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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小說] 風流成性 作者:凱琍<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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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流成性 凱琍

第一章

  故事,總是從下雨天開始的。

  話說在三十年前,李家只有李玉環一個寶貝女兒,而柯振念這名准醫生則被招贅當
女婿,他在結婚時就和李家兩老約定,若生了男孩要讓他姓李。

  柯振念和李玉環婚後非常恩愛,生了第一個女兒,兩人當然很開心;到了第二個女
兒,稍微有點擔心;等到了第三個女兒,已經非常憂心;直到第四個女兒誕生,他們決
定死了這條心。

  每次生產總是在雨天,又是颳風下雨又是打雷的,因此,女兒們的名字裡都有一個
〞雨"字,配上好記的一二三四:伊娥珊思。

  為了傳宗接代,柯家夫婦又領養了一個小男孩,取名李乘風,以承襲李家的香火。

  一家七口共同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就這樣,開始了他們有關雨天的故事。

  金主不經意的,你走進我的生命,卻又不懷好意的破壞我的平靜,讓我好想……在
你我間築起一道圍籬。

  六月一日,辟哩啪啦的雨聲,加上陣陣閃電及轟隆的雷聲,將柯雨伊從睡夢中驚醒
了。

  「媽的!下個什麼雨啊?」她抓抓頭髮,本想埋進薄被裡繼續呼呼大睡,但她突然
想起今天下午小偉請假。討厭,這下她非得自己去畫廊坐鎮不可了。

  翻身滾下床,穿上牛仔短褲和T恤,梳順了那頭及腰的長髮,鏡子裡又是如花似玉
翩翩一美人也。

  看看鐘,哇!才下午一點整,這麼早就要她起床,這……天理究竟何在?

  沒辦法,鳥為蟲活、人為錢生,最近她的畫廊就快混不下去了,只好用力振作精神
,好好給它認真一點啦!

  走下樓,看見二妹柯雨娥正在試裝,站在穿衣鏡前搔首弄姿的。

  「親愛的二妹,有沒有什麼好吃的啊?」雨伊嘿嘿笑道。

  「桌上還有吃的,請用。」雨娥對鏡中的自己不太滿意,「大姊,你幫我看看,這
件衣服適合我嗎?」

  雨伊滿嘴塞著食物,愣愣的問道:「干嘛?你……你要結婚啦?」

  雨娥雙肩一垂,歎息道:「早就跟你說過了,我今天要去應徵工作,你一點都不關
心我。」

  「是喔?抱歉、抱歉,藝術家總是健忘的。」雨伊只能傻笑帶過。

  雨娥在長鏡子前轉了轉,怎麼看都不能確定這就是最好的,「你覺得怎麼樣?夠大
方、夠得體嗎?」

  雨伊在腦子裡轉了轉,心想標準答案應該只有,「好看!好看得不得了呢!」

  「哼!你在敷衍我。」雨娥跺了跺腳,轉過身又要進房去換衣服。

  「我說二妹啊!爸媽上哪兒去了?」雨伊沒忘記要問。

  雨娥做出暈倒的表情,「早上不是才送走他們的嗎?爸媽到南投去當義工了,一年
後才會回來!」

  雨伊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早上那場送別不是夢啊!因為實在是讓她太早起了,害她
還以為自己是在作夢呢!

  「哦!了解,謝了!」雨伊攤開報紙,當剛剛那只是一則新聞,反正爸媽去度個假
也好,地球還是會照常運轉的。

  屋裡安靜下來,雨伊把食物殘渣放到地上,小狗小黑「哈」得要命,小貓小白則不
屑一顧,逗得她哈哈大笑,這是多麼愜意的午後啊!

  忽然,雨娥探出門口問:「大姊,你這麼早起做什麼?」

  「做什麼?」雨伊努力的想了想,瞬間睜大眼睛,「糟糕,我要去畫廊代班啊!我
竟然給忘了,還在這裡悠哉悠哉的!」

  丟下報紙,背起背包,雨伊飛快衝到門口,穿了涼鞋就往外跑,但是,不出雨娥所
料,十秒鐘以後,雨伊又折回來了。

  「有沒有搞錯?故意下這麼大雨,又不是鬧乾旱!可惡!」雨伊抓起一把傘,又匆
匆奔出家門了。

  「傻大姊!」雨娥站在門口笑著,不過,等她一回神,卻又開始面對滿屋子的衣服
鞋子苦惱起來。

  下午兩點整,在大雨滂沱中,「伊伊畫廊」前停下一輛老爺腳踏車。

  雨伊試過身上的每一串鑰匙,總算找到正確的那一只,如願以償的打開了大門。

  呼,上班真辛苦,小偉實在太偉大了,竟然能夠每天準時到達,以後改叫他「大偉


  好了,跟「偉大」比較有所相關。

  收了傘,雨伊走進室內,面對自己一手規畫的畫廊,還是不禁揚起笑意。

  打從美術班畢業後,出國念了幾年書,拿了碩士學位回來,因為不想看人家臉色,
乾脆自己開了這家畫廊,不但可以擺設自己的作品,更歡迎所有非主流的創作。

  儘管吸引來了許多志同道合的藝術家,也結交了一大票肝膽相照的朋友,畫廊卻還
是修澹經營,勉強維持收支平衡的狀況。

  雖然老爸當小兒科醫生賺了不少銀子,但老媽當家一向公平,子女只要滿了十八歲
就全得靠自己,休想跟父母多拿一毛錢。

  不過、即使孩子不爭氣,家裡也永遠會為他們敞開大門,至少還供吃供住,免去他
們流落街頭的噩夢。

  想想她似乎是家中最沒出息的一個孩子,都二十九歲了,卻連養活自己都有困難。

  唉!貧窮、困苦、挫折,這都是藝術家的磨練啊!雨伊只能如此說服自己了。

  每天傍晚五點,雨伊就會起床吃飯,六點到畫廊來,晚上十點小偉離開,她繼續在
工作室裡作畫,直到隔天清晨五點才回家,這種日夜顛倒的生活,只有偶爾才會發生意
外,像是今天小偉要去看牙醫之類的。

  「天啊!希望有個大財主能從天而降。」雨伊常常都這樣祈禱著。

  打開了冷氣、電燈和音響,坐到小偉的位子上,翻開那本紅紅綠綠的收支簿,她開
始有點煩、有點悶、有點困……雨聲愈來愈大,像是一首失控的交響曲,樂隊指揮不知
跑哪兒去了,卻還是很有催眠效果,雨伊趴在桌上,終於沉入昏睡……風大雨大雷聲也
大,這整個世界都像是處在暴風圈中。

  大樓外停了一輛黑色勞斯萊斯,郭武廷率先下車,一把撐起了黑傘,「大哥,我們
到了,可是羅平還沒來。」

  「無妨,給他一點時間。」唐澤恩下了車,對迎面而來的雨絲毫無感覺。

  「這兒連個躲雨的地方都沒有!」郭武廷左右張望,「大哥,前面有家店面,我們
到那兒等著吧!」

  唐澤恩聳聳肩,不置可否,郭武廷便吩咐司機先離去,高舉起傘替唐澤恩遮雨。

  走了兩三步,來到簷廊底下,郭武廷收了傘,「大哥!你沒淋濕吧?」

  「沒關係。」唐澤恩還是那副灑脫無謂的表情,不過,他抬頭看了看背後的招牌,
那孩子氣的筆觸和色彩吸引了他的注意。

  「伊伊畫廊?」郭武廷皺起眉頭,「這是什麼玩意兒?」

  自動門開啟了,唐澤恩順勢走進,「進去瞧瞧。」

  「哦!是。」郭武廷是沒什麼興趣,不過,他得隨身保護大哥,只好把傘放進傘架
,亦步亦趨的跟在背後。

  一進門,半個人影都沒有,只見櫃台那兒有一位小姐,卻趴在桌上睡著了,郭武廷
不禁笑道:「幸好這家畫廊沒什麼好偷的,不然,還真會讓人搬光光。」

  唐澤恩沒說什麼,音響播送著電影「似曾相識SomewhereinTime」的旋律,正是他
最喜歡的曲子之一。

  他的眼光巡視過那些展覽作品,看出此地顯然經過有心設計,空間收放自如,簡潔
之餘不失溫暖之感。在牆上、桌上、地上都有作品,不分畫作、雕像、拼裝藝術和實驗
合成品,都極為巧妙地交融在一起。

  「柯雨伊?」郭武廷發現一幅油畫的作者,「哈哈!我還雨衣、雨傘、雨鞋呢!」

  這名字顯然跟「伊伊畫廊」有關,唐澤恩默想道。

  「大哥,這家畫廊還真他XX的爆笑,滿地都像垃圾一樣……」

  雨伊打從朦朧的夢境醒來,眨著惺忪的睡眼,她看見兩名客人站在室內,耳朵卻聽
得清清楚楚,尤其是那兩個字--垃圾!

  「什麼垃圾?是誰說的?」她雙手一拍,站起來大聲問。

  兩名男子同時轉身,發現那位櫃台小姐一抬起頭來,竟然是一位清純玉女,膚白唇
紅、秀髮亮麗、身材窈窕,尤其是那夢幻迷離的雙眼,彷彿蒙上了一層水波、一層輕霧
,飄飄渺渺的不似在人間。

  她臉上只有一個地方破壞了妥協性,就是她那副氣鼓鼓的樣子。

  唐澤恩揚嘴一笑,「是我說的,那又怎樣?」

  「大哥……」郭武廷不明白為何大哥要為他背此「黑鍋」,但在唐澤恩示意的眼光
下又不好多說什麼。

  大哥?這兩個傢伙是混黑道的?看來倒有那麼一點架式!

  只可惜雨伊也不是被嚇大的,她當下發飆道:「你們這種人根本不懂藝術,美醜好
壞都不會分辨,你們走錯地方了,還不快滾?」

  「喂!你……」郭武廷實在氣不過,這玉女說話一點都不像玉女,簡直是潑婦嘛!

  唐澤恩一舉手,就讓郭武廷閉上了嘴,「這裡不是畫廊嗎?應該歡迎每個人光臨才
對!況且,我們就是什麼都不懂,才需要美學的教化啊!」

  好傢伙!竟然還有膽回嘴?雨伊冷哼了一聲,「你把這些藝術當作垃圾,明明就是
有眼無珠,我拒絕接受你這種侮辱!」

  「到底是藝術還是垃圾,那倒還有待評斷。」唐澤恩環顧四周,嘲諷道:「不過,
就我的觀察,這家畫廊顯然是曲高和寡,引發不了民眾的熱烈參與。」

  可惡!怎麼就那麼湊巧,這會兒一個客人都沒有,就只有這兩只臭老鼠!

  雨伊還是嘴硬的說:「我寧可曲高和寡,也不願一味迎合媚俗!」

  「是嗎?」唐澤恩挑高濃眉,「你真的這麼清高?連銅臭味也聞不得?」

  「沒錯!有所為有所不為!」雨伊高高的抬起下巴。

  「如果說我想買下這些作品呢?」很奇妙的,他竟浮現了如此的念頭,彷彿只是為
了博她一笑,或是讓她大動肝火。

  「不賣!」雨伊毫無猶豫的一口回絕,「或許你有錢得要命,可是,不懂得欣賞就
沒轍,我還不如送給撿破爛的!」

  唐澤恩低笑起來,覺得這女人又矛盾、又稚氣,又不切實際,卻又很……迷人。

  郭武廷則莫名其妙的瞪著這兩人,怪了!大哥好像被罵得很爽似的?

  「笑夠了沒?快滾!以後這裡不歡迎你們!」雨伊再次下達逐客令。

  「我會再來的。」唐澤恩像是在宣告戰帖似的,語氣中含著濃濃的挑釁意味。

  不等雨伊回答,唐澤恩就步出自動門,郭武廷緊跟在背後,外面已經放晴了,雨水
滴落在屋簷下,天邊卻是一片萬裡無雲。

  「Shit!」雨伊恨恨的罵道:「我要去買包鹽來灑在門口,驅邪!」

  傍晚六點,小偉前來上班,看他臉部表情正常,似乎並未受到牙痛影響。

  「小偉,辛苦你了!我今天才知道你平常有多麼的委曲求全。」雨伊拍拍好友的肩
膀,一臉的同情與敬佩。

  「伊伊,你怎麼了?誰讓你受氣了嗎?」小偉只能如此猜測。

  「沒事,我們一定要堅強,不能向惡勢力低頭!」

  雨伊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然後就轉向裡面的畫室去,留下迷惘的小偉不明所以,
不過,他很快就轉移注意力,對著那本帳簿發愁起來。

  因為受到惡人刺激,雨伊更加發憤作畫,足足揮灑了一整夜,直到清晨六點才肯罷
休,收拾了畫具準備要回家。

  騎著心愛的老爺腳踏車,一路上看見樹枝上新綠抽芽、鳥兒跳躍,公園裡太極拳和
土風舞各據一方,啊!她心想,多麼閃耀的陽光、多麼清新的空氣!

  但是,雨伊一回到家就把窗戶一關、百葉窗一拉,整間房頓時陷入黑暗之中,而她
也沉入美妙的夢鄉。

  這一覺睡到下午五點,足足睡飽了十二個小時,讓她神清氣爽、活力充沛。

  果然,她就是屬於夜晚的女人,禁不起猛烈陽光的摧殘,只有朝陽和夕陽還勉勉強
強可以接受。

  洗了澡、換了衣服,雨伊走下樓找東西吃,小狗小黑和小貓小白都走到她身旁,一
起用那無辜的眼神望著她,真是頗通靈性呢!人和貓狗爭食,想想有點悲哀,雨伊被逼
得只好分給它們一些肉醬了。

  半小時後,她就騎著腳踏車上路,但見夏日夕陽輝煌無比,有如青春燃燒最後一刻
,或許她該試著畫下這種感覺,明天要記得先帶台照相機在身上。

  一路上東想西想的,腦筋跟車輪一樣轉個不停,雨伊也拿自己沒辦法,誰教她是藝
術家嘛!

  幾十分鐘後,來到「伊伊畫廊」門口,雨伊才把「愛駒」停好,就看到小偉一臉雀
躍的沖上前來,狠狠給她一個愛的擁抱。

  「干嘛?」雨伊眨眨眼,「你發啦?中了特獎?還是哪個有錢的遠房親戚掛了?」

  小偉哈哈大笑著!「不只我發了,是我們畫廊發了,每一個藝術家都發了!」

  「發?」雨伊聳著肩膀隨口問:「難不成有人把我們的作品全買下來了?」

  拜託!怎麼可能?這機率可遠低於對中統一發票、公益彩券,更別提什麼加油送轎
車、買米送黃金等等的,她柯雨伊向來沒這個命。

  不料,小偉卻在她頰上用力一吻,肯定的道:「我們真是心有靈犀,一點就通!今
天下午有個金主來過,他說要買下所有的作品,還付了訂金五十萬!」

  「不會吧?別開這種玩笑!」雨伊一時還無法消化這突來的好運,難道老天真的應
驗了她的祈禱?奇跡終於發生在她身上了?

  「不信你來看!」小偉神秘兮兮地帶她走到櫃台後,小心翼翼地翻開一堆破報紙,
裡面有個007用的手提箱,一打開來就是閃閃刺眼的新台幣!

  「哇拷!」雨伊瞪大了眼睛,抓起一把新鈔來又聞又摸的,「這不是玩具鈔、也沒
有空白鈔,老天!我們真的發了。」

  錢啊錢,這世界上最昂貴的、最教人喜歡的紙張!雨伊滿心感激,原來天神並沒有
忘記她,藝術家的人生還是有希望的。

  「這下房租有著落了,水電費可以付了,那些窮哈哈的藝術家也不用餓肚子了!」
小偉畢竟比較務實,還加了一句,「還有我的薪水也沒問題了。」

  「這位金主真是我們的貴人,我得去拜訪一下,叫我三跪九叩都行!」她嘿嘿笑著
,不忘擦擦嘴角,唯恐自己的口水淹沒了這些花花綠綠的紙鈔。

  「我跟客人說你要晚上才會來,他留了名片,希望你方便時去找他簽約。」小偉從
皮夾裡謹慎的拿出那張黑底金字的名片。

  雨伊雙手接了過來,反覆沉吟道:「唐澤恩?天威企業?好貴氣的名字,一聽就知
道是個有文化氣質的大好人。我方便得很,我立刻就去見他。」

  看那地址並不很遠,就在同一條大路上而已,她騎腳踏車只要幾分鐘吧!

  「等等,我說小伊伊,你這身打扮有欠莊重喔!」小偉及時把她拉回。

  「啊!說得也是。」她看看自己背心加上短裙的穿著,確實不像優雅清高的畫廊主
人,反而像是泡沫紅茶店裡的辣妹。

  雨伊雙掌一擊,「沒關係,我早有準備!」

  為了「大發」的這一天來到,她的工作室裡擺了好幾套典雅衣著,都是要等著和大
金主、大客戶見面用的,這會兒總算派上用場了。

  沖進洗手間,她又換衣又梳頭,十分鐘後走了出來,小偉剛好放下電話道:「我幫
你約好了,唐先生說等你過去,你直接進他的辦公室就可以了。」

  「NOproblem!」雨伊東摸西摸的,卻還是不滿意,「好像少了點什麼?」

  「讓我來服務吧!」小偉拿出化妝包,替她細心化了淡妝,大功告成後,看看鏡子
裡,不正是一個從畫中走出來的仙女嗎?

  「Yes,這就是我要的!」雨伊對此相當滿意,換過淑女皮包,就要騎車出門。

  「你穿這樣還要騎腳踏車啊?」小偉目瞪口呆的望著她。

  「又沒什麼,小事一樁!」雨伊把長裙撩到大腿上,穿著高跟鞋照樣踩下踏板,她
的老爺車就自動往前進了。

  在夕陽餘暉之中,小偉站在店門口相送,頻頻揮手呼喊:「小伊伊,好好跟人家談
啊!別忘了許多老老少少都張口等著吃飯啊!」

  「敦化南路二段……」雨伊照著名片上的地址,東晃西晃的來到一棟大廈前,赫!
還真見鬼的有夠氣派呢!

  「天威企業……」以後她要天天為這間公司祈禱一下,希望他們大發利市、威震全
球,她的畫廊也就能跟著水漲船高。

  走進大樓,雨伊向櫃台的警衛說明了來意,那個年輕小伙子挺熱心的,不但帶她搭
乘電梯,還不忘殷切叮嚀道:「到三十樓就可以了,那兒只有一間辦公室。」

  「哦!謝謝!」雨伊露出標準的「玉女」微笑,給人家一點好印象。

  在電梯裡,她對著鏡子東瞄西瞧的,努力培養出有氣質的表情,雖然她不大喜歡自
己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清純模樣,總覺得那跟她內心完全不符,但今天為了親愛的
錢錢,再怎麼樣也該「假仙」一下。

  「叮!」電梯門一開,環顧四周,果然只有一扇大門,雨伊走上前敲了兩下。

  沒有回音?這是怎麼回事?該不會是她被放鴿子了吧?雨伊轉動門把,發現並沒有
上鎖,「請問有人在嗎?我自己進來了喔!」

  推開門,室內只有一盞台燈,隱約透露著迷蒙的氣息,落地窗外是入夜的城市,萬
家燈火閃爍在腳底下。

  辦公桌後有一張皮椅,但那寬大的椅背對著她,她看不到坐在那兒的人是誰。

  「請問是唐先生嗎?我是柯雨伊,伊伊畫廊的負責人。」雨伊走在厚重的地毯上,
發不出一絲聲音。

  「你來了。」那皮椅緩緩轉過來,雨伊正納悶著這聲音似曾相識,接著她猛然睜大
了眼睛,看清楚那傢伙就是昨天的「垃圾」先生!

  「你你……你!」她就像見了鬼似的,不過,是個討厭鬼!

  唐澤恩的內心也激起了一陣波動,眼前的女人不過換了一種打扮而已,昨天還像是
潑辣小貓,今天卻有如仙子下凡,因為迷路了而不知所措。

  這女人是多麼的不一樣、多麼的不協調,有著那樣純真無辜的外表,卻也有激動執
拗的一面,想起她那番義正辭嚴的指控,他非常期待此刻她的反應。

  「收到訂金了吧?有沒有數一下?」他挑起雙眉道。

  這句話刺進了雨伊心頭,非常直接也非常銳利,很好,她告訴自己,這混蛋是沖著
她來的!

  「我不賣!」她立即下定了決心,「我不知道是你搞的鬼,明天我就把錢拿來還你
,灑在你這間豪華的辦公室裡!」

  他嘴角微揚,她果然沒讓他失望,真是個可愛的小辣椒。

  「是嗎?根據我的了解,你畫廊裡的作品除了你自己創作的,也有不少藝術家參與
,聽說他們都過得不是很好呢!」事實上,昨晚他就下令對她調查,說不上是怎樣的一
股好奇心,他就是想要了解她的生活。

  「士可殺不可辱,像你這種連藝術和垃圾都分不清楚的人,作品賣到你手上一定不
會有好結果的!說不定你只會塞在倉庫裡,跟你那些黃金馬桶一起生銹!」

  「黃金是不會生銹的,柯小姐。」他好心的提醒她。

  「我才不管你的黃金馬桶怎麼樣,反正我不賣,你就死了心吧!」

  「你不賣?你是指你自己的作品,還是也包括其他人的?你有權力替那些藝術家決
定嗎?或許他們都很迫切的想要這筆錢。」有誰不愛錢?藝術家也是不能例外的。

  此話切入重點,雨伊不禁遲疑片刻,「他們既然把作品交給我,就是讓我全權處理
,我做了決定就是這樣,你說什麼都沒用!」

  「唉!」他假意歎了一口氣,「要是他們知道自己的作品可能在天威大廈展覽,卻
被你一時衝動拒絕了,可能會很失望吧?」

  「展覽?你想要干嘛?」雨伊皺起眉頭。

  「天威企業剛成立了文化基金會,正打算大大的辦一場展覽,替我們公司塑造企業
形象,也讓那些藝術家打打知名度,沒想到你就這麼取消了,真可惜!」

  這可恨的男人!剛才不會早點說嗎?話雖如此,雨伊還是倔強的哼了一聲說:「我
們不需要你的幫助也能大放異彩,多謝你的雞婆,我明天就叫快遞送錢來,我連多看你
一眼都覺得噁心!」

  話一說完,兩伊雙手抓起長裙,極不淑女地大步離開,還重重的甩上了大門,藉以
發洩她滿腔的怒火。

  他是真的惹毛了她柯雨伊,她不會讓他好過的!惡女報仇!一生一世都不嫌晚!

