友,不禁為她發起愁來。

“李一,你有沒有發現,你哥和蔣曦南對你……”

“來了!”李一蹭蹭她的手臂,看向停在馬路邊上的白色轎車。“我們過去吧。”

順著她的眼神看過去,妝容精緻梳著利落齊耳短發的美貌女人降下車窗,正衝這邊揮手。隱約看到坐在副駕駛上的邱岑楓,石芳芳才確定那是李一口中的小姑姑。

李一從這邊打開車門,見到坐在邊上的蔣曦南頓時愣住,蔣曦南亦是一愣,還是伍歡主動往另一邊坐過去,蔣曦南也跟著挪動位置。

邱岑楓扭過臉,面無表情地看著李一坐進來,石芳芳在後面也傻了眼,她多想問一句:學長,左邊右邊,你選哪一邊?

從來沒有,這麼靠近地坐在一起。

三個人都繃著身子端坐著,石芳芳窩在最邊上,有些側身,她暗暗發誓:我一定要減肥。李一似有所感,扭臉看著她悔恨的表情用眼神給予她鼓勵。

邱雅駕著車,偶爾抬頭看後視鏡,納悶這些小朋友聚到一起怎麼這麼不活躍啊。於是清清嗓子開了腔:“我考考你們,今天是什麼日子?”

“初六啊。”石芳芳第一個響應。

邱雅作勢嘆一口氣出來,邱岑楓了解她一向愛玩的性格,涼涼說了句:“你不會無聊到要和我們共渡這一天吧。”

想到滿街怪異的不同於新年喜慶的火紅心形氣氛,還有剛剛快餐店裡播放的一系列誓將人酸到底的流行歌曲,李一靈光一閃,卻沒有出聲。

伍歡一早看過日曆,自然知道是什麼日子。

蔣曦南意味不明地低下頭,不置可否的樣子。

“情人節!”石芳芳興奮地高喊,“對不對對不對。”她向李一眨眼,卻發現其餘幾人一點沒有意外的樣子。

原來他們早就猜到了卻故意不說?

“對呀,就是情人節!”邱雅也跟著情緒高漲起來,“小姑姑帶你們去唱歌好不好,果盤飲料隨便點,小姑姑買單。”

“好呀好呀!”

“我晚飯也一起請了。”邱雅難得這麼高興。

“小姑姑萬歲!”

車廂裡滿是他倆歡樂的聲音。

伍歡笑著看看蔣曦南,卻發現他和李一都是一副要笑不笑卻又彎起嘴角的模樣,再看邱岑楓,他已經完全受不了的偏過臉“欣賞”窗外的風景去了。

邱雅收到哪怕一個人的響應,已經十分開心,她知道邱岑楓和蔣曦南的個性,也看出李一和伍歡屬於氣質型小美女。

不過小芳芳看來還是很配合她的,她已經十分欣慰。

事實證明,邱雅的想法十分正確。

偌大的包廂裡,她和石芳芳一起唱了幾首歌,發現竟然鮮少代溝,不禁愈唱愈歡。

李一和伍歡專職點歌。

邱岑楓和蔣曦南則偶爾相視,無奈一笑。

“李一,快來,下一首是我們的歌呀!”唱到尾聲,石芳芳忽然衝她大叫。

看著點歌屏幕李一差點暈過去,兩人是同一個星座,所以石芳芳終日在她耳邊播放歡唱這首歌。

前奏響起來,話筒已經傳到她手上。她仍不想起身之際,石芳芳大步走過來一邊拖起她,一邊衝著話筒唱:

“一個的時候,不是不想你,一個人的時候,只是怕想你……”

一邊眼神示意她唱下一段,李一深呼吸一口氣,豁出去唱出來:“七月份的尾巴……”

李一聲音純淨甜美,靜靜站在那裡和石芳芳手牽著手。

蔣曦南看著她,伍歡看著蔣曦南,邱岑楓也看著她,邱雅聽得專注,一邊看著屏幕上的歌詞。

“相遇的時候如果是個意外,離別的時候,意外的看不開,死性不改,偏偏不該用力去愛,短發女人,也可以性感和可愛,人山又人海,別錯過那一個等待,傷害也比悲哀來得痛快……”

聽到這裡,看著歌詞,邱雅竟然戲劇性地濕了眼眶。

一首歌唱完,她臉上竟掛起兩行淚。

最先注意到的是轉過臉轉身坐進沙發裡的李一。

邱雅抹了把臉,說了聲:“我去洗手間。”快步走出了包廂。

李一有些擔心她,跟著出去了。

“小姑姑……”她在走廊拐角叫邱雅。

邱雅背著她,調整好情緒,笑著轉過臉,“我沒事,只是剛剛那首歌,聽著挺幼稚的,歌詞卻寫到我心裡去了。哎……我也夠失態的,這麼大年紀的人了,感性個什麼勁啊。”

李一併不多問什麼,只問一句:“晚飯要和我們一起麼?”

邱雅愣了下,忽然笑得十分明朗:“我想,我還有事。”她由衷說:“一一,謝謝你和芳芳唱這首歌給我聽。”

回到包廂,邱雅對其他四人說:“我和這裡的經理很熟,你們願意玩多久都好。小姑姑有事先走了。”轉而又對邱岑楓和蔣曦南囑咐道:“小楓,曦南,你們兩個大男生要照顧好幾個小妹妹。”

邱岑楓看她半響,料想到她要去做什麼,淡淡說:“路上小心。”

邱雅知道他也是支持自己的,又見李一衝她握拳,笑逐顏開地離開了。

邱雅走後,可能是因為事先熱了場,邱岑楓和蔣曦南竟破天荒開了口唱歌。李一這才知道,原來這兩個也是搖滾小青年。

她坐在幽暗的角落裡,這個角度可以看到他們倆人側臉的輪廓。

不知是心有靈犀還是什麼,蔣曦南忽然扭頭瞟了這邊一眼,她忙挪開眼,但沒有來得及,正對上他一雙帶著淺淺笑意的眼。

如此默契,如此心照不宣。

心尖劃過電流一般的那種細微卻不可忽視的震顫,她明白那是什麼……

石芳芳興致高昂地輪流欣賞面前兩位學長的英挺身姿,生怕過了這次就再沒機會,自然沒有注意到這邊的淺淺電流。

伍歡坐在點唱機前的真皮矮椅上,捕捉到這一閃即過恍若不真實的互動,音樂做背景,她眼色暗了幾分,唏噓地吁一口氣嘆息一聲。

“請你別說,只有友誼……”

原來那首歌觸動到的不止是邱雅。

正文 各有各忙

【29】

逍遙的日子隨著開學的到來劃下句點。

高三頂著高考倒計時的巨大壓力;高二頂著將要步入高三的壓力;高一頂著即將分文理班的壓力,相繼返校。

總之誰也不輕鬆,校園裡立即掀起另一輪勤奮苦學的風潮。校裡的領導見校園裡一片莘莘學子埋頭苦讀的景象,俱感欣慰。

邱雄抽空撥一通電話給伍氏凱:“氏凱啊,小楓最近怎麼樣?”

伍氏凱溫和地回他:“放心,這孩子成績提得很快,而且越來越穩了。”

邱雄放下電話,這才敢松一口氣。

成績提得快是快,只是他已經很久沒有放鬆心情了。

時常繃著一根弦。在學校,他甚至疏於和蔣曦南交流。每每見到李一,只是是點下頭,算是打了招呼。即使再家裡,他也這樣吝言少語。季如慧見邱雄不說什麼,身為繼母,便更不會去說什麼了。

他全力以赴的樣子,李一看在眼裡,想到當年同樣發奮的自己,旋即釋然,既然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去勸他不要因為看重高考而緊張著實不現實。

何況人生的重要階段,自然要奮力拼搏一番。

週末放假,石芳芳打來電話說要帶她去一個地方,好像是一件多麼神秘的事。好友沒有再多說,她便也不再多問。

兩人會合,一起搭了輛公交車。走著走著,李一竟覺得這路雖然陌生,卻又有些眼熟。

伸長頸子看墻上的線路圖,她撞一下一邊的石芳芳:“要去哪裡?”

石芳芳見已經快到目的地,得意笑道:“大學城!”

李一不解:“去那裡幹嘛?”

“吃小吃順便一日游。”石芳芳越說越得意,“我知道很多家小吃店很好吃。”

難怪在電話裡再三問她早飯都吃了什麼,她回說喝了一碗皺,她在電話那頭立即笑開了花。

李一涼涼提醒她:“你不是說要減肥?”

“不行了,我忍了太久實在忍不住了。我爸爸以前讀的是體院,我從小就喜歡來大學城這邊吃小吃。過年的時候店主都回家鄉過年去了,?奇?我忍得多辛苦。?書?這次正好帶你來,?網?你多吃點,吃胖一點。”

石芳芳一向高喊著減肥卻總也抵不住美食誘惑,李一早已習以為常,卻每每見到她大塊朵頤之際忍不住像此時一般溫言相勸:

“芳芳,慢點吃,少吃一點,一會兒還可以吃別的。”

而她也會如往常一般失去理智地回道:“沒關係,我彈簧胃,已經到了這裡,吃多少都沒有問題,但是不吃絕對不行。哎?你怎麼不吃了?”

“我飽了。”

“飽了?”

“飽了。”

“真飽了?”

“嗯,真的飽了,而且是非常飽,我們已經吃了四家了。”雖然是小吃,但是四家,她不飽到撐才怪,湯湯水水粉粉面面燒烤關東煮她是真的飽到不行了。

初春的眼光普照且溫和,李一和石芳芳在其中一所好綠化地好似森林公園的大學林蔭大道上漫步當做消食運動。

大道一旁是環繞校外的潺潺河水,另一旁載滿了枝椏茂密的常綠樹木,很多樹李一見了都叫不出名字,她也只認得香樟松柏和玉蘭罷了。

閉上眼仰起臉,只是呼吸著這清新地過分的空氣,都讓人心曠神怡。她喜歡這裡的空氣。

“這是哪所大學?”

“江大啊。”

李一錯愕,原來這是赫赫有名的江大,本市的最高學府,也是全國知名的高等學府。

\奇\她從來不知道江大原來這樣美。

\書\如果說青大吸引她的是青川和那個與青川隔海的神秘島,那麼江大吸引她的則是這種清新養眼的氛圍。

\網\石芳芳看得出她很喜歡江大,回去的路上經過體院,看著運動場上放學的大學生,語含羡慕道:“你看那些大學生玩得多開心。真希望馬上可以上大學。”

“考大學哪是那麼簡單的事。”李一過來人似的口吻說。

“我的資質,上體院這樣的學校就可以了。你要多努力啊。”她自認為最可貴的優點便是自知之明。

“芳芳……”李一見好友在對自己笑,她卻笑不出。“你是特長生,訓練成績好一些,江大的體育系也未嘗不可啊。”

“其實我想像我爸一樣,當個體育老師。”她的想法很簡單,理想也並不夢幻。

李一沒有想那麼遠,可能就是因為邱家家境優越,也可能因為曾經想得太遠,她現在只想考一個心儀理想的大學。

心儀和理想,邱岑楓現在完全顧不得想這些,他一早打印了一份青大醫學院每年的錄取分數線。青大醫學院作為全國首屈一指的醫學院,分數自然高不可攀。每年錄取的人數也十分有限。

即使以邱岑楓這樣優秀非常的成績,他也只是有七成的把握,另外三成也許要靠運氣和超長的發揮。

高考的日子一天天逼近,教室後面墻上的黑板“倒計時100天”的數字一天天在減少,天畢業班每天都過得緊張而壓抑。

高考前一個禮拜,畢業班統一放假回家做考前準備,但他哪敢有一點懈怠,依舊每天溫習至深夜。

李一這期間放了一次假回家,見他終日凝著神色。兩人極少講話,她不想擾了他的心緒。

最後三次模擬考,他的成績還算穩定,名列前茅。無異於給邱雄先派了了一顆定心丸。

六月的驕陽似火。

考了兩天試下來,感覺尚可,他這才敢松一口氣。

放榜那天,學校還未放假。

一大早,公告欄裡已經貼上一張大紅榜。

全市文理科前十名,不意外地被市一中再次蟬聯。

“李一,你哥誒——”石芳芳興奮地指著大紅榜。邱岑楓的名字赫然在列,理科第三。“這叫什麼?榜眼還是探花?”

“探花……”一出聲,原來亦是難言興奮。考得真好!身為一家人,她為他高興和驕傲,仿佛已經看到他站在一條康莊大道前。【奇書網﹕www.qisuu.com

“好厲害,全市第三。你哥是神仙。”石芳芳一臉崇拜。

“他說八點過來。”蔣曦南出現在兩人身後。

李一回頭,正對上他一雙黝亮的眼。

“岑楓考得這麼高,邱叔一定會高興壞的。”蔣曦南像是剛起來什麼似的,兀自看著紅榜不知在問誰:“不知這分數線夠不夠青大醫學院。”

李一聞言一震,很快緩過神轉回身,拉一下石芳芳的手腕,“走吧,早自習快要吃到了。”

“啊?哦。”石芳芳被她拉著直奔教學樓。

“你躲他幹嘛?”

“我躲誰了。”

“蔣曦南啊。”

“芳芳!”

“好了好了,不提他名字。其實如果你喜歡他,我不介意你和學姐做情敵。”石芳芳像是下了莫大的決心,“雖然他和學姐先認識,你有點後來者居上,不過我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支持你,誰讓咱們是好朋友。”

“天——”李一望天,“你越扯越遠,而且越扯越離譜。”

踏進教學樓,眼看就要進教室,她忽然輕輕說了句:“是我先認識他的。”

“什麼?”石芳芳眼見她進了教室,回味她剛剛的話。

那個被她砸到的轉學生!

坐在李一正後面幾排的座位上,石芳芳不解,何必死撐著,早戀又不犯法,再說,都什麼年代了……

“看什麼?”付辰見她愣神似的看著前面不知哪裡,好奇心驟起。石芳芳被他喚地轉過臉:“要你管!”

她就是無法和他和平相處。

他總是誇李一漂亮有氣質,她從一開始便認定他對好友心懷不軌,加上體委那件事,她一直懶得和他多說一句話,無奈他太活躍,總是沒話找話,而且——

死皮賴臉。

對!就是死皮賴臉。

她和李一都去讀文科,而後看到分班表,他竟然也要讀文科,而且還和她一個班。

孽障!

她冷哼一聲,拿起英語書背單詞來掩蓋他煩人的聲音。

分文理班的事。李一幾乎從升學便開始考慮這件事。下半學期考慮地尤為頻繁。她各項成績都不錯,但不可否認,文科科目的確更為優秀。

思前想後,也掙扎了很久,加上各位老師和伍氏凱的建議,最終她還是選擇讀文科。

伍歡從伍氏凱口中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心裡竟然在暗喜。她和蔣曦南都是理科生,得知李一讀文科,她驀然覺得自己和蔣曦南之間的距離似乎更近了些。而李一,wrsh?.??m會隨著她和蔣曦南去讀大學而被他拋之腦後。

季如慧親耳聽到李一告知她決定的時候,無所謂地笑道:“反正你各科成績都那麼優秀,讀什麼就隨你吧。家裡也不急著靠你養活。”

李一失笑,盡孝心是一回事,但說實話,這樣的家庭,恐怕永遠不需要靠她養活。

但季如慧轉臉還是對邱雄說出心中的顧慮:“都是文科擇業面窄,你看要不要勸一一讀理科。”

邱雄豁然笑道:“一一一個女孩子,你要她去做什麼,讀個生化女博士回來,還是去學機械電機?”

季如慧聽了,心裡這才順暢了。

謝師宴與初次見面 【30】

伍歡正和幾個女同學說說笑笑,見蔣曦南迴了座位,也回了座。

作勢整理桌上課本的樣子,她不經意似的說:“早上看了大紅榜,忽然覺得好有壓力呢。”

“你也會被那個影響,”蔣曦南淡淡回應著,“當是激勵好了。”

“嗯!”

只是說上一兩句話,她也覺得開心。

收回目光之際,余光瞄到他抽屜裡的一份簡章。伍歡記得上面的圖章,是本市很知名的補習班。前幾天她還拿著這份簡章看過,這所補習班是她看中的三所之一。

這樣想著,她順便看了蔣曦南一眼,他是要去這所?。

“救命啊!到底要選哪家?”

石芳芳看著面前彩色的補習班簡章,眼花繚亂,把它們一一攤在李一面前求救。

“嗯……”李一從中間抽出一份一早選好的遞到她面前,“你看這家怎麼樣?”

“這又不是小吃店,我哪會選。聽你的。”長臂一劃,把別的簡章劃到一邊去,只留下選中的那一份。“報哪個班?”

“我再看看。”

暫且呼一口氣,石芳芳又說:“好好看看,選一個最適合的時段,最好不是伏天兒。”

算算日子,李一犯難:“伏天兒放假,過了伏天兒,也開學了。”

“天——”石芳芳望天,“那你看著選吧。”

李一出聲安撫道:“其實也沒關係的,我們上的是串講課,課程只有半個月。忍一下就過去了。”。

“對了,”石芳芳剛想到:“你哥考得這麼好,你要不要趁機和他出去玩一圈。”

被她一提,李一心裡一突,說什麼再不能再做出讓他誤會的事了,不然好不容易緩解下來的關係一定又要搞僵。

“他現在是自由身,想去哪便去哪,我可不是。怎麼,不想我陪你上課?”李一含笑斜眼去看她。

“其實是我自己立場不堅定,你要是不去,我正好也可以不去了。嘿嘿——”石芳芳尷尬地乾笑。一方面見到別人都報名補習班,她也想要報名,另一方面,的確是不愛學,總要李一在一旁“鞭策”她。

“想得美!”李一佯裝微嗔,睜大眼睛看住她。她心裡那點小心思,她還會不了解。

石芳芳這會兒卻沉默不語了。李一看看她,轉頭想想這一陣不止自己偶爾晃神,她好像時常也是這種狀態。這樣想著,索性推了她一下,“想誰呢?”

“我……”石芳芳眼珠一轉,“我這不是想著,咱們分班的事嘛,還要搬去二樓,好麻煩。”

李一輕笑:“你最好說的是實話。”

石芳芳在她的直勾勾且明顯帶著懷疑的注視下先敗下陣來,“我……”李一李一湊上去耳朵,“我是在想,你哥就這麼走了,我接下來的人生,是不是要黯淡了?”

李一聽完,受不了地瞥了她一眼,感覺手臂上頓時起了雞皮似的,抱住雙臂,石芳芳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她臉上表情的變換,自顧自說道:“你說,我要不要匿名寫封情書或是送個愛心小禮物什麼的?”

“我怎麼覺得你像是要了一樁心事似的,還匿名。”李一忍住想要翻白眼的衝動,看出她是真有點惆悵的樣子。轉而安慰道:“算了,這個年紀連喜歡和愛都區分不出來,你對他,只是單純覺得他優秀又相貌出眾,僅此而已是吧。”

石芳芳懵懂地點點頭。

“所以,這只是少女時期的崇拜情懷,等過了這個假期,我擔保你如果別人不提,你也會漸漸忘記這個人的。”

李一說完,見石芳芳一瞬不瞬盯著自己,不禁問:“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

石芳芳忽然有點崇拜地看著她:“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在背後說你很有距離感。以前我倒是沒覺得,就在剛剛,忽然覺得,你有點……距離感,你思想怎麼總那麼深刻呢。”

李一失笑,要她怎麼解釋,一個十六歲的身體裡住了一個二十四歲的靈魂這件事。

 

文理正式分班是在期末考之後,三班作為理科班,原有的學生沒有任何變動。選擇讀文科的學生則難免被散放的命運。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新班級的班主任竟是張家敏。她一向與學生打成一片,少了不必要的磨合期,李一不禁和石芳芳一起松了一口氣。

班上大多是新面孔,點名的時候石芳芳顯得很興奮。排好了座位,張家敏例行交待了開學時間和一些暑假注意的事宜,宣布正式放假,全班歡呼一片。。

李一和石芳芳走出校門口,見來接她的是邱雅和邱岑楓,詫異地與石芳芳對看一眼,石芳芳說了聲:“選好時間和我說一聲。”便往前走了兩步去找自己的拉風小摩托。

李一走上去。

“小姑姑。怎麼是你來接我?”

“我剛好有空,就主動請纓來接你了。”解釋完,上了車邱雅又說:“晚上他們出去吃飯,你和我一起吧。”說著轉過身衝李一調皮地擠擠眼又轉回去。

後視鏡裡,看到邱岑楓一臉不怎麼甘願的樣子,李一聰明地沒有再問什麼。

回到家,只是聽邱雄和季如慧的對話,不用問她便知道,原來今晚的重頭戲是邱岑楓的謝師宴。

既然如此,他何必和邱雅去接她回來。

邱岑楓回房換了身衣服出來,見三個大人在客廳說話,想了想,往廚房走。她果然在那裡。不知泡了一杯什麼東西,正仰頭喝得正香。。

李一放下杯子,見他站在面前,笑了下,“忽然有點餓了。”

“今天我去填了志願表。”。?ω?奇Qisuu書com網

“嗯……”李一輕輕咳了兩聲清清嗓子,“恭喜你,考得這麼好。”

“你說我算不算是黑馬?”他笑起來,見到她,才覺得可以透一口氣。成績落下又追上,還考到前三甲,這期間的日子,怎麼能說不是讓人壓抑的。

“當然算。”李一會心一笑。

牽牽嘴角,終究也沒再說什麼。仿似有很多話想要對她說,但見到面,又好像不知道該說什麼。

雖然沒有西裝革履,但邱雄的頭髮明顯重新染過,修了修,一臉笑得合不攏嘴的樣子。任誰都看得出他是真高興。季如慧著一件大方的絲質連衣裙陪在一邊,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一家人鮮少如此隆重地出了門。。

送走他們,合上門,邱雅扭頭,“出去吃還是你做?”經過上次的短暫相處,說不出為什麼,她就是和李一很投緣。

“我累了,恐怕要小姑姑破費了。”李一攤手,她說真的,雖然今天沒上什麼課,但回來的路上還是讓她覺得有些奔波。

邱雅忽然沉住氣,有幾分鄭重道:“一一,可以請你換一身新衣服麼?”李一有些會意,側頭看她。

“我想帶你見一個很好的朋友。”

“好。”李一干脆地轉身回房去換一身衣服,邱雅去客廳打一通電話。

路遇一個紅燈,車子停下來,邱雅犯起煙癮,降下一半的窗,隨手點燃一支煙,優雅地吸一口,吐出一個白色氤氳的煙圈,轉過臉,略顯神秘道:“一一,今晚的事,517Ζ要保密。”

李一笑,故意說:“現在才想起說這句,是不是有點晚了?”

邱雅跟著也笑了,“你這個鬼精靈。真是奇怪,不知是你太早熟,還是我太幼稚,我們現在算是……忘年交?”

李一作勢捂住胸口,吁一口氣出來,“嚇得我,我以為你要說‘忘年戀’。”邱雅聽了,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車子停在離家很近的日式小酒館門前。

李一被邱雅帶進去,安分地跟在她身後,進了一間雅致的小包間。包間裡已經有父子兩個等在那裡。男人雖然英俊不羈,但看著已經不年輕,孩子卻只得七八歲的樣子。

邱雅看向李一介紹道:“我的朋友胡先生,這是他的兒子,小胡。”

顧及到是第一次見面,李一在心裡失笑,面上卻是忍住的,雖然喊出來還是覺得這稱呼著實怪異:“胡叔叔,小胡。”

小胡十分懂得禮貌,也喊了聲:“阿姨,一一姐姐。”李一頓時因這童稚的聲音而歡喜一些。

吃飯全程跪姿,她很是不習慣。總有血液不流通的感覺。但除此之外,不得不說這算是一次愉快的見面。

胡先生年輕時候在日本留學學習畫畫,回國後走南闖北好多年,開過幾次個人畫展,現在經營這家小酒館,偶爾還是會作畫。

他話不多,大多時候都是邱雅在介紹這些,他只是淺笑,甚至帶著點羞澀。

李一看著眼前這一對,一動一靜,一個開朗大方,一個沉默羞澀,倒是絕佳的互補



不過她也有點理解邱家的老爺子為什麼不肯將女兒嫁給這樣一個頗具傳奇色彩的畫家。

“他好比孑然一身的浪子,索性也算糟糕的是,他帶著一個孩子。他想要安定,卻不一定完全是因為我。我父親可能也因為這樣,不想我們結婚。”

因為小酌了幾杯,邱雅的話更多了起來。還是胡先生送兩人回來的。

“小姑姑,早點睡吧。”李一輕輕說,不想因為她的酒醉再聽到她更多的秘密。

“你放心,我心裡的事,只有這一件罷了。”邱雅半醉半醒,意識卻還清明。“我已經不小了,三十八歲了也要,找個小的,他怕人家圖我錢,說實話,我也怕,但是找個條件好的,又適齡的,還要未婚,恐怕那人身上一定有隱疾。”

李一不禁笑了,但還是說:“你說這些,我也不一定懂,不如找懂的人去說。”

“你懂的,我一早看出來,你是個聰明又早熟的好女孩。”邱雅湊近她的面孔,仿佛要透過眼鏡看進她的心裡去。

李一不置可否,一笑帶過。

“符合老爺子條件的,真有二三十歲的小夥子,未婚,還要不圖我什麼,那我真要懷疑我是仙女了。”

邱雅說完,忽然噤聲。李一仔細一聽,原來是邱雄回來了。。

正文 攤牌與陰差陽錯

【31】

因為高興,又覺得值得慶賀,免不了要貪杯。

連著幾天半是應酬半是慶賀,季如慧擔心邱雄的身體,又不好說什麼,只好任他去醉,只是第二天的飯總是做得盡量清淡。

吃過飯,一家人圍在客廳看電視。邱雄忽然問起:“趁這個假期,正好去旅行,小楓,一一,你們喜歡哪裡?”說著拿出兩本旅行社的宣傳冊攤到桌上。

“爸爸,我和芳芳已經報了補習班。”李一看著邱雄,根本不去看桌上旅行社的宣傳冊。邱岑楓隨手拿起其中一本站起來,“我拿去看看。”說完,兀自回了房。

她是故意的。

為了避開自己,她去報了補習班。

她一定是故意的![網羅電子書:www.WRbook.com]

邱岑楓枕著手臂躺在床上,腦子裡思來想去只想著這一件事。

隔一會兒,李一也回了房。

關上門不多時,便有人敲門。她打開門,不意外見邱岑楓站在門口。“有事?”她自如地問。

“你心裡明白。”他不甘示弱似的篤定說道。

李一見他微慍的樣子,微微笑:“你怎麼了,剛才不是還好好的。”

“恐怕要問你吧。”他蹭過她的肩膀走進房裡。

“你想問我什麼?”她在原地轉一個身,雙臂環在胸前,一副任他問的姿態。這副事不關己若無其事的模樣,無疑是火上澆油。

“你——”邱岑楓更加惱火,“我……”

緩了緩,才說出成句的話來:“你說過給我機會。”

“不。”李一清晰地否認,“我只說過給彼此兩年時間。”

“可是你剛剛……又是為什麼?”

“你考完高考可以松一口氣,但是我不能,補習班對我來說很必要。”

“可是旅行不會耽誤你很多時間,我們可以去近一點的地方,或者——”

“我想你搞錯了。”李一決定向他攤牌:“我並不是一點不想去旅行,只是,不想和你去。”

話說得突然,邱岑楓一時愣了神,隨後才不置信地問:“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不是說……那兩年時間……”

李一沉著面孔說:“我不想你再誤會,所以不想做讓你誤會的事。至於我說‘兩年’,我不否認當時是在,敷衍你。”

一片沉默。

邱岑楓雖然氣不可遏,但仍記得此時是在家中,壓低聲音仍難掩憤恨:“那我豈不是要謝謝你的‘良苦用心’?”

“作為一家人,我當然想你好,別的,我沒有多想。”李一別過臉沒有再說話。

回到房裡,平靜下來,他忽然感到難堪。他那麼自信地以為她總會在原地等他,但眼下發生的一件件事無非一再證明,這完全是他一廂情願的想法。

他拿起旅行社的宣傳冊瀏覽起來。

是時候換一種方式重新思考一些事了。

李一攤開緊握的拳,掌心汗意泛濫。

邱雄和季如慧此時就在客廳,她知道房間的隔音效果一向良好,但還是免不了生怕邱岑楓像個青春期無理取鬧的小男孩將這件事鬧得不可開交。

幸好,幸好,他還懂得分寸和退讓。

很多時候,糾結一件無法輓回的事根本毫無意義。她甚至瘋狂地想過,如果說出來他會相信,她幾乎要告訴他自己根本不是那個天真無邪乖巧溫順的少女李一。

旅行的相關事宜事隔天便定了下來。

邱雄因為工作原因走不開,李一因為要去補習班也不會去。但路途與邱岑楓同性的卻不止季如慧一個。

江明娟鼓動兒子未果,但還是決定出行。

伍氏凱正巧最近手頭沒有重要的事,機會難得,便決定攜妻小一起加入旅行的行列。

伍歡本來是在猶豫,但聽父親討論到江明娟和蔣曦南也要去,便退了補習班的報名,毅然決定與父母同去。

第二天天還未亮,旅行社的大巴已經等在中心廣場上。

伍歡走上旅行社的大巴,見江明娟和季如慧衝這邊招手,頓時傻眼。除了扭臉看向窗外的邱岑楓,哪裡有蔣曦南的影子。但來都來了,她只好硬著頭皮在江明娟身邊坐下。

大巴飛馳在去機場的路上,伍歡明顯心不在焉。她和邱岑楓被安排坐在一起。四個大人在後面有說有笑,兩個人都出奇地緘默。

伍歡盯著放在膝上的雙手發了會兒呆,扭頭問邱岑楓:“李一怎麼沒有一起來?”

“她報了補習班。”邱岑楓仰頭倚著椅背。伍歡見他沒有再多說的意思,怏怏地也跟著倚著椅背。

東方的天際開始發白,卻讓人乏地有了些許茫茫的睡意。

再醒來時,已經是八點鐘。

看了眼床頭的鬧鐘,李一從床上跳起來。

第一天萬萬不能遲到!

補習班的教室在城南小學裡。

李一下了出租車掏出包裡的學生證快步走向校門。還好上一次來看過教室,不至於慌慌張張找不到地方。

蔣曦南坐在靠窗的位置專心聽講,余光掃到一閃而過的熟悉身影,不禁扭頭看向窗外。

走廊上空空如也。

難道是錯覺?

李一在眾人注視的目光下找到石芳芳,低頭匆匆走向她身旁的空位。

她坐下來才發現,石芳芳雙臂疊在課桌上,端正坐在那裡微微低下頭,劉海正好可以擋住合上的眼皮。

“芳芳。”李邊發出低低的氣音,邊用手肘輕輕撞她的手肘。

“嗯?”朦朧間石芳芳睜開眼,見李一坐在身邊,打一個激靈立即把眼睛睜得大大的,不時斜眼見她瞪視自己,忙做出認真的樣子仔細聽講,聽著聽著,便投入進去。

李一這才開始在一早攤開的筆記本上又抄起黑板上的板書。

終於熬到下課,兩人不約而同伸直雙臂側著臉癱在課桌上,面對面。

“你怎麼這麼精神?”

“沒睡好。”李一沒精打采。早上和季如慧還有邱岑楓一起吃了提早的早餐之後躺回床上去,輾轉難眠,好容易才覺得睡著了,卻被刺眼的陽光照得醒了過來。

“我凌晨三點才睡,哎——差點沒起來。”石芳芳說著打一個哈欠,“早知道報下午班了。”

“是誰當初喊‘怕熱’,執意要報早上的班?”李一瞪她:“知道今天上課你還睡那麼晚!”

石芳芳頓覺委屈,可憐兮兮道:“平時在學校電視電腦什麼也沒有,回到家我巴不得抱著電腦睡。”

“你這點出息。”說完,才知道心虛,她何嘗沒有這種想法。

小酣之際,又聽得好友大驚小怪似的“哎呦”一聲,李一眼皮也沒抬一下,“又怎麼了?”她確定自己沒有聽到上課鈴響。

“早上我隱隱約約仿佛大概也許看到蔣曦南學長了。”

“你看錯了。”李一聲音很小,卻十分肯定,季如慧昨天才說江明娟要帶著蔣曦南和他們一起去旅行。

“不會吧……”石芳芳回想起早上那個英挺熟悉的背影,“很像是他啊。”

“他和我媽他們去旅行了。”

“那你怎麼沒去?”

“名都報了,而且如果我去了,你豈不是又要偷懶?”預備鈴想起,李一淺淺伸一個懶腰,坐正。

僥倖心理被再次“拆穿”,石芳芳湊近她耳邊故意捏著嗓子怪聲道:“知我者,李一也。”李一被她逗笑,一把推開她,“好好聽課。”

下了課一起等公車,分開前石芳芳想起:“你家現在是不是只有你一個人?要不你來我家住吧。”

“放心,小姑姑會來陪我。”這時一輛公車駛近,李一見是她的等的那輛,忙提醒道:“芳芳,”說著下巴努向石芳芳身後。

“明天見。”石芳芳說完,三兩步上了車。

“嗯。”李一衝她揮手。

公車慢慢駛離,李一這才看到馬路對面的蔣曦南,她懷疑自己眼花,他此時應該在飛機上的。

直到他笑著經過人行道走到她面前,她才敢確定站在她面前的確是蔣曦南。

“你不是去旅行了?”

“我報了補習班。”他本來就在動搖,無意間聽到江明娟與季如慧通話時說了句“一一不去麼”莫名地失了出遊的興致,但怎麼也想不到竟然會在這裡遇見她。

“可是……”季如慧明明說他會一起去。

天曉得這是怎麼一回事。

陽光正盛,她抬起一條手臂攤開手掌撐在額前張望遠處的公車,聽到他問:“一個人在家怕不怕?”李一失笑“我的膽子沒有那麼小。”

他也笑了,繼而又說:“怎麼不去呢?趁著現在玩一圈,不然至少要再等兩年。”

李一想一下,知道他在說旅行的事,無所謂地說:“以後總會有機會,不是麼。”

“是因為岑楓所以才不去?”

李一扭頭抬起臉看他,正巧今天心情還不錯,嘴角微微翹起,鮮少如此輕鬆俏皮地對他說:“你答對了,我應該派給你獎品麼?”

聽到她間接承認,心裡竟然有些高興。蔣曦南微微揚起嘴角,剛欲說什麼,卻聽到她問:“你是因為伍歡,所以才不去?”聲音裡有幾分調侃的意味。

“她去了?”蔣曦南並不知道這件事,臉上帶著有些初聽到一件事的下意識訝然。

“你不知道?”一邊問著,心裡竟有些糾在一起莫名不是滋味的感覺。

見蔣曦南誠實地搖頭,李一屏息深吸一口氣,臉上似笑不笑的有點怪異,說了句讓蔣曦南摸不著頭腦的話:“你應該早點問我的。”

蔣曦南剛要問這話的意思,便聽得她說:“再見。”

目送她上了公車,站在原地回味起她剛剛的話,蔣曦南靈光一閃間豁然開朗,驀地心情大好,他隨手攔下一輛出租車。

回家的路上,腦子裡反反覆復似乎只有一件事——

下次一定要送她回家。

正文 同游大學城  【32】

第二天李一沒有再遲到,巧的是,她才下公車,便見蔣曦南從另一輛公車上走下來。打了聲招呼,兩人一起往學校的方向走。

石芳芳在走廊上等李一,遠遠便見兩人走過來,微微訝然,昨天不是說他去旅行了,怎麼今天兩個人一起出現了?不過仔細看看,蔣曦南英挺清俊,李一甜美可人,兩人站在一起絲毫不輸蔣曦南與伍歡。

“學長。”蔣曦南走近,石芳芳打聲招呼,帶著點欣喜。“真的是你,我還說昨天好像見到你了。”

“是麼。”蔣曦南微微彎起嘴角,“我只注意找教室,倒是沒看到你,怎麼沒有喊我一聲?”

難得見到蔣曦南如此親和的模樣,石芳芳一顆心不禁有些小盪漾,但轉念想到他和好友極有發展的可能性,便將這盪漾之情及時的扼殺在搖籃裡。

“一轉眼就不見你了,又怕認錯人,多糗啊。”石芳芳說完,拉起李一,“學長,我們約好下課去大學城,你要一起麼?”

“芳——”李一才開口發出一個音節,不想卻蔣曦南乾脆輕鬆地說:“好啊。那下課記得等我。”說完,衝兩人擺擺手,轉身進了他了的教室。

“你們一起來的?”

“他去你家接你。”

“一起吃的早餐?”

“好浪漫好深情啊——”

石芳芳自我陶醉的模樣終於引得正在掏課本的李一側目,“雖然我早就發現了,但你的想象力還是比我想象中豐富。”

“是不是,是不是嘛,你們——”

“不——是——”李一斬釘截鐵地打斷她的話,“在公車站遇到的。”還不忘強調:“是偶遇!”

“不,是緣分!”石芳芳臉上忽然罩上一層類似神聖虔誠的神色,“李一,你難道不相信緣分麼?”

李一當場受不了的別過臉去,“眼下我寧願信這些所謂的高考名師。”

“不浪漫!”石芳芳已經數不清第幾次對她下此類結論。

“浪漫?”李一轉過臉,雙手捏她鼓鼓的臉頰,“浪漫能當飯吃?浪漫只能讓你沉浸在虛無的夢幻理想世界裡,你給我清醒點!”說完,放開雙手,這才覺得氣息順暢了。

斜視石芳芳略帶委屈不解的懵懂小臉,李一忽然覺得自己小題大做了,她還只是個十六歲的少女,沒有經過社會的一丁點洗禮,跟她說這些,的確是深刻了點,這樣想著,說出的話也柔軟下來:“好了,先不要談這些了,來補習班就是為了鞏固和提高成績才來的,不說這些了好不好?”

“哦。”

石芳芳忽然覺得自己就像是被哄的小孩兒。李一何嘗不是覺得自己是在哄一個小妹妹。

城南小學離大學城不過幾站地的距離。

一下課,三人走去公交站便搭到通往大學城的車。下了車,連十點半還不到,石芳芳卻已經餓了。

“我要吃米粉!”

蔣曦南扭頭見李一一臉了然的笑正看著石芳芳,臉上流露出的神色像是早知道她會這樣,她一開口,果然也帶著著幾分難得的順應:“好啊,去吃。”

石芳芳立即拉著她快樂地奔向一早心儀的目標小店。

好在這個時間人還不多,平日裡一位難求的米粉小店裡人並不多,李一料想大概都是趁中途大課間來此覓食的大學生。

店內高湯的香氣彌漫。隔壁桌幾個大男生可能是太久沒吃早飯,餓極了,不約而同端起碗狼吞虎咽。加了滷蛋和香腸,浮著辛辣的紅油冒著熱氣的大腕米粉很快便見了底,三人的米粉也端上了桌。

石芳芳將早已分開的一次性筷子伸進碗裡,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李一見蔣曦南沒有拿筷子,抽出一雙分開遞給他。又要伸手去拿圓筒裡的筷子,卻被這時經過她身邊的大學生驚擾到。

只見那個眉宇間才脫了稚氣的大男生在夥伴的慫恿下貓低身子,忽然在李一的耳邊處問了句:“學妹,你很面熟,是不是我們國貿系的?”

李一嚇一跳,下意識本能地往另一邊靠,險些碰到正大塊朵頤的石芳芳,她當下放下筷子剛要說什麼,只見蔣曦南一把握住李一還在桌上的手,頓時愣得講不出話來。

李一也愣住了,不過卻沒有抽出手。蔣曦南見她沒有抗拒,握地並不緊。他莞爾,顯得彬彬有禮,對那位向李一搭訕的男生說:“師兄,我想你搞錯了,我們是隔壁學校慕名來這裡吃特色小吃的。”

那位師兄本是見李一長得漂亮,便在同伴的慫恿下沒有多想便上來搭訕,見蔣曦南竟然牽起她的手,這才覺得自己莽撞又孟浪,忙抽身逃離現場,和他一起的幾個大男孩見狀,只好起哄著散開了。

石芳芳盯著面前握在一起的手,眼珠轉了兩轉,還是決定當做什麼也沒發生也沒看到,低下頭繼續享受她的米粉。

剛才李一著實被小驚了下,來不及反應太多。這會兒人散了,見蔣曦南眼含笑意沒有半點放開她的意思,臉倏地發燙。

糟了,臉一定不知紅成什麼樣子了。李一為掩飾自己的尷尬,垂下眼輕咳了兩聲。

蔣曦南笑著放開她的手,拿起筷子自如問道,好像剛才什麼也沒發生似的自如問道:“這樣的情況,你們常遇到?”

石芳芳見李一低頭不出聲,忙解釋似的對他說:“學長,你千萬別誤會,李一隻跟我來了兩次,這是第二次,之前我們就是在江大散散步去體院看看打球什麼的,雖然有不少大學生看她,但在我強悍的保護下,真的沒人敢上來搭訕,這次這人估計是吃多了。”

石芳芳的解釋讓李一因為忍俊,險些嗆到自己。她隱忍地咳了一聲,蔣曦南忙把桌上的花生豆漿遞給她。她順手接過來喝了一大口,這才有所緩解。石芳芳忍不住貼近她耳邊用自認為只有她們倆才能聽到的聲音說:“什麼叫默契,這就叫默契啊。”李一險些將嘴裡的豆漿噴出來,狠狠看了她一眼,那意思是:

吃你的米粉吧,話這麼多。

見自討了沒趣,石芳芳嘴裡發出類似“嘖嘖”的聲響繼續埋頭苦吃。李一一抬頭見蔣曦南似乎將她倆的互動盡收眼底,臉不期然,更燙了。

蔣曦南見她坐在對面,臉愈來愈紅的樣子,怕惹得她害羞到不自然,牽牽嘴角低下頭去品嘗石芳芳一路上再三推薦的米粉。

李一見他終於低頭去吃米粉,頓時放鬆了大半。

吃過飯,離大學下課還有段時間,校園裡勉強還算清靜。三個人又跑去江大的那條河邊的林蔭大道上散步當做消食運動。

陽光明媚,小鳥在樹梢鳴叫,眼下一片綠意盎然,李一情不自禁彎起嘴角深呼吸幾口氣。

蔣曦南四下轉頭欣賞這片綠意之餘,捕捉到她眯起眼,彎起嘴角深呼吸的模樣,看著她臉上淺淺的梨渦,心情倍感輕鬆。

又走了一會兒,經過江大的圖書館時,校園廣播忽然響起,三人這才知道,下課了。難怪路上的擦肩而過的人越來越多。

才想著,只見從教學樓涌出大批的學生,頭上的日頭正毒,蔣曦南提議送兩個女孩回家。

出租車上,蔣曦南坐在前面,李一和石芳芳拎著打包好的鐵板燒心滿意足地坐在後面。

路上李一不忘囑咐:“晚上早點睡,你上課的時候一點精神也沒有。”

石芳芳不禁哀嘆:“本來就困,被他一講,更困,我多想睡啊,忍得很辛苦的。”

“總之你早點睡,不然明早又沒精神,聽課效果要大打折扣。”

話音剛落,石芳芳家也到了,下車前她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坐在前面的蔣曦南,故意對李一說:“今天我就不請你上去了,嗯,之後你有時間再來玩。再見。”說完,立即推開門下了車,不忘對蔣曦南道謝:“學長,謝謝你送我回來。”

車子向著李一家的方向駛去,蔣曦南坐在前面透過後視鏡見她微笑的樣子,心裡也覺得開心。他看得出,至少,她不排斥他。

不知是不是和邱岑楓什麼都說清楚的緣故,對著蔣曦南,李一也不再像以前似的總覺得會彆扭。至少,他不會再因為那些與她無關的事,站在邱岑楓好友的立場上對她語帶指責。

下車前,她傾身向前:“謝謝你送我和芳芳,到家發條短信給我吧。”

蔣曦南心中驚喜,轉過臉,面色如常:“明天見。”

李一隨口回到:“明天見。”

下了車,走了幾步,她忽然意識到,他們剛剛是在說……明天見?

這種感覺不壞,她活了這麼大,雖然沒有正式的戀愛經驗,卻也知道這種感覺意味著什麼。

她不否認她對蔣曦南的好感,相信他也有所感覺。

這樣想著走到家門口掏出鑰匙打開門,臉上的淺淺的笑意還未退。卻在看到邱雅的一瞬間凝結在了嘴角,她不是說中午不回來吃飯?

“你回來了?”邱雅手上正捧著一桶泡麵,“你看我多可憐,快給我做個菜吧。”

“還好我帶了這個回來。”李一笑,舉起手上的鐵板燒。

“救星!家裡好像只有泡麵。”邱雅撲上來,一把接過裝著鐵板燒的袋子。“公司有推廣活動,頂著個大太陽,熱死了,我站了一上午,腿都要斷了。”

“你還要親自去麼?”