  雨伊離開之後,辦公室陷入沉默,少了她的尖牙俐嘴,他甚至有點寂寞。

  唐澤恩也該下班了,但他還不想走,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文件翻閱,其實,他早已仔
細研究過這份資料,但此刻卻還是很有興味地重看一次。

  「柯雨伊,二十九歲,二月二十八日生,雙魚座,O型。」

  真看不出來她有那麼大年紀了,才小他三歲而已,他真佩服她那張年輕稚氣的臉蛋
,要說她只有二十歲也不會讓他感到驚訝。

  「父親柯振念為小兒科醫生,母親李玉環為家庭主婦,曾任裡長、鄰長、婦女會主
委,現在夫妻倆都在南投擔任義工。家中有四個女兒,一個兒子,柯雨伊排行老大。」

  老大?他又搖了搖頭,那女人完全沒有老大該有的沉著穩重,反而像是最調皮搗蛋
的老麼。

  「師大附中美術班畢業,法國藝術大學學士,英國皇家學院碩士,回國創設伊伊畫
廊,生意平淡。」

  藝術家?從她的外表看不出來,不過脾氣倒很大,頗有點樣子。

  「生活作息日夜顛倒,傍晚六點出門到畫廊,工作到隔天清晨五點回家,晚上偶爾
有活動、派對,則暫停創作。」

  難怪她的皮膚白成那樣,簡直就是病態的蒼白!還有,她也太瘦了,完全就是營養
不良!她該多曬曬陽光,多吃點東西的。

  「社交活躍,往來皆為文藝人士,歷任六任男友,分別為藝術系的教授、學長、學
弟、畫家、作家、音樂家,目前沒有男友,但追求者眾多。畫廊僱用了一名員工陳家偉
,年僅二十,兩人感情良好,尚未發展成男女關係。」

  花心的女人!他想到這一點就有氣,她交過的男友竟然還比他交過的女友多,天曉
得為什麼,他擅自忿忿的替她下了決定,她只能再交第七個男友,再多一個就不准了!

  放下文件,唐澤恩很詫異地發現,自己幾乎不曾有過如此荒唐的念頭。藝術家和實
業家,雙魚座和天蠍座,有如天地之間的距離,怎麼有可能交會在一起呢?

  望著相片中那張天真的笑臉,他陷入了沉思。





第二章



  太委屈為何?我就得乖乖聽你的話,難道就因為不相干的人,我得將自已交到你手
中,任你主宰?

  一回到「伊伊畫廊」,雨伊就低著頭沖進工作室,拿著畫筆在帆布上用力揮灑。

  小偉看出她的神色不對,雖然他不太想踩地雷,但是,該問的還是得問:「伊伊親
親小可愛,事情談得怎麼樣了?」

  雨伊沾起黑色顏料,狠狠的劃過一大道,「吹了!」

  「啥?!」小偉被嚇得「俊」容失色,「你是不是說錯什麼話了?不然,唐先生怎
麼會不買了?他今天下午來的時候非常彬彬有禮呢!」

  「不是他不買,而是我不賣!」雨伊擠出更多的黑色顏料。

  小偉更是無法理解,呆了好幾秒鐘才開口問:「怎麼不賣呢?我們是開畫廊的,不
就是要賣畫嗎?更何況我們等了這麼久,我守著這家店都快化為招財貓了,才盼來這麼
一個大貴人啊!」

  「他不是什麼大貴人,他是大惡人!」雨伊嘟著嘴,像個任性的小女孩。

  「柯雨伊!」小偉的耐性終於被磨光了,「我們兩個情同姊弟,但我也必須跟你明
算帳!房租已經拖了三個月,下個月房東就要沒收押金,趕我們出門了!還有最近的水
電費也都是我交的,我連薪水都沒有,還兼差去幫人家做旗袍,你以為我干嘛沒事就去
看牙醫?我的牙齒又不是爛光了,那是我去替客人量身順便收錢!我自己苦也就算了,
但那些寄放作品的藝術家,可不是每個人都像我這樣會做衣服的!」

  「小偉,你……」雨伊放下畫筆,當真感到羞愧有加,小偉老家在開旗袍店,他就
是不想繼承家業才跑出來的,沒想到現在還是要讓他重操舊業。

  小偉哽咽了幾聲,眼眶都紅了,「我本來都不想拿這些事情來煩你,總是巴望著能
有個金主來解救我們,好不容易等到這個大好機會,你卻說不賣就不賣,這樣我們伊伊
畫廊真的要關門大吉了!」

  「對不起,我……我太不懂事了。」她不知道情況已經苦到這種地步了。

  小偉擦了擦眼角的淚滴,他明白對待雨伊要軟硬兼施,現在他不發脾氣了,他該好
言相向、動之以情。

  「伊伊,我知道你有你的理想,我就是喜歡看你追求夢想的樣子。」他摟著她的肩
膀柔聲道:「但是,做人有時候要兼顧理想和現實,或許那個唐先生財大氣粗、出言不
遜,但他也不是什麼罪大惡極的人,他是生意人,他不會白花這筆錢的。」

  「嗯……」雨伊就像是個學生般乖乖的聆聽教訓,「他有說,他要成立文化基金會
,買這些作品就是要拿去展覽的。」

  「真的?」小偉展開燦爛的笑容,「那不是很好嗎?阿海他老婆有喜了,他會需要
這筆錢的;還有小莊的畫室都沒半個學生,他都快改行去撿破爛了;前天愛咪也來過,
她又做了一系列的雕塑,她抱著很高的期望呢!」

  聽著小偉絮絮叨念著,雨伊就像被催眠似的頻頻點頭,「是啊!大家都這麼想出名
,我也不能擋人家財路……」

  「所以說,你明天再去見一次唐先生,跟他說聲對不起,請他把我們的作品都拿去
展覽,好不好?」小偉指出這條唯一的生路。

  「啊?」她低聲的哀嚎,「可是,我好討厭他,我看到他眼睛會爛掉……」

  「這可不只是為了你自己,而是為了我、為了伊伊畫廊、為了你所有的好朋友!難
道你忍心見死不救嗎?」小偉拿出義氣來壓她。

  「可是……」她的內心還是掙扎不已。

  「柯雨伊!」小偉再度提高音量!「你如果死守著你的自尊,那麼從下個月起,伊
伊畫廊就消失了,我也要走了,你的朋友都不會再理你的!」

  「小偉……」雨伊舉起手,又放下手,因為,他已經頭也不回地走開了。

  望著帆布上漆黑的畫作,雨伊不禁滿心愁苦、歎氣連連,看來,這回她真的得把自
尊踩在腳下了。

  晚上十點,小偉要下班了,臨走前只丟下一句話,「你自己看著辦!」

  雨伊不敢吭聲,繼續呆坐在那兒,聽到大門被關上的聲音,就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以往,這是她最振奮、最開心的時刻,現在她只覺得全身無力。

  對著畫布發呆了一整夜,又到了黎明時刻,雨伊牽著腳踏車回家,她連騎車都沒辦
法,滿腦子就是想著:自尊?現實?夢想?毀滅?

  她不可能跟爸媽要錢,就算要了他們也不會給,「獨立」是柯家人的第一要件。

  她知道老媽每個月都會把生活費交給雨娥,因為,雨娥是家裡最值得信賴的人,也
絕對不會做出「挪用公款」或「卷款潛逃」的事情。

  她該向雨娥開口嗎?雨娥那麼懂得理財,從小就存了不少錢,不會介意借給她一點
點吧?還是找三妹雨珊呢?她當模特兒應該賺得不少。

  不!不行,她在想什麼啊?再怎麼說,她也是個大姊,怎麼可以把腦筋動到妹妹們
身上?更何況,這也是治標不治本,撐得了一時,撐不過長久的。

  這麼說來,她真的只能向那個唐凱子低頭了?

  回到家中,雨伊本來都是回房倒頭大睡的,但今天她一坐到沙發上就開始發呆,怎
麼樣也不能產生睡意,在這生死存亡的時候,她哪睡得著啊?

  時針慢慢的前進,她也不知道自己坐在那兒多久了?直到聽見了老四柯雨思和老五
李乘風的聲音,才恍然回過神來。

  「大姊,真難得看到你!」雨思坐到雨伊左手邊,乘風立刻坐到雨伊右手邊,這兩
個小孩總是一搭一唱的。

  「嗨……」雨伊這聲招呼打得有氣無力,「你們要去上學啊……」

  「今天周六不用上學,我們那間三流學校只有這點優秀。」雨思嘻嘻笑道:「今天
我要去約會,風要做我的小跟班。」

  「跟班?」雨伊不懂,約會還要跟班嗎?

  「是啊!總是要有人幫我倒水、擦汗、排隊買票的嘛!」雨思理所當然地說。

  「哦!」雨伊心想,自己真是老了,原來現在年輕人約會都是三人行啊!

  「大姊!你看起來怪怪的!平常這時候你早就在睡覺了,今天是怎麼了?」還是乘
風細心,注意到雨伊的不對勁。

  「因為我在想一個問題,我……我問你們,金錢和自尊哪個重要?」嘿!什麼時候
開始!她竟然需要徵詢小孩子的意見?

  「當然是金錢重要啦!要是一個人走投無路,沒得吃沒得喝,自尊能夠讓人活命嗎
?」雨思毫不猶豫地說。

  乘風心存善良,總是想得比較多,「還是要看情況而定吧!為自尊而活並不是不好
,不過,要想想是否還連累了別人?」

  「你們兩個……說得真是對極了!」一言驚醒夢中人,雨伊猛然站起身,回到房裡
打了一通電話,她該化意念為行動了!

  客廳裡,只剩下柯雨思和李乘風,只聽得雨思輕笑一聲,「風,你剛才好像沒附和
我的話,很有主見喔?」

  「沒有啦!我只是……只是隨便說說而已。」乘風一下子就看出她的臉色不對。

  「說!你愛不愛我?」她冷哼著問。

  「我愛你,我只愛你一個。」乘風每天都得說這些甜言蜜語給她聽,雖然她似乎不
明白他是真心的。

  「這還差不多!」雨思滿意的點頭,「去巷口看看,那傢伙也該到了。」

  「是!」乘風奉命行事,對於今天的約會頗感興奮,儘管每次都是這種「三人行」
,但他還是很開心,沒辦法,誰教他是真心愛著四姊呢!

  練習了好幾十次,總算按下那串號碼,當電話一被接起,雨伊強迫自己溫柔的問道
:「喂!請問是唐先生嗎?」

  一個嬌甜的聲音傳來,「您好,我是唐澤恩先生的秘書,目前他不方便接電話,請
您在嗶聲之後留言,我會盡快為您聯繫,謝謝。」

  媽的!這傢伙還裝語音秘書呢!我去你的!

  但恨歸恨、罵歸罵,雨伊還是得留下信息,否則,她真的無顏再見江東父老了。

  「喂!你好,我是柯雨伊,就是伊伊畫廊的負責人,我改變主意了,請你快點跟我
簽約。我的電話是……」報上了自己的電話,她不禁怨歎自己怎麼沒有個秘書來充充場
面?

  翻過身倒在大床上,窗外陽光粉是耀眼,平常雨伊可受不了,但此刻她正需要光線
的刺激來保持清醒。

  不知過了多久,她已經昏昏欲睡、要死不活,一陣電話鈴聲終於把她喚醒。

  「喂!喂!」她七手八腳的抓起話筒,「我就是柯雨伊!千萬別給我掛斷!」

  電話那端安靜了一下,可能是被她嚇著了吧?不過,對方還是勇敢地開口了,「柯
小姐你好,我是唐先生的秘書,我已經替你聯絡過了,唐先生今天不用上班,如果你很
急切的話,他請你到他家一趟。」

  「我急得很!可是……一定要到他家嗎?」雨伊總覺得她會羊入虎口、有去無回。

  「我們公司周六都不上班的,而且唐先生工作很忙,他走不開,只好請你勞駕了。


  那位小姐非常客氣委婉,當真是個好好秘書。

  「唉!好吧!」雨伊也沒辦法了,誰教她交友滿天下,全是貧窮藝術家?這會兒她
非得為夥伴們請命不可了。

  「那太好了!我給你地址喔,仰德大道……」

  雨伊拿筆抄了起來,哼!這傢伙竟然住在高級別墅區,有沒有搞錯?果然無奸不成
商,他一定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吸血鬼!

  「你可以在中午以前到達嗎?那我就跟唐先生回報了。」

  「我會到的,謝謝!」雨伊忍不住多嘴道:「小姐,你的聲音這麼好聽,我勸你去
主持廣播節目或自己開家0204,就算不哼哼哈哈!只說笑話都會有人愛聽的,希望你早
日脫離這個無邊苦海的工作環境!」

  秘書小姐輕笑了笑,「謝謝你的建議,再見。」

  掛上電話,雨伊再次仰天長歎,人生就是這麼無奈,早點習慣吧!

  努力地說服自己,先把從小到大那份傲氣給甩到一邊,今天她要做一條哈巴狗,如
果討得那個姓唐的開心,說不定就可以撿到一兩根骨頭了。

  好友們,看我的,這回一定要讓大家統統有獎!

  搭了公車繞來繞去,又在大太陽底下走了十幾分鐘,雨伊覺得自己下一步隨時都會
昏倒,然而有錢能使鬼推磨,她還是憑意志力撐到了唐家門口。

  「唐館」兩字刻在雕花鐵板上,那簡潔不失典雅的設計,看得雨伊還算滿意,幸好
那傢伙沒找來太「肉腳」的設計師,尚可尚可。

  按了電鈴,一名中年女僕前來應門,制服由深藍搭配米色,嗯!也不算太俗氣。

  「嗨!我是柯雨伊,我要找唐澤恩。」她拚命用了最後一口氣,說明來意。

  那女僕點點頭,臉上毫無表情,淡淡道:「請進。」

  鐵門自動開啟,展露出內部庭園、竹林和水池,喲!還是中國式的呢!竟然不是那
種歐洲宮廷的排場,百花園、噴水池外加邱比特雕像,看了就「聳」!

  小泉流水,遠近交景,如此內斂簡約的風格,在台灣可能還沒有多少地方,想必是
經過「高人」指點,雨伊不禁暗忖,不知那位設計家她是否認識?

  女僕引領她走入屋內,其中的裝潢擺設又是另一番惹人驚呼的傑作,中西精華巧妙
融合,古典現代處處交會,如非大師不能有此成就。

  雨伊一路看得眼睛都直了,幾乎忘了自己此行有何目的。

  來到二樓一扇木門前,站著一個男人挺眼熟的,雨伊想了想,認出他就是下大雨那
天,陪伴在垃圾先生旁邊的廢物先生嘛!

  郭武廷看來瞼色不怎麼樣,因為,他的心情實在不怎麼樣,大哥也真是的,上回羅
平那檔事還沒解決,卻突然搞起了一個文化基金會,還找來這個「恰北北」的藝術家,
他算準了不會有什麼好事!

  而且,他隱隱有一種不安的預感,這個女人可能會把大哥「整」得很慘。

  「嗨!」雨伊懶懶的打了招呼,心中早已忘卻當日之仇,反正這小弟再討厭也沒有
那位「唐大哥」討厭。

  「嗨什麼嗨?我又不是日本人!」郭武廷橫眉豎目的說完,轉頭就走。

  女僕似乎也不以為意,伸手敲了房門,卻不等回應就離開了。

  啊哈!看來這屋子裡的人都有病,八成是交叉傳染,不然,怎麼會這麼嚴重呢?雨
伊真希望自己帶了防毒面具或什麼的,免得離開後也變得陰陽怪氣的。

  算了,既來之則安之,反正要到錢才是最重要的。

  推開門,雨伊不由得東張西望,那潑墨字畫、那人間雕像、那槐木紅桌,都讓她垂
涎得只想據為己有。

  「你來了。」唐澤恩就坐在窗前,卻發覺自己不出聲就無法引起她的注意力。

  雨伊這才發現他的存在,傻傻的應了一聲,「嗯!」

  乖乖!這小子竟然穿唐衫?是因為他姓唐嗎?不然,怎麼穿起來特別好看、特別修
長?她有幾個風騷朋友也愛這麼穿,但都沒有這位大哥來得瀟灑自若。

  「聽我的秘書說,你改變主意了。」他盡量保持平靜的態度。

  雨伊靠在門邊,雙手交握在背後,不情不願地說:「對啊!我又想賣給你了。」

  賣給你?這話聽起來有些曖昧,唐澤恩不禁微笑起來,「賣什麼?」

  「就是那些作品啊!你拿去展覽吧!別忘了給他們宣傳一下。」她頓了一頓,又補
上一句,「不過,不包括我的,我還是不賣給你。」

  「為什麼不?」他挑起眉,因為,她這語氣聽起來亂委屈的,彷彿為了成全別人而
犧牲自己。

  「我的朋友需要錢,我不能讓他們沒飯吃。可是,我自己無所謂,最多回家吃我爸
我媽的就夠了。」這是真話,就算她闖不出個名堂來,爸媽也會讓她白吃白喝一輩子的
,啊!這下她才發現有家真好。

  「是嗎?」唐澤恩沒多考慮,立即做出結論,「很抱歉,我要就是全部,沒有打折
的份,你的作品如果不賣,那我就什麼也不買。」

  「你這傢伙!」雨伊可火了,立刻未經大腦考慮就哇啦啦的罵道,「你擺明了就是
針對我的嘛!就算我那天罵你垃圾又怎麼樣?你干嘛這麼小心眼,非要牢牢記恨一輩子
?我那些朋友都是最真誠、最可愛的藝術家,你就當提拔他們一下都不行嗎?你只要稍
微炒作一番,就會有更多鈔票進帳,你不會動動腦筋啊?大笨蛋!」

  大吼大叫、徹底抒發情緒之後,雨伊突然住了嘴,因為,她發現氣氛不對、情況不
妙,她剛剛好像不應該這樣痛罵她的……貴人。

  果然,唐澤恩沉下了臉,「你就真的那麼關心他們?甚至超越了你自己?」

  「我……對不起,我不該罵你大笨蛋的,我收回,我才是大笨蛋。」她轉了轉眼珠
子,心想,有哪個大笨蛋能賺這麼多錢、住這麼棒的房子呢?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哦……」她歪著頭想了想,「我當然很關心他們啊!因為,我們是志同道合、意
氣相投、生死與共、血脈相連、同舟共濟……」

  聽她胡亂說了一連串的成語,他猛然打斷了她的話,「夠了!反正我決定了就是這
樣,你要就全賣,要不就拉倒。」

  「可是……我不想沾你的光啊!」她吐出了真心話,「別人可以,就我不可以,因
為,我討厭你!」

  對此,他卻不覺惱怒,反而笑了笑,「討厭我?怎麼個討厭法?」

  她真像個孩子!談生意哪能管什麼討不討厭的?但他卻很喜歡她這樣的孩子氣,讓
他說話的語氣也像是在哄著孩子一樣。

  「討厭就是討厭,還有什麼好說的?」雨伊對這話題很不感興趣,「你到底要怎麼
樣?有什麼不爽就沖著我來,別讓我那些朋友難過日子。」

  他的確是沖著她來,誰教她要惹起他的興趣呢?唐澤恩站起身,高大的身形益發玉
樹臨風,他從桌上拿了一份文件交給她。

  「這啥東西?」雨伊退後了些,不想跟他太過接近。

  〔你看看,是我們的合約。」他緊盯著她素淨的容顏,想要找出一些小細紋來,卻
還是不得不承認失敗,她的皮膚細嫩得有如嬰孩。

  也許孩子心性的人不容易老吧?他只能這麼想了。

  「我看不懂的啦!」她顯得很不耐煩,直接推回去給他,「我最討厭看合約了,你
把大綱說給我聽就好。」

  這女人!她到底是怎麼活到這麼大歲數的?唐澤恩無奈的在心中暗暗歎息。

  「好!你聽著,天威文教基金會即將成立,在開幕當天有發表酒會,同時開放展覽
會館。你畫廊裡的作品要全部搬過來,一件也不能少,我就是要那種完整的感覺。」

  完整?這不知藝術為何物的傢伙,也看得出畫廊裡有她特別營造的完整性?

  「哦!」她點點頭,讓他繼續說下去。

  他繼續解說:「我先以每件作品十萬塊的價格買下,等展覽之後有買主買下,我會
收十分之一的場地費,其餘就還給原作者。」

  「咦?」這不是擺明了給人好處嗎?他明知道現在大夥兒都窮,所以先發發「安家
費」,等到時高價賣出了,只酌收場地費,也不佔據全部利益,哇!世界上真有這麼「
好康」的事?哇!教人的口水都快流下了!

  唐澤恩把她的心思全都收進眼裡,他發現這女人絲毫不懂得掩飾,不知該說是天真
過頭還是生來單純?「不過,我是有條件的,第一,你一定要把自己的作品也貢獻出來
;第二,你要負責場地佈置,整個空間設計都要你來著手。」

  「我都答應,還有第三嗎?」雨伊毫無猶豫的回答。

  看她那興奮的容顏,就像他小時候養過的一只小狗,同樣是那種黑亮亮的眸子,閃
爍著生動的燦光。或許,他還是很想念那只逃走的小狗。

  他回過神,發現她正等著他回答,「第三,等我想到了再告訴你。」

  「哼!」老奸巨猾的傢伙,還敢留一手!不過,她也不是好惹的!到時就看看誰鬥
得過誰吧?反正她救活了朋友們,至少死也死得算是有價值。

  「簽約吧!」他拿出鋼筆和印泥,要她簽名並按指印。

  為了朋友義氣,還有什麼做不到?雨伊立刻乖乖照做,「行了?」

  他謹慎的收起合約,點個頭沒說什麼,唇邊卻露出隱隱的笑意。

  「YA--終於結束了!我最討厭談判或簽約這種無聊事了。」心情終於放鬆下來,雨
伊才發覺自己好累,簡直從來沒這麼累過。

  懶懶的倒在長椅上,那抱枕真是該死的柔軟極了,看看牆上的古鐘,竟然中午十二
點了!我的老天爺!她從來沒這麼晚還沒睡過,不行不行!她的眼睛就要不聽話了,腦
筋就要不管用了,但是……她怎麼能睡在敵人家裡呢?

  「你怎麼了?」他走到她面前,以為她身體不舒服,大手撫過她的前額。

  「我……我好困……」她再也說不出話來,眼睛一閉、身子一軟,整個人癱在椅上
睡著了。

  唐澤恩愣了好幾秒鐘,才敢確定她是真的熟睡了,那沉穩的呼吸、安詳的面容,應
該是不會騙人才對。

  哈!他不禁啞然失笑,這女人就這樣睡著了!就像當年他撿到的小狗一樣……




第三章



  真性情其實,討厭你的另一面,會不會是對你有不一樣的感受?

  我也不知道,但依偎著你的感受好好,我不想放掉……她一睡就不可收拾,要不是
餓得發慌,夢裡又全是山珍海味,雨伊還真不願醒過來,無奈肚子咕嚕嚕抗議著,她也
只好睜開眼睛來了。

  舉目望去,窗外夕陽西下、滿天彩霞。

  窗內呢?一盞熒熒的台燈,桌旁是位翩翩書生,手中正握著書卷而讀。

  咦?這面目不太可憎的惡人不正是唐澤恩嗎?而她身下所睡的不正是人家的大床嗎


  慘慘慘!她竟然安睡在鼠輩的窩裡,可能也要被他們傳染那陰陽怪氣的毛病了!

  「你醒了?」察覺到她的動靜,他倏然抬頭,目光有如閃電。

  「我怎麼會在這兒?這是怎麼回事?你對我做了什麼?有沒有給我打安非他命?還
是讓我吃了FM2、搖頭九?」

  對她一連串的問題轟炸,他只是淡淡的回應道:「你睡著了,就這樣。」

  事實上,他也有點不敢相信,這女人竟然沉睡了五個多小時,而更不可思議的是,
他竟然陪在她身旁不捨離去!

  這就像某個無聊的笑話:某甲對某乙說,某丙虛度終日,打麻將打了三天三夜,某
乙問某甲怎麼會知道的?某甲說,因為我都在旁邊看著啊!

  雨伊看他一臉陰沉,不知在打什麼鬼主意?她摸摸自己全身上下,幸好手腳都還在


  腦袋也還算靈光的樣子!就是肚子餓得難受。

  兩人對峙之時,門外傳來敲響,那是冷面女僕的聲音,「少爺,開飯了。」

  飯?有飯可以吃?雨伊差點想破門而出,但她還是有那麼一滴滴自尊存在,只好咳
嗽了一聲說:「不好意思占據了你的床,既然約已經簽了,下禮拜我就會開始工作,現
在……我要回家了。」

  想到回家之路是那般的漫長,又得爬山,又得等公車,而這荒涼之地連半家便利商
店都沒有,偏偏她又不認得路邊有什麼花草可食,唯有祈禱爬到家門時還存有一口氣。

  他一眼就看出她怨歎的心情,故作漫不經心道:「既然你來了,就是客人,留下來
吃頓便飯吧!」

  「我不要!」她頗有骨氣的傲然拒絕道:「我這人是會認碗的,外頭的東西我吃不
慣。」

  她爬下床,要穿上自己的鞋子,突然想到這傢伙一定脫了她的鞋,真可惡!美美的
雙腳都被他看光了!

  她正想腳底抹油、逃之夭夭,無奈才走了第一步,立刻就頭暈眼花、天搖地晃起來


  從昨晚就一直胡思亂想,到現在都沒吃東西,連睡也睡不太飽,此刻教她怎麼能不
嬌軟無力呢?

  唐澤恩當然不會讓她倒下,那可是會摔壞了他的青花瓷瓶,因此,他伸出雙臂穩穩
的將她接住,感覺她就像只小貓似的,不過,她香多了。

  「認碗?那你就不會認床?還在我床上睡得那麼好?」他含笑問道。

  雨伊臉頰微紅,既無法承認事實,又被他的親近嚇了一跳,可惡!她又不是沒碰過
男人,怎麼背後這一個就是格外火燙?格外有勁?

  「那是因為……人家困了嘛!」她沒發覺自己聲音裡的撒嬌之意,慌忙站直身子,
遠離他的「魅力範圍」。

  「現在也該餓了吧?走!」他握起她的小手,硬是將她拉出房門。

  這傢伙居然膽敢握她的玉手?她拚了命想抓回來,不料,他握得死緊,就像一輩子
都不肯放開似的,直到飯廳門口,他從微啟的門縫看見室內,臉色微轉。

  他稍微放開了她的手,像是聊起天氣一般輕松,「對了,我爸媽也在。」

  「啊?」她完全沒料到會有這一招,她最怕跟長輩一起吃飯了,雖說是這個大惡人
的父母.但也是要喊伯父、伯母的人啊!哎呀!他可害慘她了。

  「我……可不可以……不吃?」她的胃都快打結了。

  看她皺著小臉,唐澤恩突然有心想捉弄她,看她會驚慌失措成什麼樣子?

  因此,他的反應是直接打開飯廳門,朗聲道:「爸媽,我跟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
柯雨伊小姐,她即將負責我們文化基金會的展示工作。」

  可惡!這人先斬後奏,顧前不顧後,真要命!

  事到如今,雨伊也只好趕快裝出清純可人的模樣,微笑道:「伯父好、伯母好,不
好意思打擾了。」

  受到驚嚇的人顯然不只是她,裡面兩位長者也相當詫異。

  唐雲生和方若瑜坐在主位,不約而同都瞪大了眼睛,這是他們的獨子第一次帶女人
回家,而且還是吃飯時間,甚至還介紹給他們夫妻倆認識!

  唐澤恩穿著一襲白色唐衫,他在家裡總喜歡如此,他們也都看慣了,而那位純淨柔
美的女孩,卻穿著黑色小背心和銀色短裙,兩人的打扮顯得有些突兀。

  但很奇妙的,他們兩人的雙眸中都有一種靈秀之氣,看起來就像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不管怎樣,既然是兒子所做的決定,他們夫妻倆絕對贊成,天曉得他們已經擔心了
多少年,還常常猜測他是不是同性戀呢!

  「請坐、請坐!」方若瑜站起來迎接嬌客。

  「哦!謝謝。」雨伊有些受寵若驚,她還以為大惡人的爸媽也都是大大惡人呢!

  唐雲生替雨伊拉椅子,親切的問道:「柯小姐的名字怎麼寫?」

  「雨天的雨,伊人的伊。」雨伊解釋道:「因為我在家裡排行老大,所以叫雨伊,
我妹妹們就叫雨娥、雨珊和雨思。」

  方若瑜頗感趣味,「從一到四,你父母真是有意思的人。」

  「那你父母都是做什麼的?你們住在哪兒?」

  「你念什麼科系的?你自己會作畫?還會室內設計?真了不起!」

  唐家兩老東問西問的,簡直想在幾分鐘內聽完雨伊一生的故事,沒辦法,他們夫妻
倆都興奮過頭了。

  突然間,唐澤恩的聲音介入其中,冷冷的提醒道:「菜都要涼了。」

  「哦!」方若瑜偷笑道:「怎麼能讓雨伊餓著了呢?當然不行!」

  唐雲生趕緊夾菜盛湯,殷勤道:「多吃點、多吃點!身體健康最重要了,不管以後
要做什麼都一樣。」

  「伯父、伯母,你們別這麼客氣,我自己來就好。」雨伊傻傻的笑著,這些天來受
氣受委屈的,有人捧在手掌心裡疼著可真好。

  唐澤恩默默的看著這一幕,不禁有些悔恨起來,他不是故意要留她吃飯的,只是看
她那樣虛軟無力,好心賞她一頓飯吃,沒想到爸媽剛好也在,這會兒又不能硬生生的把
她拉走,只好硬著頭皮拉她上桌。

  沒想到她應對自如、談笑風生,還跟他爸媽處得如此融洽,看得他是有些驚訝,也
有些吃味。為何在他面前,她就只會談討厭?只會皺眉頭呢?

  這頓飯唐澤恩吃得食不知味,但他爸媽卻愈看「媳婦」愈有趣,吱吱喳喳問個不停
,那些問題的答案唐澤恩早就知道了,但聽雨伊自己說出來,卻是特別精采生動。

  望著她那活潑的神采、豐富的表情,他的嘴角不覺輕揚起來。

  唐雲生和方若瑜把兒子這表現看在眼裡,當下對雨伊的好感又添了幾分。

  晚飯過後,那位冷面女僕送上水果,方若瑜特別引介道:「張嫂,這位是柯雨伊小
姐,是我們澤恩的好朋友呢!」

  張嫂還是那張撲克瞼,淡淡招呼道:「柯小姐好。」

  「張嫂好!」雨伊吐吐舌頭,調皮道:「我要聲明,我不是你們少爺的好朋友,他
很討厭我的。」

  「如果討厭柯小姐的話,就不會讓柯小姐睡在他房裡了。」張嫂平靜的敘述,這屋
裡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哦!是嗎?」唐雲生和方若瑜交換了一個眼神,一起用關愛的視線瞪住兒子,擺
明了就是在說:睡都睡在一起了,你可得對人家負責!

  「哎呀!那是誤會,」雨伊毫無心機地說:「我只是太累了,就睡在他床上了,我
們什麼都沒做啊!」

  唉!這笨女人,簡直是愈描愈黑,她不知道這樣只會讓人聯想更多嗎?

  唐澤恩只得開口道:「那是我們的事,沒必要對任何人解釋。」

  「可是……可是我不應該破壞你的名節啊!」她還是一臉的天真無辜。

  這話一說出口,不只唐雲生和方若瑜笑出聲來,就連張嫂也不禁松動了臉上肌肉,
為雨伊的嬌憨而感到憐愛。

  唐澤恩悄悄在心中歎息,「我無所謂的,多謝你的好意。」

  「真的?」雨伊還是轉不過腦筋,「我覺得你要自愛一點,多保護自己的聲譽喔!
不然,好女人是不會看上你的。」

  這話又惹來了笑聲連連,唐澤恩自己也幾乎忍俊不住,這女人當真是個「奇異果」
、「開心果」,只怕他未來的日子是很難無聊了!

  晚餐結束,唐澤恩換上平常的西裝,表示要開車送兩伊回家,可雨伊卻猛搖頭道:
「不用了,我自己搭公車回去就行了。」

  雨伊才不想跟這個大惡人太接近,吃都已經吃他的了,以後還要拿他的錢、看他的
臉色,還是保持距離方為上策。

  但唐雲生第一個就不表贊成,「山上很危險的,你一個人怎麼可以單獨回家?」

  方若瑜也跟進道:「是啊!你要是有個什麼意外,我們會對不起你父母的。」

  在唐家兩老的殷殷勸告下,唐澤恩根本不必多說什麼,雨伊就被乖乖的塞進車裡了
,手上還抱著滿滿一袋水果和零食。

  「你要多吃點,養胖點,會更漂亮的!」

  「下回一定還要來玩,我們說定了,不准毀約啊!」

  送了又送,道別了又道別,唐澤恩那輛黑色勞斯萊斯總算開出家門,車輪快速轉動
在仰德大道上。

  雨伊靠著椅背,一副完全癱瘓狀,她就喜歡這種懶洋洋的坐姿,小時候她最羨慕沒
有骨頭的水母,可以在水裡飄來飄去、晃晃蕩蕩的。

  車裡安靜無聲,她坦率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喂!沒想到你爸媽人很好耶!」

  「我不叫喂!」他心中一沉,想到她甜甜的喊著伯父、伯母、張嫂,就是獨獨對他
例外。

  「好吧!那我就叫你糖糖。」她擅做主張,卻又立刻改變主意,「還是取個英文名
字,叫Candy好了!」

  她這是沖著他的姓氏而來,他當然聽得懂,不過,這兩個代號他都不喜歡。

  「你還是叫我唐先生算了。」

  「吝嗇!讓人家取個外號會怎樣?要是我叫你爸媽爹地、媽咪,或是喊張嫂姨姨,
我相信他們都不會有意見的!」她瞪了他一眼,對他小家子氣的反應感到很不滿。

  爹地、媽咪、姨姨?唐澤恩不知她到底懂不懂,要是真的這樣喊,他們不就成了夫
妻的身分?

  「決定了,我要想盡辦法認你爸媽作乾爹、乾媽,還有認張嫂作乾阿姨,這樣我就
可以每天和你爭寵了!」雨伊突然想到這個好主意,自己都覺得了不起。

  這小笨瓜,一副就是不開竅的模樣,真不懂她那些男友是從哪兒鉤來的?

  「對了,手機借打一下,我最近沒繳錢,已經被停話好久了。」她順手拿起他車上
的行動電話,自動按下一串號碼。

  她當真這麼窮?藝術家非得這麼過生活嗎?她的穿著很隨意,不過,看得出都是名
牌,或許是她妹妹們的行頭吧!他沒有任何姊妹,他跟以前的女友也都相敬如賓,說來
他對女人之間的相處毫無概念。

  就在他沉思之時,也聽到了雨伊講電話的聲音,她那音量根本就不怕別人聽見。

  「小偉啊?我辦成了!」雨伊把手機拿遠些,因為,小偉尖叫得有夠刺耳。

  等那大吼大叫稍微安歇,她才又湊近話筒說:「你去把大家找來,但先別說發生了
什麼事,我們等會兒在天母犁捨見。還有,你要記得帶錢和紅包袋來,今天我要給大家
一個超級大驚喜!」

  結束了通話,雨伊把手機放回原位,「唐先生,麻煩你送我到天母東路。」

  唐澤恩握緊方向盤,嘴角緊抿,「你要去狂歡?」

  「是啊!周六狂歡夜!」雨伊的聲音快樂又昂揚,「都是拜你所賜,這下子我的朋
友都不用餓肚子了。對了!你是我們的贊助者,你要不要也一起來玩?不過,我想你大
概不會喜歡,我們玩得很瘋的!」

  「很瘋?」他的胃部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嗯!」她點點頭,「你無法想像的瘋狂!」

  車裡安靜了一會兒,雨伊從背包拿出小鏡子,對著自己東瞧西瞧的,自言自語道:
「我這張臉太素了,待會兒要叫小偉幫我化點妝,不然就不好玩了!」

  事到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唐澤恩硬是迸出一句話來,「我也要去!」

  「哦!好啊!」她無所謂的聳聳肩,「不過,要是你覺得很無聊,你可以先走。」

  「不!我相信會很有趣的。」他冷冷的瞪著前方,目光有如寒星。

  可惜雨伊沒多看唐澤恩幾眼,不然,她就會知道,該離這傢伙遠遠的才是!

  一走進「犁捨」,那種專屬於PUb的重金屬音樂迎面襲來,喇叭聲浪一波波震動著
耳膜,除此之外,還有菸味、酒味和男女發情味,混合成一股頹廢騷動的氣氛。

  「小偉,你這麼早就到啦?」雨伊眼尖,發現小偉的身影,立刻沖了上去,又親又
抱又鬼叫的。

  「伊伊,我辦事你放心,我已經定好位子了,足夠大夥兒一起坐的!」小偉歪頭一
看,驚叫道:「唐先生,你也來啦?歡迎!歡迎!」

  唐澤恩僵硬的站在那兒,他不習慣如此熱鬧歡騰的場面,更不習慣雨伊和這年輕男
人擁抱親頰的動作。

  雨伊放開小偉,握住唐澤恩的手臂,「過來坐!我來介紹你一些好吃好玩的,你放
心,我們會好好款待你的!」

  唐澤恩默默的看著雨伊,到了這個地方,她顯得如魚得水,更為耀眼活潑了。

  點過飲料和食物之後,雨伊拉著小偉的手說:「今天我都沒準備,幫人家化點妝!


  「沒問題。」小偉拿起背包轉向唐澤恩,親切道:「唐先生,你先稍坐一會兒,我
們馬上回來。」

  唐澤恩睜大了眼睛,因為,雨伊和小偉竟然一起進了女生洗手間!他們到底是什麼
關係?竟然可以好到一起上廁所?

  十分鐘後,雨伊又回到位子上,她的臉蛋和髮型都不太一樣了,看來就像只野貓似
的,閃爍著一種神秘狂野的色彩。

  那個小偉確實有兩把刷子,唐澤恩只能這麼想。

  「咦!大家都一起來了!」小偉正收拾著背包,發現門口走進一票人。

  「小莊!阿海!愛咪!雷克斯!我們在這裡啦!」雨伊高喊著,在這酒吧裡不大聲
嚷嚷還真不行。

  唐澤恩望著那些來客,共計十來位,有男有女,全都穿得很隨意,或該說是很「藝
術」?總之,他們臉上都有一份「哲學家」沉思的表情。

  眾人都不了解這次集會的目的,各自親熱的打過招呼,拉出空口袋聲明自己沒錢,
但小偉說要請客,讓他們大大的松了一口氣。

  喝過第一巡酒,每個人精神都為之一振,雨伊才站起來宣佈道:「各位兄弟姊妹們
,我要報告一個天大的好消息,有人把我們畫廊裡的東西都搜購一空,就是這位唐澤恩
大貴人!」

  先是一陣死寂般的安靜,接著爆發出如雷的歡呼,即使酒吧裡人聲鼎沸,他們這一
群仍然招來許多側目。

  唐澤恩理所當然成為感恩的對象,接受一杯又一杯的敬酒。

  小偉到處發紅包,並叮嚀道:「這只是訂金喔!下回還有更大包的呢!」

  不過,最開心的人還是雨伊,她看著這群夥伴們意氣風發、興高采烈,這比什麼都
讓她滿足,真的,大家都熬得夠苦了,好不容易才盼到這一天的。

  「唐澤恩,我要敬你!」她舉起啤酒瓶,醉眼朦朧的說:「因為,你給我的朋友們
帶來了希望。」

  看她醉容可掬,他只是關懷的道:「你會不會喝得太多了?」

  「才不會呢!我的酒量最好了,大家都知道的!」她先乾為敬。

  看她如此豪爽,他當然也喝得一滴不剩,卻開始默算她到底喝了幾瓶酒。

  這是一場慶功宴,雨伊是主角之一,她玩得瘋、喝得兇,早就忘了唐澤恩是她討厭
的人,每次都笑得在他懷裡打滾,要不就是興奮得猛捶他的大腿。

  在場每個人都陷入了某種瘋狂的狀態,開口閉口都是問候你爸你媽的,但又充斥著
許多藝術語言,諸如「方法論」、「熱抽像」、「地景藝術」、「極限主義」等。

  唐澤恩似乎是唯一還保持清醒的人,他冷眼觀察著這一切,發現這群人天真可愛得
很,卻也非常「不落俗套」,動不動就抱抱、親親、打打、抓抓,就像一堆孩子似的。

  是的,就像孩子似的,雨伊也是一樣。

  講到熱烈處,她就握緊他的大手;說到傷感處,她就鑽到他的胸口;吵到激動處,
她就猛踩他的鞋子。

  他並不介意這些不小的「攻擊」行為,相反的,他很高興自己來了,否則,就會是
另一個男人接受這項折磨,那不會是他所樂見的。

  糟糕、不妙!他對她已經產生了沒有道理的占有欲。

  眾人又跳又玩又鬧的,啤酒都不知叫到第幾打了,轉眼間也過了午夜,唐澤恩握住
雨伊的小手,沉聲道:「你喝太多了,該回去休息了。」

  「我才不累呢!」她推開他的手臂,卻軟倒在他的肩上,「我希望今夜不要結束,
我希望就這麼過一輩子!」

  「已經過了十二點,不是昨夜,而是今天凌晨了。」他務實地說。

  「少管我!」她吐出粉色舌尖,神色卻突然不對,轉過頭去,「小偉,我想吐,快
帶我去洗手間!」

  唐澤恩還來不及行動,小偉就抓著雨伊的手奔向女生化妝室。

  這是第二次了!唐澤恩不悅地想,她竟從他懷中脫離,還讓別的男人帶走!

  十幾分鐘後,唐澤恩守在廁所門口,終於等到了雨伊出現,她看來臉色糟透了。

  他立刻將她摟進懷中,宣佈道:「我要送她回去。」

  小偉愣了一下,「哦!好。」

  「我結過帳了,你們可以繼續慶祝。」他丟下這句話,就將雨伊整個抱起,轉身大
步離去。

  小偉呆呆的站在原地,不大確定自己剛才嗅到了什麼氣息?好像酸酸的、辣辣的、
燙燙的,咦?該不會是有人在吃陳年老醋吧?

  □□

  車裡,唐澤恩替雨伊系上安全帶,但她掙扎著解開了,還嘻嘻笑道:「我不要束縛


  任何束縛都不要!」

  她真是喝醉了,他只能放慢車速,沉住氣說:「乖乖坐好。」

  「你是誰啊?」她的手指戳在他的臉上,「長得好像雕像喔!冷冰冰又硬邦邦的,
這樣不行,表情要溫柔一點,不然,就不好看了!」

  她雙手捏在他臉上,想把他剛硬的線條弄軟些,不過,努力了半天還是失敗,氣呼
呼地說:「你不聽話!你這尊討厭的雕像!」

  這女人!從來沒有人敢在他唐澤恩臉上亂動的,要不是看她意識不清,他真該打她
一頓屁股!讓她這麼一摸,他整個人就更僵硬了。

  途經一處轉彎,她沒坐穩,一古腦兒跌進他的懷裡,為了她的安全起見,他只好以
右手開車,左手攬住她的肩膀。

  她拉著他的領帶,似乎有意把他勒死,「喂!唐唐親親大恩人,我跟你說喔……」

  「請說。」她還認得他是誰,他應該感到榮幸才對。

  「我今天好高興喔!我柯雨伊啊……最重朋友了!只要他們開心,我就開心,所以
,我一定要讓他們……飛上那個什麼枝頭……當鳳凰!那我這輩子就無怨無悔了……」

  「是嗎?你自己呢?」他不相信她沒有一點私心。

  「我?我這個人胸無大志……」她又呵呵笑了起來,「我喜歡畫畫,只要有人給我
吃飯,只要我可以畫畫就好了……」

  「這麼簡單?」他心想,他有能力給她吃飯,那麼她就可以專心畫畫了。

  「嗯!」她的唇落在他的頸上,軟軟的、嫩嫩的。

  他倒吸了一口氣,覺得領口緊繃得要命,她已經放開他的領帶了,怎麼他還是有一
股窒息感?可那罪魁禍首卻睡著了,睡得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

  十幾分鐘後,柯家到了,唐澤恩早就把這個地址默背起來,甚至想通了該怎麼來到
她家,畢竟,他看過那份資料二十來次了。

  停好車,抱起雨伊昏睡的身子,唐澤恩按下柯家的門鈴,心中默數三十秒鐘,要是
沒有人來應門,他就要把這醉女人帶回家了。

  數到第二十九秒,一個嬌小豐滿的女性前來開門,她看起來和雨伊有些神似,但那
眼神顯然聰明多了。

  「咦?大姊!」雨娥尖叫道:「發生什麼事了?」

  「她喝醉了。」他平靜地敘述事實,「我要抱她進房。」

  雨娥的眼睛轉了轉,立即展開笑容說:「歡迎、歡迎!請進、請進!」

  唐澤恩對她這麼熱忱的態度並沒有什麼反應,只是穩定地邁開腳步,經過夜來香撲
鼻的花園,進了燈光朦朧的客廳,爬上了安靜的二樓走廊。

  雨娥打開其中一間房,讓他把雨伊輕輕的放在床上。

  原本睡著的雨伊眨了眨眼睛,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又發癲道:「小偉,我還要喝,
快去給我拿酒來!」

  雨娥站在一旁奸笑,她認得小偉是誰,絕對不是眼前這位內斂而神秘的男子。

  唐澤恩的臉色自然不好看,他拉起薄被遮住雨伊的身子,又轉向雨娥說:「請照顧
她。」

  「是!」雨娥答應道:「我一定會的。」

  兩人的對話有點不對勁,唐澤恩算是雨伊的誰呢?竟然用這種語氣交代?但雨娥故
意這麼回答,擺明了就是把這兩人扯在一起。

  唐澤恩沒有多說什麼,銳利的眼光掃射過房內,果然就是一間「孩子房」,稚氣可
愛得很,但這不是適合欣賞的時刻。

  「我走了。」他抿緊雙唇。

  「謝謝你送雨伊回來,請慢走。」雨娥送客直到大門口,還不斷揮著手。

  望著黑色勞斯萊斯在黑夜中消失,雨娥心中默想,啊哈!大姊這小迷糊蛋,總算也
有聰明的一天,看來是蒙到了一個好男人呢!