“有些事是要親力親為的,為員工打氣也好,還可以趁機看看誰有偷懶。”邱雅邊說邊打量她的臉,“熱壞了吧,看你臉紅得。”

她奔回房,站在梳妝檯前望著鏡子裡自己小臉紅彤彤的樣子,自言自語著:“這應該是曬的吧……”

正文 是註定還是巧合33

出外遊玩半個月,季如慧一行人終於踏上旅途。

因為是夜晚的航班,一下飛機,五個人都乏地不得了。

邱雄帶著李一,蔣偉健帶著蔣曦南,還有一位是一早因為學校的事半截飛回來的伍氏凱,正好湊成五個人,來接五個人的機。

伍歡見蔣曦南跟著來了,忙拉低帽檐,小聲和眾人打了聲招呼躲在伍氏凱身後,她在飛機上睡了太久,以至儀容未整,這會兒後悔死了。

李一看出她的不自然,見她不時抬眼看向一邊,順著她的眼神看過去,蔣曦南已經完全接過江明娟手上的行李。

旅途勞累,省下不必要的寒暄,各自回了家。

路上,季如慧就直笑嘆著“老了,真是老了”,回到家顧不得打開行李箱,甚至連澡也沒衝一下,就躺去床上休息。邱雄專程趕回來接她和兒子,見她實在是累了,Q?.sh?.ω?ng.由得她去,走去兒子房間。

邱岑楓正整理行李,邱雄進來的時候他還未察覺,但有人在身後站久了,還是有些意識,遲疑著轉過身,見是父親,心裡竟有些小失望,“爸爸。”

“累了吧。”

“嗯,”他並不掩飾疲倦,“晚上都沒怎麼睡好。”

“睡一會兒吧。”邱雄眼中流露出慈愛。

整理完行李箱,他打開衣櫃取出換洗的衣服,“我想先去衝個澡。“

“餓不餓?我早上買了豆漿油條。”

“不餓,在飛機上吃過了。”

於是,兩人這一覺便睡到黃昏。

還是邱雄有遠見,見兩人睡得那麼熟,一早打電話到小區外的餐館叫了外賣來,他和李一這才免於餓肚子。

李一看得出,他大半顆心都系在邱岑楓身上,想到季如慧對自己何嘗不是如此,低下頭不禁會心淺笑。

“一一。”

聽到邱雄喊她,李一重新抬起頭。

“爸爸。”

“我知道你平時很努力讀書,補課這種事,我倒是沒那麼執著,你也看到了。我對你哥哥,也不是一定要他去補課。我個人是覺得,你們既然成績好,補不補,我都是放心的,你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啊。其實你開學才升高二,這次真應該去的,沒事,下次放假你想去哪跟我說。”他說得語重心長,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我知道了爸爸。”

她對邱雄始終懷著不同於季如慧的感激之情,固然是親疏有別,但邱雄盡量對她視如己出她不是不知道。她來到邱家,吃穿不愁,生活安逸,已經是十分理想知足的生活。她一直知道邱家不需要她付出什麼,所以盡量不為家裡添麻煩,至少可以讓父母少為她操一點心。

“……你哥哥的通知書,再幾天也要下來了。”邱雄仍絮絮叨叨地說著話。

李一適時地總也附和著:“嗯,是啊。”

“一一,不要有壓力。咱們家不搞互相拿孩子來攀比那一套。”這女孩雖然乖巧懂事,但女孩始終是女孩,心思比男孩纖敏,邱雄不想因為兒子考得出奇好就給了女兒壓力。不然這瘦瘦小小的孩子成績這麼優秀只高一就熱衷於上補習班。

“好,爸爸,我明白了。我報的是復習串講班,剛分文理班,有點不適應,想鞏固一下數學和英語成績。”

邱雄細細聽著,邊聽邊點頭,最後仍不忘叮嚀:“一一,我對你一向是放心的,你自己記得適當放鬆一下,別把自己逼得太緊。”

把自己逼得太緊了麼?

過後李一思附這句話。

不否認是有一些。

人總是在失去之後才更加知道去珍惜,只是太多時候,為時已晚,如今好不容易又了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她哪肯有一刻的不經意和掉以輕心。

她對自己說:要放鬆,考上大學之後大把時間,至少不是現在。

但邱雄的話多多少少亦是有道理的。她是她,邱岑楓是邱岑楓,兩人資質不同,基礎不同,起跑點本就不同。跟他比,不如拿他作榜樣,不斷與自己比較,自我提升來得現實。

“哎呦——這個時候啦。”季如慧的聲音帶著幾分剛醒來的嬌慵和懊惱傳出來。李一剛要過去,聽到邱雄已經早她一步,及時收住了腳步。

“中午打電話送來的外賣,現在好點沒?”

“哪有那麼嬌氣……”

話是這麼說,但還是讓人聽出話裡的貼心,李一不禁微微笑,再抬起頭,見邱岑楓正站在她房門口。

見到她剛剛低頭淺笑的樣子,邱岑楓有一瞬的恍惚,仿佛回到從前。李一看出他好似在晃神,出聲問了句:“還沒睡醒?”

“順手買了樣紀念品。”

說著走到她面前,伸出一隻手攤開,另一隻手舉到頭頂抓抓頭髮,不知是在尷尬還是羞澀。

李一看著他攤開的掌心,是一塊……木雕?

她伸手接過來,端詳起來。每一面都是一個樣子,不知是什麼佛教信物。“這是佛爺還是菩薩?”

“我也忘了,去了那麼多地方,我又不信這個,哪會去特別注意。聽說很靈驗,你可以許願考上理想大學什麼的。”因為心虛,他別著眼沒有碰觸她的目光。

李一打量了手上的木雕佛幾眼,笑笑說:“如果只靠許願就可以成事,天下一早太平了。”

“不要算了。”他伸手要去拿她手上的四面佛,被李一躲開,她笑著反問道:“不是說送我了?”挑起眼看他,他嘴硬道:“看你不是很喜歡,你要是偷偷扔掉,不如給我送別人當人情。”

見他別彆扭扭真的有些動氣的樣子,李一這才緩了緩語調:“我沒有不喜歡,只是不信仰這些,不過我還是很敬畏那些所謂的神明的。”說著,將手上的木雕佛擺在書櫥的架子上,轉過身,果然見他在笑。

吃過晚飯,季如慧把李一叫進房裡拿了兩包衣服和幾件小飾品給她。李一接過來,明晃晃極具地方特色的飾品倒是很漂亮,她拎起其中一條墜著幾顆祖母綠玉石的項鏈,“這條芳芳應該會喜歡。”

“那就送她這條吧,玉養人呢。”補了長長的一覺,季如慧恢復精神,神采奕奕。“你們倆個上補習班上得怎麼樣了?沒有偷懶吧。”

“有我在,她想都別想。”

季如慧忽然伸出手抱住她,“半個月沒見到你,媽媽都想你了。”李一任她抱著,反手輕輕攬住她,“不是都有通電話嘛。”

季如慧故意涼涼卻仍舊溫言軟語道:“那怎麼一樣。電話是電話,也不如見到面啊。你沒聽那句話麼‘兒行千里母擔憂,母行千里兒不愁’。”

李一笑了,這才吐露心聲:“媽媽,我也很想你。玩得還好吧。”

“跑了一大圈,東南亞那邊除了熱一些,景色真的是很美……”季如慧興致勃勃講起這次的行程,李一聽著,不免要羡慕,如果可以一起去多好。

第二天三家人約好在外小聚,獨獨缺了邱岑楓,原來是邱家老爺子想念孫兒,他唯有立即收拾幾件衣服被邱雅接走了。

落了座,蔣曦南正好坐在伍歡和李一之間。伍歡伸出手送了李一一串佛珠似的手環。李一接過來一看,珠子上面刻著的頭像跟邱岑楓送她的木雕佛似乎一模一樣。

“學姐,這個上面刻的是什麼?”

“泰國的四面佛,聽說很靈,我就買了兩串開過光的。”伍歡邊說邊笑著抬起手臂給李一看她戴在手腕上的珠子,“我還偷偷許了願,保佑我高考像你哥考得一樣好。”

蔣曦南見李一若有所思似的,坐在中間湊熱鬧似的問伍歡:“怎麼?只有李一的,沒有我的份?”

伍歡莞爾:“我以為你們男生不喜歡這些,我看岑楓學長對這個興趣缺確的樣子,還以為你也不喜歡。”

蔣曦南見李一臨時套上了珠子,心一動,旋即心血來潮似的對伍歡說:“不如把你手上的送我?”

伍歡見他這樣說,也不好推脫什麼,心中雖然不甘不願,但還是乾脆地摘下來送了他,被他臨時戴到右手腕上。

她看著他戴上,心中悔不迭,早知道就帶來想要送他的那個擺在家裡的四面佛像,那才是她想要送他的。她一早想好要開學送給他,但此時後悔也來不及了。再看看李一左手腕上的珠子,和他右手腕上的相應成對,心裡有些不適滋味。

不一會兒開了席,李一瞥見蔣曦南手上和自己手上看著像是一對似的串珠,見其他人在談論別的事,趁機帶著點嬌嗔似的看他一眼。

桌台邊上的桌布鋪在腿上本是防止食物的汁漬濺下來,這會兒正好幫了他一個大忙,他握了下她的手,臉上卻是若無其事好像什麼也沒發生似的,李一被他的大膽嚇壞了,抽不出手只能幹著急。

還好大人們不知在聊什麼正在興頭上,伍歡也面向那邊傾聽著。

她只好緩緩靠近蔣曦南那邊,用只有兩個人才聽到的聲音,嘴脣微翕,幾乎從牙縫裡輕輕吐出個“喂”字。

蔣曦南見她的臉不知是不是因為緊張或是害怕,繃地很緊,便不打算再鬧她,但還是在鬆開她前,帶著笑意低聲問她:“這算不算是一對呢?”說著低頭看一眼她手腕上的珠子。

“喂——”李一的臉已經快要繃不住,一會兒季如慧要是往這邊看,或是伍歡心血來潮轉一下臉,非穿幫不可。

“好啦,不逗你了。”蔣曦南說著慢慢鬆開她的手。

見他總算肯放開她,李一立即抽回手,心裡的不安終於消失。她並沒注意到,就在剛剛,伍歡低下頭去撿滑落到地上的隨身小包,抬頭之際,余光瞥見兩人握在一起的手,定了定神,才恍惚地直起身。

被她撞見,是註定還是巧合?

蔣曦南緩緩松了李一的手笑著看了她一眼,一扭臉正好與伍歡的眼神撞個正著,立即從她欲語還休的表情和迷惘不解的眼神裡明白了一件事——

她看到了。

難得的是,蔣曦南並沒有一絲一毫的慌張,而是坦然接受她的目光,在伍歡眼中,他簡直坦然自若得過分。

正文 戀愛是件美好的小事

【34】

補習班的課程上了大半,就連李一自己也沒有預料到會和蔣曦南之間發展出比平時親密許多的戀愛關係。她不是十五六歲懵懵懂懂的小女孩,感情的事對於她已經不能說是遲鈍。

她清楚知道自己對蔣曦南的好感,不是沒有試過違逆自己的心意,試著忽略這些,但結果反而令內心更加糾結。她也不是沒有想過也許他當初對自己告白只是為了為朋友出一口氣。但這段時間接觸下來,她已經在動搖。

他對她的在意,如果說完全是裝出來的,未免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於是當蔣曦南接連幾次用順路做藉口,分別送她和石芳芳回家之後,她依然無所表示之後,他竟讓出租車司機把車停在路邊。

兩人下了車,出租車已然走遠,他似乎輕輕嘆息一聲,幾不可聞。李一再次抬手遮住額頭以防被陽光刺到眼,順便問了他一句:“去公車站?”

蔣曦南牽牽嘴角,很快作出決定,於是直接問道:“你覺得我連著一個多星期天天這樣送你們回家是為什麼?”

“嗯……”李一微微蹙起眉,做出認真沉思的模樣,“你太閒了。”

蔣曦南當下差點沒被她裝傻充愣的態度氣得背過氣去,但他還是穩住情緒,好脾氣地問她:“這就是你的真實想法?”見她不出聲,表情依舊認真卻不禁語帶調侃:“我不相信你的智商就只停留在這種程度。”

他的目光灼灼卻深沉,李一被她看得不自在垂下眼,嘴裡小聲咕噥著:“不然你幹嘛要這樣……”

見她這副分明在逃避的模樣,蔣曦南有點哭笑不得,明明是他在問問題,怎麼到頭來倒被她給繞著問回來了。他長嘆了一聲,再開口顯得有氣無力:“我雖然閑,但也不至於天天這麼閑,你難道一點不明白我對你的心意?”

“你這人……”他把話攤開來講,李一發窘,執意不抬頭看他。蔣曦南一時心急,一隻手輕輕搭在她肩頭上,“難道我說得還不夠明白,我不相信你一點不懂我的意思,你不像是拖拖拉拉的人。”

“那……你這麼問……”李一抬起頭,眼神帶著點小倔強,“你是想怎麼樣?”

蔣曦南笑她略顯稚氣的模樣,不禁自嘲地笑道:“我只是想給自己一個了結罷了。要怎麼樣,還不都是你一句話的事,如果你說討厭我,我也認了,以後不會再這麼厚臉皮地跑來你身邊。”

“我沒有……”見慣了他平日裡的瀟灑自如和意氣風發,此時在他臉上竟讀出了落寞,李一的心裡不期然“咯■”一下,也嘆了聲氣,“我不討厭你。”怕他不信似的緊接著又說:“是真的。”

蔣曦南的臉依然繃著不放鬆,試探地問:“你說真的?”

“騙你做什麼。”

他低下頭,顧及到太近的距離會不會讓她反感,也只是微微湊近她,“那你的意思是……我們?”

“蔣曦南!”李一不知道他沒有再說下去的意思,只想著打斷他,沒有想太多,脫口而出:“開學你就高三了,想這些幹什麼。”

知道她是在擔心這些,蔣曦南不禁莞爾:“放心,我不會被愛衝昏頭。”

“你說什麼呢……”李一低下頭,說不出為什麼,竟有幾分羞澀,卻引得蔣曦南的手從她的肩頭滑落下來,自若地伸出手在她面前,看似邀請,

肩上一空,看著他直接分明的修長手指,李一抬起頭正撞上他一雙淺笑的眼,隨即笑出來。如果遇到彼此喜歡且默契到心照不宣的那個人,她想不出理由再去拒絕。

輕輕把手搭上去,被他拉著往前走。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沐浴白晃晃的陽光下,一切卻是那麼美好而真實,

“邱叔在家麼?”

“你不會要跟我回家吧。”她側過臉抬起眼看他,眼裡帶著調皮的笑意。蔣曦南失笑,故意說:“女孩子還是要矜持一些的。”

握在一起的手,她微微使力握緊做出小反抗,引得蔣曦南不得不馬上說出心裡的真實想法:“我們去哪裡吃飯。”

李一煞有其事道:“誰請客誰了算。”卻得不到一點回應,不禁又側過頭去看他:“怎麼不說話了?”

“你不是說誰請客誰說了算,既然我說了算,那你就跟著我走吧。”他愜意地衝她笑,拉著她繼續前行。

那天之後,一切如常,卻又有些許微妙的變化。

只是下了課,李一和石芳芳不會再讓蔣曦南破費打出租車分別送兩人回家而是三人一起去往公交車站等車。究其原因,全因石芳芳知道兩人在一起之後煞有介事美其名曰“為兩人節省戀愛成本”。

只是,既然兩人已經明確開始交往,她自覺不去杵在兩人之間做電燈泡。想到今後少了兩個人送她回家,著實有些小寂寞。

兩個人一起的時候,蔣曦南的笑容總是特別多。

之後三個人再見面,石芳芳總是可以看到蔣曦南笑得如此或開懷或溫馨,不禁羡慕起李一來,“只羡鴛鴦不羡仙啊——”

李一白她一眼,笑道:“詩興大發?”

“我是有感而發。看你們倆天天眉來眼去幸福成那樣子,我心裡不平衡。”一邊說著,還故意嘟起嘴,引得李一大笑,卻不忘反駁:“哪有那麼誇張。”

“就有就有,我也要去談戀愛,人家都說戀愛中的人都是白痴,我本來還有點擔心談了戀愛會變笨,見你做起題來還是那麼思路通暢,我也要去戀愛!”

李一的臉瞬間垮下來,似乎有些擔憂似的看看她:“這麼說,我倒是成了反面教材?”石芳芳忙說:“沒有沒有,絕對沒有。你恰恰向我證明了,談戀愛和學業可以兩不誤。”

經她一說,李一不免有些擔心蔣曦南,雖然他說不會被愛衝昏頭,但他畢竟只是個青春期的少年,會不會莽撞衝動誰曉得。可是現在才去後悔,似乎晚了點。

好在補習班的尾聲,蔣曦南對她主動提起開學之後恐怕在一起的時間會少很多,李一這才放下些心,臉上的神色立即輕鬆起來,蔣曦南見了卻不滿皺眉:“不想見我?”她笑他的孩子氣:“眼下學業最重要,我可以配合你的時間。”他這才眉頭舒展開來。

回到家,有些冷清。三家人小聚之後,先是邱岑楓回去陪他爺爺奶奶,沒幾天,錄取通知書下來,邱雄又拿著錄取通知書去家中報喜,樂壞了一大家子的人。於是沒幾天,季如慧又被邱老太太招了回去。

銷售旺季,邱雅總是到很晚才回來。

只是今天,有些特別。既是她的生日,也是少女李一的生日。很多時候她都在想,名字相同,生日相同,同樣家庭不完整,也許是這些相似處才讓兩人有了互換的機會。

每年邱岑楓的生日,季如慧都會主動去訂蛋糕,做一桌好菜討好他。邱雄倒是說了,到了李一的時候要她提醒,但他不問她便不會主動提起,然則他問了,她也總是含含糊糊一語帶過,所以李一併沒有在這個家裡過過一次生日。

其實這對她來說,早就是一件習以為常的事。只是晚上接到石芳芳的電話,不免有些感懷。

石芳芳以為她在約會,到晚上才打來電話問她生日是否快樂,她笑笑說他不知道是她的生日,石芳芳大呼後悔,“早知道還不如我們去慶祝!不過和家裡人慶祝也很好啊。”

明明是一件已經很久不在意的事,驀然發現,原來當擁有了更多的家人之後,竟也變得在意了。

她也不是沒有想過和蔣曦南一起過這一天,只是主動提出來,總覺得有點怪怪的,於是心裡別彆扭扭的,也就沒有提。

一路順風與甚囂塵上的緋聞【35】

邱岑楓很想回家與她一起慶祝生日,無奈□乏術。夜晚終於可以回房睡覺,才打去電話,李一卻已經關機,好像上次新年夜一樣。他不禁看著手機屏幕苦笑,似乎總是一再錯過。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開學前夕,李一已經開了學回來。

面對未知的一切,心底自然涌動著激動與興奮。打包行李時,決定同去送他的季如慧和邱雄不時在一旁提醒他不要忘記帶什麼,一定記得帶什麼。他也好脾氣地一一聽著,只是最後看著堆成一座小山的行李,不覺已經在皺眉。

青川與江市隔著至少三個省,近兩千公里的路程,他可不想如此負重,決定放棄全部床單被褥:“到學校買就好。”

季如慧立即不依:“一件不帶怎麼行,學校的誰知道衛不衛生,還是家裡的用著放心。”

“我不介意。”邱岑楓堅持己見。

邱雄想一想,幫腔道:“小楓說得也的確在理,況且大男生沒這麼多講究,也是時候鍛煉他獨立生活了。”

季如慧雖不情願,也只好勉為其難說:“那枕套被罩總要帶一套吧。”

“如慧……”邱雄用眼神示意她別再讓孩子為難,季如慧小聲說道:“枕套要帶的吧。”

邱雄剛要說什麼,邱岑楓剛忙說:“好,就帶枕套。”季如慧這才罷休,走去幫他重新打包行李。

李一站在走廊上,倚著墻微笑看著客廳裡熱熱鬧鬧的景象。相處幾年下來,要說沒有一點真感情,誰會信。

待終於整理完行李,邱氏夫婦倆又急忙去超市買些小零食和新鮮的蛋糕,李一目送兩人匆匆離去的身影,轉過身道:“你看他倆多緊張你。”

“生日那天……”沒想到他會突然提起這件事,李一一時愣住,“晚上我打了電話,你關機了。”

李一合上門,說:“那對我來說,過不過其實無所謂的。”

見她有意避開,他忽然又問:“你會去青大麼?”

李一站住,卻依舊背對他。

“我不是沒有想過,如果我考上青大,你會不會因為我不想去了。但是我又想,或許你還是會為了完成自己的理想堅持要去,因為如果我已經不再重要,依你現在的性格又怎麼會在意這些。”話說得挪揄,卻是在挪揄自己。

微微翹起脣角,才轉過身來,不置可否地說:“也許吧,只是兩年後的事誰預料得到。”說完即刻又轉回身去,沒有一點想要繼續話題的意思,卻他在身後問:“又是敷衍麼?”

“不算是。”她誠懇回道,卻抬起停下腳步。他不敢,走上前幾步,“明天我就走了,你難道沒有什麼要對我說的?”

她扭頭誠懇說道:“一路順風。”再轉回身,沒有再回頭。

那些所謂的依戀明明從來都掛在臉上。只是消失之後,他才想起懷念。邱岑楓自嘲地笑,走到沙發邊坐下來,獨自看著行李發呆。

第二天李一由江明娟送回學校,蔣曦南坐在副駕駛座上,她坐在他後面,兩人不時不約而同看向後視鏡,顧及到江明娟在,兩人只是淺淺一笑。

“一一啊,你爸爸和媽媽去送岑楓,你一個人在家,下次放假不如阿姨來接你去阿姨家住。”江明娟提議著,“學業緊了,曦南一個月才回來一次,他爸總是在外面應酬,我一個人悶得慌。”

李一笑著婉拒:“每次這時候小姑姑會來家裡陪我。”

江明娟聽了,旋即想起:“邱雅倒是也不小了,總這個吊著,也不是個事,改天我給她介紹介紹吧。”

“她忙著打拼事業,沒空吧……”李一心裡當下悔不迭,連臉上的笑容都繃住了。她不知道江明娟是否知道邱雅和那位胡先生的事,如果她真的給邱雅介紹,那簡直是變相添亂。

“也是,人家是職業女性。”江明娟意味不明的說了這麼句話,緊接著又道:“不過——”

蔣曦南透過後視鏡,見李一松一口氣又僵住的樣子,忙扭頭說:“媽媽,不如我給爸爸打電話,催他回家少些應酬。”

“好了,他工作那是迫不得已,我也知道……”

見他們母子聊起來,李一仰頭向後靠去,這才又松了氣。

返校日,來來往往的那麼多雙眼,有的都看見李一和蔣曦南一起從小轎車裡走出來,有的看見兩人一起進了校門口,有的看見兩人一路有說有笑進了宿舍樓。於是眾人口耳相傳甚囂塵上之後不禁大惑不解——

邱岑楓才升學走了,這李一怎麼就立即從伍歡手裡搶走了蔣曦南?

話傳到石芳芳耳朵裡也不過是第三天。想到邱岑楓已經不在學校,她故意在別人對自己旁敲側擊之際公布了邱岑楓與李一之間的兄妹關係,引得一片嘩然。期間也有人提出異議:“為什麼兩個人姓氏不同?”

石芳芳輕哼一聲,說:“一個隨爸爸姓一個隨媽媽姓不行啊!”

不知是誰想起去年寒假前的家長會,李一的媽媽和邱岑楓的爸爸的確接了兩人一起回家,李一和邱岑楓的所謂緋聞這才不攻自破。

但蔣曦南伍歡和李一三個人,卻被眾人畫了三角線聯繫在一起。

石芳芳對此苦於解釋,因為她清楚知道事實的確有那麼點三角戀的意味。試著問李一對這件事的看法,無奈也只是得到兩個字,那就是——無聊。

李一寧願兩耳不聞窗外事。

真不知如今的孩子都怎麼了。她本以為這種浮躁只屬於社會,不想竟出現在這所名校,且屢禁不止,她早已懶得去聽,更加懶得去解釋。

只是蔣曦南約她見面,她一方面不想再次被當做八卦的中心,一方面又覺得不需要在意別人的眼光,於是搖搖擺擺地一直不肯見他。直到這一晚,他竟然親自打來電話:

“我在南邊的出口。”

她卻故意裝傻:“南邊是哪一邊我不知道誒。”

他不得不使出殺手■,說:“那我去找你。”

“不要!”她下意識坐直身,緊張地看向教室門口。

“不要?”他話裡帶著明顯的笑意,“那就南邊。”立即引起她的不滿:“說了不要。”他故作為難道:“那我去好了。”她立即又說:“南邊!”

她終於敗下陣來,在石芳芳驚疑的目光下走出教室。

好在晚自習下了已經有一段時間。回寢室的走了,打水的回來了,很少有人走動。於是蔣曦南坐在在南邊出口處的台階上,沒有任何人注意到。

“也不怕著涼。”

本想一見面先給他點臉色瞧瞧,不想脫出口的竟然是這一句。她噤聲,倔強地別起眼不去看他。

他顧不得撣牛仔短褲後面的塵土,笑著站起來,便可以居高臨下欣賞她倔強的小臉。輕鬆說道:“走吧。”拉過她的手。

“哎——”李一大驚,卻來不及閃躲,“這是學校啊。”

“這個時間你怕什麼。”他執意不放開,她也只好任他牽著手不知往哪裡走。

“怎麼不在教室裡預習功課?”

“你不見我,要我怎麼靜下心來。”

“哎……”李一語塞,說不出是羞澀還是……開心。

他意有所指似的說道:“別人說什麼,何必去理會。”

她否認:“我沒有,我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覺得沒必要再增加別人的談資。”

“怕傳到老師耳朵裡?”

“不知道……”她鮮少流露出如此迷惘的神色,語調也顯得茫然,他側過臉低下頭看她,“怎麼了?”

“在想,是不是早了點?”

“怎麼會,你十七,我十八,剛剛好,初戀的年齡。”

她說得沒頭沒尾,他卻難得全都明白。她聽出端倪,故意問:“初戀?你說你還是我?”

清清嗓子,咳了兩聲,他有些底氣不足:“轉學前有一次,但那時候還不成熟。至於你麼……”

“我怎麼了?”她有意問,畢竟少女李一和邱岑楓的過去,確實是真實的存在過。

蔣曦南笑著帶過:“我是認為,即使我們嚴格意義上不算是初戀,但我們一定要好本著‘這就是初戀’的心態好好在一起。”

李一忍不住笑出來,“你的意思是,嗯……自欺?”

“哎,怎麼可以這麼想,不算自欺,之前那次,我可是什麼也沒做。”說完,驚覺不對勁,他忙改口說:“我不是說我們就要怎麼樣……我只是……哎,算了,越說越亂。”

他終於放棄,想要表達的意思走了樣,有點泄氣。她卻不再笑他,只是靜靜看著他,在他的臉上讀到了羞澀和……認真,於是小心地輕聲問道:“你會介意我不記得以前的事……我是說,奇Q?s?u.?om書我連自己做過什麼都——”

星光滿天,萬籟俱靜。

她忽然安靜下來,因為他忽然傾身下來吻在她的眉心。

看著她因為說得投入認真微微蹙起的眉間,不知怎麼,他便情不自禁傾下身去想要吻開她的顧慮。

“我只希望你開心,這樣我也會開心。”他離開她的面孔,凝視她的眼說道,神色認真而期待,輕輕抱住她。

忽然就被感動了,側耳傾聽他強健有力的心跳聲,她只是笑著“嗯”了聲,卻勝過千言萬語。

36

36、有待處理與共同進步 ...

【36】

從青川回來,邱雄立即投入到工作中去。季如慧則是去學校開高二學年第一學期的家長會。

分班後第一次月考成績下來,李一的成績平穩且愈發優秀。張家敏十分欣慰,也算對年級組長和主人有個交代,變相駁斥了校園裡的傳言,她欣賞李一這種不受外界流言所影響成績直線上升的好學生。

至於早戀問題,有沒有都好,對於處於青春叛逆期的孩子,她不想板著臉嚴加教育,正面刺激到她。去年剛剛因為畢業班班主任處理不當學生的早戀問題出過一次事。

因為處理的手段過激,耽誤了兩個好學生的學業,那個女孩甚至連二本線都未考上。張家敏並不想重蹈那位班主任的覆轍,引導得不好,一時處分自己是小,倒頭來成了誤人子弟,耽誤學生的小半生事大。

所以在與季如慧的談話中,她並未提及圍繞在李一身邊的是是非非,只是做好了老師與家長之間良好的溝通工作。

家長們在教學樓開家長會,學生有的在自家車裡等著,但大都三五成群聚集在教學樓入口處和不遠處的活動廣場上或惴惴不安或春風得意地等待家長會的結束。

李一也陪石芳芳等在教學樓入口處。

長期處於墊底狀態,石芳芳多少有了心裡承受能力,但還是怕她媽只看到她依然徘徊在成績單最下面的名字而忽略了自己微微提高的成績。

這時不知誰訝然出聲:“那不是齊菲?”

跟著立即有人附和:“真是她呀。”

“真是她,落榜的那個齊菲。”

忽然有了共同討論的話題,大家倏地湊近低語交流起來。石芳芳低著頭不時斜過眼去看李一的反應,發現她居然一點反應也無,蹭一下她的手臂,小聲提醒著:“齊菲呀。”

“誰?”

“你不知道?”

“知道什麼?”

“就是被陳老師壓著去段磊家寫保證書的齊菲呀。”

她當下問:“段磊又是誰?”成功讓石芳芳背過氣去,一時說不出一個字。

李一努力回想,好像是有那麼回事。

畢業班的兩個學生因為沉溺早戀成績雙雙下降,在班主任的強烈的批評教育之後,在班主任老師和雙方家長的共同監督下一起寫下保證不再早戀的保證書。

那位班主任恰巧是曾懷疑她和石芳芳作弊的陳老師。

男孩的性格大大咧咧,勉強考上二本線走了。女孩皮薄,自此之後變得寡言少語,時常神色恍惚,成績更是一落千丈,高考時考了只考上了三本線。

“想起來了?”石芳芳見她沉思良久,像是在回想。

“嗯。”李一問:“這女孩是來復讀的?”

石芳芳方恍然大悟:“對呀,我怎麼沒想到。不過她來一中,難道不怕被大家議論?”周圍交頭接耳的低語聲不絕於耳,似乎在映襯她的話。

“一中畢竟是名校,要是真回來復讀,她爸媽不知要使多大的勁。”開學都已經一個月,一中又是省重點中學,復讀班早已無需主動去宣傳,自然有人慕名而來。

見石芳芳有些擔憂地看著她,那件事畢竟一度搞到人心惶惶,李一笑著搖頭輕嘆:“不要想那麼多了,張老師和陳老師是有本質上區別的。”

“怕就怕真到了那個節骨眼上,老師只求升學率啊。”三年下來,培養出一個重點大學的學生得到的可觀激勵性質的獎金早已是各大中學名校校園中即使不必明說也心照不宣的秘密。

“放心,我沒有那麼脆弱。”李一說得雲淡風輕,但不禁在心中假設,如果是張家敏,她會怎麼處理。她一貫溫和,擅長循循善誘,同學們都喜歡她,覺得她貼心,但面對這樣的事,她還會溫和麼?

“李一。”伍歡走上前來。

李一笑笑回一聲“學姐”,石芳芳也跟著喊了聲:“學姐。”卻已不如以往那般興奮,因為她現在滿腦子都是蔣曦南李一和伍歡的三角關係圖。

“考得不錯?”伍歡問,李一以微笑作答。

伍歡自伍氏凱處來,看了高二年級的成績表和之前一些零零散散的月考成績表。她一早知道李一成績好,但還是吃了一驚。沒想到她看上去柔柔弱弱精力並不似石芳芳那般旺盛,平日市裡省裡組織的競賽她幾乎全無參加,沒想到成績竟然一路這麼好。

“學姐,你手上拿得是什麼?”石芳芳見伍歡手上卷成一圈似試卷的一團,不禁問。

伍歡不經意似的說:“我和蔣曦南的參考資料。”

李一面上一點波瀾也無,倒是石芳芳臉上的表情給僵住了,傻呆呆地問:“你和蔣曦南學長的?是老師漏印了麼?”

伍歡挑眉笑了下,模稜兩可地說了句:“算是吧。”見李一始終沒有說話的意思,不等石芳芳開口,像是才想起什麼似的提起:“剛才見到齊菲了,可能要轉到我們班上。沒想到你們年級那麼多人認識她。我一路過來,聽到學生會的不少人跟我提起她。”

“她和段磊那件事鬧那麼大,誰不知道啊。”石芳芳說完,立即噤聲,尷尬地笑笑,掃了眼李一,還好她沒有生氣的跡象,這才放下點心,忙改口道:“也不知是真是假,以訛傳訛吧也許。”

豈料伍歡環視一眼四周,竟低聲對兩人說:“當然是真的,那兩份保證書現在還在陳老師抽屜裡。”

石芳芳剛欲張口問什麼,驀地發現手腕上一緊,及時住了口,聽到李一喊道:“阿姨。”抬頭一看,原來是自己的媽出來了。

伍歡看向李一,莞爾:“那我先走了,差點忘了,蔣曦南還等著我的資料。”

“再見學姐。”李一臉上始終保持疏淡有禮的笑容。

過後石芳芳問她:“學姐是什麼意思?”

李一心不在焉地回她:“沒意思吧。”

伍歡喜歡蔣曦南也不是一兩天的事,江明娟還特地擺脫伍氏凱將兩人安排做同桌,美其名曰共同進步。和喜歡的人朝夕相對,又是情竇初開的年紀,伍歡怎麼可能心裡一點漣漪也不生。

石芳芳見李一不出聲,放下心來悠悠道:“終於有危機感了。”見李一只是笑笑沒說什麼,放下的心不禁又提起按捺不住提醒她:“小心人家挖你墻角!”

危機感?李一想,她居然沒有,但要說一點不好奇蔣曦南的態度,那一定是假的。好在兩人即使不常單獨見面也會發發短信,在線聊聊天或是偶爾打打電話,所以不難從中揣測到蔣曦南的態度。

他從沒有主動提過哪個女生的名字,言語間對她似乎還是很專一的……

李一放下筆,雙手抱頭,意圖驅走腦裡雜七雜八的想法。緩了一下神,才又拿起筆,專心致志在本子上計算。

季如慧靜悄悄站在門口,見女兒又是轉筆,又是冥思,又是抱頭,不禁自省:難道真如邱雄所說,她給了孩子無形的壓力?

自從李一出院後,她只顧沉浸在女兒成績飆升的喜悅裡,覺得女兒終於為自己在邱雄甚至邱家老少面前掙到一口氣。

尤其是過年的時候與邱家人聚在一起,談到各自的孩子,邱雄說起李一平日的表現和在學校的成績,她都不難從他們眼中看到冷笑中難得露出的艷羡,這極大的滿足了她總是在邱家人抬不起頭的自卑心理。

本就不止一次地,她在女兒面前要她一定為自己爭口氣。自此之後,更是有變本加厲的趨勢。

現在想想,這不是無形的壓力又是什麼。

這樣想著,季如慧敲了敲李一房間敞著的門。

“媽媽。”李一轉過身,見季如慧欲語還休的樣子,放下手上的題目。

“一一啊,”季如慧坐在她書桌對面的床沿,“家長會的時候你們班主任說你平時很用功,也很認真,怎麼回到家還是學呀學的,要勞逸結合啊。”

“嗯,我知道。”李一聽完,又轉過身去算題目,季如慧只好又喚她:“一一,不如陪媽媽出去逛逛街吧。”

“好,我算完這一題,很快。”

“好,媽媽等你。”季如慧溫柔地凝視女兒的背影。

換了外出的衣服,李一和季如慧撐著遮陽傘出了門。季如慧多少有些補償這段時間總是不在家的心理,見到適合李一的衣服便要她試穿,閤眼的立即讓店員抱起來,刷卡絕不手軟。

李一見幾次三番攔都攔不住,故意疲憊的□臉,“媽媽,我餓了。”

這招果然奏效,季如慧立即停下腳步對她安撫道:“樓上有的茶餐廳不錯,我們去那好不好?”

終於可以保住邱雄卡里的錢,不必在這裡不斷為拉動內需做貢獻,李一連連點頭。

在外面吃過飯回到家,季如慧繼續拉著李一聊天。總是不經意地向她傳達要學習更要注重心理的健康發展,要放鬆要輕鬆等等之類的話。李一聽明白的她的意思,一再連聲說“好好好”。

似乎還不放心,季如慧又說:“半個月回一次家,沒事就和我逛逛街或是和芳芳出去玩,不然我真怕你學傻了。”

李一沒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媽媽,我知道了。”心想哪那麼容易就傻掉了。

季如慧留在客廳看電視,李一估摸著差不多是晚自習結束的時間了,藉口要上網邊回了房。

不一會兒,蔣曦南的電話準時打過來:

“給你發了信息,你都不回,敷衍我敷衍地很厲害嘛。”他故意語帶不滿。李一笑著向他說了今天的事,說著說著不禁有幾分無奈:“我努力一點她倒擔心了。”

他在那頭笑笑說:“不要給自己這麼大壓力。我可不想對著個呆呆的小書呆。”

“喂!”

“嗯?”他笑得有些得意,畢竟是在家裡,如果是往常,她一定又是氣急敗壞地喊他的名字。

“這次考得怎麼樣?成績有沒有下降?”

“怎麼了?”蔣曦南有心和她玩笑,故作認真地對她說:“你忽然這麼緊張我,我一時真有些不太適應。”

“別鬧,到底考得怎麼樣啊?”她不依不饒。

“嗯……還是那樣啊,成績和名次都很穩定。怎麼了?”

她松一口氣,一時不知要說什麼了。

聽筒這頭和那頭都是靜悄悄的,只聽得到彼此的呼吸聲,那頭忽然傳來他的聲音:

“傻瓜。”

她失笑:“無端端說我傻瓜?”

“你以為我因為和你在一起模糊了目前的重心,成績要一落千丈?”他聲音裡含著莫名的笑意,輕輕又說:“小傻瓜。”

“我……哎……”她輕輕嘆息,“我不想因為在一起……影響到學習……以後會後悔。”

話說得斷斷續續,但意思明確,他輕輕笑道:“我也是。好啦,不要想這些了,我這次的成績,年級名次排在36,算不算好?”

“真的!”聲音裡難掩興奮引得他笑著問道:“怎麼?不信?”

“放然不是,我是覺得……為你高興。”她聲音低下去,抬起頭看到自己倒映在玻璃窗上的笑臉,從心底升起小小的滿足感。

“聽說你考得也不錯,要加油啊,小傻瓜。”

“喂!我才不是小傻瓜。”轉念想到——“聽說?聽誰說?”

“你說是誰?”蔣曦南笑,“除了伍歡,我們還認識誰?”

我們。

她承認她被這個溫暖美好的字眼打動,沒有再繼續追問什麼。她甚至忘了問伍歡知道他們在一起的事麼,因為那次在教學樓前,伍歡看住她的眼神,有所保留卻又欲言又止,讓人摸不著頭腦。

37

37、旁敲側擊的班主任與當場撞破的早戀風波 ...

【37】

張家敏今晚決定在宿舍樓留宿。

校車離開後,第三節晚自習的上課鈴才打不久,張家敏走進教室,在李一桌前站定。見她抬頭,輕聲說了句:“你來一下。”轉一個身慢走幾步,聽見她跟上來的聲響,這才邁開步子出了教室往辦公室走。

炎夏已過,蟬鳴蟲叫隨著涼涼的秋意也慢慢消失了,走廊裡靜悄悄地沒有一點聲響。

李一跟在她身後,設想了她會要問自己什麼,想來想去,忽然把心一橫,與其做臨時又慌亂的猜測,倒不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得好。這樣一想,本來波動起來的心也跟著平靜下來。

辦公室裡只有張家敏一個人。

“來,坐。”張家敏指了指對面自己剛才擺好的椅子,李一走過來,見張家敏落座自己才跟著坐下。

張家敏看著她,她同樣看著張家敏,眼波平靜,如同她給張家敏平日裡的印象一般平和安靜。清清嗓子,張家敏開口道:“在學校見你總是很認真,作為你的班主任老師,我心裡當然高興。”

不知她究竟要表達的是什麼,李一笑笑沒說什麼。張家敏見自己的學生小小年紀如此氣定神閑,不禁輕輕吁一口氣,在心裡先組織了一下語言,方才又開口:“李一,我知道你不喜歡當班幹部,平時好像也不喜歡參加那些競賽活動,但你又是這麼優秀,老師心裡是很喜歡你這樣有主見又低調的孩子。”

不能直截了當,張家敏只好有些舉步維艱地一點點往心裡想說的話上面去引。不想李一卻完全沒有會到她的意思,因為睜著略顯無辜的清澈大眼睛,問道:“老師,您是要,推我去參加競賽?”

張家敏幾乎哭笑不得,但面上還不能有所表露,只好笑著問:“你有興趣?”心想若是她可以參加個競賽什麼的,用學習上的事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也是好的。

李一搖搖頭,“我奧數一點不行,數學底子完全是靠平時努力去學,參加了也是浪費學校名額。我並不是多麼天資聰穎,我怕分了心,耽誤正常的課程。”她有自知之明,市一中這樣的地方,藏龍臥虎,她又何必露拙。即使贏得一個競賽的名次可以加十分二十分,但是花去的時間與精力落下的何止是這些分數,於她完全是顧此失彼。

張家敏見她謙虛明理,更重要的是話說得十分實在,本就是從不強迫學生去報名的人,自然不會再去多說什麼,於是話鋒一轉,轉回正題:“既然你不想分心,那麼我們就不講競賽的事了。”見李一眉眼微挑,她心一動,繼續說道:“我也是從學生時代過來的,校園的一些傳言,有些事子虛烏有,有些是捕風捉影,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張家敏有意一頓,見李一臉上的表情果然有些繃緊,不由安撫她:“不要緊張。”

“老師……”她聲音很輕,但眼底已然悄悄蓄起戒備,“您想說什麼?”

“李一,你不要緊張。”張家敏又說,笑道:“晚上臨時和一個老師換了班在學校留宿,就想起找你來聊聊天。”

李一輕輕“嗯”一聲,心裡對她這話倒是持著半信半疑的態度。

“老師當然是相信你的,不過你還小,我是怕,你被一些話影響到。我叫你來,其實只是想告訴你,我教學生,看重的是這個學生的品行,當然,說成績不重要是不現實也不負責任的……”

李一靜靜聽著她的話,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張家敏在面對學生早戀這樣的問題,應該是維持了她一貫溫和引導的方式,和陳老師的處事風格是截然不同的。

多多少少放了心,整個人也不再那麼緊繃。

“……至於那些傳言,”張家敏說到這裡,笑了,“從前也沒有消停過,誰都有交朋友的權利,不過我還是只有一句話,這裡是學校,學生還是以學業為主,其他的事,等高考完了再說也不遲。”張家敏什麼也沒有挑明,但明顯話裡有話,她知道李一不笨,一定可以明白她的意思。

雖然李一最後也只是如以往一般惜字地對她說:“謝謝老師。”但張家敏明顯聽得出她語調輕鬆許多。

說完了要說的話,見李一似乎也懂得她的意思,張家敏這才松了口氣。

“好,那你回去繼續自習吧。我也該回去補個覺了。”看她的樣子,自己的話應該不傷人也很中庸吧,張家敏想,想著想著想到了別的事,不由得嘆聲氣,說出了心裡的聲音:“這幾天備課備地我都要背過氣去了,今晚上一定要早點睡。”

早在她說第一句話的時候,李一已經悄悄彎起嘴角,微微笑了,原來緊張的不止她一個。

“老師叫你去做什麼?”

“是啊是啊,怎麼只叫了你一個?”

回到教室一坐下來,便被兩面夾擊,文科班女多男少,所以前五排幾乎都是女同學。也不好總是板著臉李一只好笑笑說:“老師告訴我,我奧數成績不好,競賽沒我的份。”

說完,故作遺憾的樣子,極大的滿足了兩位同學的好奇心與莫名的極度羡慕心理。

原來你也不是什麼都可以的。

彼此交換了一下眼神,大家繼續埋頭苦學去了。

李一無奈地忽略那些並不算是善意的目光,心想張家敏不愧是過來人,說得真是一點不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可不就是那麼一回事,帶著有色眼鏡和帶著偏見色彩的定論心理去看待一個人和一件事,子虛烏有和捕風捉影於是成了衍生的必然結局。

這一晚,張家敏的話和周邊人的態度讓李一生出許多感慨。

從前以至於如今,她也一直以為少說話多做事就可以了,但張家敏那一席話說得她猶如醍醐灌頂般想明白了不少事,如果說與不說做與不做都可以被曲解成為他們想象中那樣子,那麼自己又何必一味拒絕蔣曦南一再見面的要求。

偶爾見一次面一也不是不可以,而且,她心裡也是想見他的。

石芳芳並不知道張家敏具體和李一說了什麼,做了兩年的知心好友,已經不需要事事相互打聽求證。李一只是對她說:“沒事。”她已經可以默契地不必為好友擔心。

與其同時,她發現,李一的膽子似乎大了起來。

從前,她和蔣曦南在學校里幾乎是不會單獨見面的,這段時間兩人也不過見了三次面,但對於一向謹慎的李一來講,不得不說是破天荒的。

有這樣疑問的何止是石芳芳,蔣曦南更加疑惑不解。以至於當面問李一:“你這段時間怎麼了?有不開心的事?”說完他自己都覺得費解,不開心麼?每次她笑得都……甜甜的。果然,她當下仰起臉對著他回道:“沒有啊。”兩個人坐在操場邊角落的草坪上,她窩在他懷裡,仰起臉,正好可以看到他輪廓分明的下巴。

棕色幽深的瞳仁映在自己眼中,他只是凝著她的眼。他從很早前就清楚地明白自己對她的感情。她笑起來的臉上掛著兩個梨渦的甜美樣子,她不笑的時候一臉認真又防備的模樣,他都一樣喜歡。

蔣曦南緩緩低下臉。溫熱的氣息拂面而來,李一知道要發生什麼,心裡沒有拒絕卻也談不上想要配合。但明明白白,他給過她拒絕的機會,她並未躲開。下一瞬,他帶著涼意和冷凜清新氣息的脣貼上她的同樣算不得溫熱的雙脣,李一睜大眼,眼睛好像望向稀稀落落的星空,又好像望著他的臉孔,更像是望著他的眼。

但是為什麼,她覺得自己卻什麼也看不到,大腦一片空白,眼中亦是一片空白。唯有感覺,那種飄渺地不真實的感覺,此時成了唯一的真實。她感覺身體很輕,如果不是他輕而有力的臂彎環著自己,她幾乎沒以為自己的身體輕的就要飄起來。

蔣曦南見她呆呆的模樣,空出一隻手覆上她的雙眼。淺淺地吮吻,生怕自己的舉動有哪怕一點的輕浮嚇到懷中他至為珍視的女孩。

李一在這時才想起呼吸,嘴才微微張開,好像觸動到了一個柔軟濕滑地不可思議的不明物體,下一秒想到那是什麼,立即緊緊抿住嘴脣,心想,壞了,他一定以為她是主動在幹嘛……

只是淺嘗輒止,待蔣曦南一點點吻完她的脣角結束了這個吻,把她深深攬進懷裡,她已經忘記睜開眼,卻記得低頭象徵性地羞澀了好一會兒。心中卻是一派輕鬆的唏噓——

保留了二十五年的初吻,終於沒了。

“再窩在我懷裡不起來,巡夜老師可要來了。”

蔣曦南哪裡知道她腦子裡現在在想這個,只當她是在一味害羞。低下頭去,聲音裡滿是笑意,語調不自覺更加輕了,也溫柔了許多,卻又忍不住逗她尋開心。

李一立即抬起頭,不想動作太過迅速,而且一點預兆也沒有,前額和他的下巴撞個正著。兩人不約而同長長“哎”了一聲,互看了一下,又同時笑了。他好笑地看著她,伸出手輕輕揉她的前額,邊揉邊笑說:“怎麼一點默契也沒有啊,還是你早就想要這樣撞我?”