第四章



  無力你知道我在等你嗎?

  你如果真的在意我,又為何將所有人與我相提並論,可知我的心好苦,我的情好受
傷?

  酒精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雨伊睡得昏天暗地,從周六深夜直到周一早上,才意識
迷蒙地醒了過來。

  看看鐘,才清晨六點,外頭天正亮著呢!雨伊還以為今天是周日,應該要放假,那
她就繼續睡好了,客廳的電話鈴響了好幾次,耳邊好像也有人大喊大叫的,不過,她還
是睡得翻過去又翻過來,活像一只剛出生的小豬仔。

  直到傍晚五點,她總算心甘情願起了床,洗過澡、換過衣服,感覺有如重生為人。

  走出房,飯廳裡坐著的是雨珊,正對著一盤生菜沙拉發呆,雨伊早已饑腸轆轆,便
纏到妹妹身邊討吃的。

  「請慢用。」雨珊很好心地說。

  雨伊當仁不讓,吃得乾乾淨淨,雨珊則繼續發呆,突然想起一件事,「剛才有位唐
先生打電話來,要你立刻到他辦公室去。」

  「剛才?那是多久以前?」吃光模特兒專用的生菜沙拉,當然無法滿足雨伊,她又
從冰箱拿出果汁和布丁,繼續填飽自己空虛已久的胃。

  「不知道,我在這兒坐了多久,就是多久以前。」雨珊還是一臉沉思的模樣。

  搞什麼?禮拜天也要使喚我,這簡直就是虐待勞工嘛!」雨伊決定給他遲到一下。

  「禮拜天?」雨珊總算還有一點神志可言,皺起眉頭說:「今天已經禮拜一了,大
姊,你是活在哪個年代呢?」

  「你你你……說啥?」雨伊差點被果汁噎死、被布丁哽死,打開手指和腳趾來算時
間,竟然還不夠用呢!

  「我我我……睡了三十六個小時以上?」這實在打破了她一生的紀錄。

  雨珊對此並不感到詫異,「你本來就超會睡的,不過,你好像有夢游起來吃東西,
二姊昨天告訴我的。」

  「只會吃跟睡,我還當什麼人啊?」雨伊頓時有點自暴自棄起來,隨即又想到自己
種下的苦果,「哦喔!這下我可慘了!那個大惡人八成要剝我的皮了。」

  雨珊微微笑了,看來大姊遇上了克星,「說不定他會把你吃了呢!」

  雨伊也覺得頗有可能,歎了一口氣說:「雨珊,你真是個天之驕女,向來只有你吃
別人,沒有別人吃你吧?」

  說到這個,雨珊的微笑便消失了,「是啊!是沒有啊……」

  雨伊沒有多想,一陣狼吞虎嚥,就抓著背包要出門了,「下回再聊,拜拜!」

  騎上腳踏車,只見滿天夕陽,映照在雲朵上真美,先前似乎下過陣雨,現在更有一
種澄淨新鮮之感,讓她不禁深吸了幾口氣。

  不管闖了多大的禍,還是要微笑以對,她這麼告訴自己。

  來到天威企業大樓,她停好腳踏車,踏著愉快的腳步走進,那位年輕的警衛還是很
親切,甚至多問了她幾句。

  「我啊?我叫柯雨伊,我是來做展覽設計的。」雨伊介紹自己。

  「我是邢之翰,很高興認識你。」他指了指自己的名牌。

  「Metoo!」電梯門要關了,雨伊熱情揮手道:「Seeyou!」

  來到第三十層樓,她敲了敲門,本以為會跟上次一樣沒人回答,正打算要自己開門
,沒想到大門順勢被打開,她一個不平衡就往前跌過去。

  「你在搞什麼東西?」唐澤恩及時抱住了她,低沉而沙啞的聲音明顯透露著不悅。

  「哎呀!不好意思,睡晚了點!」她主動招認,反正是她不對。

  他關了門,將她拉到沙發上,看她像個小學生般乖乖的坐著,一副等著被罵被訓的
樣子,真是可惡透頂,竟敢來裝可憐這一套!

  「睡晚了點?」他冷冷一笑,「都已經晚上六點半了!所有人都下班了,就只有你
要開始上班?」

  「我……我的生活作息跟別人不一樣嘛!」她軟弱地辯解道:「我是夜行性動物,
我要晚上才有精神,白天我爬不起來的。」

  「你到底有沒有搞懂你的責任?展覽會場不是你一個人就可以完成的,要有工人、
有監工、有設計者,難道要所有人都配合你在晚上開工?」

  他罵得頭頭是道,她只得連連點頭,「可是……可是……」

  「今天唯一的進度就是把畫廊的作品搬過來,那位陳先生一大早就到了,要不是有
他擔任指揮,只怕工人都分不清楚什麼是作品、什麼是垃圾,要是有任何損毀,你對得
起你那些朋友嗎?」

  「對不起……」她更歉疚了,卻又忍不住問:「陳先生是誰啊?」

  「陳家偉!」他沒好氣地回答。

  「陳家偉又是誰啊?」她還是傻愣愣的問。

  唐澤恩不得不大喘一口氣,免得被她害得心肌梗塞、中風癡呆,「就是你畫廊的助
理,你常喊的小偉!」

  「哦!小偉就是小偉嘛!你叫他陳先生干嘛?好彆扭喔!我告訴你,人跟人之間要
親切一點,不要老是什麼先生小姐的,特悶的!」

  「用不著你來教我這一套!」他勉強壓住滿腔怒火,「別想轉移話題,你給我聽清
楚,天威文化基金會一定要在明年六月一日開幕,總共七層樓的規畫設計,都要由你來
負責!」

  「啥?七層樓?你怎麼沒告訴我?」雨伊當真傻了眼,立刻哇哇大叫:「我只會佈
置小小的空間而已,那種大大的樓層我不行的啦!」

  「你不是有很多藝術家朋友?他們應該也需要一份收入,就當作給他們就業機會就
是了。」他輕輕鬆鬆就把問題推回去。

  果然,腦筋簡單的雨伊馬上忘了該生氣,反而開始尋思道:「說得也是啦,阿海可
以做燈光、愛咪很會種花種草、小偉最愛研究洗手間、小莊曾經裝潢過咖啡廳……」

  「你想找哪些人手,我都沒有意見。」他打斷了她的話,深深的凝視住她,「我只
要求一件事,你必須每天準時上班,我什麼都不會千涉,但是,一有問題我就找你。」

  「是喔?」她有些膽怯起來,「我真的辦得到嗎?」

  「你已經簽約了,辦不到也得辦,還有你那些朋友全得靠你吃飯,要是基金會不能
開幕,他們的作品也就別想露臉了。」

  「我知道啦!我不會讓他們失望的。可是……那我的伊伊畫廊呢?怎麼辦?」她突
然想到這點,難道要放棄她的一切心血嗎?

  他早就替她考慮好一切,便回答道:「你想開著就開著,想休息也無所謂,不過,
以後基金會就都是你來當家了!我想……你不如把整個畫廊都移到這兒來。」

  「嗯!有道理。」她點點頭,好像都被他給說服,沒什麼好抗議的了,這男人實在
不簡單,談判起來總是讓人心服口服。

  雨伊只希望自己不要惹到他才好,否則,後果很難收拾的。

  室內安靜了下來,唐澤恩望著雨伊出神的臉蛋,真不明白自己怎麼氣都消了,她什
麼也沒做,只是靜靜的坐在那兒,卻能帶給他一種舒適祥和之感。

  長久以來,深思熟慮的習慣總讓他難以放鬆,但是,一遇到這個孩子氣的女人,就
連空氣也變得很童話、很卡通了。

  他氣她,更氣自己,因為,她把他捉弄得不像自己了。

  「我說方糖啊!」她突然抬起頭來,「我現在就想開始工作可以嗎?」

  這是什麼稱呼?!他幾乎失笑,強忍住氣說:「可以,但只能工作到十點,到時我
一定要送你回家。」

  「那麼早回家干嘛?一夜才正要展開呢!」

  「睡覺!」他嚴正警告道:「從今天開始,你都要給我早睡早起,要是再遲到的話
,我可不饒你!」

  他干嘛動不動就發火?這樣會提早衰老的,真傻!「唉……好啦好啦!借張桌子,
還有紙跟筆行不行?」她站起身左張右望。

  「我給你準備了一間辦公室。」他打開隔壁相連的門,「你就在那兒工作,該有的
東西都準備好了。」

  「哦!謝啦!可愛的蜜糖。」她又換了個稱呼,蹦蹦跳跳的坐上自己的位子。

  就這樣,兩人以電腦、紙張和鋼筆為伴,各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工作,雨伊打了好
幾通電話,一一確認適當人選,看來還挺有模有樣的。

  唐澤恩受了點干擾,但無所謂,他不想關上那扇門,他想聽她的聲音。

  想聽她的聲音?慘了!他揉捏著太陽穴,他開始變成一個愚蠢的男人了,而這都是
因為一個愚蠢的女人。

  「低脂代糖!你過來一下啦!」她大呼小叫地吆喝道。

  他搖了搖頭,心想,她到底還有多少可笑的稱呼?有一天真會讓他笑痛肚子的。

  然而,他還是聽話的走到她身後,隱隱聞到她發間的清香,強自按捺住心中的騷動
問:「又怎麼了?」

  「你要請多少人啊?這些名額夠不夠?還有你要給他們多少錢呢?福利不准太差喔
!」雨伊就像保護小雞的母雞,唯恐自己的朋友們吃虧。

  「名額隨時可以增加,你見機行事。至於錢的問題,你應該最懂得行規!也很清楚
該給多少,就照公定價再加一成,我要他們拿出各人的看家本領。」

  「嘿!你還挺懂得用才的!」她興奮地一轉頭,差點吻上他的臉頰。

  這是個無心的意外,卻打破了安全距離,陡然之間,兩人呼吸交會、眼光糾纏,彷
彿有什麼不該發生的事發生了。

  雨伊傻了幾秒鐘,才硬生生的轉過頭去,「好……好了,沒問題了。」

  可怕可怕!大惡人會放電呢!她心想自己沒有做過什麼壞事,應該不會遭到如此「
天打雷劈」,但她還是遠離他一些比較好。

  現在還不是時候,唐澤恩告訴自己,他向來很有耐心,也很懂得獵殺的時機。

  於是他壓下那份悸動,鎮定道:「有問題隨時叫我。」

  等他離開了她身邊,雨伊才能好好呼吸,毀了毀了!她該不會對這傢伙「發情」了
吧?不行不行!她可是非藝術家不愛的,跟俗人談戀愛多無聊呀!

  管他,反正這種臉紅氣喘的情況又不是沒出現過,她只是一時意亂情迷、神經兮兮
而已,時間久了就會變得平淡無味的,她對自己的感受非常了解。

  如此平靜下來,兩人又各自處理公事,直到時針走到第十格,唐澤恩才拿起公事包
和鑰匙,走到她桌旁,「十點了,你該回家了。」

  「有那麼快嗎?」雨伊歪著頭問:「我還不想睡,你先走好不好?」

  「不行!我一定要看著你走進家門。」

  唉,這傢伙真難纏,一板一眼的有什麼意思嘛?但雨伊怨歎歸怨歎,奈何人家是老
闆,自己是夥計,她還是跟著他搭電梯下樓了。

  來到大門口,她沒忘對那位警衛道別,「小翰翰,明天見!」

  邢之翰笑得有些忐忑,因為,雨伊旁邊站著的人可是董事長。

  步出自動門,唐澤恩開口問了,「你認識他?很熟嗎?」

  「才見過兩次面而已。」她自己哈哈一笑,「我這個人就是這樣,見面三次就可以
稱兄道弟、結拜姊妹了!」

  唐澤恩沒有再多說什麼,陷入了另一種沉思,直到她跨上腳踏車,他才詫異的睜大
了眼睛,「你要騎車?」

  「我家很近,一會兒就到了。」她把包包背在背後。

  「你知道你的裙子很短嗎?」他幾乎不敢相信,那可是微風就能吹翻的短裙呢!

  「放心,我有穿安全褲,而且就算被看到,也是造福眾生啊!」她甩甩秀髮,笑得
不知人心險惡、世間疾苦。

  「你這樣很危險的!」他的眼中倏地燃起一股熊熊炙火。

  「無聊!」雨伊聳聳肩,「這條路我合著眼睛都會走,不會有事的啦!」

  「我開車,我跟著你。」他不容分說,快步上車發動引擎。

  反正她拿他沒辦法,他愛當跟屁蟲就跟吧!她照樣是慢慢來,欣賞著城市風景、沿
途路人,輕松愜意的返抵家門。

  這時唐澤恩也停了車,看那自動車窗滑下,她笑笑的對他說:「好啦!太妃糖,晚
安!」

  「明天早上我來接你。」他的語氣相當堅持。

  「唉!真是想不開的男人,拜!」她對他深感同情,轉過身牽車進門。

  幾分鐘過去,二樓一間暗著的房間亮起了燈,唐澤恩確定她安全回家了,才慢慢轉
動方向盤、踩下油門。

  其實,他並不想看清自己的心意,然而月光太過清亮,他明白,心頭那伊人的身影
,是再也抹不去的了。

  六月六日起,雨伊的苦日子揭開了序幕。

  唐澤恩每天早上都來接她上班,不管她如何昏昏欲睡、一倒不醒,他總有辦法讓她
振作精神,塞了一大票人給她,讓她不理都不行。

  「柯小姐,這地板該怎麼舖?」比較客氣的是劉工頭。

  「笨伊伊,你的設計圖有沒有搞錯?」大吼大叫的是阿海。

  「阿伊,我讓樹葉長到這兒來好嗎?」愛咪負責一切有關植物的事情。

  「小伊伊,我要把廁所整個敲掉喔!」小偉興奮得像個過動兒。

  雨伊不得不睜開睡眼,面對這一切的混亂無章,畢竟,她的頭銜可是「設計總監」
,是啊!所有的人都來下油「煎炸」她!

  一天天過去,她的生活作息被「整」得相當徹底,回家一倒在床上就睡著了,以往
什麼「愈夜愈美麗」的情調早已隨風而逝。

  唐澤恩也不知在忙什麼,平常上班時間難得看到他一次面,但是不管怎麼樣,他總
是會準時出現,接送雨伊上下班。

  反而是他的秘書石靜文,就是那個甜美的語音秘書,還有他的小弟郭武廷,都變得
跟雨伊熟起來了。

  石靜文人如其名,總是安安靜靜的、斯斯文文的,不管雨伊需要什麼,都會微笑著
幫她解決。

  郭武廷卻是個大老粗,他好像不太甘願被派來幫忙,每次都要喊個好幾聲才肯動作
,不過,他的工作倒是做得挺好,從來不會打馬虎眼。

  雨伊老愛拿他們兩個打趣,嘻嘻笑道:「你們一個文、一個武,而且男未婚女未嫁
,要不要湊成一對文武雙全啊?」

  石靜文低著頭不說話,郭武廷卻是脖子都紅了,粗聲道:「柯大姊,你別以為你比
我們大幾歲,就在那兒倚老賣老!」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雨伊瞇起了陰險的雙眸,「大鍋爐,你要是不中意
咱們文文,那我就把她介紹給別人了,我認識的單身漢不知有好幾打呢!」

  「你……你……」郭武廷口吃了,「你認識的那些藝術家,一個個都不像男人,你
可別害了石小姐。」

  郭某人的用心昭然,雨伊早就看出了端倪,這會兒更加油添醋,「俗話說得好,害
人之心不可無,我要是不這麼攪和一下,怎麼能讓一江春水波濤洶湧呢?就這麼決定了
,從今天起,我每天帶一個帥哥過來,只要文文看上眼的,那我就叫人家上了!」

  「上?!上什麼上?」郭武廷可紅了眼,激動的叫道:「靜文她不是那種女孩子,
她是需要人家珍惜、保護、疼愛的!」

  「是喔?你倒是挺了解她的嘛!」雨伊轉過頭去,曖昧的笑道:「小文文,你到底
愛哪一款的?告訴我嘛!」

  石靜文羞紅了臉,迴避道:「你們聊,我……我要下班了。」

  雨伊卻不打算如此就放棄,「樓下有好幾個單身漢,都是才華洋溢的天才藝術家,
我打電話叫他們在門口等你喔!」

  「不用了。」石靜文已經走向電梯。

  「大姊大,你別打電話,我拜託你!」郭武廷急得就要跳腳。

  「我高興!」雨伊拿起了電話,按下第一個號碼,挑釁道:「大不了你去堵人嘛!
就看誰搶得過誰啦?」

  郭武廷被逼得無路可走,只得追上前去,及時撐住要關上的電梯門,從牙縫擠出一
句話來,「我送你回去!」

  石靜文沒吭聲,小臉都要垂到胸口了。

  電梯門關了,大功告成,人間又添了一樁佳話,唉!想想自己還真是積德無數啊!

  雨伊放下電話筒,大大的打了一個呵欠,咦?都已經五點半了,那個唐澤恩不知何
時才會過來,先借他的長沙發睡一覺羅!

  她睡著了,她在哪兒都睡得著!也許這就是她最大的本事吧!

  唐澤恩坐在雨伊面前,就那樣靜靜的凝視著她的睡顏,不需言語、表情、動作,她
的存在本身,對他就是一種奇妙的滿足。

  這陣子她忙,他也忙,兩人在車上所談的,也大多以公事為主,有什麼問題就在那


  短短的時間內解決掉。

  他有多久沒這樣看著她了?自從上回她在他房裡睡著,似乎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他不想急著做什麼,他向來是個腳踏實地、穩扎穩打的男人;她卻是一個變化莫測
、飄忽不定的女人,他承認自己被她吸引著,卻又不敢如飛蛾撲火。

  當然,他騙不了自己,若是真的怕了她,又怎會將她拴在身邊?

  於是,派出郭武廷代他觀察,每天提報告給他看,證明她對這份工作樂在其中,對
所有人也親熱有加,不分男女。

  唉!他是喜歡她那股熱情勁兒,對朋友都能赴湯蹈火、推心置腹,但他又不願她對
別人太好,尤其是那些別有用意的男人。

  她明白她自己有多迷人嗎?或許她真的太迷糊了。

  可能是他的目光太熱切,讓雨伊從睡夢中醒來,抹了抹雙眼,看清他的臉,呢喃道
:「Sugar先生,我要回家,我要吃飯。」

  他笑了,為她這嬌態、這眼波而逗笑了,「犒賞你認真工作,我請你吃飯。」

  「你早該這麼做了!」她一臉哀怨。

  「事情總會有個開始。」他想拉起她的身子,她卻軟趴趴的倒在他懷裡。

  「哎喲!我腿麻了。」她嘟噥一聲,扶著他的肩膀站好。

  佳人在抱,他幾乎忍不住要把她狠狠抱著、深深吻著,但他還是沒有行動,因為他
明白,她這不是特別針對他的親暱,她對每個人都有可能如此。

  「好點了嗎?」他啞聲問。

  「有人要請吃飯,當然好得很啦!」她綻出一朵明朗的笑容。

  氣氛融洽,她主動挽住他的手臂,他雖然僵硬了一下,但還是不動聲色,這應該是
她的習慣動作吧?但她絕不會懂得這對男人有多大的影響力。

  坐上車,十幾分鐘後,他們抵達天母區的「天長地久餐廳」,簡約的佈置、中式的
菜餚,是一處安靜的、怡然的地方。

  「你怎麼會發現這裡?其實,你還有那麼一滴滴品味嘛!」雨伊對他那藝術和垃圾
不分的印象,開始有些轉化了。

  「朋友介紹的。」唐澤恩只是輕描淡寫過去,不想談及自己和老闆是好友,這間店
的設計他也提供了不少意見。

  上菜了,雨伊興致勃勃的品嚐著桌上的每種滋味,那張小臉看來開心極了。

  「你好像很愛吃?」他雙手交握在顎下,專心觀察著她。

  她做出無比陶醉的表情,「那當然,能夠吃到好吃的東西,是人生一大福氣。你知
不知道,我不會做菜也不會找館子,每天都得跟別人討吃的呢!」

  兩人暫時忘卻了公事,天南地北隨意聊著,雨伊發現他對美食美酒都有研究,當下
對他的觀感又改變了許多。

  「其實……你並沒有那麼討人厭耶!」她真誠地說出內心的想法。

  「是嗎?」他微微一笑。

  「是啊!而且你笑起來挺好看的,你應該多笑一笑。」她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臉頰
,傳達她的關心和鼓勵。

  他僵硬了一下,為她這毫無隔閡的親近,唉!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你對朋友都很好,會不會太好了一點?」他忍不住要問。

  「我覺得值得就好。」她充滿自信地說:「大家都認識這麼久了,證明我們的友情
禁得起時間考驗。」

  「在這些朋友之中……也有你的男朋友嗎?」他恨透了自己的語氣,有一股掩飾不
住的酸意。

  「男朋友?」雨伊有點反應不過來,隨即哈哈一笑,「以前是有幾個追過我,可是
,我沒感覺就只好算了。更何況,現在我根本不想談戀愛,我覺得我的工作好有趣,說
不定我會變成一個女強人呢!」

  「不想談戀愛?連結婚也不想?」他頓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你年紀不小了。」

  她像是聽到什麼笑話似的,更是笑得喘不過氣,「拜託!我怎麼可能結婚?藝術家
有兩種,一種結婚、一種不結婚,我就是不結婚的那一種!」

  「為什麼不?」他發現這答案讓他很不開心。

  「我自由自在慣了,我只要談戀愛就夠了,結婚多麻煩、多羅唆,我討厭任何形式
的束縛。」雨伊喝了一口溫酒,入口滑順,後勁十足,正是她的最愛!

  嗯!不知道唐澤恩這種男人嘗起來是什麼滋味?雨伊有點好奇,不過還是想想就算
了,他看來絕非可以淺嘗即止的類型。

  「是嗎?任何人都不能改變你的心意?」他瞇起黑眸。

  「如果有奇跡出現的話,也許吧!」她無所謂地聳聳肩。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雨伊又抬起頭說:「對了,泡泡糖,你幾歲啦?」

  「三十二。」他愣了一下才回答。

  她雙眼一瞪,把話推回去,「你才該結婚了呢!看你每天都忙得要命,一定沒有時
間追女朋友,要不要我幫你介紹?回去整理個芳名冊給你參考,任君挑選喔!」

  「不用了。」他想都不想就拒絕道。

  「你害羞啊?還是拉不下臉來?」她卻會錯了意,拍拍胸口道:「放心啦!包在我
身上,我們好歹也算相識一場,我對朋友都是服務到家的。我當媒人的紀錄很輝煌耶!

  今天才搞定了小文文和大郭郭,只要你願意,我保證幫你找到老婆!」

  這笨女人!他在心底歎息,「等我需要的時候再說。」

  「好!等你想開了再告訴我,千萬別跟我客氣,朋友可不是當假的!」甜點送了上
來,雨伊立即被轉移注意力。

  一頓晚餐下來,唐澤恩只覺得更無力了,對這風一般的女人。




第五章




  婚紗雖然……期待你為我穿上白紗禮服,但你卻拒人於千里之外所以不能怪我,利
用這唯一的理由,讓你為我穿上它。

  時光有如流水般逝去,彷彿才在岸邊打個盹,醒來就已是明日天涯了。

  八月在颱風之中經過,雨伊照樣忙得充實快樂,天威大廈的一到七樓都是她揮灑創
意的空間,尤其是一、二樓已經開始展出,受到不少的注目及好評。

  大夥兒的作品才秀出一部分,立刻就有買主訂購,大大振奮了所有人的心情。

  雨伊沒什麼好抱怨的,她有這麼多可愛的工作夥伴,就連老闆大人也挺好的,每天
都接送她上下班,在她心中,已經把他當作是朋友了。

  九月一日,周五,雨伊照樣癱在沙發上等唐澤恩。

  閉上眼睛,腦中想的是明天要將哪些作品擺上,還有回家後也要畫一些東西,她最
近靈感特多,好像怎麼都用不完似的。

  這樣胡思亂想不知過了多久,突然感覺有人來到她面前,睜眼一看,不正是她的司
機先生嗎?

  「嗨,棉花糖……」她懶洋洋的笑道。

  「又睡著了?」他伸出手,撫過她的劉海。

  怪了!雨伊心中一凜,這傢伙又用這種眼神看她,最近他好像特別喜歡看她,而且
還是用一種溫柔的、無奈的、壓抑的眼神。

  兩人凝視之際,又是那種電光石火之感,幸好有一陣手機聲響起,是唐澤恩的。

  一接起電話,只見他神情倏地轉為嚴肅,似乎發生了什麼天大地大的事情。

  「我知道了,我立刻過去。」

  「怎麼了?」她有點為他擔心,要是他破產了,那她和朋友們也得喝西北風了。

  他站在那兒,思索了一會兒,沉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你跟我來。」他拉起她的手,抓起她的背包,快步往門外走。

  「你走那麼快干嘛?」她被強拉進電梯,差點倒在他胸前。

  電梯門關了,唐澤恩語氣沙啞的問:「雨伊,你……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她呆了幾秒鐘,立刻振作道:「當然可以!你是我的朋
友,天塌下來也有我幫你頂著!」

  他剛毅的線條似乎稍微軟化了,提出要求說:「陪我去見我奶奶,不管她說什麼,
你都能順著她的心意嗎?」

  「那還不簡單?」她滿口答應下來,「說到哄小孩和老人,我最在行了!」

  「謝謝,我就靠你了。」他緊皺的雙眉總算稍稍撫平。

  雨伊隨即糾正:「這麼點小事,不准對我說謝謝!」

  半小時以後,他們來到一處郊區的療養院,途中,雨伊問清了唐奶奶的病情,原來
唐奶奶已經進入胃癌末期,醫生能做的都已經做了,現在只求讓她快樂而有尊嚴地度過
最後一段日子。

  剛剛的電話是唐雲生打來的,他告訴唐澤恩說,昨晚不知發生什麼事,唐奶奶竟私
自出院,淋了雨、受了風寒。

  「你最近一直在忙的,就是照顧你奶奶吧!」雨伊終於了解其中的原由。

  唐澤恩點點頭,沒說什麼,雨伊則拍拍他的肩膀,默默的給予他一些溫暖。

  來到療養院中,已經晚上七點多了,唐雲生和方若瑜也在病房中,看到唐澤恩背後
的雨伊,不禁都浮現驚喜的笑容。

  他們夫妻倆明示暗示了好多次,卻總是不見兒子照做,他們也不懂原因,只能不斷
勸說要是奶奶見了雨伊,該會有多高興、多安慰。

  現在可好,奶奶一定會開心的,因為,她孫子帶孫媳婦來了!

  雨伊看見床上的老婦人,原來那就是唐奶奶,她戴著一頂毛線帽,遮住了毛髮稀疏
的頭部,看來好瘦、好憔悴,但她眼中的光彩,卻像年輕人一樣閃爍。

  「媽,澤恩帶他的好朋友來看你了。」方若瑜幫她們引介道:「她叫柯雨伊,雨天
的雨,伊人的伊。」

  「奶奶好!」雨伊很有朝氣地打招呼,她想傳遞一些力量給這位老人家。

  「過來……過來這兒……」唐奶奶招呼著,「讓奶奶看清楚點……」

  「是!」雨伊坐到床畔,大方道:「請奶奶盡量看吧!」

  唐奶奶握住她的手,雖然顫抖卻很溫暖,「好一個可愛的小姑娘……真好、真好…
…澤恩這孩子終於肯定下來了……」

  定下來?雨伊一愣,詫異的轉向唐澤恩,他卻示意要她看著辦,啊哈!原來這就是
他的請求,他要她假裝是唐家的孫媳婦兒!

  「呃……奶奶放心,澤恩現在很有定性的。」她只得聽話跟話,她不忍心揭穿這個
包著糖衣的謊言。

  「我總算看到我的孫媳婦了,我可以瞑目了……」唐奶奶的眼角微有淚光。

  雨伊用力搖頭,趕緊道:「別這麼說,奶奶還要活到抱曾孫呢!您身體好一點了沒


  聽說您人不舒服是嗎?」

  「是啊!昨天晚上……我夢見爺爺了。」唐奶奶有些害羞起來,「他說要在竹林那
兒等我,我本來是不想去的……可是下了大雨,我怕他淋雨,只好撐著傘去找他……你
不知道,我年輕時是個驕傲的姑娘,我讓他等了好久好久……」

  哦!別這樣,雨伊可就要哭了,「那麼……奶奶看見爺爺了嗎?」

  「去的時候沒看到,回來的時候……卻看到了,我……我躺在擔架上,他就站在我
旁邊。」唐奶奶微微喘息,卻笑得有如初戀少女。

  聽到這兒,雨伊隱約了解真相,唐爺爺早已過世,但唐奶奶還一心等待著,這是怎
樣的一份承諾,讓他倆不捨得離開對方?

  「奶奶好幸福,爺爺永遠都在奶奶身邊。」雨伊忍住哽咽道。

  「雨伊也很幸福,澤恩是個好孩子……他會愛你一輩子的……」唐奶奶拉起孫子的
手,和雨伊的手交握在一起。

  唐澤恩沒說什麼,只是緊握著雨伊的手,那眼神之中含著許多複雜的東西。

  「澤恩,你是怎麼找到雨伊的?快說說……你們的愛情故事給我聽……」唐奶奶精
神來了,開心得像個小孩,想聽床邊故事。

  唐澤恩點了頭,低沉的聲音一開口卻說:「雨伊她第一次看到我的時候,就指著我
的臉罵我是垃圾。」

  「我才沒有呢!你胡說!」雨伊可慌了。

  「有,你就是有!」他也很快的回嘴。

  「呵呵……」唐奶奶聽得樂極了,「繼續說、繼續說……」

  房裡充滿了兩個年輕人的聲音,你一言我一語的,誰也不肯讓誰。唐雲生和方若瑜
看著這一幕,眼角的淚光也轉為嘴角的微笑。

  晚上十點,訪客時間已過,唐奶奶也該就寢了,雨伊一再對奶奶承諾道:「我會再
來的,我一定會!」

  走出療養院,唐雲生和方若瑜都握了握雨伊的手,「謝謝你。」

  「伯父、伯母,別跟我這麼客氣。」雨伊覺得自己只是做了一件小事。

  唐澤恩一直安靜著,在開車送她回家的路上,兩人也都沒有什麼交談,沉重的氣氛
同時壓在他們心上。

  雨伊覺得胸口好悶,開了窗讓夜風吹進,雖然小雨飄來,但她不在乎,她就需要這
寒意、這冷冽,來降低她眼中的熱度。

  「不冷嗎?」他仍注視著前方,雨刷開始運作。

  「不!」她一開口就洩漏了哽咽的秘密。

  他一轉頭,詫然發覺她臉上的濕意不只是雨滴,還有閃爍的淚珠。

  「你……你哭什麼?」他趕緊將車停在路邊。

  「沒事。」她望向窗外,不想讓他看清她的臉。

  「沒事會哭成這樣?」他轉過她的肩膀,硬是讓她面對他。

  「人家……人家難過嘛!」她抹抹淚,還是停不了心痛,「奶奶那麼愛爺爺,連爺
爺去世了都不知道,還天天等著爺爺來接她,我看了好捨不得……」

  他安靜了幾秒鐘,突然將她擁入懷中,老天!這個笨女人,她就要把他的心融化了
,可是她能明白嗎?如果融化了他這塊冰,可就會化為洶湧無比的海嘯!

  「別……別哭了。」他幾乎啞了嗓子。

  雨伊並沒有多想,不管是同性或異性,擁抱對她來說就像握手或拍肩一樣,她以為
他只是在安撫她。

  「可是我心裡好痛……」她抽噎訴說著:「等我老了、病了,會不會……也這樣思
念著過世的情人,以為他就要化成天使來迎接我?每天作夢,卻又每天醒來……活在期
望和失落之中,那教我怎麼受得了?」

  「不會的!」他在心裡吶喊著:我不會讓你心痛的!我願意先送你走,讓我獨自承
受那心痛,然後,我會追隨著你而去的!

  「你怎麼知道不會?人生……有那麼多無奈,你又能保證什麼呢?」她仰起小臉,
淚珠兒串串落下,不知今天為何如此多愁善感,但她就是阻止不了這份情緒蔓延。

  「相信我。」他的大掌撫過她的淚痕,再也按捺不住滿腔的愛意,他愛這笨女人、
這傻女人、這怪女人,只因她有一顆孩子般赤誠的心!

  毫無預警地,他封住了她顫抖的唇,封住了她嗚咽的聲,從這一刻起,他不要她傷
心落淚,他只准她喜極而泣。

  雨伊完全愣住了,剛剛她不是還哭得亂七八糟嗎?怎麼這會兒她竟被吻得亂七八糟


  而且……還是唐澤恩在吻她?不!大惡人是不可以吻她的,他們是好朋友,是哥兒
們,不該做這種超友誼的事情。

  可是,他的唇舌還真不是普通的煽情,一下子就把她的情慾給煽起來了!她生平吻
過的男人並不算少,這可能是她的第一千一百個吻了,但有哪一次像這樣要死要活、如
火如荼的呢?

  唐澤恩自己也是驚訝莫名,他沒料到自己對這雙櫻唇竟是如此的戀戀不捨,更沒預
期自己竟會興奮得有如初吻的少年。

  不行了,他放不開她了,他收緊雙臂,默默對自己說,就是她了,不管她是一陣風
或一只鳥兒,他都不讓她離開他懷裡了!

  當他稍微移開時,只見她眨著濕潤的雙眼,像一個嚇壞的、無辜的孩子,「你不應
該……不應該這麼做的……」

  「沒有什麼應該不應該的。」他的手指撫在她臉上,對那滑嫩的肌膚產生無比的愛
憐,「發生了就是發生了。」

  「這……什麼意思?」她不能懂,也不敢懂。

  「你慢慢就會知道了。」他把注意力轉回開車,雙眼直瞪著前方,那握緊方向盤的
雙手,隱含著一股內斂的力量。

  雨伊整個人縮在位子上,這個晚上實在太奇妙了,先是假裝唐澤恩的女友,又被唐
奶奶感動得哭了,現在竟然還跟唐澤恩接吻了!

  當然,接吻不算什麼,也可算是朋友之間的一種親愛表現,但她沒那麼傻,剛才那
個吻絕對是超出友情之外的。

  在夜色之中,勞斯萊斯開到柯家門口,雨伊顫抖著打開車門,臨走前終於開口道:
「以後……以後你不可以那樣子!」

  他深深的看著她的雙眼,嗓音喑啞的說:「來不及了。」

  咦?什麼來不及了?不會是她想的那種來不及吧?

  慘了!雨伊有一種預感,她的世界可能就此要天翻地覆了!

  事實證明,一切的確都來不及了。

  唐澤恩正式介入雨伊的生活,除了每天接送之外,周末必定拉她到療養院看唐奶奶
,順便帶她回唐家吃頓飯,吃飽了人就會想睡,她睡在他床上,反而他去睡客房。

  如此密集的出現在唐家,讓所有人都習慣了這畫面,是的,柯雨伊就理當是跟唐澤
恩在一起的。

  除此之外,工作時間內,唐澤恩也開始常常露臉,雖然沒有干涉什麼,卻以他的方
法向眾人說明了一點:柯雨伊是他一個人的,其他男性同胞最好滾遠點。

  他不再吻她,但他那占有欲十足的雙眸,讓人清楚的看出了其中的含義。

  例如,劉工頭跟雨伊研究施工進度時,唐澤恩隨時都會突然出現,拉開兩人太過親
近的肩膀,站在他們中間一起聆聽,大手還主動攬上她的腰。

  又或者,當小偉大喊大叫,拉著雨伊去看他的佳作時,唐澤恩也可能卡入其中,將
雨伊整個人抱起來,還解釋道:「地上都是積水,你會弄濕鞋子的。」

  就連郭武廷在對雨伊開玩笑時,唐澤恩也會打開辦公室門,莫名其妙對郭武廷說:
「你應該對她尊敬一點。」

  「是!」郭武廷稍息立正,站好答話。

  沒多久,整個工作團隊都接受了這個事實,大老闆對總監小姐相當重視,重視到了
想在她身旁畫一圈保護欄,所以,大家沒事最好別去觸動警鈴。

  但雨伊可真是氣不過了,沖進他辦公室抗議道:「唐老大,你別把我當小孩子看行
不行?我已經二十九歲了,我是一個成熟的女人,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麼!」

  「對於這一點,我很肯定。」他以坦然的雙眸望向她。

  她雙手擦在腰上,「那你就別處處干涉我!」

  「對於你的計畫、你的決定,我有說過第二個字嗎?」他冷靜的反問。

  「是……是沒有啦!」她也不能無中生有,「可是你很煩耶!你干嘛時時跟著我?
好像我有多嬌弱、多無能一樣!」

  他從桌後走出來,高大的身軀充滿了存在感,低啞的聲音就圍繞在她四周,「我只
是關心你,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關心也不是這種關心法!」她得抬高頭才能跟他對話,「自從上次你……你吻了
我之後,你就變得很怪很怪!」

  「你幫了我很大的忙,你讓奶奶很開心!我當然也要回報你的友情,不是嗎?」

  他干嘛站得這麼近?空氣都要被他吸光了!「可是……可是……你真的只把我當朋
友嗎?」憑著女性的自覺,她直覺認為沒那麼簡單。

  「當然。」他點點頭,手掌抵在她肩旁的牆上,低下頭逼近她的小臉,「你是我最
重要、最真心的朋友,認識你以後我才明白,男女之間也是可能有友情存在的。」

  這傢伙,嘴裡說的跟臉上的表情好像不大一致呢!

  「反正你以後不要太管我啦!我會受不了的。」她討厭任何過分的束縛,包括友情


  「我沒有什麼朋友,我很孤單的。」他擺出哀兵姿態,雙眸中滿是脆弱,「難道我
想多照顧你、關懷你也不可以嗎?」

  這話倒是真的,就她這些日子觀察的結果,這男人除了以工作為伴,似乎就沒有什
麼娛樂交際了。

  望著他脆弱無助的表情,她只得無條件投降,因為,對於老人、小孩、流浪貓狗和
可憐的傢伙,她向來難以招架。

  「唉……看你可憐,就允許你在我身邊閒晃,可是,拜託你收斂一點,你應該多認
識別人,不要只有我一個朋友!」她忍不住要勸他。

  「謝謝你。」他猛然抱住她,「你帶我走出了自閉的世界。」

  「喂!」她稍微掙扎一下,「你干嘛突然抱我?」

  「你和朋友們不都是這樣表示快樂的嗎?我只是在學習你們的語言啊!」他故做無
辜,繼續感受她的柔嫩溫馨。

  「真是的,」她拿他沒轍,心想,抱就抱吧!反正也不算什麼。

  不過,這個擁抱實在緊了點、也久了點,而且他全身上下都熱呼呼的,不知從哪兒
湧出了一股騷動,癢癢的、麻麻的,竄在血液裡東奔西跑。

  「可樂糖,你快樂夠了沒?」她悶在他胸前問。

  「再一會兒、再一會兒就好。」他低啞著聲音道:「我並不常做這種事,我需要多
練習,下次才能對別人施展。」

  助人為快樂之本、服務為朋友之道,雨伊也只好任他抱個過癮了。

  辦公室的門悄悄被打開、又悄悄被關上了,那是石靜文和郭武廷,他們看見了這一
幕,立刻決定要默默退出。

  「董事長好像是認真的。」石靜文為他們感到開心。

  郭武廷卻搖頭道:「我有預感,大哥會被她整得很慘的,女人啊!唉!」

  「女人怎麼樣?」石靜文挑釁地反問道。

  郭武廷自知失言,趕緊收回,「女人很好、很棒,男人沒有女人是不行的!」

  看他那慌亂失措的樣子,她不禁漾開笑容,這一笑,雖不至於傾國傾城,卻讓一顆
心傾倒了……十二月在冬雨之中來到,一整夜都是滴滴答答哀怨的低吟。

  一大清早,天還是陰的、人還是困的,被窩還是那麼暖和的,卻得爬起床面對那冰
冷的世界。

  雨伊睡眼惺忪的走出房門,靈敏的鼻子立刻運作,嗅出右前方有可食之物。果然,
在餐桌旁,雨思正一邊用餐一邊看書。

  雨伊開口就求道:「親愛的小妹,請賞我吃一口吧!」

  「大姊早。」雨思把盤子往前推,表示可以一起分享。

  「才七點,雨娥這麼早就去上班了?為了她那個總經理還真拚命呢!」雨伊看廚房
裡已經收拾整齊,二妹想必是帶著愛心便當提早去公司了。

  「是啊!二姊耐力過人,為了她暗戀的人,她什麼都辦得到。」雨思對這點感到萬
分敬佩。

  雨伊把漢堡塞進嘴裡,眨眨眼問:「看你一臉失魂落魄的,乘風呢?最近你們怎麼
都不一起上學了?」

  「他先走了,我在等別人來接我,這樣很好啊!」雨思趕緊擠出微笑。

  「還說呢,你的書都拿反了!」雨伊發現自己把那本書看得好清楚!

  「哦!」雨思雙頰一紅,慌忙把課本轉過來。

  雨伊身為大姊,偶爾也要擺出威嚴,「還不從實招來?你跟阿風到底怎麼了?為什
麼各走各的,不肯好好在一起呢?」

  「小孩子總是要長大的。」雨思露出一個苦澀的笑,看起來有點不太符合她這個年
齡。

  「是嗎?我卻不這麼覺得,如果長大就代表不快樂,那為什麼一定要長大呢?」

  雨思無言,她正細細咀嚼著大姊的話,雖然大姊平常迷糊成性,卻常有哲學家一般
的智慧言語。

  雨伊填飽了肚子,不禁有感而生,「不管是小孩子還是大人,其實,只要能活著、
能吃飽就很幸運了!你才十七歲,你正年輕,不要每天都愁眉苦臉的。你要知道,當你
剩下的時間不多時,你想做什麼都來不及了。」

  「是。」雨思有點詫異,不明白大姊這突然的心血來潮。

  「切記,把握青春,享受人生,珍惜你所擁有的!」雨伊抓起背包往外沖,她的司
機應該早就來了。

  雨思看著大姊的背影,又發呆了好一陣子,心中恍然有所領悟,或許……她也該下
定一個決心了。否則,十七歲真的很容易就過去了呢!