還不待她說什麼,他又自顧自地說:“要撞我,也不用這樣兩敗俱傷啊。你不心疼我,我可是會心疼你的。”最後一句話,看著她亮晶晶的眼,說得極輕。李一隻覺自己的臉頰倏地升溫,臉上映著兩個梨渦含笑看著他,一時竟忘記嚮往常一般和他鬥兩句嘴,把便宜討回來。

“還疼不疼?”他特意小心地看著她的面色,見她笑著搖搖頭,這才跟著笑了,“好了,起來了。”說話間,自己已經先站起來,卻並未鬆開她的手,一併拉了她起來。

各自拍拍身後的塵土,李一抬起臉,見蔣曦南臉上的笑容不見了,又恢復以往的面無表情,眯起眼,望著她身後不知哪裡。順著他的目光,她扭頭看過去,見到籃球場上伍歡和一個高大的男生不知在做什麼。

不遠不近的距離,巧的是,那男生背對著他們,而伍歡面對他們似乎也看向這邊。

“我們回去吧。”蔣曦南見她轉過頭和自己看同一個方向,拉著她往前走。

李一見他沒有一點避忌的樣子,臉上盡量做出自若的表情,心裡卻是高興的。至少這證明自己在他心裡的位置算不得低。

“不要打個招呼麼?”

蔣曦南略顯訝異地看著她,不可思議地笑了,“你什麼時候膽子變得這麼大了,我怎麼不知道?”

說著湊過去,作勢要親她。被她躲開去,“喂——”她可不想再刺激伍歡,免得激起那類“他不愛我”的特定人群的心底特有的的某些陰暗心理。

眼看就要走到操場邊上,兩個人再度緊張起來。

不遠處傳來幾束白亮地刺眼的光,那是屬於巡夜老師每晚的必備裝備——小型探照燈發出的。

低下頭看著兩個人交錯相握的手,李一低低問了句:“怎麼辦?”卻並不驚慌。蔣曦南同樣冷靜,想了想,對她說:“如果老師問起,就說是偶遇,”慢慢放開了手,眼神定定地看著她,“記得只說是偶遇。”

李一心裡頓時涌起無奈的情緒,怎麼像是做錯了什麼事似的,他們沒有妨害到別人,也沒有影響到自己的成績,難道也算是錯?

見她蹙著眉,眼神倔強起來,蔣曦南不禁緩和下來聲音半是哄著對她說:“你乖一點。”

她看著他不出聲,輕輕點點頭。

這時五環帶著那個高大男生走過來,在李一身後喚了聲:“蔣曦南。”

四個人迎著巡夜老師走上去。待兩個巡夜老師看清楚四個人的臉,不約而同愣在原地,說是面面相覷一點也不過分。

畢業班三個尖子生,學校裡四個重點培養對象,兩男兩女就這樣出現在深夜的籃球場上。其中一個是伍主任的掌上明珠,一個是現任臨市市長的掌上明珠,另外兩個都是每年給學校捐贈款項的傑出校友的獨子。

這事件未免有點棘手。

兩位老師互看了一眼,交換一個眼色,其中年長的一位清清嗓子道:“你們四個怎麼會在這裡?學校有明文規定男女生晚上不要單獨相處在一起,誰來解釋這是怎麼一回事?”

因為事先有了溝通,伍歡站出來說:“我和李一只是出來吹吹風,放鬆一下,走到這裡才遇到的蔣曦南和程國昱。”

蔣曦南和程國昱也附和道:“是才遇到的。”

兩位老師互看一眼,另一位年輕一些的問道:“那你們兩個大男生大晚上在這裡做什麼?”

兩人異口同聲道:“跑步!”

那老師又問:“李一,你是高二年級的,怎麼會和畢業班的學生在一起?”

李一只是照實說:“因為家裡的關係,我和伍歡學姐一早認識。”

年輕老師聽她隱晦委婉地提到伍氏凱,一時沒了話,問不下去,轉而看向年長的那位老師求助。

年長的老師看了看四個人,在心裡迅速權衡了一下,沉聲道:“老師也不為難你們,這樣好了,你們先回去,有什麼事,明天等你們班主任到了再說。”四個人竟一點也不慌張,看不出心虛的樣子。年長的老師只好又強調一遍:“你們先回去,什麼事明天再說。”讓四個人在本子上各自寫了自己的名字,才放走他們。

作者有話要說:因出遊,昨兒米更新,為補償大家,獻上一一初吻

那啥,晚上還有二更。。。嗷嗷,求表揚~都來表揚我吧,喵喵喵~~~

38

38、旁觀者傷與胡思亂想 ...

【38】

寫著四個人名字的本子在第二天中午傳到伍氏凱手上。

其實一大早,他就已經接到伍歡的電話,從女兒口中了解了這件事的始末。

他認為幾個孩子因為家裡認識的關係玩在一起,並不是一件多麼嚴重的事,跟早戀更是扯不上半點關係。

雖然他一早看出他的寶貝女兒對蔣曦南有點那麼個意思,不過身為父親,自然還是希望女兒矜持一些,而且眼前最重要的身在畢業班,還是一門心思放在學習上比較好,而伍歡又一直做得不錯。

而李一,他記得別墅那一晚兩個女孩子住在一間房裡,女孩子嘛,這樣比較容易感情升溫。至於蔣曦南和程國昱,雖然兩家並不熟,但同在一個班級,關係好到一起去跑步又有什麼出奇。

伍氏凱想,只是這些關係不足為外人道,會誤會也不是兩個巡夜老師的責任。

簡單將這些私下裡的交情點到為止,伍氏凱打發掉兩位昨晚巡夜的老師,趁著午休時間給伍歡打了通電話過去,要她不用再擔心這件事。

好在有驚無險。

接完伍氏凱的電話,伍歡終於松一口氣。

隨即又給蔣曦南打了一通電話,詳細將伍氏凱的話轉述給他聽。蔣曦南聽完,並未有所表態,只是由衷且鄭重對她道了聲:“謝謝你。”

待蔣曦南那邊傳來“嘟嘟嘟”的忙音。伍歡還在電話這邊發怔,自己這算是怎麼一回事?為他人作嫁衣裳?

伍歡不禁低下頭苦笑。

回到寢室,臉上已經掛起自認為同往日一般的笑容,卻不料被寢室的人見到她這副強顏歡笑的模樣,不禁不解地問:“伍歡,怎麼了?臉色不太好看。”

“哦,沒什麼,”伍歡又笑了下,“昨晚沒睡好吧。”何止是昨晚沒有睡好,每個她想起蔣曦南和李一在桌台下面牽在一起的手的夜晚,她總是要過好一會兒才睡著。

明明李一去學文科讓她松一口氣,面對如此始料不及的改變,她不斷給自己施加壓力,一定要變得更優秀,一定要和蔣曦南考上同一所大學,一定不能夠放棄。

要說蔣曦南一點不知曉伍歡的心意多少有些不現實。

被人盯得久了,總是會有感覺,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總是感到身旁伍歡注視的目光,起初他並沒有在意,更不曾往心裡去,但漸漸地,她的視線似乎停留在他身上的時間越來越長,但對方沒有明確表白過什麼,也沒有講過什麼,他總不好當面對她說“我已經有喜歡的人”或是“你不要喜歡”這一類的話,這未免顯得奇怪而又自作多情。

他能夠做的,便是盡量與她保持距離。但是很多時候,不是你不想傷人,那個人就不會被你傷害。

蔣曦南打過去電話時,李一正和石芳芳一起準備動身去教學樓。接起電話,他在那頭只說了句:“已經沒事了,專心上課去吧。”不用問,她也知道是誰告訴他這個消息。

伍氏凱疼愛女兒,於是其餘她和蔣曦南還有那個叫程國昱的便順便一道受了惠待。

想到程國昱,李一隨口問石芳芳:“你聽沒聽過程國昱這個名字?”

石芳芳思附一陣,彎彎曲曲“哦”了一長聲,“你怎麼會認識他?”石芳芳一臉納悶,李一向她主動問起某個人,這還是頭一回。何況還是這麼一個人。

“不認識的……”想到自己什麼時候也變得如此八卦,李一有些不自然地說道:“聽蔣曦南提過而已。”

“對!他們是一個班的。”顧及著正走在路上,怕人多口雜,石芳芳壓低聲音湊到李一耳邊說:“聽說他追伍歡學姐追得很厲害。”

原來是這樣。李一看看她,笑道:“果然沒有你不知道的八卦。”只見石芳芳揚起下巴,得意洋洋道:“這件事很早以前就存在著,只是你不關心這些校園動態。”

“那追上了麼?”

見李一難得和她聊起了八卦,石芳芳來了興致,又湊近她道:“當然沒有了,不要看程國昱長相還過得去,但是花心得很,被他盯上的,哪個不是三分鐘熱度,大家都在傳他是因為追不到才一直追著伍歡學姐。”

李一想不通,如果伍歡像石芳芳說得這樣不肯接受程國昱,又怎麼會和他夜晚單獨出現在籃球場上……

見李一若有所思,石芳芳忽然靈光一閃,想到——“哎!”她這一聲,成功讓李一回了神,有些小驚地看著她,“不會是他見你漂亮又要追你吧?”

“怎麼可能。”李一當下否認:“當然不是。”

“那就好,他要是敢亂來的話……”石芳芳作勢握起拳頭,“我會保護你,”說完才想起:“不過現在你已經不歸我保護了。”說完意味深長地看了她兩眼,被她一個白眼頂回去,“這是學校,那容得人亂來。”想到昨晚被抓個正著,話來不禁泛著酸酸的味道。

是啊,這裡是學校,哪裡容得他們想怎樣就怎樣,早戀像是犯法,不可以光明正大,好像是多麼見不得光的事情。反而到了大學,校園角落裡盡是些製造親密的情侶,有時候想想,這不是壓抑的結果是什麼。

中國式統一的教育便是:大學前的戀愛統一被貼上早戀的標籤,但又屢禁不止,唯有及早地被扼殺在搖籃裡。

但是一旦上了大學……

李一不禁笑了,她想起那時同寢室的一個女孩。才上大學,家裡極力勸阻她不要談戀愛,先好好完成學業,等到畢業的時候,見到別人家的女兒往家裡帶男友的帶男友,結婚的結婚,又開埋怨自己的女兒怎麼不早點找一個男朋友。

老師巴不得班上的同學一門心思考個好大學,家長巴不得自己的孩子在他們認為應該努力學習的時候一門心思努力學習,在他們認為應該談戀愛結婚的時候就帶一個人回來戀愛結婚。

只是天底下哪有那麼多剛剛好的事。

想到這,不禁又笑了。

“笑什麼?”石芳芳納悶地看著她不時笑出來的樣子,總覺得她是知道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卻不和她分享,“跟我說說,看我笑不笑得出?”

“在想早戀問題。”

李一難得坦白,不大不小驚倒了石芳芳。

“不正常,”石芳芳嘖嘖出聲:“我早發現你最近不太對勁,約會比以前頻繁了,現在竟然主動向我坦白早戀問題。”說著兩眼冒光,靠過去,被李一笑著一把推開,“什麼坦白不坦白不正常的,我想得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你不是也說,早戀又不犯法。”

石芳芳贊同地點頭,說到“早戀”這個敏感字眼,兩人都刻意含糊帶過。

“不過我倒是很佩服你們,成績怎麼一點都沒有往下掉啊,你看你哥那時候——”

石芳芳及時收了聲,但還是有些晚。李一扭頭看著她,眉眼微挑,似是無聲詢問。她只好開口坦白道:“我們在一起這麼久,你不會真以為我一天傻兩天傻,一年兩年都那麼傻吧。”

“都過去了。”李一聳一下肩,覺得再多說否認什麼無異於是越描越黑,況且,那的確是已經過去的事了,多說無益。石芳芳似乎也明白這點,笑哈哈地說:“瞧我這張嘴,哪壺不開提哪壺。”

李一了然笑道:“我還不了解你。”

她心裡不是沒有過這樣的顧慮,但極其幸運,她和蔣曦南兩個人想法一致,認為正是因為在一起了,才更要進步,按他的話說就是——“這樣,即使老師知道了,我們不承認,而成績還是那麼好,他們也沒轍。”

蔣曦南在說那話的時候,眼角眉梢都蓄著調皮的笑意,她每每想到,都會會心一笑,但這一次想起,忽然就沒了笑容。

他和伍歡是同桌,平日裡少不了必要與不必要的交集,是不是也會對著她這樣笑呢?

李一苦惱地搖搖頭,妄圖驅走腦中的想法。她不喜歡這樣胡思亂想的自己,卻無法抑制自己不去胡思亂想,難道這就是戀愛中的患得患失?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

去睡了,晚安大家~

39

39、心思各異的大家長 ...

【39】

籃球場那一晚的事雖然有驚無險地被他們安然度過,但那無異於是無聲的警鐘,兩人甚至默契地沒有再提見面的事。

見不到面好似胡思亂想的溫床,李一時常有一瞬間是晃神的。回過神來,她又總是取笑自己,這種小事何必放在心上。

深夜的盥洗間只有她一個人,她將面孔浸在盛滿冷水的洗臉盆裡,仰起臉的霎那,水花飛濺,旁邊有人影閃了一下。李一側過臉去,說聲:“對不起。”

“沒關係。”對方的臉孔同聲音一般沒有一點情緒的波動,擰開水龍頭把臉湊過去。

李一隻覺這人有些眼熟,回過頭才想起她是齊菲。

齊菲很快抹了把臉又刷了牙,身軀繃緊,轉身走掉,渾身散髮一種無視周圍的一切冷漠氣質。

李一不勝唏噓,經過那樣被大人壓著去男生家裡寫保證書還被那些沒完沒了的風言風語包圍,她也不過是個十七八歲的孩子,承受地未免太多太沉重。

轉而想到這幾天自己心中的糾結,與她遭遇到的相比,簡直顯得無謂。好似醍醐灌頂一般,李一忽然就想開了,何必把自己搞得想象力那麼豐富,還不如做好眼前的事來得重要。

“那是齊菲?”石芳芳在晾衣間摘了衣服過來和她會合。

“嗯。”李一把洗漱用品放進臉盆裡,和她一起回去寢室。

“聽說她被寢室的人排擠地很厲害。”

“是麼?”

石芳芳若有似無地閒談一句,卻引來了李一的聽下去的興趣,如果是往日,她都是一笑帶過,石芳芳於是又說:“她和我們年級理科班的女生一個寢室,她不怎麼理人她們也不怎麼理她。”

“哦……”

“不過也難怪。她很自閉。”

“那些事由不得她不自閉。”

石芳芳嘆息,李一知道她心裡同自己一樣對齊菲是懷著同情和理解的心情。

說來也巧,這天之後,李一時常在晚上的盥洗間遇到齊菲。兩人似乎都有不到睡前不洗漱的習慣,更重要的是,齊菲害怕人群。

狹小安靜的空間裡,遇到的次數多了。齊菲起初很是戒備,但次數多了,見她並不像其他人那樣對自己投來別有深意的眼神,漸漸對她便沒有那麼多戒備情緒,一貫無言卻自如許多。

這一晚,李一洗漱完拿起洗臉盆欲回寢室,走廊的聲控燈剛好熄滅,李一剛要跺一下腳,便聽隔壁晾衣間那邊傳來微弱的啜泣聲,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要說心裡完全不害怕是騙人的。

她穩穩心緒,閉上眼狠狠跺了下腳。再睜開眼,頓時愣在原地。從晾衣間走出來,站在她對面,臉上還掛著淚珠的齊菲亦是一愣,下一秒李一抬起手捂著半張臉匆匆經過她身邊回了寢室。

翌日清晨起身,昨晚的一切仍像是夢境,李一沒有向任何人提起這件事,甚至石芳芳。

下午的課上完,終於可以回家休息兩天。

經過走廊,李一若有似無地仰起頭看向樓上的畢業班,蔣曦南正站扶著欄桿往下看著她。她微微彎一下嘴角,收回目光。繼續和石芳芳有說有笑地回寢室拿已經打包好要帶回家的東西。

蔣曦南的嘴角不自覺上揚一下,手離開扶手欄桿,轉身進了教室。

邱雄剛剛調回市裡,李一還不知道,見他和季如慧一起出現在校門口,不免小小吃了一驚。

“爸爸?”

“一一。”邱雄見她一臉詫異,笑著對她說:“先上車。”

三個人坐進車裡,邱雄發動車子後,季如慧坐在副駕駛座上轉過頭對李一解釋道:“爸爸調回市裡,以後只要他有時間我們就一起來接你。”

“真的!”李一的聲音裡明顯難掩驚喜。邱雄調回市裡來,季如慧終於可以不用再獨自一人在家了。

果然,季如慧也說:“忙不忙是一回事,起碼是住在家裡,我也安心。”笑起來溫柔又幸福。

邱雄難得在李一面前如此附和地附和道:“我知道你平時一個人在家一定沒少為我們操心,現在有我回來陪你一起操心了。”

“那多好!”李一笑呵呵地說。看看季如慧,亦是笑著轉過身去看邱雄。

“知道我操心就好,回來了,平日應酬少喝點酒。”

“好啦,我知道了,老婆大人。”

……

老夫老妻絮絮叨叨說著尋常溫暖的話,李一忽然覺得整個車廂都溫暖了起來。她愜意地看向窗外,並不去打斷兩人的交談。

晚飯的時候,邱雄提起蔣偉健和伍氏凱要為他調回本市接風洗塵的事,季如慧牽牽嘴角,略顯不滿道:“你們無|奇|非就是找個藉口想要聚在一起喝|書|喝小酒吧。”

邱雄一聽,哈哈笑起來,“還是你了解我們,我這不是剛回來麼,大家聚一下,機會難得啊。”

季如慧作勢抿一下脣,說道:“惡習啊——我看難改!你沒回來的時候我看你們也沒少聚呀。”

“所以我從來都說,我娶了個大度的老婆。”

往日裡如果邱岑楓在場,邱雄一定不會這麼賣力地討好和誇讚季如慧,果然,季如慧被他的話逗地終於笑了。

李一也知道這樣三人和樂融融相處溫馨的家庭生活實屬難得,故任自己坐在一旁窩心地看著他們傻呵呵地笑著。

說是要小聚,無非是多喝一場小酒的幌子。三個老朋友早已藉口同朋友應酬先小聚了一回。等三個孩子都放了假三家人一起出來小聚已經是又一次小聚,只是三位太太不知道罷了。

地點選在城南一家小有名氣的私房菜館。

三家人到齊了,蔣偉健點好了菜,趁著上菜的空當,三個大男人便開始碰杯小酌。

期中考和月考剛剛過,三位太太聚在一起開始熱議孩子們的成績,三個孩子成績都很優秀,三人聊起來百無禁忌,只管不住誇讚對方再偶爾謙虛地說幾句“還有進步的空間”或是“還是你家XX比較優秀啊”……

起初李一對如此場面的談話覺得可笑到不可思議,但這樣的場面見得多了,竟也漸漸習慣了。反正小孩子只負責吃就好,其餘的應酬的事,交給大人們好了。

伍歡和蔣曦南不知在低聲說些什麼。

因為中間隔著伍歡,大人們又都在場,李一不想表現地太刻意,狀似不經意地往那邊掃了一眼便又將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甜湯上。

倒是身旁坐著季如慧,一側臉便可看到三位太太言笑晏晏相談甚歡的景象。

一邊低聲交談,一邊笑聲朗朗,她安靜地夾在中間,倒也吃得坦然自若。

隔一陣,季如慧忽然湊她身邊耳語了句:“怎麼只顧著吃啊,和哥哥姐姐說說話。”

“我餓。”李一眼皮也沒抬一下,看上去只顧著埋頭苦吃的樣子,季如慧只好作罷,轉而說:“多吃點也好,總不見你長肉。”

這一句被坐在一旁的江明娟聽到,又打開了話匣子。

“一一和歡歡都那麼瘦,是要多吃點,”江明娟說著,隨即想到:“現在的孩子流行減肥,你們兩個不會也在減肥吧。”

伍歡笑著回道:“當然沒有,我和李一是吃不胖。”

默默地埋頭苦吃被打斷,李一笑笑,一時不知要說什麼。還好這時江明娟又說:“女孩子麼,都愛漂亮,這樣也不錯。”說著向前傾了傾身,“歡歡,你和曦南在一個班兩個人要一起好好學習共同進步啊,男孩子皮一點,他要是敢偷懶,你可要告訴我。”

“阿姨,您放心,蔣曦南在班裡一向是好學生,一點不皮的。”伍歡乖巧地說。

蔣曦南坐在另一邊,見李一眼神閃了閃,垂下眼。順著她的眼神看下去,桌面上鋪著的塑料膜被她捏在手裡有一下沒一下地扯成一條條的。

江明娟又說:“有你看著他,我就放心了,你們倆個這一年都要努力點啊。”

季如慧說:“曦南和歡歡本來成績就好,不用這麼擔心啊。”

伍太太謙虛道:“孩子哪能當面誇,他們要驕傲的。”

說著,三個人又笑了起來。

吃吃飯,說說話,時間過得飛快。

還好酒杯用的是普通飯店的小白瓷被,三個大男人喝了一晚上,每個人不過飲了四兩酒,神志還都清晰,只是這車是不能開了。

季如慧一路開著車,一路同邱雄說起席間江明娟對待蔣曦南和伍歡的態度:“你說明娟那麼說的意思是不是預備把歡歡留給自己做兒媳婦?”

李一坐在後面心頭一沉,別過臉去告訴自己不要聽。

邱雄斜斜倚在靠背上,笑了聲道:“誰知道你們這些女同志腦子裡天天在想什麼。不過兩個孩子都那麼優秀,考上大學之後,不是就可以自由戀愛了,哪裡用得著你來操這份心。”

“我這不是……我……”季如慧忽然語塞,“我這不是就隨便問問嘛,誰管他們這些事啊,我只是覺得明娟也太急了點,兒子才多大啊,至於這麼急麼。”

季如慧言語間透露出某種意味不明的不滿,邱雄笑了:“所以我才說我不知道你們這些女人腦子裡在想什麼。偉健倒是跟我提過一次,說明娟是挺喜歡伍歡那孩子,他是覺得明娟想得早了點,這事還是要看曦南,但明娟非要摻和,他也沒辦法。”

“什麼!”季如慧的反應有些激動,不禁轉過臉帶著質問似的說道:“明娟怎麼沒有跟我說過這事我——”

“看車啊——”從後視鏡看到緊跟在後面有超車趨勢的轎車,邱雄立即提醒她,季如慧趕忙穩住方向盤。

頭貼在冰涼的玻璃窗上,李一笑得有些無奈,想這些是不是太早一點了。

照顧邱雄睡下,季如慧匆匆走到女兒房門口,反覆斟酌著如何開口。李一聽到房門口鞋底摩擦地板的踱步聲,嘆聲氣,走過去打開門。

季如慧沒想到她會主動打開門,愣一下,才想起掛起笑容。“一一,還沒睡啊。”

“嗯,聽到門口有聲音。”

“哦,是這樣啊,我是想啊,緩緩和曦南學習都那麼好,你又正好低他們一屆,你哥哥也畢業了,平時在學校裡他們有沒有照顧你?”

“我可以照顧自己。”李一淡淡說,故意聽不懂。

季如慧見她懵然不知,繼續小心問道:“我是說,不會的題目你有沒有去問一下他們?”

“我在學校都會問老師,”李一繼續扮聽不懂:“畢竟還是老師講得更通透。”

“一一啊,我是說……”季如慧繼續努力問:“你們沒事一起學學習或是做做課餘活動什麼的——”

“沒有。”李一疲憊地□臉,“媽媽,我想睡了。”

季如慧見她疲倦的樣子,有些心疼,立即說:“好好好,你睡吧。總之,你記得在學校裡,有什麼不懂或是什麼……總之,記得多和哥哥姐姐一起,也好有個照應。”

李一配合地點頭,“嗯,好。我知道。”

合上門,背抵在門上,李一看向自己的床。

手機調成靜音,屏幕持續亮著。

蔣曦南不知道這是他打的第幾個電話,她就是不接,留他一個人在房裡幹著急。

過一會兒,手機響,是短信的聲音。

他點開——

“我睡了,晚安。”

把手機隨手往床上一扔,他跟著陷進去,仰面躺在床上,嘆息一聲,她不會亂想吧……

作者有話要說:米有童鞋要分咩?

符合字數的,我自作主張地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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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40、任性幼稚的鋒芒畢露 ...

【40】

離期末考只有半個月的時間,李一一點不想懈怠,每晚在教室自習到十一點才回寢室。

每每熬不住之際,石芳芳只要轉過臉看她埋頭認真發奮的模樣,像是被激勵一般立即一個激靈清醒許多。

讓石芳芳不明白的是,李一明明成績已經那麼好,還這麼拼幹什麼,而且她自己也說過,高三之前不必這麼拼,重要的是鞏固知識,最後一年才是要衝刺的時候。但她這兩個月的狀態,十足畢業班似的,上次月考甚至考進前了年級前五十,真不知道她是受了多大的刺激還是受到莫大的鼓勵。

奇了怪了……

“哎——”手肘被有意碰了一下,她轉過頭問李一:“怎麼了?”

李一冷靜地看著她,吐出三個字:“你走神。”

“我就是有點困了,”說著竟真打了個哈欠,“你不困麼,天天這樣子。”

“還好,不怎麼困。”

“那就是困了?”

“不困。”李一有些煩躁,但還是叮囑她:“困了的話,你先回去吧,記得帶單詞本回去,睡前記得背。”

“算了,”石芳芳出口拒絕道:“我好是等你一起吧,不然你又要不熄燈不回去了。”

語氣裡並沒有不滿,卻透露出關心。想一想,的確總是拉著她學到很晚,李一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聲音也柔軟下來:“題目我寫完了,我們走吧。”一邊說一邊去拿要帶回寢室背的書本。

見她忽然整個人放鬆下來,還真的去翻書架裡的書,石芳芳頓時傻眼了,“你說真的?”

李一“嗯”一聲,抽出本書,“不想走?”

“當然想。”石芳芳給她一個“你開什麼玩笑”的表情,如獲大赦似的放下筆,迅速從書架上抽出單詞本。

石芳芳竟然破天荒一路無言,李一以為好友又犯了考前恐懼症,扭頭笑問:“你的考前恐懼症不會是提前了吧?”

見她主動問起自己,石芳芳覷著她的笑臉說道:“我看這次犯考前恐懼症的好像是你,你看你這段時間,真是恨不得把那些課本啊練習冊都吃進肚子裡。”

李一聽她形容地如此誇張卻又如此貼切,笑笑說:“我這不是以身作則,為了激勵你麼。”

“我懷疑你受什麼刺激了不是?”石芳芳一時口快,說出了自己的心底話,末了,連忙補上句:“要麼就是受什麼莫大鼓勵了?”【奇書網﹕www.qisuu.com

“沒有啊……”李一轉回頭,“做學生不是就要學習麼。”

“可是之前你不是說到高三衝刺也不遲,我看你這陣子完全有畢業班的狀態了。”

“我沒有啊……”李一清清嗓子,才說道:“只是看到班上的同學都很用功,覺得自己也應該多用一下功,否則考試的時候成績落下一大截豈不是要傻眼了。”

“可是你現在考進年級前五十,以後豈不是有一點偷懶就會落下來。”石芳芳不無擔憂。

李一嘆息一聲,仰起臉,淡然一笑,“我倒是忘了,這的確夠困擾的。”她看著稀薄的星空,反思起自己最近沒日沒夜用學習來麻痺自己的行為,就好像是在和什麼人較勁,如果你優秀,我為什麼不可以比你更加優秀。

這種舉動也許幼稚,但人生能任性又幼稚的時間段不過這麼幾年,索性也就由著自己去幼稚了。但好友的話也的確提醒了她,現在成績倏地上去了,以後再落下來……

這無異於是在變相難為自己。

不明就裡的張家敏見到自己學生的成績提高地如此之快,心裡自然高興非常。前陣子聽說了夜晚籃球場上李一和畢業班三個學生被記名字的事,雖然後來被定性為是巡夜老師的誤會,她還被同辦公室的老師不清不淡地挪揄過幾次,說來說去無非是說她手底下有個來頭不小的學生,她說不定還可以沾點便宜叨點光。

而李一的成績不似老師們預言般不降,反而名次呈跳躍式往上升,無異於再一次有力地反駁了那些等著看笑話的聲音。

班主任會開完,伍氏凱有意留她下來談話。

其他老師經過身邊或飽含深意或玩味的眼神,讓張家敏再一次預見了回去之後一定又要面對那些帶著冷熱嘲諷的艷羡之詞和風涼話。

伍氏凱的話其實很簡單——

“李一是一顆好苗子,但這孩子忽然進步這麼快,還是要引起注意的。現在還不是放手一搏的時候,提前耗費精力並非明智之舉。”

單單一句話,張家敏想,也許這位伍主任的確如傳聞中一般對李一很關照,但家世背景這種事本來就是與生俱來的,矛頭又何必指向一個孩子身上。

更何況,李一不是一個仗著這層關係恃寵而驕的孩子。這點,著實更讓她欣賞。但伍氏凱既然發了話,她於公於自己的私心,還是特地叫了李一過來談話,向她委婉轉達了這層意思。

李一一向聰明,實際上又超齡,自然明白這話的意思。

她自己也反思過自己這陣子的行為,說不上後悔,但也覺得應該適可而止。後來想了想,覺得不必要因為某個人或是某件事而影響到自己正常的學習和生活,這實在是不明智的。

想通了這一點,緊繃了兩個月的神經終於得以松弛,整個人反而輕鬆許多。

蔣曦南在那一晚收到她的短信之後,又斷斷續續地打過幾次電話過去,但得到的回應始終是短信。

他也覺得不應該在這個時候把兩個人的關係逼得太緊,暫時收了這方面的心,全力以赴半年後的大考。

後來他也完全理解她的感受和對他冷淡的態度。眾目睽睽之下,畢竟母親的態度實在明顯,回過頭想一想,她要是真一點不在乎跟沒事人似的當做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自己的心裡難道就會好受?

都說旁觀者清,可伍歡在一旁看兩人的關係卻看得摸不著頭腦。她沒再看見蔣曦南偷偷對著手機屏幕露出她一再期待的美好淺笑,但也未見他狀態不佳。關心則亂,伍歡現在的一顆心便如五味雜陳般煩亂般繁亂。

伍氏凱看著手上女兒班上的成績單,眉頭皺了幾皺,還是拿起桌上的話筒,撥了伍歡和蔣曦南所在班級班主任的辦公室電話。

晚上第一節晚自習課間,伍歡和蔣曦南來到伍氏凱辦公室。

伍氏凱先是把成績單往桌上一攤,臉上露出幾分不悅的神色,“歡歡,你是怎麼回事,你看看人家曦南,再看看你,你們不是同桌麼,怎麼一個一路進步一個一路退步,你要爸爸怎麼辦。”

伍歡兀自垂頭不語,伍氏凱只是失望地看著她,室內一片沉寂,蔣曦南不由得無奈,這話也不知是說給她聽,還是說給自己聽。但人都來了,他只好開口說道:“叔叔,伍歡平時很努力,您也知道的,很多復讀的學生很厲害,成績單上的名次固然重要,但也還是要看成績。”

“曦南,你不用幫她說話,讓她自己說。”話是這樣說,但伍氏凱的臉色明顯緩和一些。伍歡卻在這時說:“我沒什麼好說的。”

“你——這——”伍氏凱語塞,想到她也許因為蔣曦南在這裡,氣自己當著他的面說她,才又說:“曦南也不是外人,有什麼不好說的。”

聽了這話,伍歡這才緩下語調:“我要說的話,蔣曦南已經幫我說了。”

這父女兩個的話聽在蔣曦南耳朵裡,說不出為什麼,頗不是滋味,為趁早抽身,他當下開口道:“叔叔,您和伍歡好好聊聊,我先回去吧,您上次給我的模擬卷我還有很多沒寫。”

伍氏凱見他這樣說,順勢說:“好吧,你先回去。”

蔣曦南走後,伍歡從沙發裡站起身走到伍氏凱身邊,如同在家中父女親匿的樣子,雙手放在自己父親肩膀上,彎□去,“爸爸,您剛才那麼凶做什麼,期末考我考好一點不就行了。”

伍氏凱拍拍女兒的手,“好啦,我還不知道你們小朋友那些小心思。女兒大了,留不到身邊了,不過歡歡啊,你現在眼下的任務是要考個好學校,你看蔣曦南這勢頭,你要是不趕上他,到時候報志願的時候,報不到你想報的學校,可別到那時候再怪爸爸沒有趁早提醒過你。”

伍歡何其聰明,立即明白父親已經了解到自己那點小心思,低下頭不好意思地笑了,嘴上不忘說:“我明白了,爸爸,我回去上自習,期末我一定考好。”

“好,你回去吧。”

伍歡笑著離開。

伍氏凱見女兒笑容明朗起來,心裡暫時放下塊不大不小的石頭。學生早戀他一向是極力反對的,但自己的孩子,怎麼也要費盡心思好好引導。

女大不中留,不過好在邱岑楓和蔣曦南他看來,家世良好,人又優秀。兩個人都很好,她又恰巧選了其中的一個,也沒有做出什麼不該有的舉動,本來他是想把這事在眼皮底下放著就好,但眼見女兒幾次成績雖不至於多落後,但的確也沒有發揮出平時的水平,他這才按捺不住找了她來談話。

至於蔣曦南,說到底,還是為了滿足自己作為一個父親的私心。看樣子,他還會替女兒說話,兩個人私下的關係應該也差不到哪裡去。

以後的事,順其自然好了,反正孩子也漸漸大了,真要強制去管,怎麼管得住啊。

第三節晚自習下課的鈴聲響起,蔣曦南忽然極想聽到李一的聲音。

他躲到教學樓其中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掏出手機,撥了電話過去,他本來想著她不接他再打,總能打到她接為止,不想,電話竟然接通了,只是並沒有聲音傳來。

李一沒有出聲,聽到那邊蔣曦南說一聲——

“是我。”

驀然一瞬,她才發現自己壓抑了這麼久,竟然如此渴望再聽到他的聲音。因為是在班裡,她極低聲地“嗯”了聲,“我知道。”

“一一,我很想你。”

他低低訴說著對她的思念之情,李一低下頭,情不自禁彎起嘴角,“嗯……”

“這麼久沒見,你想不想我?”黑暗和遠處的人聲給了他訴說心思的勇氣。

“嗯……”她的聲音依舊低低地,但已不難聽出笑意。他於是大著膽子要求:“說你想我好不好?”

“喂!”她這一聲熟悉的抗議似乎勝過千言萬語,他聽出她身邊的聲音,知道還在班裡,於是退而求其次:“那你想不想我?不許再‘嗯’。”

李一笑,看一眼周圍,惜字如金似的鄭重清晰吐出一個字——

“想。”

她聽到蔣曦南在那邊輕笑出聲,一切的不確定似乎頃刻間全部煙消雲散了。

作者有話要說:為神馬,大家都不留言捏。。是不稀飯積分還是不稀飯我。。~~o(>_<)o ~~

41

41、浪漫節日與人生的分叉路口 ...

【41】

放了寒假,這個年,又是同邱雅作伴。

李一倒是坦然許多。兩人也相處出了獨有的一套模式。往往早上一起吃了早餐之後,晚上如果邱雅回來得夠早,那就短暫小聚聊幾句,如果邱雅在外應酬或是約會,那麼第二天早上總能見到面。

漸漸地,同石芳芳見面也選在了家裡。

蔣曦南對此頗有微詞:“為什麼我不可以去你家?”

他同石芳芳想得一樣,有石芳芳作掩護,再加上兩家的關係,還怕別人說什麼。李一想得卻是,怕三個人一起冷落了蔣曦南還好說,但為了約會冷落好友,即使當下是無心,她也是不想的。

李一故作認真地說:“你去了,萬一人家以為你們兩個是一對怎麼辦?”

“你敷衍我。”蔣曦南因她的口中邏輯哭笑不得。

“絕對沒有。”她否認,討好地衝他甜甜地笑。看看她猶如綻開的百合花般的笑臉,再看看這滿街的情侶,這樣的日子裡,他無論如何再彆扭不起來。但還是心底有些小不甘,伸出食指指指自己的右臉頰,“那麼,補償一下不為過吧。”

這人……

李一看看周圍,這裡本來是大學城的鬧市區,雖然大學還在放假,但人氣依舊不減。膽子大了些,李一這才乖乖把臉湊過去,蔣曦南配合地微微低下些頭,踮起腳尖,嘴脣迅速碰了一下他的面頰,她才推開,被她一拉,半摟進懷裡。

“喂喂喂——”

“這裡是大學城,不會有熟人的。”她才開口,他已經知道她在擔心什麼,不禁不懷好意地低下頭看著她笑問:“你是真的怕撞見熟人呢?還是……純粹在害羞?”

李一嘴硬:“誰害羞。”

話是這樣說,但心裡還是覺得,兩個高中生如此明目張膽在街頭秀甜蜜,似乎……影響不太好。但抬眼見街上滿眼正值花樣年華的年輕男女,想到今天是象徵浪漫的情人節,心頭霎時涌起的淡淡甜蜜從心尖漾開來。

雖是春寒料峭,但這一天無風無雪煦日當頭,心頭亦是一片暖意。

去商業區牽著手看了一場情人節檔的電影,舊瓶裝新酒的喜劇片,內容似乎乏善可陳,但與他手牽著手,肩依著肩,她便覺得內心滿足而舒暢。

夜幕悄悄落下,兩人從電影院裡走出來,走去不遠處居民區的小巷子裡的小館子吃晚飯。經過一處不起眼的小小店鋪,蔣曦南突然停下腳步,扭頭不知在看什麼,李一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你不會是——”

話才講了一半已經被蔣曦南拉著走進去。

用布簡單圍了一圈的狹小空間,兩人不得不緊緊挨在一起。望著面前大頭貼機器上的攝像頭,李一干笑著說道:“沒想到你會喜歡拍……這個?”倒不是在調侃他,只是意外他會喜歡拍大頭照。

蔣曦南低下頭看了看她,充耳不聞似的擺弄起機器,把按鈕塞到她手裡,“剛才老闆講的怎麼用你記住了吧,我們要開始拍了,記得按按鈕。”

李一覺得他話說得有些奇怪,反應過來馬上說:“等一下,”頭向後轉過去,抬起頭來看他:“你之前拍過沒?”

“第一次。”蔣曦南吐出三個字。

李一失笑,提議道:“不如不要拍了。”

“為什麼?”

“我對拍這個興趣不大。”說著真要走似的放下按鈕器,蔣曦南雙臂一收,將她攔在懷裡,“只怕四張,又不多。不如只拍兩張一樣的,笑兩下就好了。”他好言央求,態度好得讓李一一時摸不著頭腦,態度也跟著軟化。

懵懵懂懂配合著笑了幾下拍完了一版四張的大頭貼。

付了錢,等老闆把照片剪好交到兩人手上,蔣曦南找出錢包,拿了兩張不同的照片看了又看才心滿意足地塞進去。

她微微笑,恬靜甜美,眼神清澈且維持了一貫的小倔強。

“把這個收好。”他叮囑她。

“嗯。”李一看過照片,笑容從脣角邊漾開來。

一旁的小店老闆看著情竇初開的少年和少女,羡慕地笑了,仿似若有所思,仿佛想起了曾經美好的年少時光……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心血來潮帶她來拍大頭貼,但見他認真收好照片的樣子,還是讓她抿著脣笑了一路。

夜晚的江市,氣溫驟降。

回去的路上,兩人特意去走去公交車站等公車。好像這樣相處的時間才可以更多一些。

“是不是很冷?”蔣曦南看著李一紅紅的鼻尖問。

李一只是搖搖頭,為了今天的約會,她特地穿了短短的百褶裙,什麼叫美麗凍人,她這會兒開始深切體會。其實已經是僵直著身體等著車來,不過依偎在他身邊,還暖和些。

“晚上冷,打車吧。”輕輕攬過她的肩膀,蔣曦南張望著往來的車輛,找尋出租車的影子。

李一靜靜靠在他懷裡,身子漸漸暖一些。那些曾經掙扎著過活的歲月突然跳出來,一一浮現在腦海里,租來的冷清小屋,寒夜裡冰冷的床鋪,獨自一人蜷縮著身體取暖……

那時她做夢也沒有想過會過上這樣美好幸運的生活。

那些生活不過只過去三年,但仿佛上一世發生的事情,讓她生出一種恍如隔世之感。

只是已經經歷過那樣艱難困苦的日子,即使生活充滿了希望與陽光,溫暖早已不成問題,但她仍不敢有一刻的懈怠。

她清楚的明白,現在的一切,都是別人給的。

唯有他,是她遇到的第一個全新生活裡面和曾經那個少女李一完全沒有交集的人。來到她面前。讓感受到安全感,給她溫暖。關心她,理解她,懂得為她著想。

他就像是一份恩賜,出現在她面前,讓她即使季如慧和邱雄還有邱岑楓不在她身邊,她也不再是一個人。

她珍惜這份感情,更加珍惜他。

如果說和他在一起是一時頭昏腦熱,那麼只能說明她潛意識裡早已傾心於他。她已經過了那個“不在乎天長地就只在乎曾經擁有”的不知天高地厚揮霍青春的年紀,雖然眼下正尷尬地處在這個年紀,但她更想要一段穩定長久的關係。

失去父親後顛沛流離無依無靠的生活,她已經過怕了。

車裡開了暖風,她的臉漸漸紅潤起來,臉上卻是明顯的茫然若失。蔣曦南坐在她身邊,握一下她的手,“在想什麼?”

李一僵直一□體,回過神來,道:“開學之後,到考試前,我們不要再單獨見面了。”

蔣曦南愣了一下,半響淡淡吐出一個字——

“好。”

誰也沒有再說什麼,但心知肚明,再開學肯定是要收心了。

一隻手與她十指交錯地握在一起,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肩頭,她順勢靠在他的肩窩。

難怪人人都喜歡放假。

雖然閒來無事,但就這樣和喜歡的人相對著,不管做多麼無聊的事都覺得愜意而又意義非凡。

在市中心的公園下了車。依依不捨地繞著公園裡曲曲折折的小徑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李一的手機想起來,她掏出手機見是季如慧,深呼吸一口氣接通電話,那邊立即傳來季如慧的聲音:“一一,怎麼不在家?”

“我在家門口的公園。”

“怎麼大晚上的還在公園,”季如慧對她十分放心,沒有繼續追問,話鋒一轉說起打來電話的原因:“我再兩天就回去了,爸爸還要再幾天回去,岑楓回家的時候你就開學了,不一定見得到面,不過他爺爺奶奶這邊的確舍不得他走……”

絮絮叨叨說了一串的話,才掛斷電話。

李一總算松一口氣,蔣曦南問:“你媽媽在家?”

“不是,她過兩天回來。”她說,他也只是“嗯”了聲,沒再問什麼。

“我送你回家。”

“別,你先回去吧。”

“你家裡又沒人。”

“可鄰居又不是瞎子。”

“好吧好吧。”

他悻悻地與站在街角的十字路口看著她往家裡走,嘴角微微揚起,一早想到開學沒什麼時間見面,見不到真人,偶爾看看照片也不錯。

開學之後,兩人倒也真的沒再單獨見過面。

下半學年的畢業班,班裡俱籠罩著緊張壓迫的氣氛。一次次月考模擬考,考得人昏頭轉向,但白花花的試卷還是照例有序發放下來,人人在心裡叫苦不迭,卻不敢有一絲一毫地厭學情緒。

李一依然任英語課代表,英語老師也帶蔣曦南所在的畢業班,所以每到重要一點的月考或模擬考過後,她往辦公室送作業或拿作業總是跑得特別勤。因為如果幸運的話,她還可以瞄到蔣曦南的成績。

雖然還是會偶爾發短信,可是看到白紙黑字的成績單,他進步了,她就可以高興好多天,若是沒有進步,哪怕是原地踏步,她都會在出了辦公室之後,在走廊上暗暗吁一口氣出來。

自己的成績自然也不敢落下。

他的成績那麼好,兩人若是差距太大……她總覺得略微難為情,畢竟實際上她大他七年,比他多一次受教育的機會,再考不過他,自己心裡這關未免過不去。

漸漸到了最後三次模擬考,蔣曦南狀態極佳。伍歡卻不那麼樂觀,成績雖然沒有下降,但一直是原地踏步,而且糟糕的是,她知道這是自己拼盡全力的結果。

看著兩人年級名次之間的距離越隔越遠,伍歡急得甚至有哭鼻子的衝動。

伍氏凱硬是扮作氣定神閑了一陣子,再也繃不住,開始實施一早想好的補救後招。只是這一切,並未提前告知女兒,以免她再分心。這成績要是再下降,就真要要了他的老命了。

六月初,畢業班的提前離校。學校的人一下子少了小半,本來緊張的校園氣氛仿佛緩和了許多。

大家等待著期末考,之後放假回家。

因為彼此心知肚明,再開學,就是畢業班,要開始拼命了。

石芳芳難得不慌不忙,還十分輕鬆自在地拉李一一圈圈地繞著操場的跑道散步消食。李一見她這副仿佛勝券在握的模樣,悠悠說道:“即使真得可以進體院,現在還是不能放鬆啊。”

“你怎麼知道?我才剛知道我可以進體院。”石芳芳轉過臉看她,眼珠都要掉下來似的。

李一笑,高考對於特長生總是有些相應的優惠政策,她的分數維持現在的水平上體院剛剛好,短跑又夠優秀,又是本地生源,更重要的是,她想不出除了了了高考這樁心事,一向為此糾結的好友為什麼會在近期變得有些消極怠學。

石芳芳又幽幽道:“我還以為你一門心思撲在學習和……蔣曦南身上,我會被你忽略。”倒不是吃味,只是忽然覺得有人分了自己一半的關注,這多少讓她有些不習慣。畢竟她和李一從前就一路要好到現在,蔣曦南簡直就是“第三者”。

李一哈哈駭笑:“芳芳,不會是吃我的醋了吧,我感到很榮幸啊。”

“哪有啊,”石芳芳控制著力道推她一把,“談戀愛麼,人之常情,我很能理解的。”她說這話時,別過眼,有些小心虛。夜色將她的臉色掩飾地很好,李一根本沒注意到她細微的反常,滿腦子在想他考得怎麼樣?要報哪所學校?

站在這個人生轉折點的分叉路口,她從沒想過她會為他如此茫然無措。

雖然在大學城漫步許多次,他似乎也喜歡江大的環境,但誰也沒有刻意提過這件事,就好像一種默契的相互理解,都不想對方因為自己而放棄本來的意願和想法,因為如果那是多年的理想和夢想,誰又會忍心委屈對方為了自己而改變。

報志願的那天,櫥窗裡照例貼上大紅榜,李一早早起來與石芳芳去看,見蔣曦南名列全市前前十五名,再看看他的成績,心裡的一直懸著的一塊大石終於落下。

蔣曦南在蔣偉健和江明娟的陪同下返校。

江明娟找了一圈,發現伍歡似乎並未露面,還納悶道:“怎麼沒見歡歡呢……”蔣曦南低著頭有意忽略只當沒聽到。

伍歡坐在在伍氏凱的辦公室裡,呆呆地看著桌上的填好的志願表,那上面赫然寫著蔣曦南的大名。

江大建築系。

伍歡慘淡地笑,幾乎沒哭出來。

伍氏凱在一旁見她這副樣子,很是心疼,輕輕拍拍她的肩頭,“想報什麼就報吧。提前批走不了還有補錄,記得涂服從調劑。”

伍歡心頭一涼,“如果補錄都……”

“不是還有服從調劑,”伍氏凱輕聲安慰女兒,“還有第二志願……”

伍歡顫顫地拿起筆,深吸幾口氣,又緩緩呼出一口氣,這才終於下筆填報。

作者有話要說:蔣曦南童鞋大學了,

一一終於也要大學了。。

一切都可以自由滴發展。。。。

我是有多隱晦啊!

42

42、要不要湊熱鬧? ...

【42】

盛夏炎炎的天,艷陽高照,冷氣四溢的電影院裡實在是消暑兼打發時間的好去處。

李一同石芳芳窩在卡座裡,肩並著肩,全神貫注地盯著大熒幕,自在地享受著涼度正好的冷氣。

一群活潑靚麗正當紅的青春偶像,歡歡樂樂地演完整齣戲,場內亮起燈,散場的音樂響起,兩人伸一下懶腰站起身預備往外走。忽然聽得有人在喊“一一,芳芳”雙雙停下腳步。對視一眼——

是伍歡。

伍歡走過來,身邊是跟著幾個女同學,她衝兩人笑笑,熱絡地說:“剛才進場怎麼沒碰到呢,真是巧了。”

“可能是我們進來地比較晚。”李一禮貌地笑。她沒有忽略伍歡身邊的幾個女生看看自己又互相了然相視的眼神交流。

“我們去吃飯,你和芳芳也一起吧。”伍歡做出邀請的姿態,李一卻婉拒道:“不了,我們還不餓。”

伍歡也不強求,對她說:“那我們先走了。”衝兩人擺擺手,和幾個同學往出口走去。

幾個女生邊走邊聊道:

“去哪裡吃飯?”

“一定要好好慶祝伍歡考上江大。”

“吃過飯再去唱歌。”

“太好了。”

……

歡聲笑語傳進李一耳中,她恍惚地不知該作何感想。

剛剛她們是在說江大麼?

蔣曦南提前被江大錄取在一中早已不是秘密,她本來是極開心的,但如今伍歡緊隨其後開心的感覺至少消了一半。

石芳芳覷著她的臉色,不禁為好友擔憂。都聽過“男追女隔層山,女追男隔層紗”這句話,只是她做夢也沒有想到,伍歡那麼優秀出眾的人也會主動追求別人,雖然李一併不差,但……“日久生情”這個詞她還是深有體會的。

比如她自己。

出了電影院,李一才想起問石芳芳:“你不會怪我吧。”石芳芳詫異地看著她:“怪你什麼?”

“你那麼喜歡伍歡,剛剛我……”

“當然沒事。”石芳芳知道她是在指剛剛拒絕伍歡的事,豁達地拍拍她的肩,“我可是很有立場的。當然要站在你這邊,如果她敢撬你墻角,我跟她沒完!”

見石芳芳一臉正義之色,不似在說玩笑話,李一頓時哭笑不得:“不是說好看完電影回家麼?你要是餓了,我請你吃飯吧,至於撬不撬墻角的,先別管了。”

“不要,我不餓。”石芳芳連忙擺手,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低下頭去,聲若蚊蚋:“人家最近在減肥。”

她一低下頭,李一正好將她疑似害羞甜蜜的模樣盡收眼裡。

“奇怪……”李一細細打量起她臉上可疑的羞澀笑容,“往常見你喊減肥,倒不見你真的忌口,這兩天你是怎麼了?”

“沒什麼呀,就是特別特別想減嘛……”

語調也變得……甜膩膩的,李一不禁抱住肩膀,挑眉看她:“你不是瞞著我偷偷戀愛呢吧。”

“你怎麼知道。”石芳芳幾乎花容失色,下一秒,才意識到自己說了實話,心虛地別開眼,“我……也不算是……只是八字一個撇……總之我不會耽誤學習的……”聽不到聲響,她回過眼看李一,見她正帶著笑意看著自己。

“我不是有心瞞你,只不過這種事,沒什麼好特別去說的……”

“嗯。”李一贊同地點點頭,隨即問:“那麼現在可以告訴我那個幸運的男生是誰了麼?”

“說了,你可不許笑。”

“嗯,不笑。”

“是……付辰。”

石芳芳說完,迅速低下頭不敢直視她,李一愣了下,忽然笑起來:“真是對歡喜冤家。”平日裡喊著討厭付辰的是她,沒想到,和付辰一起的也是她。

石芳芳害羞地捂臉,“哎呀,都說了不許笑……”

李一哪裡還笑得出,蔣曦南在接到錄取通知書的第二天就同江明娟一起獎勵性質地出國旅遊去了。算算離他說要回來的日期,是今天吧,他知道伍歡也要去江大麼……

想到江明娟在上次飯桌上對伍歡的態度,她不禁覺得胸口發悶。

晚上季如慧獨自一人回到家,才進門口不由地長長吁出一口悶氣。

換完拖鞋,掛好皮包,她探頭見李一房間關著門,門底的縫隙也無光亮。走過去敲了兩下門,推開。

“怎麼不開燈?”說著按下墻上的開關。

突如其來的白熾光線讓習慣了黑暗的李一極為不適地抬起手遮住雙眼,“和芳芳出去逛了大半天,累了,懶得開燈。”

“都買什麼了?”季如慧見她穿著睡裙,發梢濕濕的偶爾滴下幾滴水珠,料想到她回來不會太久。

“買了條牛仔短褲。”李一仍未適應,不肯放下手,從指縫裡見季如慧臉色好像有些隱著不悅,於是問:“誰惹著你了?”

季如慧張張嘴又合上,欲言又止道:“算了,沒你小孩子的事。”說完轉身欲走,忽然又轉回臉,“一一,你知道曦南和伍歡都考上江大的事麼?”

“蔣曦南被江大提前錄取,整個學校都知道啊。”李一不知道季如慧為什麼要這麼問,臉上的懵懵懂懂的確是她此時的心境。

“你有什麼想法沒有?也沒聽你說喜歡哪個學校。”

“我和芳芳去過大學城,我覺得那邊環境不錯。”

“你也喜歡本市?”季如慧笑逐顏開,毫不掩飾自己的喜悅之情,“本市也好,回家多方便。”接著又問:“江大是本市最好的大學,你是想去那?”

“我也不確定……”不知是退卻還是什麼,她忽然失去明明白白說清楚的勇氣,手臂羅下來,臉上露出迷惘的神色。季如慧見了,料想是自己給了她壓力,趕忙又說:“眼下先不要想這些,燈就不給你關了。”急急轉回身從外面合上房門。

季如慧才離開,蔣曦南的電話緊跟著打過來。李一接通,掩不住懨懨的情緒,長長“喂”了一聲。

蔣曦南在電話那頭笑道:“才下飛機睡眠不足的明明是我,怎麼聽你的聲音好像是你睡眠不足似的。”

聽到他輕快的嗓音,她方才微笑著說:“到家了?”

“是啊,一到家第一通電話就是打給你。是不是覺得——”

他的話戛然而止,李一聽到那頭傳來江明娟的聲音:“在給誰打電話?”

“沒有,我看時間。”蔣曦南說著,按下退出鍵,手機乍一看,是平時的屏幕圖片。

“送歡歡的那條項鏈是不是放在你行李袋裡了,我翻來翻去都找不到。”

蔣曦南聽得直冒冷汗,他暗罵自己笨蛋,剛剛怎麼不直接掛斷電話,要按退出模式,現在再按,李一一定以為他心虛,母親又在他身側催促:“快去找一下,應該不會丟吧。”

蔣曦南看看放在床上的手機,不情不願走到去打開行李袋,翻找起來。

江明娟在床沿坐下,看著他翻來覆去地找,想到剛才與伍氏凱的那通電話,“剛剛你伍叔叔打來電話,說歡歡也要進江大。”

奇~!翻找的動作頓了頓,蔣曦南僵直著脊背,繼續翻,不禁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書~!“歡歡是女孩子,一起上大學,你要好好照顧她啊。”

網~!“媽,伍歡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蔣曦南拖長尾音,幾乎要不耐。

“女孩子嘛,她又那麼優秀,小心到時候被別人追去了。”

“您真是越說越離譜了,她……是不是這個?”看到一個與他的風格既不符合的鵝黃色精裝紙袋,蔣曦南立即收聲,話鋒一轉,拿出來拿去給江明娟。

輕手輕腳關了房裡的燈,李一在電話那頭無聲地笑了。

她按下結束鍵,本想編輯一條“睡了,晚安”的短信發過去,卻因為害怕被江明娟發現,只好把手機調成靜音,往床邊一仍。仰面躺在床上,想要入睡。

“是這個是這個。”江明娟站起身接過來,“好了,你早點睡吧。”蔣曦南這才松一口氣。

待江明娟一離開,他立即去拿手機。那邊已經掛了電話,再打過去——

無人接聽。

他編輯一條短信:睡了麼?

發出的同時竟接到她的短信:睡了,晚安。

他不急也不慌,按照往常,明天母親一定會打電話三家約出來派送禮物,想到明天就可以見面,本來疲憊的神經竟然舒緩了很多,以至於很難入睡。

只是他哪裡知道,李一同樣難以入睡。

江明娟回了房就打了通電話給季如慧約第二天晚上見面,季如慧接了電話過來同女兒說了一聲。

想到又要與蔣曦南和伍歡同時出現,李一忽而產生一種莫名不耐與煩躁的情緒。

一旦考上江大,究竟是誰在湊誰的熱鬧……

作者有話要說:姑涼們,其實我一直活著。。~~o(>_<)o ~~。。

陪母親大銀逛街街,被父親大銀在夜幕降臨之際開開車子出去走走夜路(不斷抓狂),年前走親戚。。但最頭暈噁心的莫過於去練倒桿移庫。。乃們可以想象一下連續一小時坐在駕駛座一直扭著腦袋不斷倒啊倒啊倒啊倒啊。。。。我要吐了。。。

目前聽到車子發動引擎的聲響就會很暴躁很憂傷會醬紫:

想要抽打我滴,請溫柔

想要杯葛我滴,請溫柔

想要崔更滴,貌似米有

但素我還是要講:明兒下午會在家。。。想二更。。乃們要看不,要看不?

咩?!不要看?

那就……算啦哦?嗯嗯?

43

43、無心的反擊 ...

【43】

三家人在蔣偉健城郊的別墅碰頭,江明娟只是送出幾袋特產,並沒有提特別要送給伍歡禮物這件事。

這次的位置坐得極妙。放了假回來許久未露面的邱岑楓坐在蔣曦南身邊,兩個人平日裡一直斷斷續續地聯繫著,見了面也只是說了一些只有兩個人才懂的話。李一坐在邱岑楓的右手邊。偶爾聽到兩個的交談,不難猜到邱岑楓是在陪他記憶力基本紊亂的奶奶。伍歡坐在蔣曦南左手邊,不時悄悄往後傾一些身,卻發現李一心不在焉似的盯著被子裡的水不知在想什麼。

席間,邱雄起身接了一通電話,再回來的時候,經過兒子身旁時拍一下他的肩,似是在小聲催促:“一會兒我們回爺爺奶奶家。”

季如慧有些緊張地看著邱雄,他衝她眨一下眼,她立即便知道,不是什麼大的變數,這才放下心。

待邱雄落座,蔣偉健立即關切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邱雅打開電話,我媽要找小楓,一會兒我們就回去了。”說完,轉向季如慧:“你和一一留在這裡吧。”

李一在桌底拉一下母親的裙角,季如慧亦有意同邱雄一起,於是回道:“一起回去吧。”

“這……好吧。”邱雄想想,回到市裡可以先送他們娘倆回家,於是也便同意了。

蔣曦南不動聲色,握緊筷子的手卻泄露了他的情緒。伍歡在心裡低著頭,抿脣不語,嘴角似有翹起的趨勢。

事情似乎已成定局,不料邱雄卻在臨走之際又接到一通邱雅打來的電話——

“媽說記得帶嫂子來,而且不準我走,你看一一一個人在家有沒有問題?”

邱雄一時犯起難來,留一個十七八的女兒在家裡,誰會放心。無奈之下,只好對蔣偉健和江明娟說:“一一今晚就拜託你們照顧了。如慧恐怕要跟我回家。一一一個人在家我實在不放心。”

“放心吧,明天我們送一一回家。”蔣偉健說道。

季如慧看看李一,那眼神也是無奈,李一愣在原地,只好做出配合的姿態,留了下來。

飯後,江明娟進去廚房切了一盤水果拼盤,伍歡見她走過來,立即迎上去接她手上的托盤。江明娟不住笑著婉拒,但盤子最終還是由伍歡端上桌。李一也在,江明娟不好表現得太明顯,一肚子想要誇伍歡懂事的話都被自覺咽了回去,出口的不過是:

“我去廚房洗碗,你們聊著。”

她才說完,伍太太欲起身:“一起吧。”伍歡輕輕按下一母親的肩,對江明娟說:“阿姨,我幫你吧。”

跟上去也沒什麼意思,反而擾了人家溝通感情,李一酸酸地想,一時被動地不知該起身去幫忙還是繼續坐著。還好蔣曦南忽然轉頭對她說:“李一,我給岑楓買了件球衣,剛才忘了給他,你給他帶去吧。”

江明娟見兩人有話說,也不在意,帶著伍歡去了廚房。

廚房備著洗碗機,清洗餐具並不費事。只是兩個人一起幹活,邊聊邊做,始終一也不會太無聊。伍歡嘴甜,江明娟又對她一早留著好印象,廚房裡不時傳出江明娟爽朗的笑聲。

客廳和廚房之間雖然隔著一個中廳,因為空間空曠卻還是傳了過去。伍氏凱樂呵呵地說:“歡歡這孩子平日裡都被我和她媽媽寵壞了,難得明娟倒是不嫌她嬌氣。”

“哪的話,歡歡多懂事。”蔣偉健說著拿出兩支煙,遞一支給了他。

伍氏凱接過煙,為他點上火,再給自己點上,吸進去一口,吐出一個氤氳的眼圈,道:“現在都是一個孩子,不寵她寵誰,不過歡歡的脾氣倒是沒得說,我有時候都嫌她脾氣太好。孩子麼,還是有點個性和主意。”

蔣偉健聽得他似乎話中有話,卻不打算搭他的話說下去,靜靜吸了幾口煙,才笑笑,中庸說道:“懂事最重要。”

伍氏凱被他說得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陪著笑了出來,摸摸後腦,“師兄說得對。”有眼色地將話頭引到了兩個孩子開學之後的事。

早前坐在一旁的伍太太早就起身去了廚房幫一把手,兩個大男人談話,她在一旁聽著,他們彆扭,她更彆扭。

伍歡見母親進來,心裡想問蔣曦南和李一下來沒有,但礙於江明娟在場又不好表現得多主動,只好忍著沒說話。

江明娟其實拿了買的兩條項鏈來,但心裡偏著伍歡一些,於是為她選得項鏈不由得多了心思,男人誰會去在意這些,但被季如慧和李一看出分別來,實在又不太好,這會兒正好見蔣曦南上樓去給邱岑楓拿球衣,她正好拉著伍歡母女上樓去她房裡拿項鏈。

伍歡站在中間,一邊輓著一個,畫面好不溫馨和睦。

“一個小孩子,你還為她破費什麼。”伍太太有些不好意思道。

江明娟笑笑道:“哪裡破費,出去玩一趟,總想帶點什麼回來……”

聲音順著走廊隱隱約約傳來,李一被蔣曦南緊緊箍在懷裡,背靠著客房的房門,本就因為脣上被他吻得就快要呼吸不過來,雙手顫顫地抵在他的胸前,在蔣曦南的強勢下,好似欲拒還迎。這會兒聽到江明娟和伍太太的聲音,似乎其中還摻雜著伍歡的聲音,李一立刻加大手上的力氣想要推開他。

可蔣曦南就像是存心要與她作對似的,緊緊箍著她無論如何也不放手。李一心急更加氣極,卻退無可退,找不到脫身的機會,因為要壓製她的反抗,他吻得力道不覺加重,她只覺脣舌發麻。

見來硬的不行,李一只好來軟的,故意順從地攬住他的腰,主動承受他的氣息。這招果然奏效,蔣曦南以為她是因為透不過氣,所以失了反抗的力氣,脣上的動作不禁柔緩下來。李一才趁機換一口氣,嘴脣再度被賭上,她幾乎急得要哭出來。

江明娟她們就在走廊不遠不近的另一邊,如果一時心血來潮想要去蔣曦南房裡找兩人,見到空空的房間,找到這邊來……

李一不敢再往下想,心裡一沉,微微張開些嘴,蔣曦南順勢想要深入,卻忍不住低低“哎”地一聲退開來,終於與她保持出一段距離。

李一也不想真得下口,但情急之下,實在別無他法,見他看著自己的樣子有些委屈,她大口呼吸了幾下,呼吸已然順暢,無言地看著他,那眼神難得有些小驚慌。

蔣曦南忽然就覺得無所畏懼了。她不是覺得自己態度不夠明朗,立場不夠明確,現在正好,伍歡和自己的媽媽都在門外。他不介意別人怎麼看兩人的關係。她說她也會沒有安全感的時候,那麼現在他就可以給她最安全的安全感。縱使是當著自己母親和別的任何外人面前,他都不會退縮。但是眼下,退縮的怎麼好像是她……

李一看著他黝深的雙眸和面無表情的面孔,好像讀懂了他眼裡的意思,不由地低聲脫口道:“你瘋了!”

他貼近她的耳朵,低聲道:“我沒有,我只是不想你胡思亂想。”?ω?奇Qisuu書com網

李一驚詫地看著他,沒想到他會想要用如此極端的方式……“我……”

“別擔心。”他親親她的額頭,“我媽這裡你不用擔心,至於你家,你就要高考了,他們心裡就是再不滿,也不敢真的把你怎麼樣。等你考完試了,我們都已經是大學生了,在他們眼裡,是可以自由戀愛的時候。”

後腦貼在門面上,李一仰面看著蔣曦南,她聽得認真,他說得更是沒有一點虛假或玩笑的意思。

久久地,誰也沒有說話,只是這樣看著對方,仿佛只是彼此凝視,就可以讀懂對方心裡的想法。

“我們……”還是李一先開了口,“不能這樣。”

“為什麼?”蔣曦南不解,為什麼在她想要安全感他也可以給的情況下被拒絕。

為人子女,“就算任性也要有個度吧……”

季如慧一直對她寄予希望,她一直知道,即使最近她態度緩和明媚很多,嘴上說著“考成什麼樣都無所謂,盡力就好”,但眼中的殷切如此明了,她不想辜負她的期望。

再說江明娟,她一心想著把伍歡和自己的兒子湊成一對,且已經有所表示,而對方也總是嬌羞帶過,這樣的互動,即使江明娟的性格裡雖然沒有那些小家子氣,但始終有些大女人,如果現在蔣曦南當著她和伍歡兩個人的面把這件事攤開來講出來,的確是有讓伍歡死心的可能,但這樣的稱得上反擊的結果,並不是她想要的,因為這無異於是變相讓江明娟感到難堪,而伍歡的挫敗只會讓這種感覺更加槽糕。

蔣曦南不理她又在想什麼,把臉埋進她的頸側,低低地說:“有時候,我倒真想任性一回……”聲音裡不知是迷惘還是嘆息。李一輕輕拍一下他的背,“我要不要躲起來?你就說找不到我了,你說這樣好不好?”她雖然一向有主見,但此情此景,此時此地,也沒了具體的對策,故有些語無倫次。

但沒有對策的何止她一個,還有難得衝動的蔣曦南。

門外忽然傳來由遠及近的交談聲:

“也不知道曦南和一一下樓沒有,房裡也不見人,剛才經過一樓,也沒見哪間房亮著燈,奇怪……”江明娟覺得納悶,忽然想到:“會不會是在書房?不會是心血來潮去看書吧。”

伍太太卻在這時由衷贊道:“這幾個孩子倒是都愛學習、”

李一的心幾乎提到嗓子眼兒,驚慌地看著蔣曦南,聽聲音,她們正往這邊走,就要一門之隔。蔣曦南卻出奇地一臉平靜,只是抬起頭,長長吁出一口氣,低下頭對她說:“別怕,有我在。”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才回來~~o(>_<)o ~~

二更有,不過會很晚,大家不如明兒早起來看?

44

44、姜還是老的辣 ...

【44】

怎麼可能不怕!

就當是自己年紀大了想得多。她是真心想和他有一個好的結果,她不想被他以這樣的方式強行介紹給江明娟重新認識。

腳步聲越來越近,連她自己都沒想到會在一瞬間變得無比沮喪。

蔣曦南看著她,似乎嘆息了一下,無奈地低聲道:“書架底下的櫃子是空的,難道你真要躲在裡面?”他自然可以隨便找一個藉口,說她出去外面看星星看花草,只是……明明兩廂情願,何必總是躲躲藏藏。

屋內的冷氣並不足,李一的額前滲出細細密密的汗珠,手心也冒著冷汗。這樣的境況令她身不由己。

蔣曦南悄悄按下保險鎖,之後走去窗邊伸出去欲打開窗戶,李一屏息跟上去,拉住他的手。

“你要幹什麼?”

“如果你真的怕被發現,我又怎麼捨得委屈你躲躲藏藏。”

他用一種淡淡的口吻訴說著的綿綿的情話,如果他們都是十八歲,她真的會義無反顧地跟著他哪怕與全世界為敵,與全世界作對,當下都是不會後悔的。遺憾的是,她不是,雖然有點惋惜,但她慶幸自己不是為了愛會奮不顧身不管不顧不理會任何人看法的十八歲少女。

“算了……”她妥協,“我不介意。”看著他作勢拉開窗戶的樣子,不難猜到他想要幹什麼。[網羅電子書:www.WRbook.com]

“我所了我介意!”蔣曦南伸出手,卻被她阻止,她抱著他的手臂,近乎哀求似的說道:“別這樣,萬一受傷了怎麼辦。”

“沒關係,”看大她關切的目光,聽到她關心的話,他竟有了一絲笑容,“不會有事的,下面是草坪,還有台子,我……”

“算了……”李一堅持地重複道,忽然落下淚來。

因為驚異與心疼,蔣曦南說不出話來。

兩人僵持不下之際,都聽到門外響起清脆又熟悉的聲音:“阿姨。”

聲音屬於伍歡。

“我們先下去吧,估計他們早下去了,不然聽到我們上來,怎麼會不露面呢。”伍歡一語雙關且別有用心,她似乎給門內的人出了個難題——

如果江明娟下樓,也便罷了,但是一旦江明娟推開這扇門,到時如何收場沒人知道。

房內的兩人,俱靜靜地僵著身子站在窗前,無論是現在推開窗子跳下去還是及時躲到櫃子裡面去,不能說完全來不及,只是勢必要製造出讓人起疑的聲響。於是唯有繼續僵持著。

短短幾秒鐘好似過了半個世紀那麼長……

江明娟停頓一下,說了句:“那我們還是先下去吧,找不到人,再打手機也不遲。”

本來氣氛緊張,江明娟這句話一出口,兩人頓時松了一口氣,下一秒,馬上默契地掏出手機調成靜音狀態。

腳步聲漸遠,直到窸窸窣窣的聲響變得遙遠,兩人這才松懈下來。

“沒事了。”蔣曦南抬起手,先是拭去她臉上的淚痕,接著又為她拭去前額的細細密密的小汗珠。

李一凝望他的略帶安慰笑意的雙眼,一下子撲進他懷裡。

“對不起……”她低低說,深深為了自己曾經的動搖與對他的些許不信任而愧疚。

“傻丫頭……”他寵溺地喚她,“走吧,我們去看星星。”

李一重重“嗯”一聲,抬起頭,嘴角微微,眼角眉梢都是溫婉貼心的笑。

再晚一會兒,恐怕趕不及從後門出去。

因為兩人才出現在小花園裡不多時,江明娟的電話便來了——

“曦南,在哪呢?”一貫地優雅嫻淡。

輕描淡寫似的問話往往最不易表露情緒,蔣曦南沉聲回道:“在花園裡。”

“嗯,外面蚊子多,早點回來吧,不然咬一腿的包,你是男孩子不在意,一一可是嬌嬌嫩嫩的小女孩。”

“哦……好……”不知為什麼,蔣曦南覺得母親的話聽在自己耳中,似乎別有含義。

“快回來吧,歡歡一個人在客廳跟我們呆著也無聊。”

“媽媽……”確定江明娟沒有在客廳,蔣曦南遲疑著,還是開了口。江明娟卻在電話那頭像是有意打斷他的話,不慌不忙卻立即說道:“什麼事,回來再說。我們是主人,人家是客人。私底下的話,等回家再說。”

姜到底是老的辣。江明娟一句話讓蔣曦南徹底明白過來,恐怕就在剛剛,只是一扇門之隔,母親心裡已經察覺出端倪,只是選擇不做聲,她遠不是想象中那樣好被自己或是伍歡甚至李一輕易應付過去。

息事寧人,何樂不為。

畢竟,要論了解,一家人,誰又會對誰不夠了解。

“走吧。”他收起手機,對她說。她不問,只是靜靜看著他,他想一想,說道:“媽媽叫我們回去。”見她依舊不講話,他戀戀不捨放開她的手,才喃喃自語似的再說一遍:“走吧。”

李一抬起腳,隨他回去,並不預備在今晚再問什麼。事情已經擺在那裡,何必再問,何況他也只是猜測。

極為顯然地,天下間所有父母和子女之間對對方都有一個永恆美好可笑卻不失可愛的誤會,在這對母子之間消除了——

大多數父母都誤會自己的子女是最天真懵懂的那一個,而大多數子女都誤會自己可以瞞住父母一切不想讓他們知道的事。

那種幡然明悟的感覺就好比你獨自一人站在空曠的舞台上表演,以為底下黑壓壓的只是一片冰冷的空卡座,殊不知,表演完畢,場內燈光大亮,你才驚訝地發現,底下黑壓壓的一片是坐滿場的觀眾,意料之外卻回味無窮。

城郊的燈火較市中心少了大片,夜幕降地往往果斷而徹底,環境過分沉靜卻讓人歡喜。蟬鳴和不知名的小昆蟲的叫聲微不足道在這樣的夜裡反而成了催人入眠的美好裝飾。

李一和伍歡依舊睡在上一次同睡的同一間房裡,同一張床上。即使沒有挑明,兩人卻都知道,過去的情誼已經悄悄在發生變化,也許終將不復存在。

上次還興致勃勃地聊到深夜,這次卻是安安靜靜背對而眠。

面前放在床頭的手機屏幕忽然亮了,是一條短信。見到發件人,李一已經在笑,輕輕點開短信,笑意無聲擴大:

“晚安,好夢。”

“晚安,好夢。”她回了同樣的字。

很快,收到回應:“你在偷懶。”

她發了一個吐舌頭的鬼臉表情。

他再發一個笑容過來。

一來二去,誰也沒再編輯短信,卻只是單純地看著已經暗下去的手機屏傻笑著。

歡樂的氣息好像在蔓延,伍歡輕輕翻一個身,看著李一的後腦。

江明娟出去客廳打一個電話,他們就從外面回來了。她和蔣曦南到底說了什麼?還是蔣曦南對她說了什麼。即使很細微,她還是察覺到,下樓之後,江明娟對她的態度,好像回到最初,雖然還是很熱絡,但多了太多的客客氣氣。

江明娟無法不對伍歡改變態度。

當她意識到自己與兒子的想法竟然完全沒有搭上邊,懊惱是一定有的,但更多的是懊悔她細心一點,或是再有一點耐心,也不至於急著去點兒子與伍歡這對鴛鴦譜。

她雖然喜歡李一,但先入為主。她從來把李一看做是一群孩子裡面最需要被其他三個人照顧和愛護的小妹妹,從來沒有想過她和蔣曦南居然會有走到一起的趨勢。兩家的關係一直很近,只是她萬萬沒有想到兩個孩子會在他們這幾個大人的眼皮底下暗生情愫。

難怪人人都說現在的孩子一代比一代難管教難了解。她雖然不覺得難管教,卻也覺得難了解。她以為適合他的,他不接受。可是這又有什麼辦法,硬碰硬哪會有好結果。與其採取強硬的手段讓他產生牴觸情緒,不如先緩一緩。

她自己也要緩一緩,她固然不想完全放棄伍歡,但畢竟兒子現在的選擇在那裡,勢必不能再像之前那樣明著對伍歡親匿。

青春叛逆,越是反對,他越是要反抗,誰知道到時候會做出什麼不可收拾的事情出來。

蔣曦南躺在在隔壁房的床上,本來因為母親開明的態度和同李一的甜蜜短信互動就要睡下,卻在想起邱岑楓之際開始輾轉反側。

如何開口似乎成了兩個多年好友之間最大的障礙。

自從上大學之後,邱岑楓變了,變得沉穩許多,兩人少了很多像從前一樣相互傾訴的機會。他希望這是好事,彼此都成熟了,起碼大家可以心平氣和地相對。

作者有話要說:困死啦啊啊啊啊,明兒,回留言,送分。。

45

45、各懷心思與全心備考 ...

【45】

白亮充沛的日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李一眯起眼,才要起身,聽到身後輕微的響動,重新闔上眼,沒有再動。

伍歡坐起身,揉揉惺忪的雙眼,輕手輕腳下了床。窸窸窣窣地換好平時的衣服輕輕推開門,出去了。

“■嚓”一聲門響過後,房內再度安靜下來。李一坐起來,仰起臉又低下頭兀自無奈地搖頭輕笑。

要好的時候,在黑夜裡笑著聊天都覺時間過得太快,如今,卻只是避來避去。一旦關乎一個喜歡的男孩,女孩子之間的友誼從來可以脆弱到一擊即中。

當下,她不由慶幸地在心中感慨一聲:還好不是芳芳。

換下睡衣,穿好衣服,才要推開門去洗漱,門卻忽然迎面敞開。李一站在門內,伍歡站在門外,兩人俱是一愣。

李一微笑著從她身邊經過,卻被伍歡不期然叫住——

“一一。”

她停住腳步,側過臉帶著笑意去看伍歡,眼含笑意,眉梢微挑,帶著詢問似的。

“阿姨做好早餐了,洗完臉記得去餐廳。”

“好。”

“我等你一起去。”

她笑得親和又真誠,李一笑笑說:“好。”

江明娟早早起來備好早餐,蔣偉健匆匆吃了早餐趕去公司開例會。她一個人在偌大的廚房裡,一想到兒子的小小情事,不禁覺得頭痛。不是李一不夠好,只是先入為主似的,她一時有點不能接受。至於伍歡,為了顧及蔣曦南的感受,她也只能壓著自己的喜愛。

伍太太和伍氏凱下樓來走進餐廳,正見她在裡間的廚房衝著料理台長吁短嘆。

“明娟,”伍太太走進去喚她一聲。江明娟立即收了嘆息,轉過臉笑得一臉明媚。

“怎麼不多睡會兒。偉健起得早,我也跟著起來,是不是吵到你們?”

伍太太忙說:“在家裡,我們也都起得早。早睡早起身體好嘛,還要麻煩你做早餐,我都不好意思,早知道下來幫手了。”

客客氣氣地說了幾句話,伍太太幫著江明娟把做好的早餐端上餐桌,蔣曦南也下來了,忙去幫忙。

李一和伍歡來的時候,早餐正好擺好一桌,伍歡坐在母親身邊,李一在她和蔣曦南之間的空位坐下。

奇?“一一,一會兒我們先送你回家。”才說完,江明娟又說道:“晚上如果沒有人和你作伴,記得給阿姨打電話。我去接你。”

書?就在剛剛,李一已經接到邱雅打來的電話,當下笑笑說:“阿姨,不用麻煩了,小姑姑剛剛打了電話給我。一般都是我們兩個作伴。”

網?“既然有邱雅在,那我就放心了。”江明娟說完,低下頭繼續吃早餐,余光瞄到坐在一旁的兒子低垂著眼眉,悶聲不吭,不怎麼歡喜的樣子。輕輕吁一口氣,都說女大不中留,這兒大也不由娘了……

吃了飯,蔣曦南和李一還有伍歡不約而同收拾起桌上的碗筷,江明娟和伍太太不依,伍氏凱倒是笑著說:“既然孩子們這麼懂事,就交給他們吧。”

三人移步去客廳聊了會兒天,等孩子們洗好碗筷,才各自回房去整理帶來的洗漱用具和小行李袋。

昨晚蔣曦南送了李一一串手鏈,笑著說是要套牢她,她把它專門放在一個小小化妝袋裡。伍歡眼尖,在她往裡面放面霜的時拉開拉鏈之際余光瞄到了那串手鏈。故作欣喜訝然道:“很特別,在哪裡買的?我看著真喜歡。”

“別人送的。”李一不慌不忙地回道,說得含糊卻也真實。

“哦……”伍歡心知這極有可能是蔣曦南送她的,不然依李一以往的性格,聽到她說喜歡,應該會二話不說送給她,即使兩人如今的關係微妙地變差,應該也不例外。但是要她直接問得這麼直白,不就等於她表明知道兩人之間非同尋常的戀愛關係,那麼乾坤將如何再有作為……

“是誰送的?芳芳麼?幫我問問在哪裡買的,我看那些小玉石還是珠子,看上去很特別。”伍歡一副意興濃厚的模樣,一雙汪汪的眼眸略帶期待地看著她。

李一聽她這樣問,只好勉強笑了笑,不作回答。

“可以看一下麼?”伍歡冷不防問道,李一一愣,深情自若“嗯”一聲,拿出手鏈遞給她。

五彩繽紛的小玉石被打磨成一樣的圓碩串成一串,每一顆上面都畫著一個純白色的圓圈,中間點著濃濃的黑點,乍一看,像是一顆顆眼睛似的,卻並不驚悚詭異,反而流光溢彩更顯心思獨特。

這樣要濃的情意或是多深的心思才會送出這樣一串手鏈。意義是什麼?自然與旁人無關。

心頭像是微微被刺了一下,伍歡抬起臉,把手鏈遞還給李一,“真漂亮。”話雖由衷卻因為心口不一顯得底氣不足。

伍氏凱和江明娟駕著車,一前一後出了別墅區。一進市區,兩人不約而同降下車窗玻璃,告別一聲分向兩個方向駛去。

李一坐在江明娟後面,蔣曦南不好從副駕駛座上的後視鏡看她,只好心猿意馬地欣賞了一路的街景。

江明娟不聲不響不動聲色穩穩操縱著方向盤。偶爾掃到後視鏡裡李一甜美卻過分沉靜的面容,不禁感慨。

活生生的感情不像手上的方向盤,你如何操作,心中總有數,誤差亦極小。正想著出神被車廂內忽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了念想。

李一見是邱雅,忙接通。

“小姑姑?”

“我在你家,先睡了,回來不用叫我,中午吃飯叫外面或是你做我都行,錢包放在客廳茶几上,叫外面的話從裡面拿錢。”

電話那頭邱雅的聲音明顯有些疲憊,想必是急需睡眠。李一沒問什麼,只說了個“好”字,互相道一聲“拜拜”,便掛了電話。

蔣曦南沉不住氣,先問了句:“怎麼了?”趁機轉頭去看她。

“沒什麼。”李一簡單回了句,卻別過臉去,不與他對視。

礙於母親就在一旁,蔣曦南意興闌珊地“哦”了聲。只是簡單一問一答,江明娟卻已經可以肯定兩人之間至少交情匪淺。

回到家,不過一刻鐘的功夫,邱雅已然睡得不省人事,房門大敞,居然無知無覺。李一輕輕為她合上門,踏著並不輕鬆的步伐回到自己房裡,這才打起哈欠來。

並非一夜未眠,只是與一晚上虛虛實實地睡不安穩。

仰面躺在床上,手機作響,是短信的聲音——

“等我電話。”是蔣曦南。

她回:“我想睡一會兒。”

蔣曦南看著手機屏,幾不可聞吁一口氣,編輯道:“好,醒了告訴我。”

半響,才收到她一個字——

“好。”

心滿意足握緊手機,嘴角極力壓抑著上揚的弧度。卻在聽到母親忽然開口的一句話霎時愣住——

江明娟狀似不經意似的道了句:“你已經畢業了,影響打人家就不好了。”說得隱晦又不完全隱晦,直白又不完全直白,但絕對足以讓他聽明白。

見母親發了話,蔣曦南迴過神先是咳了兩聲,才微微張開口道:“嗯,我心裡有數。”

“心裡有數是什麼意思?”江明娟不由微慍。

“媽——”蔣曦南無奈,“我的事您少操點不必要的心,我已經不小了,懂得處理。”

“呦——”江明娟近乎冷笑,“已經不小了?我看你是翅膀硬了。我還沒說什麼,就不耐煩了。”

“媽,我不是這個意思……”

“算了算了,少操心更好,還清閒些。你的事,你自己看著辦,總之別耽誤人家正經事,別的我也不想管。”

他張開嘴又閉起來,想要補救似乎晚了……

這件事他不說,李一自然無從知曉。她問:“你媽沒為難你吧?”

他只笑笑說:“當然。”牽起她的手,順勢看著已經套在她腕上的手環,“喜歡麼?”

“嗯。”她也低下頭看著腕上的手環,一顆顆光滑溢彩的小石子上面好似眨著眼看著兩人。

“挺特別。”她問:“在哪裡買的?”

“土耳其,”他頓一段,問道:“只是普通的玉石,好看麼?”

“嗯,好看,像可愛的小眼睛。”

“我也這麼覺得,”他莞爾凝視她的面孔,“正好替我看住你,我不在你身邊的一年裡,要好好,我不過無理取鬧去見你,你安心備考,考到喜歡的學校更好。”

本來起先是句玩笑似的話,他字字清晰,後面又句句真誠,眼神都染上誠懇的顏色。

忽然覺得像是被捧在掌心一般珍視,李一笑看著他,決定給他一個稱得上驚喜的決定,但既然是驚喜,自然不到最後一刻不會輕易表露說出口,所以最終,她只是梨渦淺笑,重重點頭。

高三前的最後一個暑假終於結束,蔣曦南與伍歡雙雙被江大錄取,邱岑楓沒有再和任何人見過面,但臨走前,還是趁李一週末回家時特意回了趟家。

他早已想過整理出高三一整年的課本,但這個想法在得知李一選擇文科的那一刻起,放棄了。而參考資料,學校自然少不了題海戰術,伍氏凱在位,想必不會虧待她。

那麼他還能為她提供什麼幫助?

他一再問自己,卻只是一再地得出否定的結論。

他們的軌道曾經交匯,如今似乎越行越遠,他聽到心底的聲音,卻漸漸無能為力到不知做什麼才算是正確得當。

相隔兩地的何止是距離,還有兩顆漸行漸遠的心。

見到他在家,李一著實愣了愣。因為他奶奶爺爺的關係,他已經很少回家住。見她愣愣的模樣略顯懵懂,邱岑楓不禁笑問:“不歡迎我回家麼?”

“怎麼會,這是你家啊。”

話說完,兩人都是一陣沉默。

這是邱家,是邱岑楓的家,卻不一定是李一的家。她姓李,和這個家的關係親匿卻微妙。

見談話就要陷入僵局,邱岑楓話鋒一轉:“學習開始緊張了吧。”

她笑著點頭,“擠破頭都要進名校,不想不緊張都不行。”畢竟師資力量懸殊,學生的資質也差遠了,她高考那會兒,緊張歸緊張,但也只是在教室後面黑板上寫倒計時的時候。這會兒,人人自危似的拼起來,加上兩個班的復讀生,稍一松懈,名次恐怕一定跌出前一百。

邱岑楓畢竟是過來人,完全懂得她的意思,駭笑道:“現在想起高考那會兒,還心有餘悸,不過你也不要太擔心,心理素質最重要,先穩住心境,再去想提高成績的事,不能太驕矜,也不可太大意……”

因是經驗之談,他開始滔滔不絕。畢竟是過來人,又是在一中歷史上記下出彩一筆的大黑馬,李一認真聽著他的經驗之談,偶爾若有所思微微頷首。

聽是一回事,完全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一次次月考過後,加之平日每星期不打不小的非正式模擬考,已然考得人暈頭乏力,名次好似漲停板,起起落落十分精彩,有人歡喜有人憂愁。

張家敏偶爾也會找自己課的時間耐心為大家做心理建設。

眾人領情卻也無奈,高考再怎麼說也是人生的轉折點,哪是說平常心對待就可以平常心對待的。

保送、惠分政策,不是人人都可以得到名額,夜裡困了,趴著枕頭上的書睡著的不在少數。

李一雖然堅持拼命,卻不會盲目熬夜,每日十二點必睡,早上六點必起。清晨是晨讀記憶的黃金時間,她要充分合理善用。

石芳芳在她的影響下,也跟著相較別人的早睡早起。晨讀背誦卻是互不幹擾,這樣的日子過下來,成績雖沒有多麼大的起色,但穩步向前實屬不易。

於是影響到寢室的人半信半疑地效仿到下半學期的紛紛效仿,儼然成了一套學習方法。

作者有話要說:今兒小年兒。。。。

46

46、最後的衝刺 ...