  走出家門,寒風迎面而來,黑色勞斯萊斯早已大駕光臨,還打開了車門等著。

  「早!」雨伊打過招呼,一古腦兒倒坐在車椅上,享受那怡人的暖氣。

  啊!車大畢竟還是有好處的,連伸懶腰都舒服,就沖著這一點,她愛唐澤恩……的
車。

  「多睡一會兒吧!」唐澤恩寵溺地摸摸她的發,他明白她就是貪吃好睡,說來似乎
很懶,卻也很容易滿足。

  車子平緩的前進,剛好讓雨伊睡得安穩,眼前就快到公司了,在這個路口該要右轉
,但唐澤恩並未轉動方向盤,他直直往前開去,他有別的計畫。

  雨伊閉著眼,昏昏沉沉的,只覺得今天的車程好像比較久,但也比較好睡。

  十幾分鐘後,他的大手撫上她的睡臉,「該醒了。」

  「哦!」雨伊恍然醒來,自己開門下了車,卻發現這地方挺陌生的,不禁疑問道:
「公司什麼時候搬新家了?」

  她抬頭一看,華麗的招牌上寫著「彩虹賓館」,雨伊瞬間目瞪口呆,「不會吧?你
一大早就帶我來開房間?」

  「不是那一間,是這一間。」唐澤恩歎口氣,把她的小腦袋轉到左邊去。

  這個招牌就有藝術氣質多了,寫著「丁威攝影工作室」。咦?這名字她聽過,就是
那位鼎鼎有名的攝影家嘛!

  唐澤恩握住她的手,誠摯的要求道:「雨伊,答應我,跟我一起拍照。」

  就這麼件小事,他干嘛裝得神秘兮兮的?她不禁仰天大笑,「那有什麼問題?這麼
大費周章的!」

  不過,等他們進了門,換了衣服,上了妝,雨伊發現問題可大了,因為,唐澤恩竟
然要和她拍婚紗照!

  「龍須糖,你搞什麼啊?」她拉著波浪般的裙擺走出化妝間。

  唐澤恩剛好轉過身來,兩人一對上眼,立刻都傻了眼。

  他穿著一套白色的燕尾服,頭髮往後梳整,看來不可思議的英挺帥氣,害得雨伊呆
站在原地,一時竟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唐澤恩也沒好到哪裡去,他望著天仙一般的雨伊,感覺有如身在幻境,很想拿左腳
踩右腳,讓自己弄清楚這是夢還是真?

  一個綁馬尾、染成金髮的男人走過來,扯開帥氣的笑容道:「唐先生,你們這一對
真可以當模特兒了,真的不考慮讓我放在櫥窗裡?」

  「那會造成我們的不便。」唐澤恩勉強回過神,拉起雨伊的手,「丁先生,我來介
紹,這是我的未婚妻。」

  「你好,我是攝影師丁威。」他對她吹了一個欣賞的口哨,「哇!最近我好像一直
碰到俊男美女呢!」

  「未婚妻?」雨伊瞪大了一雙美目,幾乎想燒穿唐澤恩的臉。

  「我們需要談談,請你等一下。」唐澤恩對丁威交代,拉著雨伊走進化妝間。

  關了門,只剩下他倆,雨伊立刻發飆道:「你是哪根神經燒壞了?竟敢說我是你未
婚妻,還讓我穿成這樣跟你拍照?」

  唐澤恩凝視著她,幾乎無法呼吸,「你這樣……很美。」

  這是他所能想到唯一的形容詞,如果他是個詩人、是個畫家,就該為她寫下一整本
的詩集、畫出一系列的畫展,但他只是個平凡的男人,他只能對她的美如此的贊歎。

  「美?」她瞧瞧鏡裡的自己,不免顧影自憐,「美是很美啦!這點我也不好否認。


  「雨伊,奶奶的情況惡化了。」冷不防地,他丟出這顆炸彈。

  「惡化?」她臉色刷白,抓住他的衣領,「這是什麼意思?我們上次去看她的時候
,不是還好好的嗎?」

  「你也知道,奶奶的日子不多了,醫生說她可能隨時都會離開,而她最後的願望就
是希望看到我們結婚,我只能帶你來這裡拍些照片,讓她老人家高興一點。」

  他這話是肺腑之言!他已經考慮很久了,唯有如此才能達成奶奶的心願。

  一瞬間,雨伊只覺得胸口窒悶、腦中空白,那麼溫柔、那麼多情的唐奶奶竟然就要
走了,難道真是爺爺要來接奶奶了嗎?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淚意迅速湧上,她不願接受這事實。

  「別哭、別哭。」他抱緊了她,輕輕撫在她背上,「你會把妝弄壞的,你要漂漂亮
亮的跟我一起拍結婚照,讓奶奶看得開開心心的。」

  雨伊強忍住淚意,拚命的喘著氣,好不容易才稍微冷靜下來,「好……好……我跟
你拍,你要我拍什麼都可以。」

  「謝謝你。」他執起她的手,輕輕一吻,誠摯的感謝她的配合。

  等雨伊補過了妝,丁威開始拍照,在幾個小時的過程中,他發現女主角眼眶濕濕的
,似乎有些含愁帶悲,卻也營造出一種特別的美感。

  「笑一個,好不好?」唐澤恩在她耳畔低語。

  雨伊回過神來,收起滿腔沉重的心情,對著鏡頭微笑,以往她從不知道,微笑需要
如此努力。

  「好了,大功告成!」下午兩點,丁威總算喊卡。

  「請盡快幫我們洗出來,明天就要,多少錢都無所謂。」唐澤恩交代道。

  看來助理得要加班了,丁威對這兩人頗有好感,便答應道:「我盡量!」

  「謝謝。」雨伊微笑著,卻笑出了一滴淚。

  「乖,別哭了。」唐澤恩一低頭,吻去她眼角的淚。

  哇!好美的一幅畫面,丁威忍不住又多拍了一張,他有信心這張會成為經典之作。
不知這一對是怎麼回事?像在上演哀怨的愛情電影,不過,挺好看的就是。

  不管了,丁威只覺得肚子餓得咕嚕咕嚕叫,還是快到徐正揚的公司報到,不知雨娥
今天做了什麼好吃的呢!

030 風流成性 凱琍




第六章




  保母就算是賴著,我也願意幫你,陪你,與你一起共渡難關,讓我倆的心情平靜,
只是我沒料到,你會有不同的感受。

  隔天一早,唐澤恩開車來接雨伊,在前往醫院的途中,兩人都默然不語。

  不期然地,他拿出一個小盒子,「我希望……你能戴上它。」

  雨伊一夜都沒睡好,迷迷糊糊接過去,一看到那閃耀的戒指,立刻睜大眼說:「你
這是做什麼?你瘋啦?」

  「戴上吧!奶奶看了會高興的。」他解釋道。

  原來,是為了他們兩人聯手演出的那出戲,雨伊點點頭,安靜的把戒指戴上。

  看看他握在方向盤上的左手,也有一枚同樣款式的戒指,她心忖,他設想得還真的
很周到,這麼一來,人人都會以為他們要結婚了。

  結婚?雨伊從來不曾有過這樣的傻念頭,但為了可愛的唐奶奶,她願意演出這場戲


  半小時後,他們來到醫院,唐奶奶已經被轉入加護病房了。

  兩人走進病房,唐奶奶似乎很吃力才睜開眼睛,「是澤恩和雨伊啊……」

  「奶奶!我帶雨伊來看您了。」唐澤恩拿出紙袋,「我們要結婚了,這是我們的結
婚照,您看一看。」

  儘管身體虛弱,一看到那些美麗的照片,唐奶奶還是感到欣慰極了。

  雨伊也是第一次看到,她自己都沒想到她和唐澤恩的搭配竟是出奇地融合、協調,
尤其是他吻著她眼角的畫面,那氣氛之唯美浪漫,更是讓她暗自心驚。

  「瞧瞧你們……多相配啊……」唐奶奶戴上老花眼鏡,顫抖的抹去眼角的淚,「這
張……就像當初爺爺跟我一樣,真是天生的一對……」

  雨伊坐在床畔,忍住淚意,「奶奶,您喜歡嗎?這些都要送給您。」

  唐奶奶點了點頭,「我太高興了,現在我什麼都不缺,可以放心地走了,爺爺……
他也應該要來接我了……」

  「奶奶!」雨伊不禁哽咽了,「您不要走,您不要說這種話……」

  「雨伊,人生聚散……都有一定的道理,你不要太難過……」結果反而是唐奶奶安
慰著她。

  雨伊只得答應,「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

  唐奶奶喘了幾口氣,又拉過孫兒的手,交代道:「澤恩,你一定要好好照顧雨伊…
…她太愛哭了,也太心軟了……你得保護她……」

  「我會的。」他承諾道:「我會一輩子守著她的。」

  淚光朦朧中,雨伊的手被唐澤恩緊握著,那暖度幾乎有些燙著她。

  這真是戲嗎?她問自己,或許有時人生真是如戲吧!

  十二月中,唐奶奶的病情一天比一天嚴重,進入了生命最後一段時期。

  儘管有私人看護照料,唐雲生和方若瑜仍然輪流守候,唯恐老人家隨時就要撒手人
寰。他們夫妻倆對兒子的決定都表贊成,雖然現在不適合談婚事,但先把這消息告訴奶
奶,還是能讓她感到安慰許多。

  在他們心中,雨伊早就是真正的唐家人了。

  這天,唐澤恩和雨伊探視過唐奶奶,正在回家的車程中,兩人一片靜默,心頭彷彿
都梗著什麼,無法言語。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唐澤恩踩了煞車,雨伊恍然的抬起頭,詫異地發現眼前不是她
家,而是東北角的海岸!

  「可以陪我一會兒嗎?」唐澤恩開了口。

  「嗯!」她答應了,即使她回到家,也不會睡得好的。

  兩人一起下了車,夜深的海邊沒有其他游客,整片深藍的海,整片墨色的天,彷彿
都是他們的。

  夜色寒靜,步履緩緩,踏在這很快也將成為回憶的巖灘上。

  他牽起她冰冷的小手,開始低聲訴說:「我小時候,是爺爺和奶奶帶大的。你聽過
青幫嗎?這是很久以來就存在的幫派,我爺爺曾是青幫中的重要人物,為了脫離這個是
非圈,我們唐家花費了無數心力。當時,我的父母都忙著經商轉型,我就是在爺爺、奶
奶膝下長大的。」

  雨伊愣了一下,這是他第一次對她吐露心聲,依照他那麼內斂的個性,這可能是他
極少對別人說過的話。

  「你跟他們一定很親。」雨伊可以想像得到。

  唐澤恩歎了一口氣,深沉的雙眸有如黑夜,藏著繁星一般的秘密。

  「是的,在某些方面,甚至比跟我父母還親。因為,只有在爺爺、奶奶面前,我才
能真正做個小孩子,在我父母面前,我卻必須是一個楷模、一個希望。」

  「爺爺和奶奶是怎麼教育你的呢?」

  「爺爺教我書法,奶奶教我國畫,我房裡那些作品都是他們的傑作。我之所以會有
那麼一點中國味,全是受了他們兩人的影響,有時候我都覺得自己很像古人,不過,我
並不討厭這樣的情況,我想留下他們的一些回憶。」

  「原來……原來如此。」在她腦中浮現了一個畫面,童年時期的唐澤恩坐在案前,
手拿著毛筆一張一張的習字。

  「謝謝你為奶奶做的一切。」唐澤恩摸了摸她的長髮,在風中顯得如此輕盈飄揚。

  「不准說謝謝,我們之間不需要這兩個字。」是真正的朋友,就該同甘共苦。

  「我還是要說謝謝。」他將她輕輕摟在胸前,沉聲道:「奶奶的日子不多了,但我
寧願告訴自己,這是爺爺和奶奶最幸福的結局。」

  「是的!是的!」她心都酸了,小臉埋在他胸前。

  兩人緊緊擁抱著,在這寒澈骨的海風中,只有如此,才能帶來一絲絲暖意。

  十二月二十日,晚上十二點整,唐奶奶終於等到了她要的結局。

  所有人都圍在病床邊,包括唐雲生、方若瑜、唐澤恩、雨伊、張嫂和郭武廷,靜靜
聆聽著老人家最後的遺言。

  「雲生,你記得……葬禮不要舖張……簡簡單單就好了。」

  「媽,您放心……」唐雲生的眼眶已經紅了。

  「若瑜,這個家就交給你了……」

  「媽,我知道,我會努力的……」方若瑜不停流淚,手帕早已濕透。

  最後,唐奶奶轉向孫兒交代道:「澤恩……雨伊……你們兩個要恩恩愛愛的……就
像我跟爺爺一樣,知道嗎?」

  雨伊握住唐奶奶的手,「我們一定會,一定會的!」

  唐澤恩語氣顫抖的說:「奶奶,您不要有任何牽掛,我們都會聽您的話去做。」

  「我很幸福……我活得夠久了,也累了,現在爺爺終於來接我了……」唐奶奶浮現
含淚的微笑,「不要難過……要替我高興……」

  儘管唐奶奶如此安慰,但生離死別,又有誰能真正放得開、捨得下呢?

  「老伴……你來啦……」唐奶奶舉起手,朝向空中呼喊:「我在這兒……我抓住你
的手了……不要放開我,再也不要放開了……要走,我們一起走……」

  唐奶奶的聲音變細了,細得不能再細了,最後,終於完全安靜了。

  「媽!」

  「奶奶!」

  所有人都跪下,為這永遠的分離而暫停了呼吸。

  喪禮從周五開始,一連三天,讓親朋好友前來唐家祭拜。

  這天上午,天空陰著一張臉,飄落了清冷的小雨,似乎也在為此悲泣。

  雨伊換上黑色套裝,搭了計程車前往唐家,山上瀰漫著如紗般的白霧,透著深深淺
淺的樹影,彷彿一排送喪的隊伍。

  一進大門,張嫂帶領她前往靈堂,唐家人面寬廣,已有不少人前來致哀。

  在人群之中,唐澤恩第一眼就發現了她,走上前緊握住她的手,那雙眼眸顯得更深
、更黑了,「你來了。」

  「我是該來的。」她眼眶泛紅,心痛難抑,尤其看到他憔悴的面容,更讓她感到不
捨。天!他是那麼愛著奶奶,他一定難受極了。

  他牽著她走到靈堂前,示意她跟著他跪下,兩人同時上香致意,這動作引起了眾人
側目,畢竟,這位小姐不是唐家的人,怎麼唐澤恩竟和她一起祭拜呢?

  唐澤恩甚至免了家屬回禮的儀式,直接拉著雨伊走到喪家席位,低下頭,在她耳畔
啞聲道:「留下來。」

  雨伊整個人震動了一下,因為他那聲音裡的苦澀、脆弱和壓抑。

  她點點頭,無法拒絕這打從內心深處發出的要求。

  他似乎松了一口氣,緊握住她的小手,接下來又有人上香祭拜,她也跟著他一起鞠
躬回禮,就像是真正的唐家人一樣。

  這畫面看在外人眼中已經非常詫異,看在自家人眼裡也是有些驚訝,顯然唐澤恩是
要公開確認雨伊的身分,所以才會有此行動,若以他一貫審慎穩重的作風,是不可能如
此當眾表明的。

  唐雲生和方若瑜在哀傷中,總算有了一絲安慰,生老病死,人間輪迴,該去的就得
去了,該來的也該來了。

  所有人都互相意會、心知肚明,卻只有當事人本身雨伊毫無所覺,只單純想著要幫
助唐澤恩,畢竟,這是他最親的奶奶過世,他需要有人陪伴、有人支持的。

  不過她沒有多想,在所有親友中,他為何就只要留下她一個人呢?

  傍晚時分,祭拜者稍微減少,唐澤恩才轉向雨伊說:「你應該累了,到我房裡去休
息一會兒。」

  「我?」她指了指自己,「我應該回家吧?」

  他沒說什麼,帶著她走進室內,直到他的房門口,才又低聲道:「留下來。」

  「可是……我留下來能做什麼呢?」她可以為朋友兩肋插刀、赴湯蹈火,可是她真
不懂,現在她留下來有何用處?

  「你什麼都不用做,你只要留下來,站在我身邊就夠了。」

  雨伊望著他的雙眸,那深邃黯沉的雙眸中彷彿含著許多痛楚的秘密,光這一點就讓
她心軟了,既然朋友有所求助,又是她能力所及,那麼她是萬萬不能拒絕的。

  「好,我留下來!就為了你!」她氣概萬千地說。

  聽到這句話,唐澤恩將她猛然擁入懷中,幾乎就要讓她喊疼了,這般激烈的擁抱簡
直只有生離死別才會出現。

  但他很快就放開了她,啞聲道:「張嫂會送晚餐過來,家裡的人都忙,你……你就
先睡吧!」

  「嗯!我不會惹麻煩的。」她眨眨眼,像個聽話的孩子。

  他摸了摸她額前的發,凝視之中似乎頗有含義,但終究沒說什麼,安靜的轉身離去


  雨伊開了門,突然想到為什麼她得睡他的房呢?唐家應該有很多客房才對,可能是
有很多親戚朋友都住下來,所以,沒有地方給她待著了吧!

  她整個人倒在大床上,彷彿聞到了唐澤恩身上的味道,他向來有一股淡淡的男人味
,不是狂野外放的,而是內斂沉穩的。

  唉!現在這大惡人變成了一個小可憐,她也沒辦法討厭他了,怎麼說也是相識一場
,她不能放手不管。

  只要一想起奶奶,她自己也是難過不已,更何況是他呢?親愛的奶奶,希望您在天
之靈,能保佑澤恩度過這一關吧!

  一整夜過去,小雨化成了大雨,慢慢地風停雨歇,最後是一片安詳寧靜。

  唐澤恩始終不肯休息,堅持要守在奶奶靈前,任何人勸告他都沒用。

  清晨時分,雨伊從睡夢中醒來,因為門口傳來了敲門聲,但打開一看卻沒人,只有
餐車和早點,想必是張嫂吧!

  簡單吃過了以後,雨伊又進浴室洗了澡,這才想到唐澤思不知上哪兒去了?怎麼也
沒回房來睡覺?還是他又把房間讓給她了?

  當她踏出房門,只見客廳裡坐著唐雲生和方若瑜,他們看起來都相當疲憊,除了喪
母之痛,這場喪禮也耗去他們許多心力。

  「伯父、伯母,你們還好嗎?要不要去休息一下?」雨伊上前問候道。

  唐雲生歎了一口氣,拍拍雨伊的手,「雨伊乖,我們還撐得住,可是,澤恩那孩子
不肯吃也不肯睡,我怕他就要累倒了。」

  「怎麼會?」雨伊詫異地睜大了眼睛,那傢伙竟然沒有好好照顧自己?

  方若瑜皺眉道:「雨伊,你去勸勸他好不好?他這樣會受不了的。」

  「是!」雨伊立刻答應,「我這就去跟他說。」

  唐雲生和方若瑜看著雨伊的背影,不禁都點了點頭,希望她真能成為唐家人。

  來到靈堂前,果然唐澤恩還跪在墊上,一臉神情肅穆,看來他是存心要把自己累倒
,她看到他的眼眶下都是青黑色的,連胡子都長出來了。

  「你醒了。」他瞧見她,淡淡的打招呼。

  「你這是做什麼?怎麼都不睡覺?」她握住他的手,望進他的眼眸深處。

  「我不累,我想留在這裡陪奶奶。」他反握住她的手,讓那暖意充盈在他掌中。

  「不行!」她嘟起嘴,「你要是倒下了,那我怎麼辦?」

  是啊!他要是倒下了,那她怎麼辦?她怎麼跟他爸媽交代?還有天威文化基金會怎
麼辦?她那群藝術家朋友又該怎麼辦?

  這句話讓他整個人一震,卻還是堅持道:「我不困,我睡不著。」

  「好,不想睡就別睡,那我們交換條件,你去吃點東西,洗個澡,好不好?我陪你
!」她像是哄著小孩一樣。

  他的眼角輕漾著笑意,這是幾天來他第一次舒展眉頭,「好吧!」

  兩人手拉手,走進飯廳吃了早餐,當唐澤思進浴室洗澡,雨伊就替他挑衣服換穿,
稍後又一起回到靈堂前。

  所有人都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心下更是確定,雨伊就該是唐家的媳婦了。

  接著兩天下來,唐澤恩還是硬撐著不睡,雨伊根本就不能回家,只好陪他熬著,不
過,她體力沒他好,偷偷睡了好幾次。當然,她也善盡伯父伯母的交代,纏著唐澤恩陪
她去吃飯,才不至於讓他身體過於虛弱。

  終於,第三天早上,屍體送至火化場,迎進唐家歷代祠堂,一切都宣告結束了。

  雨伊緊握著唐澤恩的手,她的眼淚不小心又跑出來了,而他的身體也微微顫抖著,
兩人靠得好近好近,就像風中一起飄下的落葉。

  在這生命輪迴之中,他們彷彿一起見證了什麼、經歷了什麼。

  「爺爺一定來接奶奶了,奶奶終於等到了爺爺……」雨伊哽咽著、祈禱著。

  「是的,我相信。」唐澤恩深吸一口氣,點頭道。

  客人都散了,靈堂也收拾起來,眾人安安靜靜的回到屋裡,沒有人想多說一句話。
這時,唐澤恩的腳步突然不穩,整個人晃了一下倒向牆壁,幸而有雨伊和郭武廷及時扶
住。

  「澤恩,你怎麼了?你不舒服嗎?」唐雲生趕忙上前。

  方若瑜則叮嚀道:「快扶他進房休息!」

  大家一陣忙亂,終於將唐澤恩放到大床上,他的氣色看來的確糟透了,卻還是緊握
著雨伊的手不肯放。

  「雨伊,請你照顧澤恩吧!」方若瑜心中了然,「他需要你。」

  「他什麼人的話都不聽,就只肯聽你的。」唐雲生也如此說道。

  朋友有難,豈能坐視不管?更何況朋友的爸媽都這樣交代了,她更是義無反顧!

  「沒問題,就包在我身上!」雨伊拍胸答應道。

  唐雲生和方若瑜點了頭,張嫂和郭武廷鞠了躬,然後,一個個轉身都離開了。

  雨伊才替唐澤恩蓋好被子,抬頭一看,咦!怎麼大家都走了?難道只留下她一個弱
女子,獨力照顧這個大男人嗎?

  低頭一看,唐澤恩竟然睡著了,唉!救人救到底,她就暫時充當他的保母吧。




第七章



  威脅以為你跟我的情緣,讓你能對我予取予求?