【46】

教室後面的黑板,倒計時一百天的板報已經完成。每天一大早踏進教室,便可以看到諾大的用紅色粉筆涂得紅紅的數字,刺激著每一個人本就已經不松懈的神經。

雖然有過這樣的經歷,當這種久違的緊張氛圍撲面而來,李一依舊無法全然沉穩地面對。正因為重生的機會難能可貴,她不得不又緊張又重視,才會如此看重勝敗得失。

值得欣慰的是,三次模擬考,她發揮得十分穩定,最後一次更是考進了年級文科班的前五。

最後一個復習周,學校統一放假。

季如慧如臨大敵,說有些許提心吊膽一點不誇張,卻不敢在女兒面前表現出一點緊張,怕為她陡然再徒增壓力。客廳每晚的電視機聲音也是調到勉強聽得到聲響,以免打擾到李一。

系統復習是個技術活。平時歸納重點的筆記本此時成了福音,李一每天都在研究本子上的知識點,對名師指出的所謂重點一定不會漏下,但其他知識點也並未忽略。

偶爾不想打斷思路,通宵達旦地覆習歸納。第二天晚上便會早睡。到底是副年輕的軀體。經得起這偶爾的小折騰。

考前一晚,到了不得不面對的時刻,一直緊繃的神經反而有所松弛。是釋然麼?李一笑,因為想到石芳芳“奔赴刑場”的誇張說法,誇張管誇張,但於她倒是貼切。這樣想著,心情更加輕鬆。

季如慧端著碗冰糖蓮子站在門外,見她笑了,也跟著放下點心。笑了?那不就意味著……胸有成竹。

江市的六月,艷陽正盛,驕陽似火。這一天異常悶熱,有些年歲的電風扇在頭頂快速轉動著發出“吱吱”的聲響,但全場的人無暇顧及。只管全神貫注死死盯著試卷上的題目。

第一日是日曬的炙烤,第二日卻是雨淋的狼狽。李一全程沒有出行的困擾於顧慮,連續兩天邱雅專程親自駕車載著她和季如慧去考場。兩人的忘年交情可見一般。

考完最後一門試卷,提著裝著與考試相關的一切物件走出來。

天因為下雨而略顯陰沉,但空氣卻是帶著雨後一貫的清新撲鼻而來,沁入心脾。長長的走廊上過分安靜,李一信步卻步履稍顯快地經過走廊,行至拐角處,因為天有些暗,此處又沒有照明,定睛看了看腳下的台階,才又抬腳下了樓。

濛濛細雨,下得不急不緩,雨水打在臉上反而帶著讓人清醒的涼意。她仰起臉,放開胸懷大口呼吸著似乎不同以往的新鮮空氣。

撐開傘往校門的方向走,身後漸漸人潮涌動,人聲嘈雜,李一笑一下,加快腳步去校門口與邱雅與季如慧會合。特地提前五分鐘交卷子,也許就是想要享受那一刻的安逸與寧靜,就連空氣裡都飄著淡淡的閒適與愜意。

季如慧見女兒遠遠走過來,隱隱捕捉到她嘴角的弧度,也跟著輕鬆下來,邱雅站在一旁,則顯得淡定許多,衝李一揮手。

“考得怎麼樣”這句話,是每逢考試過後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但邱雅顯然抱著過來人的心態,沒有提半句。倒是季如慧,覺得大考已經過去,問一下也沒關係,於是思量一番,還是轉頭問道:

“一一,考得怎麼樣啊。”盡量做出隨意問的樣子。

邱雅透過後視鏡看李一,讓倒是沒有排斥的樣子,還笑著回道:“比我預期地應該好一點。”

邱雅想,只要不怯場,應該沒什麼大問題。季如慧見她一派輕鬆,話語間又透露出某種自信,自然樂不可支,沒再多問,想到張家敏一再對她說李一多麼有潛力,要她放心的話,更加安心了。

成績出來的那天清早,李一還在睡夢中,季如慧抑制不住內心的喜悅,打了電話回家告訴她高考成績。

李一本來有些本來還有些睡意,聽到分數立即完全清醒。她自問付出努力,加之較別人多一次的學習機會,但她還是想都沒有想過一定要獨占鰲頭。

這麼高的分數,報哪所重點大學已經不是太大的問題。

她現在唯一念想的是,是否每個人都和她一樣超常發揮。

臨近中午,季如慧的電話便又來了。她剛和伍氏凱通過電話,已經可以確定李一這回是市裡的文科狀元。

李一握著話筒的手不能置信地在微微發顫,連帶著出口的話也打著顫音:“媽媽,您不是在開玩笑吧……我會當真的。”

“真是傻孩子。”季如慧在那頭已經是樂呵呵地,但因為邱家目前的氛圍,只好壓低聲音,極力忍住喜悅。

放下電話,李一的內心仍然久久不能平靜。

這充其量算是伍氏凱透露出來的內部消息,應該還沒有傳開。她不敢立即向別人報喜,不到最後一刻,甚至於不到看到櫥窗裡大紅榜的那一刻,即使再激動,她也不敢一早認定自己就是市裡的文科狀元。

一切在她重生的那一刻起已經是轉運,擁有如此殷實和睦的家庭、順風順水的環境,她怎麼還敢奢求更多,卻又不斷希冀可以重新獲得一次報考名校的機會。

重生並不是一味地一成不變。正因為這些所謂的變化甚至變故,才會更加懂得自己要什麼。

報志願那天,邱家似乎沒有什麼走得開的人,李一也不在意,她並非溫室花朵,這點獨立性還是有的。放假回家在自家公司裡“實習”打工的蔣曦南堅持陪她去學校,她本來是婉拒的態度,但他不依不饒,連那天的時間都空出來。她也不好再推脫。

學生大都由家人陪伴而來,故蔣曦南和李一併不顯得特別惹眼,但兩人同時出現,還是滿足了大家久違的八卦欲,只是當務之重是填報志願,這是人生大事,誰也不會將過多的注意力放在這件事上。

李一和石芳芳一起領了志願表,認真填寫起來。

蔣曦南本想混進教室在一旁陪著,看她究竟心儀哪所高校,不想正好遇見伍歡迎著他走來。

“這麼巧。”伍歡臉上,是偶遇的驚奇。蔣曦南依舊惜字如金,只是“嗯”了聲。伍歡作勢向教室裡探頭,喃喃自語似的道:“剛從我爸那過來,聽說李一考了文科狀元,就想過來當面恭喜她一下,沒想到你也在。”

話說得落落大方,由不得人質疑似的。只有說話人自己心裡明白,她在害怕什麼,又在期待什麼。

石芳芳填完志願表的同時,見李一也放下筆,湊過去看她的第一志願,喜不自禁:“你們還真是神仙眷侶,一起讀江大啊。”

“什麼神仙眷侶,又不是拍武俠片。”李一取笑她。

“看來你是註定要被他牽著走了。”石芳芳作勢嘆口氣,“那麼早定下來啊。”

“他不知道我報江大。”李一說得輕描淡寫,引得石芳芳又湊過來,“不會吧,你們沒有商量?心有靈犀?”

細想也不是沒可能,李一從來沒有輕易說過自己一定要考哪所大學,每次談到這個問題上,也只是說要看運氣和分數。想到每次去江大她都對那裡的環境讚不絕口,如今應該也算是心願得償吧。

李一何嘗沒有這種心願得償松一口氣的感覺。

曾經遙不可及的夢想,到如今終於實現,但經歷使然,她已經可以做到欣然接受這個結果而沒有石芳芳那樣過分的興奮之情。那時候他總是不敢與蔣曦南討論這些問題,生怕兩人的選擇大相徑庭,提前鬧到不歡而散。沒想到如此幸運,可以在同一個地方繼續仰望未來。

這樣想著,不禁轉臉去看教室門口,卻著實愣了一下。

伍歡正向她熟絡地招了下手,她微微一笑,收回目光。石芳芳也看到了伍歡,不禁在她耳旁說道:“伍歡學姐不會還是不死心吧。”

李一佯裝薄嗔,對她說道:“你可別亂扣個帽子在人家頭上,你這是抬舉蔣曦南還是要斷了伍歡的桃花。”石芳芳吐吐舌頭,兩人各自檢查一遍志願表,又互相為對方檢查一遍,這才起身一起把志願表交到講台上的張家敏手上。

張家敏看了眼志願表,頻頻點頭,到了畢業的時候,相處也隨意一些,忍不住對李一說道:“我還要叨你這個文科狀元的光。”

李一的態度倒是維持了一貫的謙虛:“也要您教得好。”

走出教室,伍歡還杵在蔣曦南身邊,見李一過來,忙親熱地上去,“一一,聽爸爸說你這次考了文科狀元,好厲害啊。”

李一微笑,石芳芳在一旁不經意說道:“要請客慶祝一下吧。”李一轉頭去看她,這才有了生動的笑臉。

蔣曦南適時地保持了沉默,伍歡與其他兩人道別,對他說句:“我先走了,明天見。”

待三個人反映過來話裡的意思,伍歡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走廊拐角出。

作者有話要說:重感冒ing。。過多的解釋的話就米必要了。。

今兒至少兩更,努力三更,三不出來,表??a我,嗯嗯。。三不出來,明兒又不是不回來三。。叮叮叮。。

??:驀然回首,發現??竟然為小霸王們衍生出了一個新的模式。。嗷嗷。。可見霸王是一個多麼龐大滴族群,霸王們有暗號咩?——

“今兒,您霸王了麼?”

47

47、名正言順與揚眉吐氣 ...

【47】

手牽著手走在路上,兩個人,似乎誰都沒有開口說話的意思。

李一不是不想問,只是面對牽扯進兩人關係中界限模糊不明的異性時,質問總是要講究技巧的,一個態度過激,小事化大事,沒事也變有事。

而蔣曦南也不是不想答,只是她什麼也沒問,甚至什麼也不說他就主動去解釋什麼,總是多少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本來不值一提的事,他著實不想費事將它擴大化。

懷揣著各自的心思,一段路也走得曲曲折折。

烈日當頭,手心很快已經是汗涔涔的。蔣曦南提議去街邊的冷飲店坐一會兒,李一沒有異議。

兩人就近找了間有冷氣空調的冷飲店走進去,坐下來先點了兩杯喝的,侍應生一走,又是相對無言。

面對面,李一見蔣曦南將雙手抬起交握放在桌上,牽牽嘴角,似是要說什麼,卻又始終沒有開口。

蔣曦南最後出口的,亦不能免俗的是——

“恭喜你。”

聽到太多這樣的話,但話從他口中說出來,自然又是另一番由衷感受,她不禁微微一笑,“謝謝。”

幾乎一年未見,感覺親密卻略帶生疏。好在蔣曦南不以為然,繼續問道:“第一志願是哪裡?”語調裡帶著謹慎和期盼,似隱約壓抑著心裡的盼望。

李一看著他,眼底有狡黠的笑意,語調輕快地說道:“我就要去做你學妹了,背著我在學校裡做了什麼事,可要好好善後啊。”

她臉上掛著笑意,卻讓人聽不出有幾分認真或幾分玩笑。蔣曦南全然一副高興的模樣,“是因為我麼?”

“當然……不全是。”她故意頓一下才說出完整的話。

即使如此,單單是選擇和他同校,不管什麼原因,他已經高興到要飛起來。李一見他高興地不加掩飾的微笑模樣,故意偏過眼去,涼涼地說:“聽說某人在江大混得風生水起,招惹了不少桃花……”

因為外表出色,走到哪裡都逃不過被關注,江大又在本市,蔣曦南又是從市一中考出去的,什麼道聽途說的傳言遲早都會輾轉傳過來,因為兩人的特殊關係一直被處於被懷疑狀態,一些好事者特意不避諱李一談蔣曦南又被某某學姐倒追,被某某辣妹遞情書。這些八卦斷斷續續傳過來,她總是當做聽到不相干的事一般,若無其事地該做什麼做什麼,不會有任何的表態。

但耳聞地久了,即使相信他的定力,可心裡難免還是有小疙瘩。這會兒當面講出來,心裡還是有點酸酸的。

蔣曦南看著她微微皺起的小眉頭,笑了,故意鬧她:“吃醋了?”心中頓時升騰起特別的滿足感,一掃之前的各種不確定。

僅僅不到一年的時間,說長不長,但說短亦不短。為了不影響到她,不聯繫是兩人一早越好的共識。

再見面,親昵還在,卻始終覺得中間隔著點什麼,這會兒見她一副小女孩犯醋意的神態,他不由得愉快起來。

喝完東西,兩人站在街角處踟躕不前。

她想要回家,而他想要和她一起回家,在等她的答覆。李一有些猶豫,“會不會不太好……”

蔣曦南壓著不滿,好聲好氣半是哄著她半是爭取道:“什麼不太好,地下情都兩年了,也該正大光明名正言順一回了吧。”

“可是這個時候,邱家已經是這樣,我不想我媽再多操心一件事。”

“好吧,那我們在外面吃了飯我送你回家。”蔣曦南放低姿態,低下頭去拉她的手,他知道她在擔心什麼,邱家奶奶病危,季如慧一定少不了在床前伺候奔波,wrsh?.??m但是這和他們的事完全是兩件事,怎麼可以混為一談,但他還是決定尊重她的想法和意願。

吃過飯,蔣曦南如一早說好的那樣送李一回家,只是沒想到,才走到小區對面,便碰到一臉絕望迷惘又有些焦急的邱雅。

邱雅一眼看到對面的兩人,來不及多做思考,忙衝到對面去。劈頭蓋臉便是一句——

“怎麼關機了!”不掩飾不滿,不掩飾疲憊,不掩飾一切的焦躁悲傷與不安。

細看之下,李一才發現,她眼底紅紅,鼻尖也是紅紅的,應該是……哭過了,她從包裡掏出手機,原來是沒電了。

邱雅再顧不得什麼,只說:“跟我走。”

李一被她一把拉過去,險些跌倒,邱雅仿佛全然沒有注意,礙於她是長輩,蔣曦南也不好說什麼,只是心裡已經有了不太好的預感。

看著李一被邱雅帶進小區裡,他立即撥了邱岑楓的電話過去,長久無人接聽,他放棄了,卻接到江明娟打來的電話,只一句話,結束通話,他立即揚手招了輛出租車往回家趕。

李一隨邱雅急匆匆回到家,在她的明示下換了一身樸素大方顏色單調的衣服,又急匆匆出了門上車被她拉走。

邱雅的白色小轎車裡滿是不同以往的沉默,再經過一個交通崗,邱雅才氣若游絲地道:“我媽不在了。”

李一隻想了一下,立即反應過來,只是她不明白,她一個根本不姓邱也一直不被邱家認可的外人,名不正言不順,要去做什麼。但還是靜靜聽邱雅說話。

“其實,醫生一早也說了,要我們有心理準備,可是這種心理準備,即使提前講一百次一萬次,又怎麼會準備好接受,其實她已經不怎麼認人了,開始還是認人的,後來漸漸記憶系統紊亂,人也認不清,偶爾叫出了名字,又胡亂安給別人。知道那時候為什麼我最閑麼,因為我媽以為我是你媽,總趕我……”說到這,邱雅深吸一口氣,仍止不住一顆眼淚悄悄滑過面頰。

李一聽到這話,心裡莫名一陣不是滋味,但還是沒說什麼,此事她只需要做一個安靜的聆聽著,提供一雙耳朵足以。

“後來她只認兩個人,那就是我爸和小楓,她打小最疼小楓,倒是一直認得他……小楓媽媽身體一直不好,小楓是我媽一手帶大的……”

邱雅絮絮叨叨地說著,李一抽出一張紙巾,默默遞給她,她接過印印面頰。李一也拿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已然濕潤的眼眶。

不不不,這眼淚絕非僅因邱家老太太而落。

生老病死,始終是人之常情,即使當事人坦然面對,但對親人來說,誰也無法坦然接受這件事。她因自己的身世有些感傷,又因為季如慧伺候了老太太這麼久,到了也只是個念想的替身罷了,再看看眼前的邱雅,失魂落魄的模樣,憔悴的面容,從來沒有出現過的迷惘眼神,身為如此親密的“家人”、朋友,雖不至於感同身受,卻也被深深觸動。

這是李一第一次踏進邱家大門。

客廳的盡頭是一副黑白照,照片上的人不用猜李一自然知道是誰。

廳裡每個人都是一身黑衣,卻衣著考究地各有不同,一樣的是臉上的無盡傷悲,相互安慰淚流的場面,讓她這一天從天堂不能說跌倒了地獄,卻也算是跌倒低谷的感覺。

為了照顧邱家老太太,她已經很久沒有和季如慧邱雄還有邱岑楓一家人好好坐下來吃一頓飯了。這一天,本來應該是季如慧和邱雄終於可以如約為她慶祝的日子,不想卻來到邱家……奔喪!

可笑之至卻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說實話,李一從來沒有期許過這一天,沒有希望,自然也不會有所失望。但季如慧不同,她身為邱家的媳婦,雖然晚進門,但她自問從始至終她都是一心侍奉二老,只是她怎麼也沒想到,真用得到她侍奉的時候,卻是以邱雄已逝前妻的身份侍候在老人左右。

窩囊麼?倒也不全然是,但這種認可只是一種替代的需要,心裡怎麼能一點賭氣也沒有,心裡的感受可以同誰說,女兒?丈夫?小姑子?朋友?季如慧無奈地笑,不是每件事都可以找到可以一起分擔的人。

想來想去,她完全可以同別人說的也只得女兒一個,但孩子那麼小,為什麼一定要聽她訴這些委屈,她不想任何事影響到孩子的正常成長。她希望女兒像現在一樣,開朗、堅韌,她不想李一因為這件事對邱家有看法,畢竟邱雄對她是沒話說的。

李一從人群中一眼望到較眾人更加憔悴不堪,雙目浮腫的季如慧,她走過去伸出手攙扶起她的手臂,想要給她一些力氣和底氣。

“媽媽,我來了。”

“一一,你怎麼來了?”季如慧有些驚訝,聲音沙啞,顯得有氣無力。

“小姑姑接我過來。”

季如慧聽是邱雅接她來的,這才放心。李一從季如慧眼中看到的除了疲憊,便是悲傷。人終究是感情動物,相處兩三年,又是這麼個一家人的關係,怎麼會一點感情也沒有培養出來。

“我扶你去坐。”

“沒事……”雖然嘴上這麼說,但還是拗不過她,被她扶到一旁的長沙發上。

才坐下,立即不知哪位七大姑八大姨“咦”了一聲,“這是?”看向季如慧的眼底明顯透著些不屑。

不等季如慧和李一開口,邱雅走過來,撥一下額前的發,“是小楓的妹妹李一,剛考了市裡的文科狀元,我才從學校把她接回來。”

一句“文科狀元”的確不得了,立即引得親戚聚過來,眼神也明顯緩和下來,其中幾個還帶著示好的意味圍過來。

雖然感激邱雅的良苦用心,但李一還是不由得在心中冷笑一下,說到底,裡子要了,還是更想要面子。

幾個人爭相同季如慧說話,悲傷倒是留在臉上,但誰也知道考到市裡的文科狀元不是上嘴皮一碰下嘴皮那麼簡單的事,話裡不自覺與季如慧親近了不少。

季如慧一直盼望能夠融入邱家,這會兒見時機似乎成熟,自然強打起精神一一回應了去。

這種場合,氣氛沉重,李一笑也不是,但面對各種噓寒問暖臉僵著也不是,唯有低著頭做怕生靦腆狀往季如慧身邊貼了貼。

邱雅趁幾個堂姐堂嫂與季如慧還在交談,拉了李一去見自己的父親。

邱家老爺子沒有一點染發的痕跡,雙鬢斑白卻身體硬朗,老人長相溫和,凌厲的是一雙深不可測的眼。

他看了李一一下,悠悠道:“我當是你帶了誰,剛才就聽外面吵著說出了個文科狀元,我還想著去瞧瞧是哪個孩子這麼出息,你正好給我帶來了。不過邱雅呀,你帶人來的場合可不怎麼對。”

話分明說得不急不緩,極似不經意,但不知為什麼,李一隻覺脊背發涼。邱雅似乎早有預料,不慌不忙抿抿脣,像是在解釋:“爸,今天是一一填志願的日子,這兩年媽病得重了,大哥大嫂小楓基本都往這邊趕,在這邊住著,您以為一個小女孩這麼獨立很容易?”見老父親瞥自己一眼,邱雅適時頓了下,又道:“那些遠的就不說了,孩子沒人管,還這麼出息,媽又這個時候不在了,難道不應該帶孩子來看看‘奶奶’最後一面。”

說到一小對自己寵愛有加的母親,邱雅不由又落了淚。邱老爺子這才有所動容,擺擺手道:“罷了罷了,我也聽邱雄說這孩子乖巧又出息,你讓她先陪著她媽吧,這幾天,她媽也累著了……”

李一退了出去,才轉過臉,已是一臉冷漠。

如何還要千恩萬謝麼?至少季如慧不欠他邱傢什麼,但邱家老爺子的那種可有可無的態度著實讓李一無法喜歡他。

再看看遠處的邱岑楓猶如眾星捧月般被幾個叔叔伯伯圍著拍肩膀湊近安慰,不禁一陣悵然失落,但隨即想到自己本來覺得考一個文科狀元讓季如慧開心又放心,她也就開心了,但這會兒見邱家人對季如慧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她心裡不由一陣痛快。

好在這口氣為季如慧掙到了也爭到了,也算是揚眉吐氣了一回。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啊啊啊啊~~~

三更。。捂臉扭動。。真滴好困。。那啥。。先晚安,明兒再見。。

48

48、一夜叛逆 ...

【48】

李一在邱家住了小半月,終於回到家。

這中間她回過一次家拿洗漱用品和換洗的衣服。追悼會那天她因故未去,本來這種熱鬧,她也不想去湊,名不正言不順,免不了要招人話柄。蔣曦南倒是與父母一同去見了老人最後一面。

見邱岑楓情緒異常低落,他走上去也只是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膀,說不出任何話,這種時候,依兩人間的交情,一切的場面話都是多餘的。

季如慧連著幾晚沒怎麼閤眼,作為長媳忙前忙後,整個人憔悴不堪,李一見了,很是心疼,沒事就幫她捶捶肩揉揉背,季如慧嘆著氣提起暑假原本獎勵她的旅行恐怕要食言了,李一先是沉默以對,再開口,語調倒是無所謂似的輕巧——

“沒事,本來我和芳芳就想著打個暑期工。”

雖然聽到女兒這樣說,但季如慧長長吁出一口氣,還是覺得心裡過意不去,畢竟是一早答應好的獎勵,孩子眼中的期待同嚮往她不是看不到。但眼下就是這樣的情況,即使是李一與別人出遊,也是不合適的,由不得她不去犧牲女兒的小小心願。

李一在她背後站著,手上的力氣不覺松了松,低頭抿脣不再出聲。原本的計劃就這樣毫無預兆地泡湯了,她知道不該有這樣的奢望,但還是不由自主地一早期待這份獎勵,只是不想,原來想要被獎勵是如此奢侈的一件事……

手機不知響了多久,她漫不經心地拿起來接通,根本沒看屏幕,那邊屏息以待不知在等什麼,她不耐地輕咳一下,那邊才傳來清亮熟悉的嗓音:

“一一。”

是蔣曦南,“回家了?”

“嗯。”

“你沒事吧,這幾天——”

“我為什麼要有事?”聽他竟然這樣問,提及“這幾天”,李一氣不打一處來,不禁出聲打斷他的話,但還在是笑著說出這句話,所以語氣並不重,“你以為我感情那麼豐富,就算有事,也是單純心疼我媽而已。”

“一一……”聽出她有些不悅,他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安慰的話。她說得的確沒有錯,邱家奶奶待他多和善親切都好,畢竟李一與她在之前一次面也沒見過,她不被邱家接受,他並不是不知道……

放下電話,李一嘴角不禁浮起一絲無奈又嘲諷的笑容。

為什麼會有事?怎麼可能有事?即使身處多麼悲拗的氛圍,逝去的畢竟是與自己毫無關係又一直算不上不待見季如慧的老人。她被說得再和藹再都好,那始終是別人口中的感受,人就是這點現實,毫不關己,又怎麼會有所謂的真情流露與黯然神傷。

莫名煩躁地呼出一口氣,打開桌上的電腦,石芳芳果然在線。

她發過去一個懨懨的表情,那邊立即有了回覆。

算算時間,石芳芳以為她已經人在旅途,但此刻活生生坐在自己對面的不是李一真人還有可能會是誰。

在石芳芳開口前,李一舉起一隻手,示意她先聽她說話——

“你不是一直有個心願麼,今天晚上我們去實現它吧。”

石芳芳果然心花怒放,笑逐顏開,期待地看著她,“好啊。不過……”側過頭,卻開始顧及:“怎麼跟家裡說?”

李一自嘲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笑靨,“你媽問起,就說你在我家,我媽問起就說我在你家。”

“可是……”

見她還是不放心,李一微微頷首,“放心,今晚沒人。”這次邱家出了這麼大的事,邱雅也不可能抽身來陪她,作為一個邱家老爺子眼裡的“大孩子”,“成年人”,如他所講,一個人鎖好門睡幾晚有什麼好怕的。

石芳芳苦於沒有合適的衣服,默默糾結半天,李一想起邱雅有幾件衣服還留在家裡,不由分說拿過去一一讓她試穿。

好不容易有一件寬鬆一些系寬腰帶的連身短裙她穿地正合適,卻又兀自在鏡子前面犯起愁來——

“怎麼一看這衣服就覺得是借來的呀。”

李一笑,胸有成竹道:“化點妝,再做個髮型不就好了。”說完,轉身去拿邱雅早前送她的幾個彩妝小樣兒和她留下來的美髮小卷,留此時嘴裡可以放一個雞蛋的石芳芳在原地目瞪口呆看著她走出去又折回來。

看著李一手上的東西,石芳芳連連嘖嘖出聲,“我覺得,我對你的了解還是不深刻呀。”

李一但笑不語,因她個子高,示意她坐下來,低下頭先用美髮卷好她頭上外面一層的頭髮,再把她劉海夾起來,“你可以閉上眼上的。”她瞪大眼睛像盯住外星人似的盯住她讓她想要笑場。

石芳芳自然沒有閉上眼,她目不轉睛地看著李一塗抹了一層又一層魔術似的將她一張臉塗地白了些,但卻顯得十分自然。

畫眼線的時候,她不得不閉上眼,李一這才靠她很近,細細為她裝扮起來。她的眉毛本就生得英氣,眉形也好,絲毫不用修化。

待全部搞定,石芳芳睜開眼,不禁被鏡中的自己嚇一跳,雖然認得出是自己,但明顯秀氣又艷麗一些,不禁崇拜地看著李一。

李一拿來吹風機吹一會兒她卷好的發,再一一拆下來,石芳芳只覺自己整個人宛若重生。

“你這算是,妙筆生花?”

“你本來就是花啊。”李一自自然然說道,惹得石芳芳一路笑呵呵地看著她換了衣服化了妝。

簡單在家裡吃了晚飯,出門前李一給石媽媽打了電話過去,說了石芳芳要和她做伴一晚的事。因為李一留給她的印象一直很好,故讓人放心,石芳芳立即爽快地欣然答應了。

霓虹裝飾了街頭,八月的夜晚卻還未有涼意,兩人沿著街燈往前走,攔了輛車,直奔目的地。

九點鐘,夜生活並未完全開始。提前到場,只當是預熱。

鑒於石芳芳的年紀同閱歷,李一隻給她點了杯果汁,自己卻瞞著她點了香檳。她問兩杯為什麼不同,李一隻說是口味不同。

借酒消愁,倒不至於,只是壓抑太久,沒到要發泄的地步,但總要釋放一下。只是兩個人,她卻定了卡座,愜意自在地半倚著椅背,看著手裡晃動的香檳漾開一圈圈漣漪,眼神卻漸漸變得飄忽。

石芳芳沒來過這種娛樂場所,此時正睜著一雙新奇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四周新鮮的人、事、物,光線昏暗而曖昧,根本沒有留意到李一的眼神變化。

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幾句天,再轉過頭去看四周圍越聚越多的人群,一個小時的時間似乎很容易打發。

一小時後,李一已經微醺,石芳芳卻精神正盛。

舞池裡的人越聚越多,樂聲震耳,人潮扭動,李一見石芳芳一臉躍躍欲試,起身拉起她向舞池走去。

她想要夜不歸宿,玩得盡興一回,她何嘗沒有這麼想過。平時她認為不該花的錢,交給季如慧,但季如慧總要她身上備著一些,這樣越備越多,一點點攢下來,儼然成了為數不少的一筆數目,她從未想過揮霍,直到今天。

她從來也不是享樂主義,但今天忽然覺得,漫漫一生,她又年輕,前程似乎也在不遠處向自己招手,何苦對這些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東西存著執著的占有欲。

只是快不快樂,從來只有自己知道。

痛快的汗覆著每一顆舒張開來的毛孔,整個人覺得痛快卻並沒有想象中那種忘懷一切不快的快樂。但身體越來越輕,好像張開手臂就可以飛起來似的。

石芳芳卻顧不得想任何事,她新奇地和著拍子,和李一還有大部分人跳著一樣的舞步,快樂地享受著這個自認為生命中難得擁有的放縱時刻。

年輕的面孔上了妝,怎能不吸引。夜愈來愈深,這裡卻好似不夜城,一樣的光線,越來越熱鬧,每個人臉上都有沉浸的表情,

周圍三不五時圍上來一些年青男子甚至是有點年紀的中年男子都被李一看似自然地拉這是芳芳偶爾換個舞步轉幾圈輕鬆化解。

離縱情聲色還有多遠……

石芳芳被李一拉出人群的時候,還沉浸在歡快的氣氛裡不能自拔,嘟起嘴略帶不滿似的央求道:“再跳一會兒吧。”

音樂做背景,李一大聲說道:“很晚了,一會兒要關門了。”說著,向她指指腕上的表,藉故湊近她耳邊:“太晚了不安全。”石芳芳這才依稀記起剛剛飄來讓她感覺回身不舒服的似笑非笑的關注目光。

那目光在李一眼中,只代表四個字,那就是——不懷好意。

因為是商業區的酒吧街,剛剛凌晨的街頭霓虹閃爍,燈火亮麗。依舊是人來人往進進出出。

明天是週末……

李一不自知地微笑開來,難怪熱鬧人多。

“還要去哪裡?”石芳芳的興奮勁兒還未過,繼續期待地看著李一。李一想了想,從包裡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石芳芳靜靜聽她講電話,好像是在查什麼地址。李一很快說了聲“謝謝”結束了通話。把手機放回到包裡,李一抬頭對她說:“走吧,去一個有意思的地方。”

石芳芳信任地與她肩並肩向下一個目的地進發。路不遠,但小路不安全,大路有些繞,兩人還是決定打車去。

出租車停在一路同剛才相比略顯僻靜的街道邊上。

付了錢下車來,石芳芳環視一周,不確定李一要帶她去的地方是這個眼前的這間咖啡屋?

但跟著李一走進去,她才知道自己錯了。

…奇…這並不是一間咖啡屋,也不算是一間冷飲店。各式茶飲、果汁、飲料、咖啡冰淇凌應有盡有。

…書…每個人交一分錢,便可像自助餐似的每次去去拿一種飲料和一種冰淇凌,無限續各種杯。

…網…價格實惠,可待到天明,遊戲機、電腦、書吧、電視墻、乾淨的衛生間,一應俱全。雖然只有兩層樓,極具人氣卻沒有到擁擠的地步,可是十分熱鬧。四周圍都是比她們略大一些的年輕人,男男女女湊成一堆,歡聲笑語不斷。

石芳芳喜歡這樣的氣氛,李一亦然。

紅茶、咖啡、冰淇凌,還有台子上無限供應的花生瓜子,兩人在書吧裡並排坐著,看各種漫畫和雜誌打發時間。

凌晨三點,電視裡開始播放某當紅男子偶像團體的演唱會,兩人被吸引,轉而去看。津津有味看完一場,透過身後的玻璃向外望去,晨曦未至,但墨藍色的天已經有了發白的跡象。

李一提議回家,因為等到天亮,臉上的妝和這一身的裝扮必然會引起注意。石芳芳總算盡興一點,乖乖起身隨她往外面走。

洗乾淨臉上的妝,出門打了一輛出租車回家。

晨光微露,保安室裡的人還沒走出來站崗,李一和石芳芳弓著背,悄悄溜進小區裡往家奔。

兩人走得急,誰也沒留意到有人坐在樓前的長椅上,匆匆閃進了樓。

“李一!”身後忽然響起一個略帶沙啞的男聲。

壓抑著怒氣,加上可能在這裡首了一夜,聲音已經不如之前動聽甚至幾乎完全走了音調,但李一還是無需回頭已經辨識到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過年啊過年。。

新年快樂,恭喜發財。。嗷嗷。。。還有。。福氣安康!。。

明兒如果我會更,乃們敢看麼?(其實是:乃們有時間看麼?)

49

49、生日快樂 ...

【49】

他想要給她驚喜,特地沒有預先打電話給她。來的時候她卻已經出門,這才拿出手機打給她,但打到他都不知道他打的是第幾個電話,終於放棄,因為她的手機從頭到尾都是關機狀態,他只好坐在長椅上等她回來。

長夜漫漫,最後連星星都隱去,更深露重,天氣愈發陰涼。一整晚過去,他一夜未眠。不止是雙腿,而是近乎全身麻痺,但還是堅持在這裡等到她回來為止。

如果不是對彼此太過熟悉,他不一定就認得那個散下頭髮、著牛仔短裙的女孩就是自己平日裡一派溫婉甜美的女友。

李一轉過臉,見蔣曦南雙眼陰郁地盯住自己瀕臨盛怒的隱忍模樣,牽牽嘴角,本想不當一回事轉頭回家,玩了一晚上,現在極度困乏,只想補一個安穩覺。但眼神卻在觸到長椅上一個精緻的圓形蛋糕盒的時候,停駐目光。重新抬起頭,這才瞧出端倪,他眼底漫起的血絲,雙目流露出不易察覺的疲憊,為什麼剛剛自己完全沒有注意到。

石芳芳是旁觀者,站在李一身邊,見她起初不屑一顧到現在輕咬下脣,雙眼眨了眨,眼神明顯不似剛剛那麼目中無人,似乎流露出一些愧疚和悔意。

再看蔣曦南,明顯是在不悅。雖然他平素就是這副不愛講話的模樣,但這個時候不出聲整個人平添一種冷凜的氣質,好似暴風雨前的寧靜,讓她不禁有些小驚恐。

李一心裡一時也沒了底氣,本來她以為她被全世界拋棄,這個全世界當然包括他。但此時見他這副模樣,應該是等了她一晚上,她那些被賭氣支撐著的一切所謂的底氣,隨著時間分分秒秒的流逝也跟著流逝殆盡了。

蔣曦南看著她,從她剛才的那些小小的盛氣凌人的姿態,到看到生日蛋糕那一剎亂了的防備,再到如今一臉茫然無措似的複雜眼神,心情竟然一點點有所好轉。他長長吁出一口氣,屏息提起蛋糕盒上的緞帶,走到她面前。

“雖然有點晚,不過……生日快樂。”

把蛋糕交到她手邊,見她不知是還沒回過神還是不想去接,總之沒有一點接的意思,蔣曦南索性把蛋糕交給一旁一直愣愣的石芳芳手上,而石芳芳並未多想,鬼使神差下意識接了過來。

“你們先回去休息一下吧。”蔣曦南對石芳芳說,話卻是說給她和李一兩個人聽的。想必兩人這一夜玩得盡興,他剛才一路見她們走近,雖然難掩倦意,但臉上都掛著一般輕鬆明媚的笑意。

他似乎兀自低頭笑了下,轉身走了。

石芳芳急忙用空下的一隻手去碰李一的手臂,用眼神提醒她去追上去。李一看著他毫不遲疑地越走越遠,仰頭眨一下眼,再轉過臉對著石芳芳,已經是一臉的若無其事,“他說得對,我們需要休息。”

“可是……哎——”李一轉身回家,石芳芳忙跟上去,“你看到他的眼睛沒有?你信不信……我敢說他在這裡坐了一夜。哎,李一,你聽到我的話沒有……”

李一的步子有些虛,但很急,石芳芳一路一邊護好蛋糕,一邊急急跟上她。見她一點要輓回的態度都沒有,以為她是全然不在意,連聲嘆氣,像是故意被她聽到。

殊不知,她心裡其實已經亂作一團,亂了一切感覺。

她不知道該用何種姿態甚至何種聲調與他說話。道歉?意義何在。裝作什麼也沒發生矇混過關?那他豈不是白等了一夜……

想得越多,越不知該如何是好,卻沒想到他轉身就走,應該是生氣了吧。如果換做自己,這樣白等了一晚,也會很氣很氣。

硬著頭皮回到家,好聲好氣哄了石芳芳睡下她又回到玄關處。

李一小心翼翼從櫃子上拿起蛋糕放在客廳的桌上,仔仔細細拆開緞帶,輕輕掀開蓋子,八寸的黑森林蛋糕,上面綴滿一顆顆嬌艷欲滴紅紅的小櫻桃,她看著這份心意,不禁濕潤了眼眶,脣角不自覺微微上揚。

她想了想,走去拿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是錯覺麼?為什麼會聽到門外傳來他為她調的手機鈴聲。她匆匆走向玄關,甚至沒有透過門上的貓眼往外看,直接推開門。

蔣曦南正站在門外,看著手上的手機,另一隻手臂揚起,似是在猶豫先按門鈴還是先接電話。

見李一打開門,他按掉電話,輕鬆地張開手臂,她果然撲進他懷裡。她已經換了平時在家裡穿的居家服,身上又是他熟悉的氣息。

她抱得很緊,生怕松一些,就抓不住眼前這不言而喻的幸福,甚至讓他有些感覺喘不過氣來。他輕輕環住她的背,親親她的頭頂的發——

“一一,生日快樂。”

石芳芳已然入睡,兩人捧著蛋糕移步客廳。

李一直奔主題要切蛋糕,被蔣曦南笑著制止,“蠟燭可以不點,但願望要許的。”

“可是……”你還有江大,我的願望已經實現了……

李一想了想,閉上眼,默默許了一個最通俗溫馨的願——季如慧和邱雄身體健康。蔣曦南這才肯讓她切蛋糕。

吃過蛋糕,她靠在他懷裡,兩個人開始小聲地、溫和地交談起來。李一自知理虧,垂下眼瞼低頭看向自己與他交握相纏的手指,低低說了聲:“對不起。”

蔣曦南低頭看著她長而卷翹濃密的兩排小扇子似的睫毛,笑了。另一隻環著她腰的手不禁緊了緊,低聲說:“這段時間在邱家累著了吧。”

李一沒有再向上次一樣刺蝟似的敏感反脣相駁,而是重重“嗯”了一聲,不覺往他懷裡靠了靠。好像這樣就可以讓那些一股腦的不快盡快煙消雲散。

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室內的地板上,劃出一條白色亮光的線條。饒是正值年少,兩人還是多少有了睏倦的感覺。

室內一片靜寂,光線並未照射進來,她窩在他懷裡,不知不覺就先睡著了,他看著她恬靜的睡顏,心滴一點點滋生而起的似乎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覺。

世界再大都好,但此時,你就是我的全部,我就是你的唯一。

三個人同時醒來已經是日上三竿,卻並非自然醒來,而是被蔣曦南突然鈴聲大作的手機叫醒的。

石芳芳抓著頭髮走進來,李一已經坐起來醒了一會兒神,蔣曦南已經踱步去陽台講電話。李一見她進來,切了塊蛋糕放在她面前的紙盤裡。

“吃完我就回家了。”石芳芳大塊朵頤起面前的蛋糕。

“中午吃了飯再走吧。”

很快消滅完一大塊蛋糕,石芳芳搖搖頭,說道:“回家吃了飯就正好再睡個午覺,你們倆個沒吵架?”睡覺間,她甚至沒有聽到半點聲響。

李一笑笑搖頭,石芳芳拍拍她的肩,做出語重心長的樣子,湊到她耳邊去,說道:“你消失整晚他都不計較,好好把握啊,必要的時候你態度要軟一些的。”李一聽了,難得連連點頭。

送走石芳芳,李一回到客廳,見蔣曦南已經講完電話坐在沙發上等她回來。他衝她招招手,她走到他身邊去,還未坐下來,就這樣站著被他圈住腰身,他的臉頰磨蹭著她薄薄的棉衫,“我還要回去公司,晚上我下班,一起吃飯吧。”

經他一說李一才想起他在蔣偉健公司實習的事,心裡更添愧疚,其實,起初的態度為什麼要那麼差……

“好,我等你電話。”她為他整理一下發,又催他去洗一下臉,送他出了門。

分別前,他傾過身親親她的臉頰,在她耳畔溫柔地說著:“以後的生日,我們都要一起過,下次不要再玩失蹤了,不管怎麼樣,手機也要開著。”

她側臉迎著他殷切凝視的目光,重重點了一下頭。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過年好~

HAPPY ??? ????!嗷嗷~

下午出去,回來不知何時,二更估計要半夜了。。遠目。。

過年就是無止境地聚會玩樂加睡眠不足=_=。。。

50

50、大學新鮮人 ...

【50】

作為大學新鮮人,李一一踏進校門便因為狀元的身份已經引來眾多關注。

頭上的光環本就引人注目,一路辦理入校手續又是蔣曦南與伍歡這對眾人眼中公認的金童玉女全程陪在她身邊,一時間,聲名就這樣不脛而走。但軍訓過後,讓人津津樂道卻是——經濟學院的文科狀李一與城建學院的校草級人物蔣曦南撲朔迷離的親昵關係。

新生軍訓的場地恰巧離城建學院不遠,每到午休時間,李一總是不必去擠人山人海的食堂便可輕鬆享受到蔣曦南一早為她打好的飯菜。

其實即使蔣曦南不這樣做,李一還是有這種獨立生活的優勢。她走過類似的路,雖然有所不同,卻大同小異。

考取了江大,一切對她來說似乎是愈來愈順遂了。

同寢室的人試探地問她那個英俊的大男生是誰,她只說是高中時期的學長便又引得大家羡慕地“哇”聲連連,這時有人趁機更深入問一句:“是男朋友吧。”

李一淺笑低頭,欲語還羞的樣子似乎昭示了一切,大家彼此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笑呵呵地打著哈哈聊到了別處去。

但沒多久,這事也便傳開了。使得那些對她躍躍欲試的小男生不得不在看到蔣曦南之後一個兩個接連打了退堂鼓。

天作之合是什麼樣子的誰也沒見過,但將曾經誤用在蔣曦南和伍歡身上的金童玉女安在兩人身上倒也讓人說不出否認的話來。

蔣曦南聽到關於兩人的傳言,因為一早樂見這樣的局面,倒是很開心,因為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的小心思追溯起來,就要追溯到上次兩人拍大頭貼。兩人的合照就放在錢夾裡,被同寢室的兄弟或是班上的同學看到了,他也會大方說照片裡的女孩是女友。

他倒沒有想過用這樣的方法來檔所謂的桃花不斷,只是想要睹物思人罷了,但當得知李一報考江大的時候,他又開始想著如何先聲奪人。大學男生大都銀空虛無聊通過各種渠道追求同學或新生學妹。他不擔心她立場不堅定卻也不想看到她身邊有任何狂蜂浪蝶蒼蠅蚊子。

起初軍訓時,因為不習慣,李一多少還有些避忌如今,但漸漸地,在校園裡看多了暗巷小道製造甜蜜的學生情侶,也便接受了他的高調牽手。

從前一直躲躲藏藏到如今正大光明手牽著手,李一心中頓時有種終於釋然的感念。

伍歡失神地走在校園裡的林蔭小道上,他們有多幸福,她就有多失落。

她努力地小心翼翼地接近他,要的並不是這樣的結果。程國昱說,她在做一件無謂又無望的的事,她從來不予理會。時至今日,心裡不是沒有過動搖,只是仍然一心想著,這世上哪有那麼多一成不變的事,她不信這種年少的膚淺感情能夠情比金堅。

只是她忽略了,自己的愛,何嘗不是年少的感情。

兩個人同在經濟學院,真可以說是低頭不見抬頭也會見。寢室住在一棟樓的樓上樓下,上課的教室不是上下樓就是隔壁或同一層。

但每次見面,兩人都笑得恰到好處的親近,但這其中的生疏,兩個人俱心知肚明。

時至今日,伍歡這個名字聽在李一耳中,分量似乎已經不那麼重。不是因為她愈來愈輕視她,而是因為她對自己的感情愈來愈覺得有把握。而且眼前最重要的事也不是去理這些感情事裡的曲曲折折,而是繼續完成學業。

李一是學校的風雲人物,又是系裡的尖子生,自然是各大社團想要納入旗下的大熱人選。但橄欖枝拋過來,即使心裡雀躍,也不代表就要照單全收。

曾經那些本可以享受這些的歲月裡,她都在不斷不斷地打工賺錢。如今豐衣足食,不再需要那麼辛苦,她自然要好好享受大學時光。

社團的宣傳單都在她的手上,李一用一個禮拜細細挑選著,最後的決定讓眾人跌破眼鏡卻樂翻了學校的交際舞社。

李一最後的決定便是和蔣曦南一起參加交際舞社。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字數好少,要跟大家道歉。

精神不濟,困得睜不開眼,再寫下去,估計要亂七八糟了,若是沒有入V,還可以重新修改,但是入了V,總覺得應該認真一點,大家見諒。。

明兒一大早還要去取蛋糕。。所以必須睡了,對不住大家了。。

51

51、理想狀態 ...

【51】

輕輕踮起腳,你進一步,我退一步,我進一步,你退一步。旋律悠緩做背景,舞步即使偶有參差,但看著眼前共舞的人,便覺得這是再完美不過的理想狀態。

高考的那根弦繃地太久,假期的旅行計劃又被迫擱淺,她也想要放鬆,也想盡情享受大學生活。

大學更重注的是自主性,課業較高中可以說是輕鬆許多。交際舞社的時間彈性較大,只要是課餘時間的任何規定時段內,都可以來跳舞,沒有任何死規定,一切以舞出快樂和自由為初衷,這點讓李一喜歡。

季如慧曾對她加入交際舞社頗有微詞,按照她的理想狀態,李一應該是校團委,再者也是學生會,但沒想到,隨口一問,卻得到一個交際舞社的兒戲一般的答話。但見她心意已決,也不好為了這個製造哪怕一點不快。

一曲作罷,走出舞池。李一輕輕吁一口氣,蔣曦南見她臉上薄薄的汗意,也感到自己臉上、身上每一個毛孔都舒張開來,低下頭對她莞爾一笑。

“累不累?”

“還好。”

見蔣曦南身後已經有兩個虎視眈眈的身姿玲瓏的學姐不時往這邊看,李一衝他眨眨眼,調侃道:“你的學姐學妹們可要傷心了。”

蔣曦南笑,學著她不無惋惜的口吻說:“那些學長學弟們豈不是也要傷心。”

想到自從兩人蔘加交際舞社的消息傳遍了校園裡每一個角落,大家爭著報名要入交際舞社的情形,李一不禁笑了。雖然沒給她討到便宜,但這樣的局面,想來多少有些好笑。

“我當時,沒想這些,只是想來這裡放鬆一下,享受閒暇時間。”這話倒是沒有錯,只是當初,她並沒有想過同他一起參加,不想被他看到她留下的那份宣傳單,便也跟了她過來。

“想法不錯,所以我用行動支持你啊。”他牽著她的手,拿了包往外走。兩人走出交際舞社,校園裡已是華燈初上。

蔣曦南約了人打球,送李一去與石芳芳會合,又折回籃球場。

付辰去了外省上大學,石芳芳此時孤家寡人,看到兩人形影相伴,做出大受刺激的模樣,待蔣曦南走遠,即刻扮作有氣無力的樣子往李一身上癱了過去。

“誒……”李一趕忙接住她,無奈笑道:“你沒有骨頭的啊。”

“看著你們你儂我儂,想到我孤單一人,我心裡不平衡呀呀呀呀呀——”

她“呀”了半天,李一已經是見怪不怪,果斷地任她“呀”,片刻過後,石芳芳自覺沒趣,徑自收了聲,長吁短嘆一番才又開了口:“雖然城建學院和經濟學院一東一西,可你們畢竟在同一所學校,你多幸福。有句話叫什麼來著——‘只羡鴛鴦不羡仙’啊——”

“走吧。”李一輓著她的手臂往她最愛的小吃街方向走。

“我是不是打擾你們約會?”

“他打球。”

“你不去加油?”

“有人去,不少我。”

“你怎麼還是這麼不合群?”石芳芳恨鐵不成鋼似的看著她,“人家這麼優秀,你小心被挖墻腳。”

“那更好。”李一笑,一點不擔心的樣子。

“你……”石芳芳不知該用什麼詞來形容她的淡然自若,最終出口的便是——“思想好變態!”

變態麼?

李一在完全籠罩在夜色裡的寢室床上輕輕搖了搖頭。

石芳芳不止一次羡嘆她幸福。但是幸福是什麼?連她自己也不知道。一帆風順這種事她從來不敢奢求,卻似乎漸漸正走著這樣一條路。只是偶爾,在這樣寂靜無聲的深夜裡,她也是會想,現在已經像是掉進蜜罐裡,以後還會更甜麼?

都說知足者常樂,任何事都從不缺乏變數,從來沒有絕對,所以擁有的現在所謂的“幸福”她一直懂得知足。

那些因為他的外在或內在迷戀他的女孩她不是沒見過,她也知道伍歡假期和他同在蔣偉健的地產公司做實習生的事。

不聞不問似乎有些太過淡漠,但去問去參與又有什麼意思。如果只是不相干的人,他又怎麼會放在心上。她想要彼此開心,又想要給彼此空間。這樣也算是兩全其美。

蔣曦南其實並不知道她的想法,但覺得被信任已經足夠。

兩人還沒有將見家長提上議程,只是想要再等一至兩年,等到關係足夠穩定。而且雙方家長並不是遲鈍的人,難道幾次聚會裡一點看不出端倪?兩人雖然不至於刻意親密,卻不再刻意疏遠。

季如慧一直霧裡看花,卻好似漸漸看到一絲曙光。似乎,兩個孩子在一起,總是沒有冷場,偶爾還是短暫交流。江明娟心裡卻是輾轉反側,都說小孩子叛逆,越是插手,就越是會收到反效果,但表面再視若無睹,獨自想到這件事,心裡的天枰便開始起伏不定。

伍氏凱這邊也有些走了神,女兒優秀漂亮,和蔣曦南又曾經是同班同學,李一何時趁虛而入?

邱雄和蔣偉健卻好似全然不在意這些小孩子打打鬧鬧似的感情遊戲,兩個人雖然一點沒有為此交流過,卻好似都本著不出格就沒關係的底線任他們小打小鬧。

伍歡卻不似起初那般患得患失,被伍氏凱問起,也只是不置可否似的一語帶過。她不再關注這些感情上的小事,而是努力將學生會的本職工作做得更好更優秀。

其實礙於與李一之間眾所周知的私交,她也曾為學生會籠絡李一出過一份力,是否心甘情願暫且放在一邊,只是讓她沒想到的是,李一婉拒了她,她以為她是要去更好的地方,卻不想只是參加那麼一個可有可無不怎麼入流的小社團,更讓她沒有想到的是,蔣曦南還和她一起瘋。

當事人明顯是在享受這種閒來跳跳舞的生活。

黃昏,蔣曦南和李一從交際舞社走出開,校園廣播熱熱鬧鬧地做背景,響徹整個校園。下課的、打水的、打飯的、參加社團活動的、結束校園活動的、趕著出門約會的……人流涌動。

空氣已然染上了寒意,但兩人因為跳了一會兒舞,身上還帶著運動過後的暖意,李一的雙頰粉粉紅紅,臉上是一貫微微笑。

夕陽的餘暉留戀地殘留在天際,兩人卻一點不覺得餓,閒適地牽著手漫步在校園裡的林蔭道上,愜意地散著步子,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各自班上的事,偶爾還會笑出聲來。

繞了半個校園,去小吃街解決了晚飯問題,再各自回去寢室拿書本去圖書館或自習室會合。

這陣子兩人的約會模式似乎都是如此。

新學期眼看就要過去,為了應付期末考,圖書館和自習室儼然成了大學情侶間的約會聖地,他們自然也不例外。

不管約在圖書館,還是約在自習室,蔣曦南同寢室的兄弟都會一早為他占兩個位子。李一進去的時候,按照他發來的短信環視一下,便可以見到他衝她揮手。

一旦坐下來,卻又是互不幹擾各自復習。

專業這種事,本來就是隔行如隔山,誰也幫不上誰的忙,不如乖乖各自埋頭復習來得現實。

這天晚上,照例約在自習室。

李一一進門,便遇到坐在第三排的伍歡,她身邊恰巧有空位,見到李一,像是下意識衝她揮了揮手,李一看了看後面幾排剛好抬頭看她的蔣曦南,走到伍歡那邊去。

蔣曦南衝她聳聳肩,便也低下頭繼續復習。

李一在伍歡身邊坐下,伍歡看一眼她手中厚厚的專業書本,體貼了然地笑了。李一衝她笑笑,沒說什麼,翻開筆記本。

兩小時候,蔣曦南已經發來短信問她要不要走,李一回了句還有一個章節,繼續埋頭背公式。

伍歡見李一開始整理收拾桌上的書本,心知她是要走了,跟著自若地整理起筆記本書本。

一起起身往外走,才出了自習室,蔣曦南其實已經等在門口,伍歡對他視若無睹,停下腳步扭臉看著李一。

“學生會的事,我還是想你考慮一下。”

李一照例微笑婉拒:“好,我再想想。”

“那你一定要好好想想,”伍歡笑得比她更加得體,“至少賣我一個面子,主席副主席還有幾個部長,都知道我們有私交,幾次三番要我來做說客,搞得我不好意思再推脫。”

伍歡無奈地翹起彎彎的嘴角,李一頓覺好像又回到了兩人剛認識的時候,會偶爾交換些看法,甚至無奈的小心事,稱不上私密,卻絕對是一種親密友好的交往。

“好,我會好好考慮。”李一說,斂下了笑意,卻比剛剛多了幾分誠懇。

“這個假期,好好想想,我等著你的答覆。再見。”伍歡見好即收,心知沒再多的必要。經過蔣曦南身邊,她禮貌地頷首微笑,徑自離開。

一切回到點頭之交,雖然讓人多少有些摸不著頭腦,但蔣曦南倒是樂於回到這種局面。

至少……

眼下,她會更放心吧。他好笑地想。

作者有話要說:一更~嗷嗷嗷~

52

52、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

【52】

期末考過後,第一學年過去一半,李一唯一感到有些遺憾的是,平安夜和聖誕節都沒有嘗試夜不歸宿。

本來她想著石芳芳應該會慫恿自己,卻不想芳芳正巧也想著也許會被慫恿,用她的原話是——

“上次大著膽子的不是你是誰?”

當然,這都是聖誕夜過去之後的後話了。

本來嘛,才第一學年,怎麼也不能太叛逆不是。這樣想著,心裡也就平衡了許多。

轉眼便是年關,邱雄依舊忙得不可開交,季如慧忙裡忙外地將備好的年貨一趟趟地和邱岑楓一起往邱家老宅送去。最後一趟,直接將邱岑楓留在了那裡。

李一一早做好了獨自迎接新一年的準備,不想,當晚飯後,季如慧去敲她的房門,開口囑咐道:

“一一,今年我們去爺爺家過年,呆到十五再回來。”

十五?

十五都要開學了。但即使再心不甘情不願,她也不會將這負面的不滿情緒表現出來。

“知道了媽媽,我這就收拾東西。”李一乖巧地說道。

季如慧欣慰地笑了,“到了爺爺那裡,要更懂事啊。”

沒有老爺子的首肯,她自然不會被允許過去。李一個人理解到她的言下之意,那豈不是……

從除夕到元宵,她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去應付邱家那一大家子的人尤其邱家老爺子。

季如慧轉身離開,李一背過身去拿書包,臉上用來粉飾太平的微笑總算可以省去。

和蔣曦南發著短信,順便講了幾句牢騷話,他專程打來電話開解她:

“過年就是要開開心心的,你不是很久也沒見到小姑姑,這下不是見到了,還可以一起待上半個月……”

聽了他的話,旋即想到可以見到邱雅,心情果然沒有那麼莫名低落了。

邱雅那邊也是盼著她過來,這件事簡直可以說是她一手促成。自從與李一接觸以來,漸漸相互了解,她打心眼裡喜歡李一,故對父親一直以來的偏見更加不以為然。

再者,她也有自己的想法。

家裡的長輩親戚面對父親總是全體怯場,一句折中立場的話都不敢說,再這樣下去,她非要孤獨終老不可。

她需要支持者,邱岑楓一直與她統一戰線,但老爺子總是將他看做小孩子,不認可。此刻,與其說她是寄希望於李一,不如說是寄希望於護著李一的季如慧和邱雄。

新年的街頭,好不熱鬧。

主幹道兩旁的樹上前幾日已經掛上紅紅的大小不一的步燈籠,和五顏六色異彩紛呈的彩燈,到了夜晚,華燈璀璨,這些燈籠彩燈全部亮起來,更顯得紅紅火火,張燈結彩。

從祖先那裡傳承下來的傳統年味,即使過了千百年,還是如此濃厚。忙碌了一年的人們,終於可以齊齊整整地閤家團聚,路上行人步履匆匆,臉上卻都是置辦年貨的喜悅。

李一彎起嘴角,心想,忙忙碌碌,一年到頭,無非是為了這個。

置辦稱心意的年貨,穿上精挑細選的新衣,吃豐盛的食物,還有走親訪友。想到自己近年來每到這個普天同慶的日子,只是一個人對著月亮徒傷悲,心情才又大為好轉。

車子在車庫停好,下了車,李一靜靜很在邱雄和季如慧身邊向目的地走去。

她發現,原來她高估了自己的記憶力,距離夏天來的那次只有半年,但怎麼也住了一陣子,竟然對邱家的地理位置沒有任何印象了。

前來應門的是邱雅。見到李一,她不顧忌地走上前去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好在邱雅沒有穿平時的高跟鞋,不然李一恐怕要在她懷裡氣悶了。擁抱的間隙,李一聽到房間客廳那邊傳來熱熱鬧鬧的說話聲,不知誰喊了句:

“邱雅,怎麼開個門這麼慢……”聲音裡像是帶著某種不具任何情緒的抱怨。

邱雅笑著對李一解釋道:“我三嫂又要我給她帶試用裝……”

“那你還不快去,”邱雄也催她,“正好帶一一過去認認人。”

邱雅和李一才要走,便又聽得他開口問:“爸爸在自己房裡?”

邱雅轉頭回道:“沒有,在客廳陽台擺弄他那幾盆蘭花呢。”

客廳裡的面孔算得上眼熟。

李一不禁暗暗吁出一口氣,幸好記得這些臉孔。

李一不知道他們具體從事什麼職業,但這一大家子衣著得體,想來有這樣的嚴父,孩子定然也不是一般的普通人。

一一叫了人,隨邱雄和季如慧進去陽台,向邱家老爺子問聲好,許是新年到了,老爺子看上去心情不錯,眉頭舒展開來,衝她笑著點點頭,笑容有些勉強,但實屬難得。

問候了一眾長輩,李一終於得以脫身被邱雅帶回房裡。

邱雅興致勃勃地問起:“你和你那個小男朋友怎麼樣了?”

刻意壓低的聲音透著些神秘感似的,李一忍住笑意,故作一本正經地反問道:“那你和你那個大男朋友怎麼樣了?”

“一一,你變壞了。”邱雅輕輕推她一下,“反將我一軍。”

李一笑了下,不再堅持鬧她,輕輕說了句:“目前一切都很好。”

“目前?”邱雅聽出了端倪似的挑眉去看她。

李一笑著白她一眼,“以後的事,誰曉得。”

“也是啊——”邱雅長長嘆息,整個人仰面向床裡倒下去,頭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幽幽說道:“你們小孩子好像是有那麼一句話是吧——‘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但是我是告訴你,那是因為還年輕才會有這種想法……”

李一當下失笑,看著她,心說,我已經不年輕了,但出口的話也不過是:

“想定下來了?”

“我一直想的。”邱雅毫不掩飾自己的恨嫁。

“爺爺還是不同意?”

邱雅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地問:“一一,你會支持我吧,胡先生你是見過的。”

李一汗顏,邱雅這分明是在把她當朋友一樣推心置腹,使得她不得不實話實說:“胡先生我是見過,但判斷一個人是否值得託付終身,僅靠一面之緣總是不夠的吧,如果我不關心你,大可一味說他好,但是……”

“我明白的。”邱雅了然道,“你是關心我。”

兩人好久沒有再說一句話。

還有一句話,李一忍住沒有說,對方已經知道她和邱雅之間的關係,如果有心討好邱雅,在自己面前展露好的一面,自然不在話下。

細想起來,胡先生上一次的表現,並未刻意討好抑或賣弄什麼,但事關邱雅的終身大事要她給一個肯定的答覆,她實在說不出。

隔了一陣,李一小心覷著邱雅的面色,小聲喚道:“小姑姑?”

“嗯……”邱雅有些沒精打采,“這件事總這麼拖著,大過年的,外面再是歡天喜地都好,我也高興不起來。”

李一垂下眼瞼,心裡犯起嘀咕,她這是要幹嘛?

放低姿態,博取同情?

她深吸一口氣,無奈道:“小姑姑,你也知道我在你家地位有多尷尬,就算我幫你說上一句話,說了一也等於沒說。”李一見她蹙眉,索性攤開說道:“我身份尷尬,根本沒有說話的立場。”

“我明白。”邱雅再度嘆息,有幾許低落的神色與窗外歡天喜地的氣氛恍然是兩個世界。

李一見她如此低落,不禁拍拍她的手背,“總之,我會站在你這邊。”

邱雅低著頭,嘴角是一抹還未綻放卻已隱沒的笑意,她要的正是這一句話。李一不知情地靜靜地陪在一旁,全當是在陪一個失意人。

籌備年夜飯的事交給三個嫂嫂去做,邱雅身為事業有成的大小姐,一貫坐不慣這些,她也曾試著打打下手,幫忙倒是一點沒幫上,卻幫了不少倒忙,低級的失誤往往讓主事人措手不及,自此之後,沒人再敢叫她入廚房。

那邊廚房裡如火如荼地忙著,這邊房間裡靜悄悄地沒有一點聲響。邱岑楓抬手象徵性敲了兩下門。

開門的是李一。

猛然相見,中間隔著蒼白疏離的兩年,兩人俱是一時無言。

是誰說,時間是解決一切的良方,這話果然不假。

邱岑楓清清嗓子似的輕咳了兩聲,側過身子看向房內的邱雅,“小姑姑,爺爺找你。”

邱雅不情願地起身,走過來,“找我幹嘛。”有些沒好氣。

見她不情願的懨懨模樣,邱岑楓故意說:“搞不好是給你壓歲錢,家裡不是明文規定,只要不結婚就一直可以領到壓歲錢。”

“去你的!”

邱雅果然恢復了一些原有的生氣,李一在一旁叉著腰,一時笑得不能自已。邱岑楓也笑了,邱雅不知為什麼,也跟著笑起來,頃刻間,三人笑作一團。

邱雅一走,笑聲戛然而止。面對面的兩個人臉上徒留克制的微笑。

李一斟酌著欲張口,卻不知要說什麼。正踟躕之際,聽到頭頂上方傳來低低一聲:

“好久不見。”

她抬起頭,看著面前的男孩,一如往昔的陽光英俊,漸漸平添了幾分內斂的味道,是長大了。

“也還好吧,”她微微一笑,“偶爾也還是見得到。”

邱岑楓失笑,她的冷幽默一如既往。

“一一,我可能要出國了。”

“是麼!”

“交換生。”

“恭喜你!”

她一臉喜悅,沒有任何粉飾的成分。雖然之前已經決定放下,他心裡還是不由得一陣陣泛著涼意,她是真的替他高興,那是一種發自內心地、由衷地、為了家人而驕傲的、高興……

客廳裡,大家果然都在熱議邱岑楓作為優秀交換生的事。

邱家老爺子看著邱岑楓,高興地完全舒展開眼眉,展露出慈祥和藹平易近人的一面,眼裡好像只有他這一個獨孫似的。

一邊的兩個叔叔不忘對各自尚且年幼的兒女說:“要拿哥哥當做榜樣,好好讀書……”

李一笑而不語,聽到邱雅在耳邊小聲帶著笑意問道:“你看這孩子像不像失戀?”心裡一驚,但不露聲色,笑著帶過。

這時,二叔帶點調侃似的說道:“小楓,可要先說好了,到了外面,可別帶回個外國女孩回來,你爺爺和你爸年紀大了,可受不得這刺激。”

“說的是啊……”三叔也附和著。

“小楓有分寸的。”邱家老爺子發了話,“那還不都是沒影的事。”

誰也不敢再多說一句,唯獨邱雅在此時開了口:“都什麼年代了,二哥三哥你們也是,小楓自己的事你們跟著起什麼哄。”

邱家老爺子眉梢微挑,重複道:“都說了是沒影的事,你們別誤導小楓。”

“這怎麼會是沒影的事,小楓都是二十歲的大男孩了,難道還不許人家自由戀愛了?”

“邱雅!”

李一扯扯邱雅的薄羊絨衫袖子。

“越說越沒譜了!”

見老爺子微微不悅,邱雅也不怯場,笑呵呵地說道:“爸,您這是怎麼了,大過年的,隨便聊聊天都不行……”

“聊天可以,隨便就不行!”

李一怎麼聽怎麼覺得老爺子火更大了。

“你也是,也要四十歲的人了,正正經經找一個人就不行,還在這裡誤導孩子,要是都跟你似的,這年還怎麼舒舒坦坦地過!”

“我找的人,怎麼就不正經了,難道非要您看中的,才叫正正經經?那大街上不正經的人多了去了。”

“你真是夠了。”

邱雅說這話時,一直陪著笑臉,但老爺子顯然聽出了弦外之音,礙著再孩子們面前不好發作,說是拂袖而去,一點也不算誇張。

“爸——”

“爸——”

二叔和三叔幾乎同時跟上去。

邱雄看著這個自小被父母兄長捧在手心裡細心呵護的妹妹,語重心長地無奈道:“大過年的,你就不能讓爸省省心。”說完,像是知道她不會回答似的,Q?.sh?.ω?ng.也跟著追了上去。

陽台掛起的兩個偌大的棉布紅燈籠不知被誰插上了電源,正搖曳生姿,剛剛一室熱鬧,反而無暇欣賞,這會兒,只剩邱雅和幾個有眼色的孩子。

在李一眼中,燈籠的光似乎暗淡了。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哼哼哼~~~

53

53、曲線救國 ...

【53】

“後來呢?”蔣曦南問。【奇書網﹕www.qisuu.com

“沒事了。”李一輕描淡寫地笑道。

“握手言和?”

“那到沒有。”

還有什麼後來,那一晚終究也沒有吵起來。都是有修養的人,再大的火也還是被壓住了。老爺子是何等人物,礙於一室的歡樂氣氛與一群孩子在場,怎麼也不會在這麼一個普天同慶難得一家人齊齊整整的時候當眾真的板臉走人不再回來。

但李一對蔣曦南說這件事,絕不是在向他透露邱家的家事,這只是他們談論過年生活的一部分。

“擔心了?”他隱隱帶著幾分笑意說了這麼一句讓她摸不著頭腦的話。

“我有什麼好擔心。”李一詫異地說,她只是個外人,無暇顧及邱家的家庭幸福指數。

“醜媳婦終要見公婆呀。”蔣曦南似乎笑得更為開懷。

李一語結,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好笑地反詰道:“你這是在,嫌我醜?”那邊似乎愣了一下。

“你怎麼會算醜。”

她笑,當做沒有聽到他的話,故意無所謂地說:“嫌我醜的話,你就找個漂亮的去。”

蔣曦南在那邊已經在因為失言後悔地連連搖頭,投降道:“好啦,我說錯話了。”不想約會被拒,他趕忙道歉,“我們言歸正傳,如果可以忙裡偷閒,記得給我打電話。”

“嗯,知道啦。”

蔣偉健是家中最么子,父母早在幾年前便相繼過世,過年自然不像邱家這樣每天都熱熱鬧鬧地。

據季如慧說,如果不是因為邱岑楓奶奶去世這件事,這個年會更熱鬧,因為按照當地的規矩,三年內,是不必走訪親友的。但家裡親戚多,日常的家庭活動往往是大家聚在一起自娛自樂。

過年嘛,就是一個家庭歡聚的時刻,一大家子人一有空便聚在一起,高談闊論也好,完撲克搓麻將也好,甚至一起外出賞景,這樣一路從除夕夜到初五,伴隨著沒完沒了的鞭炮聲,竟然沒有一天是睡足了覺的。

這種久違卻帶著新鮮感的過年生活,讓她既覺得特別又感到無奈。

才放下電話不久,便聽到門外有敲門聲,邱雅在叫她。

打開門,邱岑楓正巧經過這裡,看了她一眼,走開了。邱雅已是整裝待發,“就等你了……”

原來是,要去市中心廣場看音樂噴泉。李一忍不住打一個哈欠,隨手抄起外套,跟著邱雅往外走。

並非多麼共襄盛舉的時刻,只為看一個音樂噴泉,市中心廣場早早擠滿了熱鬧的人群。

因為人挨人,邱氏三兄弟將老父親護在中間,幾個孩子跟著媽媽呆在一起。邱岑楓和季如慧一起,邱雅牽著李一。

水光變幻,樂聲悠揚。但最重要是氣氛極好,大多是拖家帶口前來觀賞的人群,欣賞噴泉的喝彩互動也顯得十分溫馨。

大家看得投入,誰也沒注意到悄悄溜出了人群的邱雅和李一。

待李一有所反應的時候,邱雅正帶著她奮力擠出人群。

“小姑姑,你去哪裡?”李一問,但聲音湮沒在四周圍的嘈雜聲裡。邱雅沒有回頭,只一味拉著她的手腕往人少的地方去。

不遠處站著一高一矮兩個人,李一莫名覺得眼熟……靈光一閃想到那是——

胡先生和他的兒子小胡!

“小姑姑……”扭臉去看邱雅,她正在衝那邊揮手。

還有什麼好問呢,但李一還是抬高些聲音問:“你不怕一會兒被爺爺看到肯定要發火的。”

“沒關係。我有小楓做眼線。”

邱雅狡黠一笑。李一甚至開始懷疑,來看噴泉是不是她一手促成的,邱岑楓做眼線,她做掩護,加上喜慶的熱鬧人群,都為兩人私下會面起了不小的作用。

音樂噴泉只是幌子,趁著這會兒正熱鬧,四個人走近對街的快餐店,點了四杯飲料。起初李一還怕氣氛尷尬,但邱雅和胡先生談話的內容始終圍繞在小胡的在學校發生的事和各自生意上的事,坦誠而平實。

透過落地玻璃看出去,人潮愈聚愈多。

看著人潮洶涌的這一剎,李一腦中忽然冒出“蔣曦南在做什麼”這類想法,她彎起嘴角,因為心裡明白,心底正蔓延著的是思念。

四個人一起待到邱雅手機響起的時候才分別。那通電話由邱岑楓的手機打出,趁著喧鬧的人山人海,誰也沒有察覺出什麼。

回家的時候,又是不早不晚的深夜。

想到明天因為家裡人要上班,所以要提早起來一起吃早飯,整顆頭都在隱隱作痛。一沾到床,李一倒頭便睡。

第二天早上吃過飯,上班的上班,晨練的晨練,家裡已經沒剩下多少人。季如慧和兩個弟妹商量著下午帶幾個小孩子去哪裡玩。小孩子們興衝衝地圍在各自媽媽身旁,坐在一邊的邱岑楓和李一俱顯得意興闌珊。

“我和芳芳下午約好了要見面。”趁季如慧回房的空當,李一跟上去,低聲對她說。

季如慧想了想,商量的口吻道:“一一,這是家庭活動,你看你們約明天好不好?”

“媽媽……”想到連續一星期的所謂“家庭活動”一直在考驗自己的耐性,沒來由地感到倦怠了。而且,她同芳芳已經很久沒有見面了。

季如慧見她這副模樣,不禁問:“只是和芳芳見面?”見她點頭的樣子似乎沒有心虛的成分,便又說:“那就明天吧。”聲音跟著放緩了許多:“一一,你乖一點。”

李一還想在說些什麼,但季如慧已經走開,她只好回房給石芳芳打電話說照實說了。

那邊石芳芳連連哀嘆,她和李一雖然不是許久未見,但很久沒有坐下來好好聊聊天了。本來想好下午同李一見過之後,晚上與男友一起,現在計劃有變,也只好再約了。

李一亦是無奈,她們本來一早計劃好這樣,但年還未過完,“家庭活動”總是要擺在最前面。

只是下午出門前,邱岑楓早早不見了人影,季如慧看看李一,很是隨意道:“岑楓說一早約了曦南,他爺爺都準了,我也不好說什麼。”

聽到這兩個名字,李一隻淡淡“哦”了句,幾乎沒有任何反應,繼續幫弟弟妹妹穿外套。

一早約好?她怎麼不知道。說到底,她和邱岑楓的在邱家最根本的區別無非就是自己幾乎沒有話語權。

於是整整一個下午,三位家庭貴婦流連於各大百貨商場,李一跟在身後一手拖著一個孩子,堪堪成了帶孩子的小妹。還好這一對弟妹教養甚好,也懂得適當地安靜,否則她真要抓狂。

六點鐘,終於有人開口說要回家,李一總算可以松一口氣。

去停車場的路上,李一忽然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轉過頭去,竟是石芳芳。

石芳芳走過來,與季如慧和李一的兩個嬸嬸還有一對弟妹一一打了招呼,才笑著說:“同學聚會,獨獨缺你。”

李一聳肩,“陪媽媽逛街。”並不提邱家別的人。

季如慧見石芳芳親自過來,開明地對李一說:“你們去玩吧,晚上記得早點回來。”

如獲大赦。

百貨商場地下一層的露天茶座,蔣曦南和付辰正等在那裡。

石芳芳和李一落了座,問她要不要點一杯飲料,李一用手心貼了貼蔣曦南的飲料,還是溫的,說了聲不用,拿起來喝。

不禁皺眉,酸酸澀澀的味道,是加了溫的凍檸茶。

看著她額前細細密密的小汗珠,蔣曦南問:“下午都去了哪?”

“百貨商場。”

“去了幾家?”

李一沒好氣:“各大、百貨商場。”季如慧駕車,三個人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她只顧著看住一對弟妹,哪有那份閒情逸致去記每一次的目的地。旋即想起他是和邱岑楓一起,於是問:“你怎麼來了?”

“邱叔打電話叫岑楓陪他吃飯,回家的路上正好遇到石芳芳。”

李一轉臉去看石芳芳,她果然不住在點頭,“於是我就告訴學長你被拖住了,出不來,然後我們就給你打電話,你也沒接,之後隨便找了個地方喝杯飲料……”

李一從包裡掏出手機一看,果然有接近十個未接電話,手機一直放在包裡,商場又熱鬧嘈雜,她一心顧著一對弟妹,也難怪聽不到。

“坐下來,一抬頭,我就看到你在二樓,一手牽著一個孩子。哈哈……”石芳芳誇張的笑了兩聲,“之後,你也猜到了。”

李一聽完,微挑眉梢,扭臉看一眼蔣曦南,那眼神像是在說:這樣的好點子,一定是你想出來的。

只見蔣曦南一臉正色,不置可否地頷首道:“曲線救國。”

可見要見一面,有多難。

作者有話要說:一更~

各種聚會,各種物是人非,各種失眠。。。

又要情人節了,怎麼過?

54

54、放飛的願望 ...

【54】

逛了一下午,李一已是饑腸轆轆,晚飯選在附近解決。飯吃到一半,石芳芳和付辰已經吃好了要離開。蔣曦南一邊照顧李一吃飯,一邊同兩人道別。

吃過飯,小坐一會兒,兩人閒適地商量著一會兒要去哪裡。新年裡,哪裡都是人滿為患,去哪似乎都成了問題。蔣曦南心疼她“奔波”了一下午,於是提議:

“我訂個小包廂,我們坐下來說說話就好,我看你也累了,就少點折騰吧。”

李一想一想,點頭說:“好。”

“現在走得了?”

“嗯。”

江市極少落雪,但空氣清冷凜冽,李一走出室外,不禁裹緊外套。蔣曦南見了,牽過她一隻手捂在手心一起放進自己的外套口袋裡去。

本來是要打車去,但想到目的地就在附近,離這裡十分近,覺得飽腹,李一在蔣曦南抬手攔車之際,伸手搭在他的手臂上,“走過去吧,散散步,呼吸一下新鮮空氣,順便還可以消消食,奇Q?s?u.?om書一舉三得。”

蔣曦南放下手臂,“聽你的。”

走了近一半路程,他忽然笑了,一本認真地貼近她一些,笑著說:“其實你是想增加和我獨處的時間吧。”

“誒……”李一失笑,這人……挪揄道:“孔雀開屏啊你。”

蔣曦南笑而不語,才要轉頭對她說什麼,見她並不看自己,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身上,而是看向一旁的廣場。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一群閃閃亮亮的——發箍?

走近一看,原來是各式各樣的簡易發箍。兩個角的小惡魔、兩個黃色球狀的小蜜蜂,兩隻長長耳朵的兔子……種類繁多,數不勝數,閃閃亮亮的煞是吸引人。

“喜歡這個?”

“想看看。”李一新奇地探頭看著琳琅滿目閃閃亮亮的可愛系發箍,只要是女孩子,想要不被吸引應該很難。

“挑幾個吧。”他有風度地說,正準備拿錢包,卻見不遠處廣場附近豎起一大塊牌子——

“販賣願望,夢想成真。”

願望是可以販賣的麼?蔣曦南覺得新奇,拉起李一,下巴向著那個方向一努,“我們要不要買個願望?”

買願望?李一亦是一頭霧煞煞。

買了一個小惡魔角的發箍,兩人似乎都忘了原本要去哪裡,往“販賣願望”那邊走去。

很普通的類似裝著T恤的一個個透明玻璃紙整齊地擺放著,七種顏色正好是彩虹的七彩色。

往一眼廣場中心,已經有人拆開袋子……

相視一眼,兩人都明白了。

但還是心動了。甚至沒有問價錢,蔣曦南拿起一個紅色的,對李一說:“過年,紅色應景又喜慶,這個好了。”

“你信這個?”雖不是不以為然,但也頗有些詫異,通常不是女孩子更容易心動麼。

蔣曦南迴了句意味深長且讓她尋味的話——“以前不信。”

意思是……現在信了?

思附之際,他已經付了錢。攤位提供筆。

故意留出上面的地方,他在下面一點的地方鄭重寫下四個字——

“天長地久。”

這在李一的字典裡,是僅此於天荒地老讓她起雞皮疙瘩的詞。從前看到電視裡的男男女女講天長地久,她總覺得矯情做作,但此時,見他若有其事鄭重下筆的認真神色,那種一直以來的想法頃刻間輕易被顛覆了。

“怎麼愣了,快來寫字。”蔣曦南催促。

李一回過神,見他已經在上面特意空下來的空白處靠左側一些寫下自己的名字,右側留給誰,不言而喻。

筆已經握在手裡,她抿脣不語,蔣曦南忽然有些後悔,腦袋一熱,以為這是浪漫,怎麼也沒想過問她的意思。

還好,下一秒,李一同他剛剛一樣,俯□,一筆一劃,鄭重寫下自己的名字,亦是好不認真。

點燃類似燈芯的油浸繩子,看著偌大的燈籠一點點膨脹完全鼓起來,燈內產生的熱氣使得燈體漸漸升騰起來。

望著越升越高的孔明燈,李一想,也許真有天長地久這種事也說不定……

蔣曦南牽著她的手,一路走來,一顆心越來越安定。

承載著願望的孔明燈會飛到哪裡去,而一旦點燃的油浸燈芯熄滅,燈就會落在不知哪裡,他們心底美好的願望會不會被人窺去,抑或被火苗燃燒殆盡……

其實,他已經全然不關心這些,他在意的時刻,說到底,是李一握著筆將自己的名字簽在他名字一側的時刻。

那一刻,她甜美可人的側臉,認真卻帶著嬌柔的眼神,甚至連鼻翼的線條都顯得更加柔和。那一刻,在他心裡已是一個里程碑似的永恆。

紅紅的天燈飛向天際。

他抱著她,下巴正好輕輕抵在她的發頂,兩人一看著孔明燈越升越高,嘴角不約而同完成甜蜜美滿的弧度,他低下頭,再側一點,再低下去,正好可以吻住她的嘴脣。

他含著她的脣瓣,越含越深,越吻越纏綿……

親密的恍惚間,李一想起昨天一大早,邱家舉家去了城東的寺廟燒香祈願。當時季如慧在祈福許願儀式前叮囑她一定要想好許什麼新年願望。

李一雖不是絕對的唯物主義論者,卻也不是虔誠的唯心主義者。所以對這種事多少顯得意興闌珊,直到眾人低著頭看似虔誠的許願完畢,她也沒想到自己究竟要向神明希冀什麼。

但就在剛剛那一刻,她似乎變得寧可信其有了。

她記得聖經上說“愛如捕風”、“愛是恆久忍耐,又是恩慈”,但是如捕風,又是否恆久忍耐是否恩慈,她還不清楚,此刻她直覺愛是一種恩賜。

至少,蔣曦南於她來說,是這樣。

都說甜蜜熱戀這種事,來得快去得也快。偶爾一個人,靜下來,李一想到這個論調,不禁笑了,熱戀中的人,相伴度過的時間,再長也嫌不夠。

長長久久,並非無時無刻黏在一起。如果真要那樣子,想必不止她會受不了,蔣曦南也很難接受。

開學後,李一同石芳芳相約見面,卻聽到她提起廣場上燃放孔明燈的事,跟著埋怨付辰不夠浪漫。

“他跟我分析了一系列原理之後,說那樣不環保,你說氣不氣人。”雖然時隔半個月,再提起,石芳芳仍是氣不打一處來。“山盟海誓,共許諾言,哪個女孩不愛,以前他也不是這樣子的,自從上了大學他就變了。變得不浪漫了……”

李一聽了,笑而不語。

環保?她怎麼沒有想到,想必蔣曦南當下也未想到,真是難為付辰了,他讀新聞系,可能平時案例看多了,那個浪漫的關頭,才會一下子想到環保,難為他掃了芳芳的興。

“果然是追到手了,就不懂得珍惜,早知道姑奶奶才不跟他……”

石芳芳越說越火大,本來兩人就是異地戀,中間隔著兩個省,幾乎半年才見一次面,見了面他還不滿足一下她的浪漫小心願。李一自然明白她心裡的怨懟從何而來,笑看著她,安慰道:

“好啦好啦,兩個人真心實意的在一起,怎麼會一點沒有摩擦,如果他一味遷就你,到時候你又要說他沒個性了。總是要磨合的,你沒聽過麼,‘愛是恆久忍耐’,你體諒他一下,大老遠回來,還記得給你帶那麼多特產,知足吧,多實在的人啊。”

這麼說來……付辰也是不錯的。雖然越來越不懂得浪漫,但是對她好得倒是沒話說。想到這,石芳芳豁然開朗,這才又有了笑容,但依舊嘴硬:“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寬宏大量,不和他計較了。”

心知她已經不氣了,李一眨眨眼,陪著笑,“隨你吧。”

“那個燈……”石芳芳仍心有不甘,堅持著:“下次一定要拉著他放一次。”

李一附和著:“好好好,下次。”

下次當然可以。

只是,誰會一直記得下次的事呢?

伍歡就會。

她找到李一的時候,是上午第三節課的大課間,兩間教室正好離得不遠,同伍歡一起來的,是她所屬的秘書部的部長。於李一來說,無非是又多了一名說客。

作者有話要說:情人節快樂~\(^o^)/~

JJ終於不抽了~\(^o^)/~

55

55、李一“不思正業”的小秘密 ...

【55】

伍歡與李一閒聊,身旁那位部長偶爾適時地插一兩句無關緊要卻不乏錦上添花的話。

時間一點點過去,大家心裡都有數,第三節課的預備鈴就要打了。這時,秘書部長忽然喟嘆一聲,引得伍歡問她:“怎麼了?”

“剛才看到幾個人,忽然想到會裡的事。”

“關於獎學金的推薦名額?”伍歡盡量說得隱晦,看向她的眼微挑著瞟向李一。李一卻在這個時候把頭轉向了別處。

起初並不說明來意,也不提任何關於學生會的事,見李一一直耐著性子同她們閒聊,兩人終於還是耐不住提了。這會兒見她轉過頭,伍歡一時有些無語,但還是把手搭在李一手臂上,有些惋惜似的說道:

“其實之前在學生會,我們還討論過你們這一屆,大家一致看好你。”

“是麼,”李一笑地恰到好處,“那可惜了,我不是會裡的幹事。”話說得不緊不慢,走廊上幾乎空空如也,她正好又說:“要上課了麼?學姐,我先回班了。”

伍歡碰了個軟釘子,心裡難免有些不痛快,卻又不好再說什麼,於是笑道:“下次再聊。”

李一笑笑,轉身回了教室。

中午和蔣曦南吃飯,他忽然談起這件事,李一詫異地咽下飲料,看著他,“你怎麼會知道?”下一秒,已經在心底笑自己的明知故問,他怎麼會知道?告訴他的除了自己不外乎兩個人。

但蔣曦南卻只是含糊不清地說:“聽同學提到了一些,他們學生會想你入會。”末了,他表達了一下自己的看法:“我覺得進學生會也沒什麼不好。”

“不想去,別再跟我談這件事。”李一悶悶道,語氣裡卻有著某種不容置疑,本來並不是很排斥,此刻卻連提都不想提及。

蔣曦南見她微慍的樣子,有眼色地不再多說,但氣氛似乎已經被自己一句話搞到冰點。接下來,不出意料,除了他問一句,她簡單答一句,再無別的互動。

心裡平添了賭,一餐飯很快吃完,他照例送她到寢室樓下,一路上仍舊是——鮮少交流。

“你回去吧。”站在寢室樓門口的台階下,李一轉過臉面笑著對他說。

“一一……”蔣曦南不知該說什麼,但又不想她悶悶不樂。只是李一似乎沒聽到他喊自己的名字,衝他擺擺手,“我上去了。”

他的目光停駐在她身後。

她頭也不回地快步向前走……

“對不起——”

李一走得有些急,在樓梯拐角處和下來的一個女孩發生輕微的碰撞,一抬頭,才發現對方有些眼熟,不由自主竟盯住人家看。

對方笑了,“李一是吧。”

李一當下一愣。

“我叫齊菲。”齊菲站在對面,見她恍悟的眼神,笑著伸出手,“算是認識了。”

李一伸出手,與她輕輕握在一起,“當然,很高興認識你,齊菲。”

那一晚,寄宿中學的小小晾衣間,她的沉默已是對她的最大福音,齊菲自此記住那個叫李一的女孩。她不驕不躁,待人有些冷淡,卻從心裡尊重任何一個人。這樣的女孩,在當初那種處境下,很難讓她忘懷。

而對於李一來說,多結交到一個同院系高年級的朋友,在這個時候無疑於是有成為她此時最為需要的可靠外援之一。只是,她並未表現地太過激進,因為朋友比外援更重要。

幸運的是,隨著日積月累的深入接觸,李一和齊菲儼然成為較一班同學更為親近的朋友。

李一漸漸發現,齊菲平日裡簡直堪稱身兼數職,家教、禮儀、派發傳單、做接線員。忙碌的課餘生活幾乎不亞於當年毫無背景囊中羞澀的自己。

後來她了解到,齊菲的父親在她高考那一年忽然生了場很大的病,幾乎花光了家裡的積蓄,父母雖然並未要求她如此奔波地勤工儉學,但懂事的齊菲自從大學上了大學便開始做各式各樣的兼職。

清苦一點不要緊,重要是工作環境單純,可以拿到工錢。

因為自己的身世,李一對齊菲的事有不小的觸動,更多的已經是想要幫助她,而不是單純地找一個和自己一起做事業的夥伴。

自從上大學以來,她帶著石芳芳一直在為邱雅公司洽談內上架的針對十八到二十五歲的年輕時尚女孩所研發出的新產品在校園裡打基礎。

這種基礎並不是向校園裡的大學生們直接推薦和銷售產品,而是用了一種更為委婉的營銷方式——

免費贈送。

邱雅作為頗具規模的代理公司的老闆,加之而今的商家越來越以人為本,而新產品本來就有各式各樣的贈品,所以免費贈送做做人情這種“賠本買賣”對邱雅來說並全是賠本生意。

李一最初也只是普通的試用者,但隨意的閒聊中,她了解到這是還未正式面世的新產品,因為同品牌一貫的路線有些偏離降格,故邱雅一直持考慮觀望的態度。

當初李一向她提出這個大膽的建議時,邱雅十分意外,一是因為這想法與她不謀而合,二是這個剛滿十八歲,平日看來嬌嬌滴滴小公主似的女孩竟然有如此大膽果斷的想法。

李一本來就是經濟學院的學生,做些實踐工作沒有壞處。她答應邱雅學習絕對不會落下,於是沒有太大異議,邱雅放心交給她去做。

至於調查問卷,則交給公司來做。

這在公司裡的幾個品牌經理看來,多少有點兒戲。她們那心照不宣的眼神,仿佛在說:一個小孩子,能有多大本事?但邱雅只當沒有看見。

只是議程到了提到了會議上,還是不被通過。任何品牌的轉型,雖是大勢所趨,但始終有風險性。

你站得越高,就越輸不起。

時間久了,意見無法懸而未決,也有下屬斗膽卻也是不溫不火地在邱雅耳旁提起:“那個新產品的代理,我們真的要做?”邱雅也總是不置可否,四兩撥千斤打太極似的回應道:“你怎麼看?”