  真的告訴你,在我的生命中,那是個不可能成真的夢。

  唐澤恩不只睡著了,他還發燒了。

  雨伊一爬上床,立即就發覺到這點,老天!他燙得驚人,她連鞋都沒穿,就沖出去
喊人喊救命,但張嫂只送來了退燒藥和姜湯,就又沉默地離開了。

  唉!可憐的大惡人,家裡都沒有人要管他,只有她這個大善人來照料了。

  她先一匙一匙餵他喝了姜湯,又哄著他把退燒藥吃了,果然沒多久,他身上就開始
出汗,她只得拿毛巾一一擦過,也順便解開了他胸前的衣扣。

  男人的身體她早就看多了,以前學畫時不知用眼睛「強暴」了多少男模特兒,不過
,眼前這一個顯然是上上之選,肌肉發達得恰到好處,不會太多也不會太少,簡直就是
完美比例,尤其愈往下面愈可觀,看得她是目不轉睛!

  等他醒過來以後,她一定要纏著他讓她作畫,就當作是報答她如此辛勞的代價。

  唉!看他睡得這麼香甜,比起平常要可愛多了,或許也是因為一起經歷了這段日子
,她甚至覺得他是個好男人呢!

  但話說回來,她自己也真是累了,爬上床睡在邊緣,反正這床很大,唐澤恩應該不
介意分她一點角落。

  朦朧之中,睡意降臨在兩人身上,儘管同床異夢,但窗外風雨交加也敲不醒他們,
這一覺竟從中午睡到了晚上。

  當雨伊醒來時,是因為唐澤恩的連連囈語,「等等我……再等一等!」

  「你怎麼了?」看見他滿頭大汗,又不斷扭動著,她只能以身體勉強壓住他。

  他猛然睜開眼,大口大口喘著氣,「我……我看見爺爺和奶奶了……他們在跟我揮
手,我一直喊著等我,不要那麼快走……」

  這男人,他發昏了,他回到了小時候,他不知自己是在夢裡或現實中,唉!

  雨伊頓時眼角酸了,讓他把臉靠在她肩上,伸手輕輕撫過他的發,安慰道:「別這
樣,至少有我在這兒,不管你有多難過,我都會在這兒陪你……」

  唐澤恩安靜了一會兒,分不清這是真是幻,接著他突然大叫起來,抱緊了她的身子
,雙肩都為之顫抖。

  過了幾秒鐘,她才領會過來,他在哭,他的眼淚沿著她的胸前流下。

  天!這外表堅強的男人,他內心究竟隱藏著多少悲痛?才會化成這許多眼淚?

  「想哭就哭吧!別壓抑你自己。」她歎了一口氣,但願這能讓他平靜下來,從奶奶
過世以來,他一滴眼淚都沒掉,直到此刻才終於崩潰。

  唐澤恩只是痛哭著,彷彿想把他所有的哀傷,都宣洩在她溫柔的懷裡。

  過了好一會兒,他的激動稍微平復,化為無聲的淚流,卻讓她的心一陣陣的悸痛。

  「別哭了,你這樣我也要哭了,我們兩個會哭成一團的……」雨伊才剛說完,眼淚
已經不聽話地掉下。

  他抬起頭,眸中閃耀著奇妙的光芒,伸出舌尖舔去她的淚滴。

  雨伊愣了一下,原以為他是太過悲傷了,這應該只是同病相憐、惺惺相借之意。但
是,接下來他卻翻過身,反壓住她的身子,從臉頰舔到她的紅唇。

  「你……你別這樣……」她不得不開口喊停。

  「不要離開我!」他一路吻上她的頸子,嘶吼著,「我只有你,我只要你!」

  他怎麼了?真是傷痛得無法控制了嗎?她又該怎麼辦呢?他們真能突破這層「安慰
照顧」和「朋友道義」的界線嗎?

  「我們……這樣不太好吧?」她不禁發抖了,他全身都燒燙如火。

  他就像一只瘋狂的獸,一下就扯開了她的衣裳,貪婪而絕望地吸取她的氣息,嘶聲
道:「給我、給我……」

  完了!他真的失去理智了,她一轉身,想要逃下床,卻讓他從背後抱住,那細碎而
火辣的吻,從頸子直達背部、臀上和雙腿。

  雨伊不是故意的,但如此致命攻擊,教她怎能不投降呢?

  明明是十二月天寒冷的夜晚,卻熱得教人受不住,兩具身體在被褥之中翻滾,汗流
不停、喘息不斷。

  沒多久,兩人已經全身赤裸,他的吻就像含酒的糖,甜得很,卻也後勁十足。

  唉!不管了,她拿自己也沒辦法了,就當這是一夜的放肆吧!兩個人都是那麼傷心
,不互相撫慰又能如何呢?

  真正結合的那一刻,雨伊微微睜大了眼睛,她當然不是第一次,但她從來不知道性
愛也可以如此深入、完整。

  「看著我!」他拉開她的雙腿,環在他的腰間。

  雨伊雙唇微啟,努力呼吸著,以前那些男人的臉,她一點都想不起來了,她只看得
見唐澤恩認真而汗濕的臉,此刻她腦中一片暈眩,就要被這快感給逼到臨界點了。

  他的大手撫在她的雙乳,腰間緩緩加強力量,在她耳畔低語道:「我忍了好久好久
……現在開始,我再也不放開你了!」

  「拜託!你……輕一點……」她大概兩三年沒做這件事了,幾乎想不起來會是這樣
絕對的瘋狂。

  「我偏不!」他咬著她的肩膀,「我要你明白,你是我的了!」

  「啊?」什麼你的我的?雨伊正想跟他說清楚,卻被他接下來的動作給嚇著了,她
真不敢想像,外表古板的唐澤恩,竟然做得出那種事……還能怎麼辦呢?只有讓他占有
她、充滿她,直到星星月亮都睡著了,直到風兒停了、海面靜了,否則,這波浪是不會
罷休的……最後的爆發之中,他們都顫抖了,倒在彼此懷裡,低低喘息著。

  「你是我的女人……我的女人……」他雙手環著她的纖腰,即使逐漸陷入了睡眠,
也唯恐她會隨時消失。

  雨伊也全身無力了,閉上眼,讓那慵懶的倦意將她席捲。至於那句什麼他的女人?
等明天再跟他解釋吧!這不過是一場誤會啊……「鈴鈴!」不知過了多久,一陣電話鈴
聲堅持不斷,雨伊只得勉強睜開眼睛,原來是她那好不容易復機的手機。

  「喂……」她懶洋洋地接起。

  一個溫柔的聲音傳來,「大姊,我是雨娥,你在哪兒?」

  「我……我在朋友家。」雨伊稍微心虛地說,背後一陣輕微聲響,唐澤恩把腳擱在
她的小腿上了。

  「是嗎?你們在慶祝聖誕夜嗎?怎麼都沒有聲音呢?」雨娥似乎只聽到另一股沉穩
的呼吸聲。

  雨伊倒是很驚奇了,「今天是聖誕夜?此話當真?」

  「大姊,你真迷糊,不知你是怎麼過日子的?」雨娥輕笑起來。

  「哦!一時忘了嘛!你呢?你在哪兒?在做什麼?跟誰在一起?」雨伊想起二妹的
暗戀計畫,應該已經成功了吧?

  「我?我也在朋友家啊!」雨娥把這話還回去,「聖誕快樂!」

  「你也一樣,聖誕快樂!」關了手機,雨伊看唐澤恩還沉沉睡著,心想,他一定是
累壞了,他需要很多很多的休息。

  她低下頭,不禁吻了他一下,是的,聖誕快樂,雖然這是一個最奇妙的聖誕夜……
十二月二十五日,聖誕夜過後便是聖誕節,多奇妙的邏輯?總之,這是行憲紀念日,仍
是不用上班的假日。

  午後時分,雨伊迷迷糊糊醒來,發現唐澤恩仍然熟睡,她伸手摸摸他,幸好他的高
燒已稍微退了。

  「叩叩!」門外傳來敲門聲,雨伊套上襯衫去應門,發現餐車停在門外,卻不見任
何人影,那一定是張嫂吧!

  她把餐車推進,打開餐盤,是幾道熱騰騰的清粥小菜,她這才覺得自己也餓了。

  「該吃飯了!」她拍拍唐澤恩的臉。

  「嗯……」他還不大清醒,一伸手拉開棉被,露出結實的胸膛。

  真誘人!雨伊差點流口水,不過,她還是先將唐澤恩扶起,餵他一口一口吃下,總
算完成任務,才又讓他躺回床上。

  「別走,別離開我……」再度入睡前,他沒忘記拉著她的手。

  「好,乖,快睡吧!」怎麼搞的,莫名其妙就變成了這樣?她這「保母」好像盡職
過了頭,真糟糕!

  邊吃邊想邊看他,雨伊還是理不出個頭緒來,乾脆下床洗澡去,反正多想也沒用,
她的腦子沒那麼管用。

  打開蓮蓬頭,淋浴在熱水之下,雨伊才稍微平靜下來。

  唐奶奶才走沒多久,唐澤恩可能是燒昏了頭吧!所以也不能怪他的。不過,他倆最
好就此打住,免得夜長夢多,她有預感,可能很難收場。

  要不是看他還那麼虛弱,而她又負有朋友之義,否則,她早就閃人了。

  突然,一雙手臂環住她的肩膀,把她嚇得驚聲尖叫:「哇啊!」

  嘩啦啦的水流聲中,傳來那低啞的聲音,「不准離開我!不准!」

  咦!這不是那個病人嗎?他怎麼突然爬下床,還闖進浴室來?雨伊稍微定下心來,
「你胡鬧什麼?把我嚇壞了!」

  他身上還穿著睡衣,此刻早已濕透,卻緊抱著她不放,「我一醒來看不到你,我嚇
壞了。」

  這難道是她的錯嗎?無奈總是人生的寫照,雨伊放柔了聲音道:「我只是洗個澡而
已,你先出去好不好?我等等就去陪你睡覺,你別這麼抓著我,會疼的!」

  「我不放!我不讓你走!」他的聲音破碎,像個無辜的孩子。

  這個病人真是不聽話,明明仍在發燒還要逞強,好!算她怕了他。

  先關了水龍頭,她拿了大毛巾圍住兩人,像哄著小孩一樣說:「我哪兒都不去,我
們先回床上好不好?」

  拉著他走出浴室,給他脫了衣服,正想為兩人都穿上新的睡衣,沒想到他一拉就把
她帶上床,「不要穿衣服,這樣就好、這樣就好……」

  他在鬧什麼小孩脾氣啊?雨伊只得替他擦乾頭髮!拉起層層被子遮住兩人,拜託!
十二月的天可不是好玩的,如果他感冒加重,她如何擔當得起?

  溫暖的被窩裡,肌膚貼著肌膚,很快就不再有寒意,相反地,好像變得太熱了一點


  「快睡吧!」雨伊伸手遮住他的眼睛,不想被他看得心慌慌的。

  唐澤恩環住她的腰身,把臉貼在她柔嫩的胸前,再也沒有比那兒更舒適的地方了,
他不願放開,不願離去。

  「牛皮糖,你……你!」她有氣無處發,只能任他為所欲為了。

  唉!送佛也得送上西天,看在他是老闆、朋友以及病人的份上,就允許他這麼放肆
一下吧!

  十二月二十六日,聖誕節過後第一天,假期結束了。

  接連昏睡了兩三天,雨伊的生理時鐘都被打亂了,醒來的時候竟然才清晨五點!

  這幾天簡直像作夢一般,她揉揉惺忪睡眼,又摸摸唐澤恩的額頭,太好了,他終於
退燒了,這下她可以功成身退了。

  輕輕推開身邊的男人,雨伊下了床,哇!好冷好冷,沒有溫暖的被窩,沒有唐澤恩
的體溫,冬天好像有點難捱,不過穿上衣服,她想自己也該走了。

  唐澤恩仍然熟睡著,似乎要把之前的睡眠都補回來,她乘機捏了捏他的臉,不禁微
笑起來,難得看他這麼不設防、不緊繃的表情。

  希望他不要太感謝她,在這種傷痛時期,她所能做的也只是安撫他而已。

  雨伊走出房門,張嫂正在準備早點,看見她便道:「早,要吃點東西嗎?」

  「不用了,我想回家了。」雨伊有些羞澀起來,以往她睡唐澤恩的房間,從來都不
覺得奇怪,但等到真的出事了,她心裡卻怪怪的。

  這時郭武廷也出現了,開口第一句就問:「大哥他怎麼樣?好一點了沒?」

  「他睡著了,也退燒了,多休息就好了。」雨伊走向門口,「我該走了,再見。」

  「我送你!」郭武廷自告奮勇道。

  「哦!不用了,我搭計程車回去就好。」現在她是有薪階級,不用等公車了。

  「不!我一定要送你。」郭武廷很堅持,他可沒忘記大哥交代過的話。

  幾分鐘後,黑色勞斯萊斯開出了唐家大門,不過,這次是郭武廷送雨伊,而非躺在
床上的唐澤恩。

  一路上,郭武廷一直沉默著,而雨伊也陷在自己的心事中,許多複雜的情緒攪和在
一起,現在她都不知該怎麼辦了?

  突然,郭武廷開了口,「柯小姐,那天在你的畫廊裡,其實……那些話是我說的,
是我說那些作品像垃圾一樣。」

  這話沒頭沒腦的,到底是什麼意思?雨伊愣了一會兒,才想起當初他們第一次見面
,她開口痛罵唐澤恩的事情。

  「那不是唐澤恩說的?是你?」她總算弄懂了。

  郭武廷點點頭,「我承認我是個大老粗,我完全看不懂那些東西,我也不知道大哥
為什麼要幫我承擔?在還沒有遇見大哥前,我是個不務正業的小流氓,但大哥把我拉回
正道,我這一生都欠他一份情,所以我想告訴你,大哥他……真的很好很好。」

  她沒想到還有這麼一段故事,原來唐澤恩並不是什麼大惡人,也不是不懂藝術的大
粗人,相反地,他又善良又孝順又有品味,她以前確實錯怪他了。

  「嗯!我也覺得他人很好。」雨伊坦承道。

  「大哥這陣子心情會比較低落,就請你多照顧他了。」

  「這還用你說?我跟他也是好朋友啊!」雨伊這話一說完,卻又覺得不對勁,好朋
友會做那種事嗎?她是不是太天真了?

  柯家到了,郭武廷停了車,卻說了一句引人深思的話,「朋友和情人之間,應該只
有一線之隔吧?」

  這是他的經驗談嗎?他跟小文文是不是成功了?雨伊正想發問,卻發現眼前挺熱鬧
的,有輛賓士計程車送雨珊回來,雨娥和某個男子正站在家門口,連雨思和乘風也一起
出來湊熱鬧。

  「下回再聊吧!拜拜。」雨伊趕緊下車,她可不想也成為這團混亂之一。因為,她
的世界已經夠亂的了!

  上班日,雨伊有精神、有體力,卻沒有心。

  因為,她腦中不斷想到唐澤恩那強健的胸膛、灼熱的汗水、深沉的眼眸,還有那低
啞的喘息,哦!不會吧?她竟變成一個滿腦「性幻想」的女人了。

  小偉看雨伊神情不對,買了一杯熱咖啡給她,「伊伊,你怎麼了?看你魂不守舍的
。」

  「沒事。」雨伊接過咖啡,什麼也沒多想就喝了一口,立刻被燙著了。

  「好燙好燙!」她張嘴吐舌的,小偉趕緊又倒了一杯冰水給她。

  「還好吧?」他擔憂地看著她。

  冰水入口,她感到稍微好了點,眉頭卻還是緊皺著,一瞼愛哭愛哭的樣子。

  「來!嘴巴張開我看看。」小偉握起她的下巴說。

  「啊……」就像看牙醫似的,她張大嘴。

  「還好啦!沒有很嚴重。」小偉仔細觀察,做出結論。

  這時,辦公室大門被打開了,正是大老闆唐澤恩,雨伊和小偉一起轉過頭去,發現
他的臉色相當惡劣,顯然是沖著雨伊而來的。

  「你怎麼下床了?你今天應該請假的!」雨伊出自第一反應,立刻這麼說。

  「下床?」小偉嘿嘿笑了笑,松開放在雨伊臉上的手,「我先走了,你們談談,小
心別咬到舌頭。」

  小偉走了,關上大門,辦公室裡只有他們兩人,還有一股奇妙的氣氛。

  雨伊垂下視線,天!她難以直視他的眼神,就快把她的身體給燒了!

  「為什麼我醒過來的時候看不到你?」他的責問之意相當明顯。

  但她不覺得這是個問題,「該上班了,我當然得先回家換衣服。」

  「你不會叫我送你?為什麼讓郭武廷送你?」

  「我看你很累,應該多休息,我不想麻煩你。」真奇怪,這也值得他那麼生氣嗎?

  唐澤恩深吸一口氣,握起雙拳,「你可知道當我醒過來卻看不到你的人,我心裡有
多緊張、多害怕?」

  「我這麼大的人了,你還不放心我嗎?」她一臉茫然,實在不懂,「就算你不放心
我,你們家裡的人也會照料我的,你的反應也太激烈了吧?」

  「你的反應也太平常了吧?」他反問道:「難道我們發生的事對你一點意義都沒有


  你沒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嗎?」

  「哦!你說那個啊……」她倒在沙發上,一雙大眼飄啊飄的,「可能我們兩個都太
難過了,人在情緒緊繃的時候,難免會做出些迷糊事來,就當我們是彼此安慰好了,奶
奶才走沒多久,我們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唐澤恩目露兇光,「迷糊?安慰?你竟然這麼形容?你常常這樣安慰別人嗎?」

  「當然不是啦!我都兩三年沒談戀愛了,昨晚還是我好久以來第一次做呢!」雨伊
咳嗽一聲,有點不好意思,「就當這次是我失控了,我認錯行不行?雖然你給我的感覺
很好,不過,我們還是只適合做朋友吧!」

  「朋友?下輩子再說吧!」他從牙縫擠出聲音來。

  「為什麼?」她覺得自己受傷了!「我們不是好朋友嗎?先說喔!我可沒占你便宜
,那是我們兩個都願意的,你不能把這責任全推到我身上啊!」

  這笨女人!他再一次暗暗歎息,這些台詞通常都是男人說的吧?為什麼她的思考模
式就是如此與眾不同?

  「我從來沒有把你當成朋友!」他終於吐出真心話。

  她的表情霎時有如天崩地裂,「什麼?你一直在欺騙我的友情?」

  「該死的!」他很難得的咒罵出聲,「我沒有辦法把你當作朋友,從頭到尾我都很
清楚你是一個女人,而且,就是我所要的女人!」

  這宣言比剛才更加令她震撼,對她有如世界末日、人間慘劇。

  「可憐的麥芽糖!」她連連搖頭,聲聲歎息,「我很抱歉,我不知道你是這樣想的
,我們真的不能當情人,希望我們還能當朋友。」

  「為什麼不?我們不是在各方面都很相配嗎?」他不能接受她如此的拒絕。

  「哦!這話說出來一定很傷你的心……」

  他緊盯住她,「說說看,我不覺得還有什麼比你剛才的話更傷人。」

  「你是知道的……我是個藝術家……」她斟酌著該如何遣詞用字,「我從小交往的
對象,也全都是搞藝術的,我沒有辦法跟普通人談戀愛,我們的觀念、語言和喜好都差
太多了。雖然你人真的很好,在床上也很棒,可是……可是沒辦法就是沒辦法!」

  狗屁不通、廢話連篇!他在心裡痛罵著。

  「你以前那些男人應該都跟你分手了吧?我告訴你,就因為你們都是藝術家,所以
,才會沒有好結果!」他斬釘截鐵地說。

  雨伊可火了,「你怎麼能這麼說?他們都有很高貴、很特殊的靈魂,我一點都不後
悔,他們豐富了我的人生!」

  「或許吧!不過,他們絕對無法滿足你,像我那樣地滿足你。」

  一聽到滿足這兩字,雨伊便覺得自己的身體發熱了,咳嗽一聲說:「你可真自以為
是,好吧!我承認,你確實讓我達到高潮了,坦白說,我從來沒有經歷過,我好像整個
人都要昏過去了,原來身為女人是這麼快樂的事情。」

  這不是他的本意,不過,他真的很高興聽到,原來她非常滿意他。而且,昨晚還是
他比較虛弱的時候,日後她會對他更感到不可思議的。

  但她接下來的話,卻又澆了他一整缸冰水。

  「可是,這也不代表什麼,我需要的是身心合一,光是床上的高潮絕對不夠,我不
是那麼在乎性生活的。你是生意人,我是藝術家;你古板,我前衛,你保守,我自由,
我們根本就是天生的絕對不配!」

  這沒良心的小女巫!吃飽了就想落跑,再跟她扯下去也不會有結論的。

  唐澤恩很快下了決定,轉換話題道:「我們可以慢慢談,無所謂。先告訴我,那個
陳家偉剛剛為什麼碰你?」

  「陳家偉是誰?」雨伊又給忘了。

  「就是小偉!剛剛把手放在你臉上的那個傢伙!」他強忍住怒氣提醒她。

  「哦!」她恍然大悟,「我喝咖啡燙到舌頭了,他只是幫我看有沒有很嚴重。」

  這解釋勉強可以接受,不過,他還是嚴正的聲明道:「我警告你,以後不准讓別的
男人碰你,擁抱和親吻全都禁止,握手超過三秒鐘就要放掉,如果讓我再發現的話,你
就完了!」

  「完了?哈!」她幾乎失笑,「冬瓜糖,你這是在威脅我啊?」

  他倒是承認得很爽快,「沒錯,我就是在威脅你。」

  有沒有搞錯?她把他當朋友看,他竟然恩將仇報?這到底還有沒有天理?

  「我柯雨伊是不受任何人威脅的!看在你是奶奶的孫子份上,我不跟你計較那麼多
,但是,你也別想得寸進尺!」

  「我們就走著瞧吧!」唐澤恩也不想逼她太緊,低頭以唇刷過她的臉頰,就帶著堅
定的微笑轉向自己的辦公室。

  「以後不准你再親我!」她的警告只換來他的低笑,害她氣得直跺腳。

  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熱呼呼的,他的唇比剛才的咖啡更燙人!

  真不知他葫蘆裡是賣什麼「糖」?不管,反正她絕不妥協,這可攸關她的一生,若
為自由故,什麼都要拚!