打太極不就是這樣,借力使力,承受來的力像是打在軟綿綿卻不可測的棉花團上,但這棉花團把你的力量還給你的時候,誰也預先不到這會是怎樣一股氣力。

下屬只好面上陪著笑,卻不失分寸和專業的嚴肅性道:“新產品針對的客戶層……”下屬斟酌著,想到老闆平時的特立獨行和雷厲風行,還是直白道:“說白了,就是不如之前的客戶有消費力。我們之前代理推出的產品針對的是已經有高收入的白領甚至金領階層。我們的品牌賣的就是一份典雅高貴。現在……”

邱雅認真側耳傾聽,示意下屬繼續說。

“現在這款新產品,說得響亮,說是針對廣大的學生群體,但她們的消費能力,實在有待商榷。”

“你的話,自有它的道理在。”邱雅點點頭,像是認同,下屬這才微微敢吁一口氣出來。只是隨後一句“但是……”下屬的一顆心又提起來。

“我考慮的是最初的消費基礎。”

下屬眼神專注,認真思附老闆的話。

“好了,遲些再開會討論表決吧。”作為老闆,她大度、開明、雷厲風行卻難得一直平易近人,重要的是,並不獨斷。

李一當初向她要一年的時間,眼看,沒兩個月也要到了。

邱雅倒是不急,她一早吩咐公司各個主管,只要李一來拿贈品,不用過問她直接給就要,當然,如果有人不給……邱雅一早將她和李一之間的關係捅破,誰敢不給,一個電話,少了應的的各種福利,丟了飯碗都不是沒有可能。

邱雅甚至從不過問李一拿了多少,她只是每隔兩三個月問一下來拿了幾次。得到的回答並不算頻繁。甚至在時間的間隔上有些長,公司主管們和分店店長們不禁在心裡想,前景不樂觀,看來這贈品是沒什麼人稀罕吧。

但本著每個人貪圖一些小便宜的心裡,她們的確試用過新產品,憑良心講,滿意效果簡直高於定價。

時間長了,大家心裡都打了鼓。

這麼好的東西都免費了,需求量怎麼這麼低?一定是這些孩子還沒有完全開化,不識貨呢。

殊不知,情況恰恰相反。

重新從十五歲再過活一次的優勢是,李一已經懂得消費者的心理。她在咨詢公司打過工,之後在證券公司與形形色色的客戶打過不少交道,更重要的是,她也曾是消費者,屬於年輕女孩這個群體。

處於這個年齡段的年輕女孩子,不管家境富裕與否,上大學接觸到各式各樣各個層次的同學,心裡不可能一點想法和觸動也沒有。

貴族學校不是沒有,但絕對也沒到遍地開花的程度。而揮霍無度的畢竟少只有少。

基於這些心理基礎和“女孩子哪個不愛美”的大眾理論,新產品的免費贈品怎麼會愁沒有人要。

只是李一更加懂得消費群的心理。

一個品牌不怕人盡皆知,但用的東西一旦太容易得到,而且人手各一份,即使是滿腔熱情,也會被這份不獨特澆熄。

李一便是本著這一點認知,一直在控制發放贈品的數量。

她在本校,由寢室的姐妹開始大方贈送,之後口碑在小眾範圍內傳開,寢室的姐妹也不好意思一直免費用她給的贈品,便出力幫她宣傳給更多的同學朋友。

石芳芳則負責體院,體院的女生雖少,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一旦被激起,這股後勁也是不可小窺的。

小面積的口耳相傳,又在不久之後拿到精緻的贈品小樣兒之後,再經由一張張嘴巴傳到大學城裡其他學校並非難事。

之後結交到齊菲,李一便放心把高年級那邊的推廣任務交給齊菲。還把她推薦給邱雅做公司外派的長期問卷調查員,主要負責管理和招聘江大的學生兼職問卷調查。每個月也算有了不多不少的固定收入。

當然,推廣新產品的事,齊菲亦是不遺餘力。

雖說是贈品小樣兒,但是一貫走高端高貴路線的大品牌,沒用過的也聽過,何況是完全免費的,試用一下,何樂不為。

於是這越來越變成了大眾心理。

大家最初便是抱著這種想法用起了李一向邱雅請纓推廣的少女彩妝。

不想效果比預期中的理想太多,於是開始還只是一傳十十傳百的口耳相傳,品牌本身已經夠吸引眼球,再加上校園內不間斷的市場調查問卷及免費的贈送的小樣兒,大家漸漸對這個還未上市的新產品充滿期待。

不斷有人通過各種渠道在品牌網站上不斷在問,新產品何時問世。

互聯網的可信度讓邱雅始終抱著隔岸觀火的態度。直到近來,她和李一通過一次話,她終於問了:

“做得怎麼樣?”

從前兩人即使見面,也極少公式化地談及此事,家裡怕是很多人不喜歡李一這樣不務正業倒是其次,邱雅更不想給她壓力。在她眼中,李一還是孩子,她風華正茂,有理想,有衝勁是值得鼓勵的。即使她不做這個先吃螃蟹的人,還是會有公司代理,不過是晚人家一步罷了。這事她看得沒有那麼重。

“放心,還好,離一年之期還有段時間吧。”李一笑問。

“呵呵——”那邊傳來邱雅一貫爽朗的笑,“到時候記得來哦開會就行,就當是玩,積累點經驗沒壞處,我還有事,先這樣好了。”

“嗯,好。”李一輕輕說,放下電話。但實在來說她是盡全力在安安進行這件事。

學校裡學生一層層通過關係拿到贈品,但知道這所有的贈品出自李一這裡的除了寢室的幾個姐妹和齊菲,其他的都說不清贈品的源頭是哪裡,至於石芳芳那裡,扯地就更遠了,別人也是無從知曉源頭在哪裡是誰。

其實李一併沒有刻意交待別人不能說,只是大家都覺得沒有刻意去說的必要,而且依李一這樣的性格,也交不到太大嘴巴的朋友。

所以這件事,密不透風地在進行,連蔣曦南都也只是聽說過大學生的女孩子都在談論一種什麼免費贈品的,卻從未聽自己的女友提到過,只是最近越來越多人在談論,他不禁也問起李一:

“你們女生說的那個什麼贈品的,是什麼?”

李一不答反問他:“怎麼對那些東西感興趣?”

蔣曦南一笑,“我倒是不感興趣,只是見很多人在談論,想著你會不會也喜歡,聽說不好拿到,要不要我買給你?”

難得他有這份細心,李一笑笑說:“不用,我對那些不感興趣。”

蔣曦南見她不是在客氣,笑笑說:“你們女孩子喜歡的那些東西千奇百怪的小東西小物件我也不懂,你要是有喜歡的,記得告訴我這個愣頭青。”

“嗯。”李一笑得甜蜜,最喜歡的已經在身邊,再多的對她來只是裝飾而已。

蔣曦南見她笑了,大為舒心。笑了,那就是不生悶氣了。

原來他還在為之前在她面前提學生會的事讓她不高興了而耿耿於懷。都說戀愛中的人不知不覺地患得患失,他真真是深有體會。

作者有話要說:勤奮滴我又回來鳥~嗷嗷~

姑涼們新年都吃了慘了喝慘了吧

留言太不給力啦~姑涼們多多留吧,字數多一點呀,給我個派送分分滴機會嘛~~打滾中。。。

最後,厚臉皮自薦專欄,都去包養我吧~~\(≧?≦)/~

56

56、別有用心的“圓桌會議”與無言的告別 ...

【56】

期末前的復習周,蔣曦南總覺得李一和他一起復習的時候顯得有些心猿意馬。往往他已經看了一個章節的書,不經意間瞟到她翻開的書,很多時候同剛剛都是同一頁。

她目光停駐的地方並不在書本上,而是若有所思似的叫人看不懂。明明她就在身邊戳手可及的位置,卻讓人恍然似的覺得越來越不懂她在想什麼了……

“在愣什麼神?”李一偏過些臉,低聲問。

“沒什麼。”

“你不會是,”李一側一下頭,忽然笑了,“在擔心期末考?”

“當然不是。”他一時不察,本來溫文低沉的聲調在寂寂無聲的自習室裡顯得不免有些突兀,引得周圍有人看過來。微微蹙了下眉,蔣曦南迴過神去繼續看書。

李一稍顯納悶,以他的成績,不至於為期末考的事而緊張才對呀。蔣曦南無奈地微挑嘴角,想得卻是,明明在愣神的是你,怎麼倒變成了我……

明明近在咫尺,卻都用錯了溝通的方法……

為了拿到一等獎學金,期末考固然重要,但更讓她看重的是,新產品的所謂“圓桌會議”。

邱雅的原話便是:“‘圓桌會議’,顧名思義就是我和各級主管還有各個店的店長在重要事項上面的一次討論性的平等對話。不講一意孤行,只講投資報酬。”

對此,她倒是沒什麼異議。商業社會最現實,一切將利益放在最前頭無可厚非。再者通過之前積累到的資料和從齊菲那裡的來的數據,從內心上來說,李一併不怯場。只是,要面對各級話事人,以她的年紀和一張白紙的資歷,恐怕無法讓人對她產生信服。

開會當天,就連李一自己都感覺稍顯兒戲。

忐忑的拿著自己在邱雅授意下做的周年報告總結,李一略施粉黛,上身著整潔的雪白蕾絲襯衣,配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坐在一群妝容精緻身著整齊套裝的白骨精中間,有種說不出的怪異。

環視一圈,見人都到齊了,最後一眼,邱雅給李一一記鼓勵的眼神,屈起手指輕輕敲一下桌面,簡明開口道:“開始吧。”

李一手上的報告書,人手一本。經過一番不算熱烈卻絕對也不冷場的討論,不出意外地,李一雖不至於成為箭靶的靶心,卻也是眾人提出質疑的焦點。當然,這過程中,誰也沒有用激烈的言辭去駁斥什麼,但在座的誰也不是傻瓜,甚至連李一自己也感到有些孤立無援。

邱雅似旁觀者一般坐在主位上,將眾人心思各異的表情盡收眼中。

她的人,她心裡有數,就算多想反駁李一的方案,也不會集體當著她的面去針對一個邱家的孩子。

邱雅曾以為李一也許會在會議前因為怯場打退堂鼓,但事實證明,她沒有;之後她又想,也許她會中途示弱,事情又證明,她沒有。她的堅持和已經顯露出的靈活應變都讓邱雅不得不對她刮目相看。

雖說圓桌會議一直以言之有物、言論自由為出發點而存在,但邱雅畢竟是大老闆總話事人,就算大家都通過的方案,她不拿錢出來,又有什麼用?反之,亦然。

最終,大家的目光不約而同都集中到邱雅身上。但李一始終抿脣,沒有向她那裡看去一眼,絲毫沒有尋求庇護的意思。

邱雅想,這股倔強,也算是恰到好處。

沉默的時間不宜過長,邱雅終於出聲打破會議室裡沉寂的氣氛:

“大家的意思,我在旁邊聽得很清楚。說到規避風險,我沒有異議。不過我很高興聽到大家為了公司的利益出發各抒己見,討論的氣氛也維持了一貫的不失風度,很好。”

邱雅一席話說得大家都摸不著頭腦,幾位主管和店長面面相覷。這什麼意思?結論是……

李一也與眾人一般並不不言語,但眼神卻有所保留地凝視邱雅微翹的脣角。

專挑“規避風險”來說,是在怕風險?她認為以邱雅將這知名品牌經營到今時今日的造詣,這種小打小鬧的擔心完全沒有必要。

“最後——”邱雅又發了話:“我想問一下各分店的店長,新產品做贈品的那些彩妝護膚品賣得怎麼樣?”

“賣得是不錯,不過……”

有人出聲,便有人附和:

“那些產品本來就是固定的消費群。”言下之意是,難道大家會為了小小的贈品花錢去買那些昂貴的彩妝護膚品?

邱雅不在意地莞爾一笑,又說:“大家一直知道,我有空就會看看報表,但是大家也許不知道,近一年我看得最多的什麼。”

邱雅有意停頓了下,大家屏息以待她的話。

“調查問卷。幾乎每一份我都看了。說‘幾乎’,是因為我的確不是每一份都看完。”

眼神往往容易泄露真相,在座的除了她和李一,眼中都沾帶了些些因為松懈而有的笑意。

“認真填寫和敷衍了事,不難看得出。所以只看前者就夠了。”

眾人因這話不約而同收斂了神色,李一看著邱雅,眼中帶著不確定。

“好吧,這次的會,這樣就好了。一一還是孩子,再拉著她一起討論沒太大意思。聽不聽得懂是回事,而且她也消化不了。”

李一更疑惑了,這個會,根本沒有任何結果。只是她根本不知道,其他人比她更加疑惑。老闆何時向今天這樣“踟躕不定”,一點不果斷。

但既然邱雅發了話,誰也不好再多留。

會議室的人很快走散,留一室清靜給邱雅和李一獨處。

“好不好玩?”邱雅笑著問她。

李一聳聳肩,難得流露出倦意,這才敢打一個哈欠出來,過後笑著回道:“還不錯,不過如果小姑姑不在,應該會更好玩。”

邱雅聽了,哈哈笑起來,“你啊……不止人小鬼大,膽子也大。”不無讚賞。

李一笑,“無知者無畏,說的可不就是我。”

“一一,你可不無知。”邱雅搖頭說,“怎麼樣,對未來有什麼規劃沒有。”

“什麼?哦——”忽然的話鋒一轉,讓李一有些不適。

“雖然不用養家,但我還是想要有能力一點……”礙於邱雅是邱家人,李一有些欲言又止。

邱雅看出些端倪,直白問道:“跟我還有什麼難言之隱?”

李一尷尬一笑,說道:“如果有一天爸爸和媽媽離婚了,起碼我有養媽媽的能力。”

“你這孩子啊……”邱雅一時間被她逗得樂不可支,緩了緩因為好笑而有些波動情緒才又說道:“到時候你跟你媽說讓她跟我哥多要點贍養不就好了。”

李一沒想到她會提如此“誠心”的建議,當下失笑。

“好了,我們言歸正傳。談談這次的正事。”兩人雙雙收了笑意,回到原來的話題上:“你的報告書我仔細看過一遍。以你初學者的姿態開說,很不錯。”

邱雅並不吝嗇那些所謂的讚美之詞,但李一卻不敢因此而多一份驕矜。

“我只是根據你的要求做的,我還是懵懵懂懂。”

“懵懂不要緊,有疑問的地方,以後總會懂。會你也算是開過了,別人的想法你怎麼看?”

“在座的都是前輩,話很中肯,不過……”李一頓一下,深呼吸一口氣,道:“我還是固執地堅持己見,我也說過了,我並不覺得新產品是在拉低這個品牌所謂的檔次,相反,它會直接擴大消費群。畢竟,誰也不是從一開始就擁有購買力,學生時代,哪個不是“苦”過來的,新產品針對的消費層恰恰是那些正處於對美開始有朦朧概念卻略為囊中羞澀的學生群和剛入社會的上班族,我覺得如果做,說不定會風靡。”

從未試著一口氣說如此多的話,李一說完不禁有些口乾。邱雅適時地遞給她一杯水,她接過來,飲了大半。聽到邱雅說:

“一一,你很有想法,而且你的想法和我也貼近。”

那剛剛……

李一張張嘴,又合上,笑了,“小姑姑,你的意思?”

“我一直有在談大學城盤店的計劃。”邱雅看著李一,笑得優雅。李一更加迷惑不解:

“小姑姑?盤店是要……”

邱雅看看門外,連忙對她做一個噤聲的手勢。李一於是幾乎用氣音在說話,問道:“新產品?”

邱雅莞爾:“我可沒講,是你說的。”

李一一邊笑一邊不住搖頭,拿她沒辦法的樣子。

邱雅一早在心裡有所想法,但她的公司注重的是企業的凝聚力,她不想做一個獨斷專橫的老闆,凡是重大計劃,有商有量,她從來都提倡以人為本。

計劃外的是她沒有想到李一會對這一次的新產品上架計劃有著如此濃厚的興趣和決心。想著正好也是時候培養一下她,便大膽地讓她參與近來。畢竟,課本上學到再多,沒有實踐,終究是紙上談兵。所以邱雅一直樂於看到她為這件事盡心盡力甚至出謀劃策。

李一從一開始便對邱雅肯給她一個施展的機會抱著感恩的心。而眼下,聽邱雅的意思,似乎想要直接為新產品開設一個獨立的店面,眼見著這件事的促成似乎指日可待,忙活了一年,她頓時覺得很是安慰。

她不敢居功,但曾經參與過,已經覺得榮耀。

這項兩人之間的“商業秘密”雖然暗中進行得如火如荼,但一旦回到家裡,誰都繼續默契地隻字不提,甚至連關聯的話也不會多講一句。

在家人面前瞞地滴水不露,對外人自然更加密不透風。就連蔣曦南亦是毫不知情。

蔣曦南在自己公司裡繼續做暑期實習生,終日不能說完全面對伍歡,卻也總能見上一兩面,這件事,李一沒有主動問過,他自然也不會主動去提起,不是不想提,只是突兀地提起,就連他自己都覺得這多少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

於是這事拖了又拖,就這樣拖了一年。

其實早在放假伊始,他便向李一提議和他一起去自家的公司做實習生,他想著,她和伍歡是一個專業,財務那裡安排一下,應該不會太難。不想,李一卻婉拒了他的提議。

他問為什麼,她只說不想這麼早出來做事。他不依不饒地勸說她早點接觸社會有早點接觸的好處,不想,她還是沒有同意去實習的事。

蔣曦南為此頗為不解。

學生會邀他的時候,他因為在校團委任職,所以沒有入會。但李一也只和他玩似的參加了交際舞社,卻幾次婉拒學生會那邊的邀請。她的心思不在這上面,他以為她是想要抽出時間做些別的事,他知道她不是一個止步不前的人。但實習的工作她也拒絕了,他真的再也想不出她想要做什麼。

李一就算有心知道他苦惱什麼,卻也無暇顧及。邱岑楓出國的事已經正式提上議程。

家裡人都是千般萬般的不捨,邱雄乾脆在老父親的明示暗示下再次舉家回家“小住”。李一無奈地遵從父母的安排一同返回邱家長住,本來蔣曦南要工作,兩人見面的時段就有限,這下子可好,直接見不成面。

蔣曦南下班的時候,已是傍晚時候,李一在這個時候出門,本來沒有人說什麼,但接連兩次之後,邱家老爺子若無其事地提過兩句,女孩子大晚上出去不安全之類的話。

本來李一併沒有往心裡去,但季如慧偏偏將老爺子的一言一行奉為聖旨般謹遵恪守著。於是開始私下同李一說如果和芳芳或是什麼好朋友一起出去玩,最好約在白天或下午。

李一沒說什麼,因為習慣早起,也果真把和石芳芳見面的時間約在上午。但次數多了,邱家老爺子又若有似無地提說“一個女孩子,怎麼一天天地總喜歡往外跑”之類的話。

季如慧立即謹遵教誨似的委婉對女兒傳達了沒事多在家裡陪陪爺爺之類的意思。她一面傳達卻也不忘安撫:

“等回到家開了學,你想和誰出去玩都可以啊。”

李一無語望著天花板。

邱岑楓就要出國,天天也不見他死守家中,沒事還出去和三五好友打打球吃吃飯,甚至喝喝酒,也不見他爺爺諸多有意無意提點,怎麼到了自己身上,規矩總是一套套的。

成日呆在家中,陪季如慧去超市賣場菜市場買日用品和一家幾口的糧食采購倒成了平日裡的消遣。李一自我安慰,江市的日頭正毒辣,呆在家裡也好,這樣偶爾出去幾次,也算鍛煉身體了。

只是說到鍛煉身體,又是一樁不大不小的心事。

這一天,李一照例早起卻不敢出房門,否則被邱家爺爺叫去和他一起去小區裡的廣場上和他那一群打太極的同齡人一起做做簡單的鍛煉,和著他們的步伐和話題,她一定又要幾欲昏睡了。

聽到門響,想必他是出去了。

李一輕手輕腳打開房門,正巧邱岑楓走過來,見她小心翼翼張望的模樣,他不禁失笑。

“爺爺剛剛走。”

李一當下呼出一口氣,過後又覺不妥,卻也只好說:“大早上,我沒有活動筋骨的習慣。”

邱岑楓了然地笑著點頭,“我也是。要麼打打球,不然跑跑步也好,就是做不來爺爺他們那些運動。”

李一見他直白道出來,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去,說不出的尷尬。邱岑楓倒是全然不在意,“我聽小姑姑說了,爺爺好像對你出門去頗有微詞,你別介意,聽說小姑姑從小也是這麼被她管大的。如果太無聊,就跟我說,我出門時候帶著你,爺爺看了也放心。”

原來是這樣麼……

如果真是這樣,邱家爺爺在李一心裡的形象似乎可愛可親了一點。

“好啊,謝謝你。”

“都是一家人,道什麼謝呢。”

見他這樣說,李一也不再客氣,“那到時候我找你帶我出去。”

“一一……”

“怎麼?”

“哦,也沒什麼,沒幾天就要出國了,有沒有什麼東西要我給你帶回來?”

“不用的,你照顧好自己就好。”

“沒關係,一點不麻煩,當時我送你的禮物好了。”

“可是,我真的沒有什麼特別想要的。”

“這……好吧,想到記得告訴我。”

“好……”

談話似乎一下

56、別有用心的“圓桌會議”與無言的告別 ...

子陷入僵局,季如慧站在客廳和走廊交接的地方,見兩個人不知在說什麼,喊了聲:“岑楓,一一,來吃飯吧。”

“哦。”兩人不約而同轉臉面向她,異口同聲回道,隨即,對視一眼,都笑了。

“去吃飯吧。”

“你先去,我要刷牙先。”李一說完,轉身去洗漱。

這算是道別麼?

邱岑楓看著她的背影笑自己想太多。

作者有話要說:子小夜童鞋滴新文,子夜出品,一向更新質量皆有保障,大家去看吧~\(^o^)/~

XX:愛卿,朕是斷袖

OO:皇上自重,微臣不是斷袖

XX:朕只要子卿一人,朕為了子卿而斷袖

OO:微臣自責,微臣自斷頭顱

XX:愛卿死,朕帶天下,與你同死

OO:皇上,莫要逼臣為斷袖

XX:愛卿,朕與爾共赴斷袖路!

OO:微臣……

57

57、愛要如何婉轉(上) ...

【57】

九月,邱岑楓踏上異國求學的旅途。

邱雅在大學城盤下的店也隨著開學正式開張營業,李一出任店長。邱雅沒有敲鑼打鼓地宣布這個消息,但這消息還是不脛而走。

大學城的品牌店,是一家新產品的直銷店,這麼做,多少有些冒險,卻亦是一種新嘗試。但自此之後,便要踏上學業事業兼顧的忙碌之途,於李一來說這是一種全新的生活體驗,亦是一種全新的追求。

雖然之前沒有張貼招工啟事,但店裡暫時並不缺人手。

邱雅本就有意調兩個人過去,但是想到調有資歷的人去,恐怕對方會多想以為不被重視,考量一番之後,決定調兩個剛剛受過培訓的新晉年輕職員去。再加上李一、石芳芳、齊菲還有李一寢室的其他五個姐妹平時來打打零工。都是同齡人,還未正式開業前就已經很熱鬧。

而一旦做起工作來,大家又都是無比熱忱,幹勁十足。店裡的兩個職員本就受過系統完善的培訓,李一她們又都一早熟知新產品並且已經有了近一年的親身體驗,加上很多人是慕名前來,所以初步經營地還算順利。

平日的課程雖然緊,但一下課,李一便立即衝到店裡去,一點不敢有所松懈。石芳芳是大閒人一個,沒事就在店裡坐鎮,齊菲除了週末外出兼職家教,其他課餘時間也都在店裡。寢室的五個姐妹的彈性時間比較大,都是還未戀愛的乖寶寶,課餘時間得空了就會過來幫忙,賺點外快時薪,偶爾再得點小贈品什麼的。

就這樣,憑著一股年輕不知者無畏、無所畏懼的熱忱和衝勁。小店做得越來越有聲有色,有口皆碑。

蔣曦南初初聽到這家店還是同寢室的兄弟幫他一起搬家時忽然想到女友之託,於是想起問他:“熟人有沒有折扣?”

他一頭霧水,好笑地看著對方,不置信地鄭重問道:“你說什麼折扣?”

“你女朋友的彩妝店啊。”

“我女朋友?”

他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對方見他這副茫然不知的模樣,忙掏出手機當著他的面打給女朋友一通確認的電話。蔣曦南與就站在旁邊,甚至可以聽到從手機聽筒裡那一把女聲清楚說出了“李一”兩個字。

他愣在原地……

這就是她早早在開學前返校和自己被日漸“冷落”的原因麼?本來課業吃重已經少了一些在一起的時間,好不容易兩人都有了時間。她卻總是以你為臨時有事而打來電話說取消約會。這次搬家,她也是知道的,說下午課滿,但說好了晚上過來吃飯,眼下看來,她還是忙得抽不開身。

其實兩人之間總有一股默契。每次她說有事,他根本不會多問,就像他對她說有事她從來不多問一樣。他一向覺得這是互相尊重,互相留有空間,但此時,幡然恍悟這種默契似乎變了味。

見蔣曦南沉思半響,那位仁兄尷尬地拍拍他的肩膀,“兄弟啊,折扣的事……”

蔣曦南無奈地笑了:“晚上見到面,我幫你問問。”心裡又是一陣不是滋味,明明親密無間的兩個人,有些事,卻要從別人的嘴裡才知道,這種感覺——

不舒服。

下課鈴終於響起。

李一把裝書本的包交給同寢室的姐妹,拎著裝著手機鑰匙和錢包的小包趕去蔣曦南的租的地方去。途中,正好經過學校旁邊小區的超市,進去買了幾盒外賣小炒。

出來時,她給蔣曦南打了電話說一聲馬上就到。他問她在哪裡,要來接。她說很近,邊走邊講電話,正好見到正拿著手機講電話的蔣曦南。

“……在聽麼?”那邊說著說著話忽然沒音了,蔣曦南納悶問道,微微蹙眉,一抬眼,見她站在自己的對面不遠處。

兩人一起按掉電話,又各自往前走了幾步,正好面對面走到一起。

“出來買東西?”

“來接你。”他拿過她手上的袋子,她跟著他一起往回走。

“不是說課滿,我以為你正會兒在寢室。”

“書包姐妹們幫我拿回去了,省了不少時間。”她笑,輓起他的手臂,有些討好的成分。

“東西都搬來了?”

“嗯,我的東西本來也不怎麼多。”

“怎麼忽然想起在搬出來住了?”

蔣曦南笑著回道:“這樣我們獨處的時間可以多一點。”眼底有幾分認真。李一微微一笑,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他。

“最近課多了?”蔣曦南似是隨口問道。

“嗯,一下子多了幾門課,忽然有點不適應。”

他漫不經心地說:“慢慢會適應的……”

李一沒有說謊,自從開學,便一直忙於奔波於教學樓和店鋪之間,連和朋友一起逛街的時間都沒有。自然,也有些忽略他,但是想到他課業比自己還重些,又覺得這樣各忙各的,偶爾建一下面也不錯。

可是就在剛剛,見到他來接,又聽到他剛剛幾分真心的話,心裡不禁有些愧疚的感覺。自己的能力被認可,是值得高興的事,的確應該同他分享。

“曦南……”

“到了。”蔣曦南似乎是沒聽到她的話,看著面前的住宅樓對她說:“都在上面等我們加菜呢。”說著,牽起她的手,一起上樓去了。

房子就在二樓,是一室一廳的小戶型。

房東的布置簡單溫馨,不大的客廳圍滿了一桌子六對情侶,有點小擁擠,但因為彼此都算熱絡,誰也不在意這些。

席間暢談地十分熱鬧,問蔣曦南打折的那位仁兄和他的女朋友也在場,見李一人都來了,便大著膽子問道:

“李一,聽說校門口那家店你有份開?我們去有沒有折扣?”

李一一愣,立即轉臉去看蔣曦南的反應,好在,他十分自如。等等……這說明,他已經知道了?

李一無暇多想,轉過臉面對那位學長,態度十分溫婉,“這家店本來是總公司的分店,我的話不頂事,不過最近在搞活動,一直在打折的,的確也沒什麼讓利空間,不過如果是學長或學姐去,我可以多贈一些贈品小樣兒。”

對面的學長和學姐邊笑著聽著,頻頻點頭。

說完話,李一下意識去握桌台底下蔣曦南的手。他沒有任何反應,轉臉去看,他臉上仍維持著謙謙淺笑,情緒一點起伏也無似的。但是她就是知道,他心裡不痛快。

這種情緒持續了整晚,直到慶祝飯局結束,兩人笑著送走其他人。關上門的那一剎,她分明看到他立即收斂了臉上的笑意,默默去收拾桌上的殘羹冷炙。

李一幾次欲開口,他都正巧將東西收緊廚房,她只好跟著默不作聲一起收拾起來。

對於兩個人來說都有些狹小的廚房裡,她沉默地洗碗,他在一旁幫著空乾水擺放好。衝乾淨手上的泡沫,擰緊水龍頭,李一回頭剛要說話,不禁失笑。

他已然出去了不知多久。

她走出去,見他背對自己站在客廳窗口。

“曦南……”她走上去,從他身後環抱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背上。“我不是故意瞞著你。”

“當面說一聲,並不難。”他聲音悶悶的。

她就知道他不痛快。

“最近才開業,店裡天天忙得人仰馬翻,而且我們都加課了,調出時間見一面也不那麼容易,我不想一見面又談工作上的瑣事,而且剛剛我是要跟你講的……就在樓下……”

她聲音低下去,覺得這解釋似乎越描越黑,有些多餘。因為他一點反應也沒有,就這麼不置可否地任她抱著,聽著她的話。半響,他終於轉過身,雙手環住她的肩膀,低下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幾乎對著她的鼻尖,似乎是嘆息了下:

“一一,我沒有質問你的意思,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這件事。我也有在反思,我們一直以為只要互相信任給對方空間就是彼此尊重,但今天我忽然發現,空間越來越大也是會讓人失控的。”

聽他聲音柔和起來,她放下大半顆心,之後細細想來,他的話也的確是不無道理。互相信任與給對方空間的初衷的確是相互尊重,但這樣的尊重會產生的距離卻讓兩個人都始料不及。

“你的意思是……要天天黏在一起膩死人不償命麼?”她笑著問道,其實逗他開心的成分占了大半。

“那倒不用,不過我想……”

“你想怎麼樣?”

話說到關鍵處,停下來,卻不是他故意為之,只是忽然有點……在害羞?但還是在她殷切的注視下,說出了口:“我想你搬來住……”

蔣曦南說這話的時候,顯然高估了自己的自製力。

李一雙脣緊閉,說不出一個字來……

作者有話要說:昨晚夢到開新文。。淚流先。。開新文前一般都會有一陣子挖坑綜合症。。

我要上來大吼一聲,新文有銀看麼有銀看麼?關於兩個銀和諧美好生活滴輕鬆風偶爾搞笑滴小甜文。。。乃們要看咩要看咩要看咩?~~o(>_<)o ~~表無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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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愛要如何婉轉(下) ...

【58】

他越來越認真的眉眼讓李一不禁垂下眼瞼。沉默並不意味著難堪,卻也稍顯尷尬。他的注視,則更讓這尷尬的氣氛陡然升溫。李一正在想要說點什麼,頭頂上忽然傳來他淺淺的笑聲:“我逗你的……”

話音未落,她已經被他輕輕擁住,以至未來得及看清他臉上的表情。她怔怔地伸出手去,無聲地抱住他的腰。但即使最緊密的相擁,此時也無法染亮他黯然下去的雙眸。

李一感覺到蔣曦南吻一下她的發頂,接著他的手從後背來到她的肩頭,他低下頭輕輕吻了下她的額頭,再親吻一下,脣順著鼻梁摩挲著吻在鼻尖上。嘴脣被他含住的時候,想到這裡是窗邊,經過的人只要一抬頭,隨時都有可能被看到,她闔上的眼皮上兩排長長的卷翹睫毛在微微輕顫著。

蔣曦南最初還只是淺嘗輒止,似乎感到她的心猿意馬,一手扶著她的肩頭,一手捧著她的臉頰,側過臉去忘情地越吻越深。脣向吸盤緊緊吸著他的,手順著她的臉頰肩頭漸漸向下,緊緊摟著她的腰。

再意亂情迷,也有清醒的一剎。李一穿著夏日的薄衫在這冷氣充足的屋內也因為緊張而冒汗。孤男寡女同處一室,在這樣的情景下,太多的前車之鑒……正當她想這想那之際,蔣曦南在她腰間曖昧游移的手卻忽然停了下來。

四目相對,兩人都靜靜聽著——

果然有人在不輕不重地敲著門。

是蔣曦南才走了沒多久的同寢室兄弟。

“我……忘拿手機……”那人笑得有幾分尷尬,快走到沙發那裡,果然從縫隙中拿出一支銀色手機。

送走了人,屋裡重新恢復安靜,蔣曦南走過來,從後面輕輕擁住李一,就只是抱著她。至於被打斷的事,他似乎沒有要繼續的意思。

蔣曦南衝樓下揮揮手,李一低下頭見剛才敲門的那人正衝兩人揮手,頃刻間紅了臉,蔣曦南的手正好在此時從後面繞過來與她的交錯相握。誰也沒講一句話,都望著窗外。

一室的靜謐做背景,無端端的幸福忽然從心底油然而起。

幸福往往有太多種形態。我沒望向你,你也未望向我,但目光凝著同一點,這甜蜜的默契,已經是幸福。

蔣曦南送她回寢室時,兩人從下樓便一路牽著手。他特地牽著她繞了一大圈才往寢室的方向走。

星星爬滿暗沉的寶藍色夜空,天幕下的校園,並不過分安靜,卻也沒有多熱鬧。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聊到這個時間大家都在幹什麼,便你一句我一句地補充起對方的話。

“這個時間……要麼正好在外面玩得樂不思蜀,要麼正好在小吃街的店裡吃得正酣。”

“要麼,在圖書館自習室自習。”

“要麼……”

“忙著談戀愛?”

蔣曦南故意逗她,挑眉去看她的反應。只見李一氣定神閒地回道:“那我們在這裡散步,豈不是……閒人兩個?”

“當然不是。”蔣曦南忙糾正她:“是閒人、一對!”

李一抿起嘴巴偏過頭從鼻腔裡笑出聲來,蔣曦南不以為然,一本正經地攬過她,“不對麼?”

李一沒搭腔,臉上的笑意卻是在擴大。果然是心情大好了,不然也不會這樣逗她開心。

這一晚之後,閒暇時,李一都在想一件事,那就是——要不要搬過去?下午有一陣店裡的人沒有那麼多,她便又開始想起這件事,想著想著,連石芳芳進來都不知道。

店裡那另外兩個女孩剛要叫她,被石芳芳“噤聲”的手勢禁止。

“哎呦呦,想誰呢?”

石芳芳悄悄走到李一身邊忽然問,以為可以讓她措手不及到如實脫口而出。不想李一轉過臉,“你來了。”卻是一副懨懨的樣子。好似沒聽到她的話一般,轉回頭去擺弄起架子上瓶瓶罐罐的試用裝。

石芳芳見她充耳不聞,看了一下四周確認一下周圍沒有人走動,索性貼到她耳畔百無禁忌問道:“昨晚,感覺如何?”

李一當下側過臉看她,一臉詫異:“你說什麼呀。”

“哎呀,害羞啦。”石芳芳幾乎笑出聲來。

“哪有,”李一推她,“他送我回寢室了。”低下頭,聲音低若蚊蚋道:“你腦裡子警都想什麼呢……”

石芳芳從未見過她如此別彆扭扭的模樣,看住她片刻,不由得長長“哎”了聲,一副比她還要糾結的樣子讓李一有些哭笑不得。

“怎麼了你?”

“房子都租了,我以為你們……”

“他租他的,又沒我的份。”

“你們……”石芳芳欲言又止,還是決定作罷,“沒事。”

李一似乎明白她想要說什麼,但也只是重複說道:“沒事……”

石芳芳恍然想起什麼似的,又說:“蔣曦南都沒來過,不會是根本不知道吧。”

李一搖搖頭又點點頭,石芳芳納悶又搖頭又點頭是什麼意思,便聽得她說:“他昨晚知道了。”

讓李一感到意外的是,石芳芳竟然長長吁出一口氣,一副才放下心的樣子。

“還好你跟他說了,店都開了,你雖然沒想著瞞他,但畢竟在一起,他心裡會不好受。”

李一蹙眉嘴角有幾分莫名無奈的笑,調侃她:“你什麼時候成感情顧問了。”

“談著談著感情,就成顧問了。”石芳芳雙手一攤,站起來,“你們在一起上學多好啊,還這麼缺乏溝通,有時候我都替你著急。你看那些女生看蔣曦南的眼神,恨不得吃了他似的,你有點憂患意識行不行!”

李一失笑:“你怎麼比我還急。”

“我就是看你這副無所謂不在乎的樣子,替你著急,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你就是不善表達。”

無所謂……

不在乎……

這句話宛若當頭棒喝,讓李一怔了一秒,下一秒,她笑著轉移話題:“我差點忘了,我還有課,先走了。”說完,起身去拿包,動作輕而迅速,石芳芳無奈笑道:“你這是要逃——”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真有課。”

嘴上這樣說,但內心裡,面對這樣的愛情習題,李一首先想到的,是適可而止。

下午大課間之後的後兩節課往往最難熬。同學大都帶著困意來,李一雖然不覺得困,卻有些乏意。

那位從美帝國資本主義著名商學院學成歸來的海歸老師又在黑板上大面積書寫純英文版板書。他出了名嚴厲苛責,故整間大教室只聽粉筆摩挲黑板的沙沙聲。往往到了這個時候,他都要寫好一會兒,這個時候,叫人不走神都難。李一一手支著自己的腦袋,沒有聚焦的雙眼直直望出玻璃窗。

窗外蟬鳴不斷,是夏天來了,他的生日也要到了……

放在桌下包裡的手機在這個忽然振動起來,李一回過神看也沒看便按掉電話。要知道,被逮個正著可是要老師被刁難的。但打電話的人似乎不依不撓,手機震了被掛掉,卻還是不斷打來。李一無奈,只好先關機。

下了課,開機查來電記錄,是邱雅。難道是店裡有什麼事?帶著這樣的疑問,她撥通了邱雅的號碼。

“剛才我在上課,店裡有事?”

“店裡沒事。”邱雅的聲音卻是一派平淡,“我終於正式搬出來了,晚上帶著你的小男朋友,我們一起慶祝一下吧。”

李一愣了,呆呆問道:“慶祝?”

“就當慶祝我‘獨立’吧。”邱雅笑得反倒有幾分苦澀。

“可是,我要看店。”

“交給別人吧。”

“我沒聽錯吧,你在感情用事?”李一哭笑不得,邱雅也有這麼人性的時候,實屬罕見。

“那好吧,一會兒傳給地址,要是有人問你我住哪裡,你記得說不知道。好了,沒事了。”

掛斷電話,剛要把手機放回包裡去,鈴聲又響,卻是季如慧。

“媽媽。”

“一一,你小姑姑離家出走了……”季如慧似乎急得心急火燎,李一險些笑出聲來,“離家出走”?四十歲的人搬出去還叫離家出走?但想來想去,她也想不出該用什麼詞來形容邱雅的這次離家,想來想去,還真是非“獨立”莫屬。“……你如果知道她住哪裡,記得告訴我,岑楓爺爺氣得不行。”

“您要做說客?”

“小孩子別問大麼多,記得告訴我。”

李一不知道除了說“好”,還能說什麼。季如慧聽到她說好,安心地掛了電話。不用猜,李一也想得到,她是去安撫老爺子去了,只是,李一不由地笑了下,只是老爺子那麼剛毅,還要人安撫麼。

第二天晚上特地空出了時間,李一和蔣曦南一起去了邱雅的“新居”。讓她大感意外的是,前來應門的竟是胡先生。

邱雅破天荒置辦了一桌子的菜,小胡已經落座,見李一進來,先喊了聲“姐姐”,雖然是初次見到蔣曦南,也還是在父親目光的示意下,懂事地喊了聲“哥哥”。

落座時李一才想起,胡先生經營小酒館,邱雅又從不下廚,這一桌子菜不一定是誰置辦的。

奇~!吃過飯,兩個人陪著小胡玩了一會兒,胡先生一如既往地不善言辭,而蔣曦南也一如既往地在外人面前保持內斂寡言,但好在笑容溫文有禮。幾乎都是邱雅和李一在說話,當然,小胡偶爾也會童真地插話。

書~!比如在邱雅對他說學習上有不懂的問題可以問哥哥和姐姐的時候,他便像是覺得邱雅的話不可信似的抬起頭眨著天真無邪的雙眼將李一和蔣曦南看了遍,說:

網~!“他們懂很多麼?”

引得李一和蔣曦南不禁相視而笑。邱雅也被小胡逗笑了,但還是一本正經道:“現階段應該足夠應付你這個小鬼頭。”

小胡彎起嘴角,笑了:“好呀。”說完真的拉著蔣曦南進房去問。

回去的路上,蔣曦南說起這件事,還帶著少見的笑意,“小孩子倒是很聰明。問的問題……嗯,很有深度。”

“是麼。他問你數學題?”

“也算是數學題。”

見他答得模稜兩可,李一不禁問:“什麼叫‘也算’?”

“他問我,客廳剛剛是不是有兩對,他爸爸和小姑姑是一對,我們又是一對。”蔣曦南看著她笑說。

李一不禁失笑,這個小鬼頭……

作者有話要說:一星期,倆婚滴。。。求諒解。。~~o(>_<)o ~~我欠大家滴,盡量還。。。盡量啊。。。等我啊。。。表拋棄我啊~~o(>_<)o ~~

59

59、禁果之味 ...

【59】

長假過後的週末,是蔣曦南的生日。

幾個要好的朋友約在他租的房子裡聚在一起為他慶生。廚房裡,李一洗完碗筷開始洗水果,口袋裡的手機忽然作響,見是石芳芳,她接起來把手機夾在耳朵與肩膀之間。

門外笑聲不斷,傳到電話那頭的石芳芳耳朵裡,她不禁頗有微詞,納悶問道:“你們怎麼沒去過二人世界,好好浪漫一下,那幫男生也是的,什麼時候不能聚非挑今天。”

李一卻不介意,邊洗水果邊對著話筒說著:“計劃趕不上變化。”

本來是有獨處的想法,但架不住蔣曦南同寢室兄弟的起哄,男生麼,總愛立個名目,聚在一起,喝喝小酒,酒酣耳熱之際,往往又要說上幾句感性話。於是一餐飯吃了足足兩個小時還未盡興。

很快結束通話,她放下電話去切水果。

蔣曦南在這時走進來,見她正把西瓜切成小塊,怕驚到她誤切到手,靜靜地在一邊看了一會兒,見她放下刀才走上去從後面輕輕擁住她。

“辛苦你了。”

李一嚇一跳,要出口的驚叫聲已經到了喉嚨口,聽到耳畔熟悉的聲音,輕吁出一口氣,笑了,“沒事的。”接著,端起果盤,“水果切好了,我們出去吧。”

“等一下。”蔣曦南說,在李一略微詫異之際,他傾一□,吻了吻她左邊的臉頰,“走吧。”

兩個人一起回到客廳。

吃過飯後水果,大家的酒似乎醒了一些,都覺得打擾到小兩口,開口說要走。蔣曦南也未做輓留。送他們到門口,便被雙雙擋回來,從外面把門關上,留李一和蔣曦南在屋內面面相覷。

“累不累。”

蔣曦南伸出手,拭她額上的汗珠,心裡有些過意不去,一個晚上廚房客廳都是她在忙前忙後,一點也不喊累。

李一擺手做扇風狀,“不累,只有點熱。”

“要不要衝個澡?”他想也沒想問,問完之後怎麼想怎麼覺得這話有些怪,卻又說不出具體哪裡怪。

兩個人同時愣在原地,還是李一先說了聲:“好。”蔣曦南幾乎每以為自己幻聽。李一又問他要了乾淨的毛巾和寬大T恤,他才確定她說了那聲好。

在店裡忙了一天,下午一趕過來便進廚房做大廚,他們高談闊論,她只管言笑晏晏地陪在他身邊就好。

倒沒有覺得多累,只是一踏入夏日,空氣裡總帶著點悶熱,忙忙碌碌地,不覺汗水已經沾濕了衣襟。這會兒衝個澡,再換上寬大的T恤衫,清爽多了。

衛生間傳來的淅淅瀝瀝的流水聲戛然而止,蔣曦南忽然莫名緊張起來。

李一穿著之前買了放在這裡的夾腳拖鞋,只著一件寬大的深色T恤走出來,發尖沾著即將脫落卻猶粘著發梢閃著晶瑩剔透的水滴。

喉結一緊,滑動一下,剛要說什麼,她已經走上來對他說:“你也去衝一下吧,衝完澡身上舒服多了。”

剛剛淋完浴的紅暈在她的臉頰上還未褪去,在白亮的燈光下,那被暈紅的粉嫩臉頰顯得迷人可愛。

“嗯,我先進去衝一下。”蔣曦南侷促說道,起身經過她身邊匆匆走去衛生間。目光根本不敢在她身上停留多一秒,因為怕自己會做出情不自禁的舉動。

看著他拿了換洗的T恤短褲進了衛生間,李一的心同樣跳得厲害。有種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會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的緊張感。

衛生間響起淅淅瀝瀝的水聲,她走過去打開電視,窩進沙發裡換頻道,借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蔣曦南走出來的時候,見她抱著雙腿窩在沙發靠背上,一瞬不不瞬盯著電視屏幕看一部電視劇,寬大的T恤正好可以將她屈起的裹在裡面。

她頭髮還未晾乾,臉上未有一點妝容,蔣曦南看著看著,忽然覺得這房子有種家的感覺,不禁莞爾走了過去,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攬過她的肩膀,讓她省點力氣以自己為支撐點。

李一動一下,在他懷裡找到最舒適的位置,靜靜靠著看電視。

蔣曦南陪她靜靜看了會兒電視,鼻尖卻全是自己的味道,他的洗發露,他的沐浴乳,讓他覺得滿足倍感幸福溫馨。

插廣告的時間,他看一眼墻上的表,對她說了聲:“很晚了,我送你回去。”李一仰起臉看他愈發堅毅的下巴,一時沒了言語。

那眼神,帶著疑惑,有點欲拒還休的……迷惘。蔣曦南被這深邃迷人的雙目吸地移不開眼,動情地喚了聲:“一一……”環著她肩頭的手,不知怎麼就忽然收緊了。她本來放在身側的手不知何時順勢掛在他的脖子上。

彼此的臉孔近在咫尺,無聲交換著彼此的氣息,每一方空氣裡都浮動著曖昧離子。

另一隻手輕輕捧起她的臉,他將脣印了上去。

檀口微張,他順勢輕輕將自己的氣息帶入她口中,再度將嘴脣壓上去,輾轉反側,舌頭也溫柔地配合著探進她口中,吮著她的舌尖,覆著她的脣,攪地幾乎無法呼吸。

她無意識地嚶嚀出聲,他失魂地吸吮著她的口,手繞到她胸前,曖昧地揉捏起來,她像攤水似的癱在他懷中,在過往的親密裡,從未有過這樣的投入,一切悄無聲息卻又順理成章地發生。

皮膚暴露在空氣裡,因為還開著冷氣,她微微戰慄著身子躺在他身下,幾乎渾然不覺,只覺一波波熱浪灼地她越發暈眩。

明明睜著眼,眼前的一切卻模糊不明似的暈著一圈圈氤氳的白光……□似水,在身體裡流淌,讓人失了清明的意志。

指尖撫上她光裸的腰側,一點點吞噬她殘存的理智,她難耐地別過臉去,瑩白的身軀不能自已地扭動著。

他握住她腰,向上探身含住她的嘴脣,舌尖相抵,細細輾轉廝磨吮吻著,呼吸聲急促而紊亂,他緊緊貼在她身上,手向下談去……

動作輕柔,又細心非常,她顫顫地閉上被□暈染著迷離的雙眸。揚起雙手,十指情不自禁地插進他的發中。

情潮涌動……?ω?奇Qisuu書com網

爆發的剎那,她抓住糾結的床單,他微微難耐地仰起臉。看不到彼此的表情,喘息著,他的臉貼下來。就枕在她的臉龐。

不同了。

李一想。

他第一次抱她,便讓她同以往有所不同。

他第一次吻她,亦讓她同以往有所不同。

如今,兩人之間的關係更是不同以往。

但身體的親密與契合讓她感到安心與幸福。

側一下臉,她凝視著近在咫尺的英俊睡顏,這是她愛的人,即使他不善直白表達,沒有過多的甜言蜜語,但她愛他,他甚至也許是與她攜手共度一生的人。所以她不後悔更不覺得輕率。躺在他寬闊溫暖的臂彎裡,她安然睡去……

晨光微曦。

蔣曦南睜開眼,一室凌亂,昨晚的氣息並未完全退去。他垂下眼,見她睡得正酣,輕手輕腳起身出去買了早餐回來。

因為是周一,吃過早餐,李一併沒有接受他送她回寢室的建議,迅速穿好衣服離開了。

她沒有直接回寢室,而是先到小區外面的藥店。

從藥店走出來,險些撞上一個人,定睛一看,她有些不知所措。

蔣曦南看看她握在手裡的藥,把手機遞到她面前,“你忘記拿。”跟著嘆口氣,“傻丫頭,怎麼不叫我來買。”

想到剛剛櫃檯那位有點年紀的阿嬸打量她的目光,無奈一笑:“我以為,兩個人會更尷尬。”

“怎麼會。”他攬過她的肩。忽然毫無預兆地問:“痛不痛?”

饒是心理年齡到了二十六七歲見識過一些風月場所,李一也不禁低下頭紅了臉,幾不可聞地“嗯”了聲。

他抬起她的下巴,疼惜地看著她,認真而又鄭重地說:“假期,我們是不是應該拜會一下雙方父母了。”

在他專注而認真的注視下,她認真點點頭。蔣曦南便笑了。

“阿姨會喜歡我吧?”用有些不確定的聲音問道。

“不知道啊。”她故意回道,旋即也不確定地問道:

“你媽見到我不會失望吧?”

“怎麼會!”

蔣曦南斬釘截鐵的態度讓她再度低下頭,在明媚的夏日清晨的眼光裡笑容四溢。

作者有話要說:河蟹河蟹,因為河蟹卡了兩天。。

這個尺度,摸下巴,比較河蟹吧~

60

60、當局者迷 ...

【60】

相識五載,相戀三年。但見家長這件事,看起來是水到渠成,只是一想到伍歡在江明娟眼裡的地位,李一心裡還是留有一些因為不確定而產生的無奈芥蒂。蔣曦南也覺得馬上冒冒然去見雙方家長,未必周全。故兩人商量了一下,決定將這件事安排在放假的時候。

而在這之前,蔣曦南在一次家中約會期間,同李一談起了伍歡在自己父親公司實習的事,斟酌著言語道:

“我也是進了公司才知道,原來我爸爸賣了伍叔叔的面子,安排伍歡過來實習。”

“嗯。”李一點頭,眼睛依然鎖在電視屏幕上。蔣曦南見狀,又說:“她在總公司財務室,我經常在外面跑,其實幾乎也沒見過面。”邊說,邊小心覷著她的面色。

這一次,李一扭過臉,看著他,一雙動人雙眸似笑非笑地打量他一臉認真樣子,鄭重“嗯”了聲,“知道了。”

“之前……”他強有力的臂膀繞過她的肩,將她圈在懷裡,“我總覺得沒有必要提這件事,但是不說,又怕你多想認為我有意藏著掖著,但其實我並沒有那麼想。”

“我知道的。對你,我從來都是放心的。”

話是這樣說,但李一卻幾不可聞地嘆息了下。蔣曦南她並不擔心,只是有些擔心江明娟對伍歡的先入為主。蔣曦南明白她的心事,反而將頭抵著她的,輕鬆說道:“那麼我們一起放心。我喜歡的,我爸爸和媽媽也一定喜歡。”

真的會愛屋及烏?李一不禁在心底問自己。

從前高中的時候,蔣家邱家伍家,這三家人偶爾總是會聚在一起。但似乎上次在別墅裡他對她說不介意對江明娟攤牌之後,三家人好像就再也沒有聚在一起過。

她心裡明白,長輩之所以稱之為長輩,不僅僅是因為年紀大他們一截,也因為看得比他們誰都通透。

當晚僅僅一門之隔,江明娟沒有在伍歡的引導下推開那扇門,這代表什麼?無非是為了維護自己的兒子。但自那一晚之後,江明娟對伍歡和她的態度都有了微妙的轉變。她不知道這轉變是好還是壞,但她安心的始終是蔣曦南的態度。但如今要見家長,她好像有有些忐忑不自信。

至於季如慧,她對蔣曦南一向是滿意非常的,故李一對此並無擔憂。蔣曦南似乎也深知這一點,有意無意總是提醒她似的說:“你媽媽和邱叔,對我應該不會不滿意吧?”

“應該、不會吧……”

每每見他流露出一絲緊張的神態,李一便禁不住莞爾,心想你擔心什麼,要擔心的是我才對。畢竟,蔣家與邱家算起來交情匪淺,她不止一次從邱雄口中聽到過讚賞他的話,但她壞心眼地不說,想要他也分擔一下她的擔憂情緒。

兩人就這樣或甜蜜或擔憂地兩兩相對到假期的到來,約見家長的事也正式提上了議程。

但臨門一腳,李一卻退縮了。

這一天考完最後一門科目的試卷,李一去看了會兒店,因為即將正式放假,來店裡的顧客少了大半,但一來往往都是一心來購買的,從下午呆到傍晚,也不能說是完全清閒的。

晚上,李一買了菜上去蔣曦南那裡簡單做了菠菜面,又炒了兩個菜,算是湊了一餐飯。

李一覺得稍顯簡單,蔣曦南卻十分滿足,畢竟,這個年代,洗手作羹湯的女孩子太少了。

吃過飯,兩人一起洗碗,李一忽然沒來由地說了句:

“現在……是不是太早了?”

蔣曦南停下手上的動作,轉過頭看著她,不語。

“不然等到我們都畢業再?”

她好聲好氣地像是在和他商量,但聽在蔣曦南耳中怎麼聽怎麼覺得是在討價還價。故依舊不語,

她只好眨著看似無辜地大眼睛期盼地看著他。他在這雙水汪汪的眼眸中敗下陣來,似乎嘆了口氣才說:“只是拜會一下,見個面,算是讓他們知道我們在一起,又不是要馬上結婚,怎麼會太早?”他一早聽說班上的女同學一到了年紀,家裡已經開始為她們安排相親。要說太早,他只怕晚了再見假賬,季如慧已經不知屬意多少相親對象要介紹給她了。

“這樣……但是……”她欲言又止的樣子,言語中些許的不確定其實是不自信。

好在他是明白的,見狀只好挑明了說道:“再這樣拖拖拉拉下去,你不怕我媽那裡又有什麼新人選?或是你媽那裡……”

“不會吧……”話是這麼說,但經他這麼一說,她果然有所退步:“好,時間你安排,不過,可以是一個星期之後麼?這星期店裡有事,我怕走不開。”

“當然可以。”他寵溺地看著她,“只要你答應見面就好。”

“你還要實習,走得開麼?”

他把洗好的碗筷收進櫥櫃裡,走到她面前,輕鬆說道:“總有休息日的,放心,時間我會安排好的。”

第二天,天還未亮,蔣曦南早早起來去了工地。李一被突如其來的來電吵醒來的時候他已經走了好一會兒。

“你在哪?”

“額……”

“睡過了?”電話是石芳芳打來的,一聽她的聲音,便不難想到她剛從睡夢中醒來。“我已經在店裡了,你……”

“我馬上起來,等我。”李一旋即坐起身,瞬間恢復大半清明神智。睡過了?

她拿過手機查看才發現竟然忘了調鬧鐘,趕忙穿衣洗漱直奔店裡去。

石芳芳見她匆忙而來,眼神曖昧地在她身上打轉,“睡過了呀……”

“忘記調鬧鐘。”李一試圖打斷她的聯想,“吃了早飯沒?”

“吃了,喏,”石芳芳從櫃檯拿出一塊麵包給李一,“沒顧上吃飯吧。”

李一接過來,不客氣地打開包裝袋,“路上就覺得餓了。”

吞了幾口麵包,兩人開始清點商品。

假期來了,總公司的意思是先把這邊的產品轉到商場專櫃的櫃檯,店面的兩個職員已經調過去,這邊的後續工作由李一石芳芳和齊菲來完成。

齊菲上午有一個禮儀的兼職,中午才會回來。

三個人打電話叫了三份外賣,吃過午飯之後繼續清點商品。

中途石芳芳接到付辰的電話,雖然嘴上說有事在忙,但掛電話之後,整個人都顯得心不在焉,幾次將數目混淆,李一和齊菲見狀,笑著一同勸她去約會好了,免得整個數目都亂了。

傍晚時分,清點終於告一段落。

李一買了飲料回來,和齊菲愜意地坐在櫃檯前對飲。

“是不是有心事?”齊菲笑看著她開口問。

“寫在臉上了?”李一也不否認。

齊菲作勢貼近她的面孔,“我看看……”認真打量起來,“寫了。”不禁嘖嘖道:“家世好,學業好,男友又好,我真的想不出你還有什麼心事。”

李一失笑,不禁道:“你說得這是我?”說著不禁呵呵笑起來,“你這樣想,不代表別人也這樣想。”

齊菲這兩年在外奔波打工,也算接觸了半個社會,心思自然成熟不少,一轉念,便想到她心裡在想什麼。

“蔣曦南的爸媽不喜歡你?”

“這……倒也不算是。”她這麼一明說,李一又猶豫了,蔣偉健和江明娟對她從來都很好,就算她知道江明娟對伍歡的看重,但是說到不喜歡,兩位家長還真是沒有這方面的表態。

齊菲看著她微微蹙起的眉頭,不禁笑了:

“今天我還真是幸運,認識這麼久,第一次見你跟個六神無主的小女孩似的。其實很多事,不用想這麼多。剛接觸的時候難免會有摩擦,你真心待人,對方也會將心比心,你說是不是?”

齊菲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神始終未離開過李一的眼,待她說完,李一釋然地笑了下。

“我好像明白了,謝謝你的話。”李一舉起飲料與齊菲的飲料碰了一下,“醍醐灌頂。”

“你明白就好。”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可不就是這樣。很多時候,越是在乎,就越是聯想力豐富。

想通了這點,整個人也輕鬆了。

去臨近的菜市場買了菜,李一回去的時候蔣曦南還沒回來,她一個在廚房忙得不亦樂乎。

蔣曦南迴來的時候,一進門,飯菜的香味撲面而來,桌上擺好了幾道菜,他走上前幾步向廚房裡探身看去,李一正清理料理台,灶上還煨著一鍋湯。

似乎感到有人正注視自己,李一扭身看向門口,見蔣曦南站在那裡,一臉倦容卻是微笑的樣子。

“看你風塵僕僕的樣子,要不要去衝個澡?”

“吃完飯再衝。”他衝她伸出手,她將手交到他手中,他戀戀不捨道:“就快放假了,以後我可享受不了這麼豐盛的晚餐了。”

“你搬回家去住,忙一天下來回到家多愜意。”

“見不到我你愜意?”

李一失笑,每每這個時候,他總是會流露出這種孩子氣,但還是耐著性子好聲好氣哄他似的說:“你工作那麼累,當然還是回家住好一些,而且你一直在外面租房子,也不想想你媽思子心切啊。”

聽到最後一句,蔣曦南呵呵笑起來,“還沒過門,就已經知道為未來婆婆著想了。”

“說什麼呢……唔……”李一害羞低下頭,不忘握住拳頭在他胸口補上兩下,卻忽然被他吻住嘴脣。手也不知何時被他握在手中。

在工地呆得一天,身上難免有些塵土味,她卻絲毫不介意,又往他懷裡靠了靠。他下巴也長出了一層短短的青色的胡茬,扎在她臉上,癢癢的,讓她忍不住又向後閃躲。

她退一分,他進一分,直到腰抵著料理台,退無可退,他微微揚起嘴角,一把攬過她的腰,本想要吻得更深,灶上的湯卻在這個時候溢了出來。

灶台發出“嘶嘶”的聲響,一下子將李一迷濛的思緒拉回了現實。她偏一下頭,“湯……”邊說邊掙扎著騰出一隻手去關火,蔣曦南這才放開她一些。

搶救下來這一鍋湯,她轉頭對他說:“洗洗手吃飯吧。”蔣曦南乖乖走到一旁去洗手。李一盛了兩碗湯,被他接過手端了去。

平時至多三菜一湯,此刻面對一桌菜,蔣曦南不禁玩笑似的感慨道:“看來我好眼光,一早看出你有賢妻良母的潛質。”

李一聽了,笑了,忙作勢擺手道:“千萬別誇我,免得日後我偷懶了,你還用這種高標準要求我。”

蔣曦南聞言,放下湯匙,手支著下巴,細細看著她可愛俏皮的眉眼,“這麼說,的確是因為高興,今晚才做了一桌菜?”

李一不語,不點頭,也不否認。

“什麼事這麼開心?不如說出來分享一下這份開心?”

“沒什麼。”李一隻說:“店裡的工作就要告一段落,覺得一身輕。”

“告一段落……”蔣曦南的語氣帶著些許疑問的成分,“那麼新學期,你的重心除了學分和我,打算?”

“臭美!”李一笑他的自作多情。“你先顧好你自己,開學你就要正式掛名實習了,還是想想你未來的規劃吧。”

“是麼?”蔣曦南忽然收斂輕鬆的神色,故意一本正經道:“原來我這麼忙,看來這個假期,一定要見家長了,不然忙起來,豈不是要一拖再拖?”說著,故意用詢問的眼神地看著她。

這一次,李一出乎他的意外,倒是一點閃躲也無:“好啊,我一早說了,時間你安排,我聽你的。”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一直想要走親媽路線。。甜甜蜜蜜滴多好呀O(∩_∩)O~

噗——我竟然看不到文。。乃們能看到麼?

61

61、得償所願 ...

【61】

邱岑楓出國後,邱雅又“離家出走”,邱雄同季如慧直接搬回邱家老宅住,也好與老爺子有個照應。

老爺子這輩子硬氣地很,邱雅的事,於他無異於是當頭棒喝,著實讓他心中憋悶了一陣子。他不得不反思邱雅的話,他是否真的如她所說要求太過完美苛刻。

李一放假回家的那天,老爺子正在書房的陽台澆他那幾盆蘭花。聽到有人走動的聲音,氣定神閒地澆過花,他老人家才移步到客廳。

季如慧在廚房,邱雄還沒回來,客廳只有李一一個人。

“爺爺。”

見老爺子走進來,李一乖巧禮貌地站起身來。老爺子一向對她的禮數很滿意,點頭示意她坐下。自己則是在客廳內緩慢地踱著步。

驀地,問了句:“聽說,你和邱雅不錯?”

“小姑姑對我的確不錯。”

“我是說……”老爺子少見地停下來,專門望向她說:“邱雅離家的事,你知道吧。我聽她誇過你不少次,知道你們有點私交。她搬出去,我也是無奈。邱雅還不成熟,不過你們年輕人的思想我是邁大了步子也趕不上了,老了啊……”

那是李一從未聽過的無限悵惘無奈的語調。

老爺子似是欲言又止,李一心裡犯嘀咕,她怎麼聽著,老爺子是要對她說掏心掏肺的話呢。但面上還是保持著一貫的淺笑繼續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她搬出去住,也有段日子了……”

李一依舊扮乖不做聲。

老爺子兀自挑了下眉,“之前聽說你在她那裡實習,現在還有在做麼?”

說了那麼多話,只是為了說這句?李一搖頭:“實習工作已經結束了。”她沒有說謊,她已經正式向邱雅請辭,邱雅也同意了。

“那……總還有聯繫吧?”

這一次,李一點頭:“有的。”

老爺子笑了,但這笑裡有太多無奈,他鄭重地開口:“那幫我帶個話給她吧,什麼時候帶那個胡先生回家來,吃個飯談談以後的事吧。”

這話使李一完完全全愣住。她不相信以老爺的清高性格會看中她一個還未成氣候的小孩子。

但老爺子林走開前,的確又鄭重重複道:“這件事,就托給你了,她答不答應都記得跟我說一聲。”總要有人打破僵局,這是他第一次先敗下陣來。

李一依舊愣在當場,卻有了些眉目,這是……病急亂投醫?找過別人做說客,現在是她了?但不管怎麼樣,既然老爺子開了口,電話一定要打。

撥通了邱雅的電話,將老爺子的話原原本本重複了一遍,邱雅只是在那頭沉默不語,李一不急,只說:“想好了再打給我吧,爺爺說不管你同意還是拒絕,都要我跟他說一聲。”

“好。”邱雅終於出聲,卻也只有這一個“好”字,想到一向驕傲的老人因為她的出走放低姿態,李一剛想要再說幾句勸她的話,那邊卻傳來掛斷電話“嘟嘟”的忙音聲響。

如果是一個星期之前,李一一定又會因敏感而退縮,但這一次,她已經想明白,與其總是擔心自己不被接受,不如一次來個痛快。被接受當然好,即使不被接受,眼下她還年輕,只要她和蔣曦南一起努力,總會被接納。

邱雅那邊還沒有回音,邱雄也出差了。蔣曦南迫不及待空出這週末的時間,特地先約了季如慧見面。

同女兒出門時乃至去的路上,季如慧並不知道她要帶自己見誰。李一也只說是想要同她一起飲下午茶,便帶了她出門。她可不想,蔣曦南一併連老爺子也見了,老爺子不說什麼還好,只是想到季如慧委婉地幾次傳話,怕就怕惹了老爺子不高興又去對季如慧“訓話”,故李一果斷地打消了在家裡見面的念頭。

季如慧看著前方的路況,莞爾問道:“怎麼想起和我一起喝下午茶?你那些同學朋友,難道統統沒時間?”

話是這樣說,但心裡對於女兒主動邀自己一起飲下午茶還是由衷歡喜的。她們這一代孩子,得到的寵愛太多,要求的空間更多,平時大多隻喜歡與朋友或戀愛對象一起,能夠想起約會父母親的,真是鳳毛麟角。

“媽媽。”李一斟酌道,決定透露一些小信息,“其實,我們是去見一個人。”

“哦?誰?”想到如今家裡都在想著邱雅何時回家,季如慧不禁扭過連激動地問:“是邱雅?”

“當然……媽看路!”

前面應該是正好遇到紅燈,停了一串的車,李一大驚,忙提醒季如慧,好在夠及時,季如慧及時踩下剎車,沒有出現追尾。

停下車的空當,季如慧不禁又一次問:“是要去見邱雅麼?”

李一無奈做抱頭狀,“媽,您怎麼心裡只想著爺爺的心事。”

“不是見她,那是?”

“我……”

前面的車開始緩慢移動,季如慧重新發動了車子,靜待李一接下來的話。

“算是……一個朋友。”

“朋友。”季如慧重複道沉吟著……“哦——”心裡了然了個大概。

“大學同學?”

“算是吧。”

“這孩子,怎麼沒個準話,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麼叫‘算是’還‘吧’。”

“是我同學校的師兄。”

“比你大?”季如慧倏地心驚,電視報紙上都說時下的小女孩流行喜歡比自己大很多歲的成熟男性。

“大一歲。”

“哦。”季如慧頓時松了一大口氣,口中不禁喃喃著:“還好還好……”

“人怎麼樣?”

“還不錯。”

“是什麼樣的家庭?”

“媽——”

“快說說呀。”

“您這是在查戶口呀。”

“我是關心你。”

“總之,一會兒見到了,您就明白了。”

季如慧想,也是,一會兒見到面,看那孩子的言行舉止,不難看得出家教怎麼樣。只是……

“什麼時候開始談朋友的?”

“嗯……見到了,再說。”李一不是想賣關子,只是這樣一路盤查下去,恐怕是要沒完沒了了。

到了約好的茶餐廳,季如慧把車停好,和李一去了二樓的雅座。才上了樓,遠遠便見蔣曦南面對樓梯口坐在窗邊的四人位雅座上不時透過窗子張望著。季如慧心一落,要是一一談的小朋友有曦南一半優秀也好啊……

“那不是曦南麼,先去打個招呼吧。”

“好。”

李一忽然想要抱著一種看“好戲”的有趣心理,跟在季如慧身後走上前去。

蔣曦南見季如慧走過來,立即起身離座。走上前幾步迎接。

“阿姨,您來了。”

他用的是陳述的語氣,但季如慧將它想當然理解為疑問句。

“是啊,和一一來,見她一個朋友,你來這是……也約了朋友?”季如慧問得隱晦,心裡禁不住又失落幾分,想也知道,約在這種地方,又是獨自一人在等人,可見對方是位幸運的女孩子。

彬彬有禮地笑容掩飾了他的詫異,他側一下臉,見李一衝他眨眨眼將頭別向一邊才了然她小小的惡作劇心理——她沒有和季如慧說明帶她來是要見自己。

“是約了朋友,還有朋友的媽媽。”

季如慧心理更加失落,已經要好到見家長的程度了,想到自己來不也是為了……她幾乎有種想要離開的衝動。蔣曦南簡直是她一直以來心儀的未來女婿人選模板,眼下居然要撞上兩邊見家長,這讓她這個一直對這兩個孩子抱有殷切期望的長輩情何以堪。

“那……不打擾你們的會面了,我們也約了人。”

季如慧轉身欲走,卻被蔣曦南叫住。

“阿姨,我想……一一是不是漏掉了什麼重要信息?”

季如慧重新轉過身,看看蔣曦南,再回過頭去看看站在一旁冒充局外人的女兒,耳邊是他稱呼女兒的稱呼……

“你說的朋友是曦南?”

李一笑:“我就說,見了面,您就什麼都明白了。”

“這孩子……”

季如慧喜不自禁地和李一在蔣曦南對面落了座。

“聽說邱叔出差了,不然我原本是想兩位一起見的。”落了座,蔣曦南解釋道。

“沒事的,一一的事,見我不就好了,等他回來,我跟他說一聲就行了。”高興都來不及,怎麼還會在意這些呢?

蔣曦南細心地為季如慧填了茶,往李一杯子裡填的時候順便莞爾看了她一眼,她亦莞爾以對。

因為是一早中意的人選,季如慧對蔣曦南是一百個滿意,故下午茶飲得十分愉快。

末了,到了結束的時候,季如慧開明地對放兩個人一起單獨約會。

看著她的車駛離,蔣曦南這才長長吁了一口氣出來。

李一好笑地看著他:“你在緊張?”

他誠實地點頭,並不否認。

“你竟然在緊張?”李一幾乎覺得這是件不可思議的事,連她都看得出季如慧不知多滿意他,簡直當他是準女婿。

“當然。”他看著她,眼神比以往都要更加認真,“越是在乎,就越緊張這個道理,難道你不明白?”

她用一雙帶笑的眉眼看著他,輕輕踮起腳,將嘴脣印在他左邊的臉頰上。

因為不想頭頂著大太陽逛街,於是兩人去看了場電影。散場的時候,剛巧邱雅打來電話。

聽到電話這頭的嘈雜聲,她將出口的話改成了:“一一,你在哪裡?”

“我和曦南在一起。”

“現在要回家麼?”

“在外面吃飯。”

“過來一趟吧,和曦南一起。”

“好。”

放下電話,她將帶著歉意的目光轉向蔣曦南,“爺爺希望小姑姑回家,我認為這是個好預兆。”

蔣曦南抬手為她理理頭髮,“要去她那裡?”李一點頭,“介意我一起去麼?”

“當然不會,小姑姑知道我們在一起,讓我們一起過去。”

“走吧。”

蔣曦南牽著她去路邊攔車。

站在他身旁,偶爾瞄一眼他的側臉,她發現,她真的很喜歡他大度包容的一面。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是想要再來點小虐,不過參加了閨蜜的婚禮之後,虐不下去了。。

看著新娘子的幸福模樣,忽然想要寫一系列甜甜蜜蜜的文。

本文亦進入完結倒計時,衷心感謝大家一路相伴,還希望之後開文多多支持O(∩_∩)O~

62

62、好事成雙 ...

【62】

吃過飯,蔣曦南在小胡的房間輔導他奧數題目。

李一和邱雅、胡先生留在客廳裡講起老爺子委婉同意邱雅和胡先生的事。當面再聽她說一次,邱雅聞言輕輕搖頭似是不置信一般,臉上卻是帶著笑的:

“估計是聽到我在偷偷籌備婚禮的事吧……”

“婚禮?”李一不禁驚呼,隨即捂一下嘴巴噤聲。

面前兩個人臉上俱洋溢著淺淺的幸福笑容,“我怎麼都不知道?小姑姑,難道你真打算瞞著我們大家麼?”

“不,一一。”邱雅忙安撫道:“只是在籌備,本來只是想去登記一下不要婚禮的形式,但是……又覺得我宴請親朋……畢竟,結婚是應該熱熱鬧鬧的。”

見邱雅欲言又止的模樣,胡先生握了握她的手,似是予以某種慰藉。

“是啊……”李一低下頭去,縱然胡先生有過一段婚姻,但邱雅卻是第一次做新娘子。哪個女人都希望自己可以穿上美美的婚紗走那一段紅毯,有一個莊重正式的儀式。

“明天我抽時間回家一趟,如果我爸真是你傳達的那個意思,那自然是皆大歡喜,如果不是。”邱雅抿脣一笑,笑得十分勉強,“他也說了,我老大不小,我也是這想法,想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小家庭。”臉上漸漸又了幸福的笑容,她扭臉看了下胡先生,他也正溫柔地注視著她。

她懂得自己要什麼,那麼,幸福就好。

牽手雙雙走出小區門口,蔣曦南才問:“談得怎麼樣?”其實從回到客廳他便看得出她沉默地有些不尋常。

“我只能說我的傳話任務算是完成了,後續的,就是他們兩父女兩個的事了。”

蔣曦南看看她,見她一若有所思,“怎麼了?”

李一轉過臉微笑以對:“小姑姑好像要結婚了。”

“是好事啊。”蔣曦南頻頻點頭。

“是啊,是好事。”李一有些感慨,真是好事多磨。

第二天,邱雅果然依言回了家。老爺子雖然繃著臉,作勢看一下腕上的表,“這個時間,一會兒留下來吃飯吧。”

“好啊。”邱雅答得極乾脆,將皮包掛在玄關的架子上,喊聲:

“爸爸。”

“哎……咳咳……”老爺子別過臉去咳了兩聲,像是介意自己再不經意流露出從未有過的過多溫情。

李一站在一旁,不禁垂下眼,發自內心地笑了。

自從早上在餐桌上她提了一句邱雅可能今天會抽空回來一趟,老太爺甚至連晨練都沒有走遠,只是在家門口的小花園裡站著練習呼吸吐納,回到家裡,還不時在屋子裡走來走去,美其名曰——

“飯後持續百步走。”

飯前,父女倆在書房談了一會兒,飯後,又繼續回書房不知在談論什麼。不過其間吃飯的時候,不難看得出老爺子的心情是好的,季如慧也算放下些心來,她多怕老爺子又動了氣,邱雅再一走了之,但即使這樣,她還是不敢掉以輕心。

照例每日午飯後,她會午休一陣,但此時,卻是坐在客廳裡看新聞頻道,聲音調得極低,留心聽著那邊的動靜。

李一在一旁陪著,見季如慧不敢懈怠的模樣也是無奈。但轉念想到這樣也好,起碼重心轉移,不必再被問蔣曦南的事。上午陪她買菜的時候,李一都被問怕了。季如慧不僅問了她們什麼時候在一起在一起多久的事,甚至越扯越遠,扯到今後結婚生子等等,幾乎讓李一招架不來。

邱雅來得正是時候,將季如慧的注意力轉移到她身上,李一也輕鬆不少。

季如慧看看墻上的鐘,不禁喃喃道:“談這麼久……”

李一安撫著:“應該沒什麼事的,您不用這麼緊張。”

“能不緊張麼,上次爺爺氣得差點住院,這次可不能再氣了,氣大傷身啊。”想起上次邱雅離家老爺子一口氣險些上不來的事,季如慧至今心有餘悸。

“要氣的話,吃飯的時候爺爺早就沒有好臉色了。”

“話是這樣說,可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沒事當然最好……”話是這麼說,但交握著發顫的雙手還是泄露了她的不安。

邱雅到了平日的上班時間才走。

老爺子送她到客廳才回了房去午休。季如慧小心覷著老爺子的面色,見並無慍色,安了大半的心,再看邱雅,更是脣角含笑,不似強顏,不禁打著膽子問:“什麼時候搬回來住?”

邱雅但笑不語,半響也只是說:“爸爸不急著我搬回來住,先這樣好了。”說完,匆匆離開趕去上班。

怎麼一回事?

不是言歸於好?

怎麼還是不搬回來住?

季如慧腦袋裡一片問號,李一見她一臉疑問,悄悄回屋去了,免得再被問東問西。沒辦法,誰叫女人到了一定年紀,總是喜歡刨根問底。

再一轉頭,女兒不知何時走開了,季如慧只好帶著一股腦疑問也回了房。午後斜陽,慵懶地照進安靜的房裡,叫人昏昏欲睡。

盛夏的太陽十分毒辣李一一直知道,但是見到被曬得黑了一圈的蔣曦南,李一還是不覺感到心疼,頗有微詞:

“工地也有辦公室之類的休息地方吧,你怎麼曬成這樣子,去年暑假也是,不過今年,好像更黑了點。”

蔣曦南不在意地笑道:

“辦公室是有的,不過要學的東西還很多。當你身處那裡,就會發現,書本上的理論知識固然重要,但同實踐相比,有時候我真覺得那些理論有些微不足道。所以不知不覺就總是站在工地上請教一些有經驗的師傅一些問題,真的受益匪淺。”

“是這樣沒錯,但也要顧一下自己……”

雖然知道他說得在理,但心疼的感覺還是未有緩解。

“好啦,”蔣曦南拍拍她的手背,“我是男人,黑一點我覺得也不錯。”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她有些賭氣地別過頭去。

“我知道,你關心我,更擔心我。不過一一,”他說著,將她輕輕攬過她的雙肩與自己面對面,認真而溫柔地凝視她的眼:“你要知道,我想有這種擔當的能力。人哪有不吃一點苦就學會精髓的。”

他說得字字肺腑,句句真心,她神色也跟著慢慢緩和。

“我不是不想你吃苦,只是……”

“心疼了?”

他亮晶晶的一雙眼直直看進她心裡。

江明娟遠遠走過來,見一對小情侶鬧彆扭又和好似的,想到之前兒子不斷為了心儀萬分的小女友在自己面前說了不少知心話,不禁感慨:誰說女大不中留,兒子大了,不也是麼。不過李一這個女孩子,她心裡也不是不喜歡的,所以並不難接受。畢竟伍歡那件事隔了太久,加之她的刻意冷卻處理,三個孩子的關係似乎也變得簡單多了。

內心上,江明娟從來不想做一個壞事的母親。

“咳咳——”

走近一些江明娟刻意咳了兩聲。

蔣曦南聽出了這把聲屬於自己母親,不置信地扭過臉,見果然是母親站在那裡,趕忙站起身。詫異之下,李一還是一同站起身轉過頭,驚得險些臉色大變。

“媽。”

“阿姨。”李一硬著頭皮喊了聲,偷偷放開同蔣曦南牽在一起的手。

江明娟應了聲,坐到兩人對面。見李一如此拘謹,笑著說:“一一,好久不見了。”

“阿姨……”張張嘴,卻還是一個稱呼,說不出再多的話。

江明娟見狀笑了,裝作沒留意到她的尷尬似的揚手叫來服務生叫了一杯茶飲。

“媽,怎麼來也沒事先打個電話。”

“怎麼沒打。”江明娟微笑著反駁:“你關機了,我去找小劉,他說你可能來了這裡。”

蔣曦南掏出手機查看,真是關機了,應該是沒電了。

李一坐在一旁,感到周身不自在,恨不得自己能夠立即消失,他們原定這週末見江明娟,不想卻意外提前了。

反觀蔣曦南倒是沒有一點意外與緊張,他對笑著母親提議道:“既然您來了,那我們週末的約好的事正好提前吧。媽,您快說句話吧,一一現在一定快緊張死了。”

江明娟看著李一笑,李一卻不知情地正襟危坐,聽他這麼一說,心裡好像有了點眉目,轉過臉詢問地看著他。

他拍拍她的手,似是無聲安慰。江明娟在這時開口對李一說道:“一一,好久沒見了,還是那麼漂亮。”先是一句客氣話,接著入了主題:“你們的事,曦南跟我說了,本來我就打算尊重他的意思,聽到他和你在一起,我很放心,也很高興,以後有空來阿姨家裡玩,無任歡迎。”

“好,阿姨……”李一懵懵懂懂地應著,心中自然喜不自禁。她只是不知道,她一早被蔣曦南介紹給江明娟。

回去的路上,李一坐在後面,蔣曦南貼心地坐在副駕駛座上和母親偶爾聊著工作上的事。

江明娟先送了李一回家。臨下車前,不忘囑咐著下次和季如慧約出來一起吃個飯。李一自然欣然應允。便回到家,便將這話原原本本傳遞給季如慧。

季如慧歡喜地笑逐顏開,嘴上不住說著:“沒問題沒問題……”好像要嫁女般開心。下午老爺子才說要準備嫁女了,一臉的喜悅前所未有。李一哪裡知道這些,她只知道穿越大半城市去接他一起下班,風塵僕僕,難免有些累了。

傳達完畢,她去衝了澡才回房裡去。洗去一身的塵土與疲憊出來,手機正振個不停。拿起來一看,是蔣曦南。

她接通電話:

“你故意的。”

“怎麼了?”他故意扮不知。

“害我那麼緊張。”她依然自說自話。想起方才不知情的窘態,李一仍舊覺得有些傻氣和難為情。

“有什麼好緊張,我就說了,我喜歡的,媽媽一定會喜歡。”電話那頭,是他難得爽朗的笑聲,“我還是第一次見你這麼無所適從,還蠻可愛的。”

“還說,還不都你害的。”她沒好氣。

季如慧敲敲門,進來,正好聽到這一句,好笑地說道:

“一一,吃飯了。”接著眉梢微挑,刻意小聲說道:“打情罵俏呢?”

“媽媽,我吃過了,不餓。”李一不免有些害羞,電話那頭傳來他的笑聲:“去喝碗湯也好,先這樣吧。”

掛斷電話,她乖乖換了衣服奉某人的之命去喝湯。

63

63、HAPPY ENDING ...

【63】

邱雅的婚禮在老爺子的點頭下籌辦地更快了。新學期伊始,李一和蔣曦南便雙雙接到了做她伴娘伴郎的邀請,欣然應允。用蔣曦南的話說是——“就當是提前積累經驗。”

李一扭過臉去,但笑不語,引得蔣曦南貼上去,在她耳邊問:“笑什麼?我說得不對?”

“沒什麼,就是覺得你想得有點遙遠。”

蔣曦南問:“遙遠麼?”

她反問:“不遙遠麼?”

他莞爾,一本正經道:“當然不遙遠,你都到法定年齡了,再過幾年,你不急阿姨也要急了。”

“哎,誰說到法定年齡就代表要……”

她驀地反應過來,他急著帶她約見雙方家長現在看來,顯然是一早“別有用心”,想著不禁斜眼去睨他。

蔣曦南笑看著她黃偌大悟般的表情,抓抓頭髮,不禁失笑:“那是什麼表情?”她沒有回答,隨手拿起手邊的抱枕塞進他懷裡,輕輕推開他,酷酷地起身走開了。

夜色無邊,房間裡靜得只聽見冷氣吹拂的聲響。

一張床,兩個人,她背對著他,他幾乎貼在她身後,俱沉默不語。

都說女人善變,蔣曦南這會兒算是深有體會。從剛剛她走開衝澡到現在,她一句話也沒有說過。他想要說點什麼時候,她似乎又有預感似的轉身去做別的事。

“一一。”他試探地撫上她的肩頭。

“嗯?”她沒有動,但開口出聲對他來說實屬難得,此時更是莫大的鼓勵。於是他緊緊貼上她的後背,嘴巴對住她的耳朵:“生氣了?”

“沒有。”聲音卻還是悶悶的,他揚起脣角,脣邊是得逞的淺笑,“我一早講過,我們家一一才不是那麼小氣的人。”

“誰是你家的?”她果然激動地翻了身,差點撞到他的鼻尖,別過臉去,嘴裡咕噥道:“肉麻。”

“要哄你啊,能不肉麻麼……”

他滿口委屈似的語氣,臉埋進她肩窩裡示好,又似有所求似的。哈出的氣讓她覺得有些癢,破功笑了出來,沒好氣地去抓他的手臂,“起來啦,好困。”

“那我們做點提神的事吧。”他軟語建議著,放在她腰間的手已經開始在兩側游走。

“喂……唔……”他準確地找到她的嘴脣,使得她再來不及多說什麼,只好乖乖就範。

手扶上她的肩膀,褪下兩邊睡裙的肩帶,暴露在空氣的皮膚一寸寸被冷氣吹得戰慄起來。漂浮在房裡的空氣盡是微涼,身上卻因沾染了□,漸漸升溫,泛起灼人的熱度。

十指交纏,另一隻手握住她的肩頭,身體的契合與撞擊讓他頻頻失控,她頻臨承受的邊緣,歡愉裡夾雜著太多痛楚。她仰著著面,張著嘴艱難地喘息著,像一尾陸岸上呼吸愈見困難的魚,無意識地嗯嗯啊啊著……

他低下頭,溫柔親吻她的額頭,接著是鼻梁,然後準確無誤找到她的脣瓣,溫柔地含住,分散她的難以承受。一點點地吸允、一點點地深入,濕滑的舌抵進她口中,卻沒有完全奪走她的呼吸。她喘息著回吻著他,握著床單的手不知何時環上他的背。

汗暢淋漓,親密糾纏……

最後的瞬間,握著她肩頭的手不自覺地在加大了些力氣。她迷濛地仰起臉,聽到耳畔傳來他暗啞的聲音:“一一,我愛你……”他伏在她身上,似是耗盡了最後一分氣力。

她的手仍在他背上,此時正輕輕撫弄著那一塊肌膚。

“還想要?”他聲音還帶著未恢復的低沉暗啞,故意逗她說。

她順勢擰起他背上一小塊肌肉,沒好氣地虛弱出聲道:“不要,我怕你虛脫……”挪揄完,自己忍不住輕聲笑了出來。卻在發現他重新恢復元氣蓄勢待發之際噤了聲。

他開始窸窸窣窣的動作,她忙說:“不要了……哎……”

體諒他明天一大早還有課,他忽然停下動作,脣角微挑,好笑地看著她,“翻一個身,在她身側躺平,長臂一伸,將她攬進懷裡,溫柔地在她頭頂道:“不鬧你了,睡吧。”

“嗯……”倚在他的肩窩處,很快便有了睡意。簾外清冷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罩著半邊床,卻是憑添了幾分溫馨。

婚期越來越近,要置辦的東西忽然一股腦地全都涌都來,只要有閒暇時間,李一便陪著邱雅逛各大商業街及百貨商場,幫她一起置辦嫁妝。

週末,又是如此,只為了找到一雙婚禮當天穿的全紅色高跟鞋。

中午在外面簡單吃了飯,下午眼看就要過去大半的時候終於找到一雙心儀的紅色高跟鞋。

兩人這才松一口氣走去露天咖啡座休息。

踩著七公分的高跟鞋,李一簡直覺得要散架。邱雅也在對面哀叫連連:“我活了這麼大,從來不知道結婚是這麼麻煩的一件事。”

李一見她難得流露出如此輕鬆的小女兒神態,笑了:“跟著你跑這跑那,我也算長了不少見識。”

“不久後會用到的。”邱雅意有所指,李一只是不置可否地一笑。

邱雅忽然想起:

“岑楓到時會回來。”

“爺爺一定很高興。”李一點點頭,邱岑楓與邱雅一向親厚,回來不奇怪,何況他走之後也只在上次老爺子過壽的時候回來過一次,老爺子偶爾都會念叨著問起他的課程是否真的如此密集。

“他回來,我爸高興是一定的,不過”邱雅卻神秘莫測地聳了下肩,才說道:“他跟我說要帶回來一個人給我們看。”

莫非是真命天女?李一想,脫口道:“那是好事啊。”

邱雅笑著搖頭說道:“未必,對方大他三四歲的樣子。”

姐弟戀?李一一時不知說什麼,想了下,問道:“小姑姑,你怎麼看?”

“我?”邱雅攤手,笑得倒是十分灑脫,“只要小楓喜歡,我也喜歡,不過我爸和他爸那關可不好過,不過……”心裡想著,面上也不覺笑了出來,“可以先隱瞞年齡,就說對方長相比較成熟。”

語畢,靜了一秒,兩人同時笑了。

婚禮前三天,最後一次去婚紗店確認伴娘禮服的事宜。邱雅親自帶了李一過去再試穿一次才放心。

不同的是,這一次蔣曦南也來了。

兩套禮服都是白色調,兩人換好衣服走出來,已經聽到不到喝彩聲。

站在落地鏡前,好似一對金童玉女。

胡先生和邱雅並不介意一雙金童玉女似的伴郎伴娘搶了自己的風頭,站在身後直誇兩人相襯。

李一俏皮地扭過頭去,對邱雅道:

“好像結婚的是你們才對,怎麼不見你們一起試禮服。”

邱雅笑笑回道:“婚紗照一早照好了,你以為照假的,這一次是看你們兩個禮服上身的效果,雖然是伴郎伴娘,但也不能失禮呀。還不知那天,你們誰比較搶手。”

李一似有不滿嘟一下嘴,“誰敢搶了新娘子的風頭,那天鐵定你最美啦。”

大喜的日子還未到,每個人卻已經進入了狀態。

但真等到那一天,一大早天還未亮便起來換上婚紗化妝,之後家裡不斷來人,人越聚越多,嬉笑談天,一會兒這個想起一件事,一會兒那個想起老規矩,緊張又熱鬧。

邱岑楓是前一天才到家的,事先與邱雅商量一番,他還是決定將女友留在胡先生家,免得在這大喜的日子裡刺激到爺爺和爸爸,以免引起家中一陣軒然大波。

李一雖然還未見到未來準大嫂,但和邱雅彼此都知道一會兒邱岑楓會趁機去接她過來。

家中除了幾間臥房到處是都親朋好友,邱岑楓不時拿出手機看時間、等著女友電話。

終於,手機響了,他接起來向外走。確認她已經在來的出租車上,他說一句:“我在門口等你。”掛斷電話,直奔小區大門口。

“小楓出去了?”邱雅坐在梳妝檯前補妝,看到窗外似極邱岑楓的背影向一旁的李一問。

“應該是吧,剛才見他接了個電話。”

“好熱啊,一會兒到了外面,妝不會花掉吧,暈成大花臉那種?”

“怎麼會?你對自己公司的高端產品這麼沒信心啊。”

“說得也是……”邱雅稍稍放下些心來,又想起囑咐道:“一會兒小楓帶來女朋友,你記得說那是你學校的學姐,千萬不要露陷了。”

“好好好,放心,新娘子。”

“不好不好。”邱雅放下粉撲,扭頭為難地看著她。

李一不解地“哈”了聲:“怎麼又不好了?”

“那女孩子,”邱雅忙降低聲線:“那女孩子是華裔,發音倒挺正統,只是中文不靈光怎麼辦?”

李一松一口氣,笑著安慰她:“你放兩百個心好了,今天你是主角,沒人會在意其他人,再說誰會抓著一個陌生女孩一直問問題,放心吧小姑姑。”

“也是……我是不是有點焦慮啊?”邱雅緊張問道。

李一莞爾,扶著她的肩膀,彎□說:“哪有,天太熱,難免有些浮躁,其實你只要負責美美地等新郎來接就好啊,是不是?”

“嗯!”邱雅這才再度展顏。

兩人說話間,邱岑楓已經帶了女友進來。雖不至於舉步維艱,但也好不容易從人群裡擠到兩人身後。

他拍拍李一的邱雅的肩,兩人轉頭,他說:“人我帶來了。”隨即對李一道:“麻煩你照顧她了。”

“哪有什麼麻煩的,人呢?”

“你也會覺得很巧的,”邱岑楓側過身,向著李一介紹道:“她也叫李一。”

四目相接,李一完全愣在原地。

那是一張久違了的於她來講再也熟悉不過的臉。

對方好像一早知道她的存在,與她吃驚地愣在原地相比,淡然自若許多。她伸出手到李一面前:“你好。”

李一回過神,卻是說了句:“好久不見。”

對方笑而不語,卻看得出十分贊同她這句話。

好在外面人聲嘈雜,除了兩人誰也沒有聽清楚李一那句話。

“那就麻煩你了一一。”邱岑楓再次說一句,轉過臉與女友說了句話,轉身出了邱雅的房間。

兩人剛要交談,外面高聲喊道:“新郎來了。”這邊立即熱鬧地去關門。氣氛熱烈,大家都等著新郎的紅包,一群小女生大女人都嘰嘰喳喳商量著對策,李一只好先去顧新娘子。

心中再多的話,只好留到過後再說,相信她也一樣。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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