第八章



  屈服不想、不能也不願,你竟強迫我,可是……卻被動的、無奈的接受了,你所有
表達愛意的方式。

  當晚,柯家四姊妹全都喝醉了。

  李乘風是家裡酒量最差的,早早就上床休息了,留下四個女人聚在客廳,又叫又笑
又鬧的,不過說來說去,主題還是離不開男人。

  「男人是個什麼東西?狗屁!」雨伊率先開罵。

  「大姊一定是遇人不淑,哈哈……」雨思毫不留情地訕笑。

  雨娥的語氣幽幽,「男人就是蠢,你不對他耍手段的話,他一輩子也不會愛上你。


  「有理!」雨珊大表贊同,「尤其是那種木頭一樣的男人,從來沒吃過葷,把肉放
在他面前還不夠,要把他的頭按下去才行呢!」

  雨思神秘一笑,「那是你們都太無能了。像我,手指頭一勾,他就爬過來了。」

  「也只有阿風那笨弟弟才吃你那一套!你以為天底下的男人都那麼好騙嗎?」

  「罰酒!罰酒!不准雨思一個人那麼幸福!」

  「好嘛!我喝就是了……」

  笑聲不斷,酒杯碰撞,軟木塞直噴上天,這就是柯家四惡女的聚會,如果在那遙遠
的中古時代,或許她們還會想辦法騎掃帚去夜遊呢!

  隔天早上,宿醉醒來,頭痛欲裂,眼前直冒金星,雨伊差點爬不出家門。

  好不容易坐上了唐澤恩的車,當車子一往前進,她只覺得整個人都快灰飛湮滅了,
萬分祈求能化成一陣風消失。

  唉!昨晚就是為了這個男人貪杯,今早還得起床為他賣命,這簡直毫無道理可言。

  唐澤恩不只多看了她一眼,還做出結論,「你的臉色看來很糟糕。」

  「關你什麼事?」她沒好氣地回答,轉過頭不想看他。

  「當然關我的事,你是我的員工,不是嗎?」

  「是,大老闆!」她提高音量道:「我一定為你鞠躬盡瘁,絕對不會浪費你一毛錢
的!」

  「戒指呢?」他突然發現她手指空空的。

  「我怕自己弄不見,收在包包裡了,對了!應該還給你。」她從背包的暗袋中找出
來,幸好她有先見之明,否則,以她迷糊的本性,可能就要賠上一大筆債務了。

  唐澤恩收下了那戒指,沒說什麼,雨伊照樣在那兒哀嚎連連,車輪每動一次就讓她
抽筋,幸好一會兒就到公司了,車子平穩的開進停車場。

  熄了火,唐澤恩替她解開安全帶,也順勢拉起她的手,為她戴上那枚戒指。

  她全身虛軟,沒力氣跟他玩掙扎的游戲,只是不可思議地望著他,「唐某人,你搞
什麼?現在還得演戲嗎?」

  「從過去到現在,我從來都不演戲的。」他的眼中寫著無比固執的神采。

  不妙,她好像誤上賊船了,「你這什麼意思?我頭痛得很,別跟我鬧!」

  「我是認真的,我要你嫁給我,而且,你非嫁不可。」他的語氣不容反駁。

  她不耐煩起來,「你這人到底有沒有耳朵啊?昨天不是就跟你說清楚了,我不想跟
你談戀愛,更不想跟你玩扮家家酒的游戲!」

  「我都聽到了,但我不管,我已經下定了決心,從現在開始,你得全聽我的。」

  「憑什麼?你這口氣又像是在威脅我了!」她最恨有人威脅她,尤其是在這種酒醉
頭疼的大清早,對她而言更是火上加油、罪不可赦!

  「說明白點,應該是威脅你和你的朋友。」他嘴角微揚,心情轉好,「你請了十幾
個朋友來工作,還有他們帶來的人手,少說也有五、六十個人,現在他們都靠天威企業
吃飯。如果你不乖乖的,我立刻換人做做看,到時文化基金會還是會開幕,只不過功臣
換了另一班人。」

  「唐惡少!」雨伊臉色都氣白了,「我沒想到你這麼無恥狡詐,竟然說得出這種話


  虧我還把你當作朋友,我真他XX的瞎了眼!」

  哇--小辣椒發火了,看來挺好吃、挺可愛的,他一天比一天更喜歡她了。

  唐澤恩仍然神色自若,「隨你怎麼說,反正形勢比人強,你還是得乖乖聽我的。我
不會逼你逼得太緊,奶奶才剛過世,現在時機不宜,準備婚禮也需要時間,我們就六月
份結婚好了。」

  「結婚?!」她整個人差點跳起來,「我不結婚,我不結婚的!」

  〔這恐怕是由不得你了,難道你想把自己的自由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嗎?」唐澤
恩語氣從容,還有興致梳順她那頭柔滑的長髮。

  「你可惡!」雨伊只能如此咒罵,但她心裡也明白,他說得沒錯,在這場比賽中,
他確實佔著絕對優勢,因為,她是絕不可能傷害朋友的,這下她要被他吃得死死的了!

  怎麼辦?怎麼辦?她真的就要踏入愛情的墳墓、人生的陷阱裡了嗎?

  看她那轉為脆弱無助的表情,他心中怦然一動,低下頭封住她的唇,把她吻得意亂
情迷,才靠在她耳畔低語道:「早點接受事實吧!老婆。」

  「哇,我不要聽,」她大叫起來,趕緊逃下車,「好噁心,我最討厭這種稱呼了!


  唐澤恩也下了車,步履輕松而愉悅,拉起她的小手不放。

  「妻子、太太、夫人、老伴、牽手的……」他每呼喚一聲,她就哀嚎一聲。

  唐澤恩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內心則默默說著:親愛的奶奶,您放心地走吧!我會好
好照顧自己,也會好好照顧雨伊的,您可保佑我們早生貴子喔!

  她只是「交友不慎」而已,怎麼會扯出這麼一大堆風波?

  雨伊不斷問著自己,難道她那套交友哲學錯了嗎?不然,為何她一片好心,卻惹禍
上身、無法自拔呢?

  在唐澤恩的「旨意」下,雨伊每天都得讓他接送上下班,兩個人共事的狀況也堪稱
良好。不過,到了周五晚上,他就強押著她前往唐家,車程中,音響播放出「似曾相識
SomewhereinTime」的旋律,正是她最喜歡的曲子。

  「雖然我們還不能立刻結婚,但你已經是唐家的人了,你該常來走動走動。」唐澤
恩停了一下,又說:「我們也該到南投去拜訪你的父母。」

  「不行!」她尖叫道:「我爸媽忙得很,他們一心想要幫助別人,你別拿這種小事
去打擾他們!」

  「好吧!那就等他們回來,我就上門去提親。」

  你作夢!雨伊翻著白眼,反正現在她先忍下來,半年時間很快就過了,等到時基金
會開幕了,她那些朋友都賺到錢了,到時,她就不會這麼聽話了!

  「你在想什麼?」唐澤恩的右手從方向盤移開,摸了摸她的臉頰,「別以為我不知
道你在打什麼主意,我不會讓你逃走的。」

  「哼!」她轉過身,甩開他的手。

  「乖,等會兒到我家,要記得面帶微笑。」

  「我知道,我的仇人是你,又不是別人,我才沒那麼幼稚呢!」

  雨伊嘟著嘴的模樣,看起來就像個稚氣的小孩,惹得他又是一陣低笑。

  來到唐家,唐雲生和方若瑜都親切的歡迎雨伊,張嫂也特別做了甜點給她吃,就連


  武廷都沖著她直笑,全家上下都寵著她,對她照顧唐澤恩的事情感謝有加。

  雨伊本來就是熱性子的,人家對她這麼好,她怎麼能不「好」回去呢?都是可恨的
唐澤恩,害得她現在左右為難、裡外不是人了。

  吃過晚餐,唐雲生找兒子下棋,方若瑜則帶雨伊到花園散步,夜風輕輕,小泉淙淙
,一股花香幽幽飄來。

  「好漂亮的地方。」雨伊真喜歡這園子,簡約、大方而寧靜。

  「這是澤思親自設計,然後找人來完工的。」方若瑜語氣中頗為以子為效。

  「是嗎?」雨伊一愣,不知該不該相信這句話?伯母應該是不會騙她的,但唐澤恩
那傢伙真有如此功力嗎?太不可思議了!

  「雨伊,你來真是太好了。」方若瑜試著微笑,「雖然早就明白奶奶的狀況,但這


  時間大家還是很悲傷,有你來家裡,感覺氣氛就輕松多了。」

  「其實……我也沒做什麼。」雨伊有點彆扭地說。

  「也謝謝你照顧澤恩,這孩子從小就跟爺爺、奶奶比較親,有時候我和他爸都不太
了解他。你是他第一個帶回來的女孩,我相信你可以讓他快樂起來的。」

  「我……我不知道。」雨伊低下頭,不敢讓伯母看清她的表情。

  「澤恩應該跟你提過了吧?爺爺曾是青幫的成員,雖然我和雲生努力將唐家轉型,
但總還有些事無法解決。現在這責任就落在澤恩身上,他一直都是個很理智、很謹慎的
兒子,或許他有點不解風情,你就多擔待些。」方若瑜隱約看得出來,兒子很喜歡雨伊
,但是,人家好像不太領他的情。

  「嗯……」雨伊能說什麼呢?

  「澤恩都已經跟我們說了,現在還不適合讓你們結婚,不過,等過一段時間以後,
我們會好好幫你們辦一場婚禮的。」方若瑜也希望兒子早日安定下來,她相信雨伊就是
最適當的人選。

  「哦……」雨伊不能抗議,否則,唐澤恩會砍了她。

  雨伊那落寞的表情,卻被方若瑜誤解了,以為雨伊是另有擔憂。

  「來!」方若瑜停下腳步,從手腕解下一個玉鐲,「這當作是媽給你的第一份禮物
,你放心,到時媽會替你作主的。」

  「啊?」雨伊愣著了,看著那白玉鐲戴進自己手上,和手指上的戒指互相輝映,在
在都說明了她已經屬於唐澤恩。

  不!這場鬧劇到底要演到什麼時候呢?當初,她不過是幫了朋友一個忙而已啊!

  入夜了,方若瑜和雨伊回到屋裡,唐澤恩立刻走上前來,握起她的手說:「跟媽說
晚安。」

  「晚安。」叫她喊媽?她還是喊不出來。

  「乖。」方若瑜摸摸雨伊的頭髮,不知為何,她就是覺得雨伊很可愛,這女孩有種
孩子般的天真神情,難怪兒子會為她著迷。

  看著方若瑜和唐雲生回房了,雨伊全身驟然無力,垂下肩膀,「橡皮糖,你鬧夠了
沒?我想回家了。」

  「說什麼傻話?你的家就在這兒!」他寵溺的一笑,攬著她的肩膀走向他的房間。

  她不敢置信地瞪著他,「你不讓我回去?還要我跟你一起睡?」

  「大家都認定你是我的老婆了,你不跟我睡要跟誰睡?」他打開房門,等兩人一走
進就上鎖,不良意圖非常明顯。

  「我不是你老婆!我說過多少次了,不要這樣叫我!」雨伊忍不住提高音量。

  「你當然是。」他舉起她的左手,「你戴著我的戒指,還有我媽的玉鐲,你跟我拍
了婚紗照,在奶奶的喪禮上你也站在我身邊,唐家的所有親朋好友都看得很明白。」

  「你你你……」她右手指著他,幾乎有點顫抖,「你一開始就計畫好了,你都是在
利用我!這是個圈套!」

  他把她拉進懷裡,「就算是個圈套吧!不過,也是很幸福的一個圈套,不是嗎?」

  「幸福個鬼啦!」她想掙脫卻又拿他沒轍,「我說過,我討厭任何形式的束縛,更
別說是結婚了,而且,還是跟你這個古人!」

  他被她逗笑了,「是嗎?你真的討厭任何束縛嗎?那為何又要把朋友看得那麼重呢


  他們不也是你的某一種束縛嗎?」

  「他們不一樣,那是我心甘情願的!」她立刻回嘴。

  「那就對了。」他親親她的臉頰,「最重要的就在於你的主觀意識,只要你覺得朋
友不是束縛,那就不是,婚姻也是同樣的道理。」

  可惡!他說的話還真有點道理,但她仍不甘心地說:「我就覺得婚姻是束縛嘛!」

  「放心,我會改變你的觀念的。」他心情極佳,嘴角一直帶著笑意。

  不行不行,她都快被他這微笑給催眠了,說不定待會兒還會自動喊他老公呢!「我
不跟你扯了!反正你要就送我回家,不然,我就去客房睡!」

  「我不會送你回家,我也不會讓你去客房睡,因為我知道,你為了保護你的朋友,
我說什麼你都得乖乖照做。」他這平淡中略見威脅的口氣,倒是一點都不含糊。

  「唉……」雨伊只得歎息,大大的歎息。

  他放開她,從衣櫃裡拿了一件唐衫,「給你洗澡以後換上,當睡衣穿。」

  雨伊沒好氣地抓了過來,踱著腳走進浴室,用力關上門,再也不想看見他那張臉。

  幾分鐘後,她整個人泡在熱水中,一點都不想爬起來了。

  泡澡雖然舒服,但她心裡還是只有一個字:煩!她怎麼會把自己搞到這個地步呢?
,做人太好心、太阿沙力,就一定會變得很悲慘、很可憐嗎?

  木製的大浴池散發出淡香,霧氣茫茫中,她閉上了眼睛,還是沒有任何解答。

  當她猛然被驚醒時,是因為浴池裡多了另一個人,那當然不是別人,正是全裸的唐
澤恩!

  「你讓我等太久了。」他的聲音和眼神一樣魅惑。

  「你!」她瞪直了眼,火上加油,正想開口大罵。

  但他不給她機會,他抱緊了她,吻上了她,滿池熱水隨即滾燙起來,白霧暈眩得讓
人不能呼吸。

  雨伊泡了好一陣子,原本就昏昏沉沉的,這會兒又被吻得七葷八素,只覺得全身的
力氣都被抽光了,連一絲掙扎都不必,就軟倒在他強健的胸前。

  他像是隱忍許久,炙烈而狂猛地吻著她,雙手也毫不客氣摸索著,所到之處都是致
命點,不一會兒就讓她全身發抖了。

  哦!好吧!她承認,這傢伙真是她所遇過最「強」的男人,以往她的性愛經驗都是
溫和的、舒服的,但從來都不是如此迷亂的、瘋狂的。

  離開了她的唇,他立刻往下發展,含住她粉嫩的乳尖,那反覆逗弄的唇舌,幾乎要
讓她尖叫出來。

  「你干嘛?你……你走開啦!」她的手推在他肩上,卻差點忍不住想多摸幾下,老
天!他的身體真是力與美的結合,棒透了!

  他壞壞地笑了笑,舉起她的雙腿,環在他腰間,讓她面對著他坐在他腿上,兩人之
間的親密毋需形容,都已經到了一觸即發的地步。

  「上次我讓你達到高潮了,不是嗎?」他舔在她的頸上,沙啞道:「說你要我。」

  她當然拒絕了,「我才不要呢!你這個滿腦子性慾的男人!」

  「我會讓你說出口的。」他將她往上抱起,讓她坐在浴池畔,而他跪在她雙腿間,
開始做出許多無法無天的事……雨伊雙手撐在木頭上,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後仰,雙腿努
力要踢開他,卻讓他緊握著纖腰,想要閃躲也沒辦法,只有喘息呻吟的份。

  「夠了沒?你太過分了!」她都快哭出來了。

  當她再也承受不住,整個人滑進浴池,他順勢抱住了她,卻讓她轉過身去,雙手撐
在池邊,她還傻愣愣地回不過神來,他就毫無預警地占有了她。

  「天!」她仰高頸子,不禁喊了出來。

  他只是進入而已,卻還沒有開始動作,「說!你要不要我?」

  「我要你……才怪!」她仍然逞強著。

  他低低一笑,「你不要才怪!」隨即,他展開激烈的律動,水花四處飛噴。

  雨伊睜大了眼,這是什麼感覺啊?竟然比上次還可怕?對了!上次他還發燒生病,
現在他已經恢復健康了,難不成他要使出全部的功力來?

  如此快感已經超越她的極限,她不得不求饒道:「別這樣,我腿麻,我受不了!」

  他稍微緩了下來,卻還是不願離開,皺起眉頭道:「你得多練練體力,否則,你以
後都會累壞的。」

  「我……我才不會那麼可憐,你休想!」她緊張起來,拾起最後一絲力量,奮力將
他推開,趕忙逃出浴池。

  無奈,她的雙腿早已發麻,跑不到半步就跌坐在木製地板上,地上全都是微溫的水
滴,那浴池裡的水簡直有一半都潑了出來。

  「你比較喜歡在那裡嗎?」他從水中站起來,有如一尊雄偉的雕像。

  「喜歡?」她恍然反應過來,「喜歡個頭啦!笨蛋!」

  「快!說你要我。」他像只野獸般的接近她,將她逼到牆邊,威嚇的眼神挺嚇人的


  「好啦,我要你嘛!」她不情不願地招認,「這樣你滿意了?可以放開我了?」

  「你要我?那你就會得到我,全部的我。」他做出嚴肅承諾。

  雨伊還來不及逃開,就讓他在地上重新擁有了她,身下是木板,身上是他,這種前
後的壓迫,完全是要命的、見鬼的、罪惡的……「嗚!」她咬住他的手背,「你……你
很過分耶!」

  他滿身熱汗,眼眸烏黑,直盯著她沉醉的表情,還要求道:「喊大聲點,屋子裡的
隔音很好,除了我沒人會聽見的。」

  這傢伙,這外表斯文保守的傢伙,骨子裡完全是個大色狼嘛!

  雨伊喉嚨都快著火了,天曉得她也不是故意要喊的,這還不都是他害的,因為每一
下、每一次、每一波都是那麼絕對淋漓……「拜託!你……你到底有完沒完?」她真不
敢相信他的持久度,她記得以前的男人都是很快就結束了,現在這種甜蜜簡直要變成一
種折磨了。

  「沒辦法,我憋得太久了。」他無謂地聳聳肩,「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我就想把
你壓在地上,對你做出所有可怕的事情。」

  所有可怕的事情?她不敢想像,那會是多麼多麼可怕啊?

  「你的身體好像太僵硬了。」他皺起眉頭,他不要只有他覺得快樂,「乖,我們暫
停一下。」

  可以休戰了嗎?她以為他的意思是這樣,沒想到他的暫停是暫時停止下面的,而上
面的卻又要重新展開一次。

  「放鬆。」他撫著她的肩膀和雙乳,「我會穴道按摩喔!你會很舒服的。」

  誰知道他是說真的還假的?反正不顧她的掙扎,他的手指逕自到處游走,沒多久,
那種舒服就變得很可怕、很可怕了……「好了啦!人家不要了!」她的小手拍在他胸前
,聲音哽咽。

  「你總算放鬆了,很好。」他將她的小腿舉高,「我們可以繼續了。」

  「啊?」還沒結束?這怎麼可能?在愈來愈高的浪潮中,雨伊終於昏了過去,再也
沒有任何知覺,只有一片白霧籠罩著她。

  清晨時分,窗外天朦朧、樹朦朧,窗內燈朦朧、人也朦朧。

  雨伊睜開雙眼,臉頰微微泛紅,她剛剛作了一個限制級的春夢,那尺度之過火、之
煽情,超越了她生平所有經歷和想像。

  此刻她全身僵硬有如化石,卻燒燙得像煮熟的蝦子,怪哉!這種「發情」狀態怎會
在二十九歲的冬天發生呢?慘慘慘!她真是愈活愈倒退了。

  一轉過頭,看到身後的人,她才赫然發現,那些夢全都是真的!

  唐澤恩就躺在大床上,兩人不著片縷、肌膚相貼,雖然是十二月底的寒冬,但被窩
裡的體溫就夠燙人了。

  「還好嗎?」當她一有動靜,唐澤恩立刻醒來,關懷地摸上她的額頭。

  她呆住了,腦子還不斷想著,昨晚在浴室裡,當真發生過那些「情節」嗎?剛開始
,他那樣做了,接下來,她也接受了,最後,他們都瘋了……唐澤恩並不明白她的小腦
袋在想什麼,只是親暱地捏了捏她的臉頰,取笑道:「你竟然暈過去了,真沒用!看來
我得給你特訓才行。」

  「你……以為你是誰啊?」她總算有力氣發火了,「沒錯,我承認你天賦異稟,但
那又怎麼樣?我才不會因為一個男人很會做愛就愛上他的!」

  他靜默不語,那沉重感幾乎讓她覺得是自己錯了。

  「我這個人……沒什麼優點,沒有才華、不懂情調、不會搞笑,所以,當你說我讓
你達到了高潮,我只能抓著這一點去努力,難道我這樣做不對嗎?」

  雨伊倒吸一口氣,這男人,這奸詐的男人,竟然能把黑的說成白的,而且還變成是
她不懂得珍惜他的「努力」!

  「好,你說什麼都對!就當我對不起你好了!」她一轉身,只想跳下床。

  他當然不讓她得逞,一把將她拉回,以雙手雙腳束縛著她,含笑道:「對不起我沒
關係,只要好好彌補我就對了。」

  哈!他還當真呢!這實在是本世紀最佳的笑話,去他的什麼對不對的!

  「愛我,真的有這麼困難嗎?」他壓上她的身,讓她動彈不得。

  「我……我現在不想談戀愛嘛!」她迴避他的視線,唯恐被他眼中的多情淹死。

  他卻不認為這是正當理由,「談戀愛不是你想談就能談,而是當它來了,你就得認
命的接受。我除了不是藝術家之外,有什麼讓你不滿嗎?」

  「那可多得很!」她舉出一堆例證,「你逼我要結婚,你拿我的朋友來壓我,你讓
我不得不演戲,你說不定還害我懷了你的小孩!」

  想到這可能性,她自己都不禁顫抖起來,她柯雨伊可有資格當一個媽媽?

  「這都是為了讓你愛上我,愛是無罪的。」他輕輕鬆鬆為自己脫罪。

  「拜託!」她有理都講不清了,「你得弄清楚,我根本不適合婚姻,我不會煮飯、
不會做家事、不會侍奉公婆,我說不定連小孩子都不會教育。」

  他仍是微笑,大好心情絲毫不減,「你把婚姻想像得太嚴重了,家裡的事有張嫂負
責;我爸媽哪需要你伺候?他們都很會享受生活的,至於小孩,我也沒養過,我們一起
學習就是了。」

  解決了那一串問題,她卻還有一大串理由,「可是……我這個人很衝動的,我要是
有什麼靈感,就要突然卯起來創作,我沒辦法成為一個正常的妻子,我……是很自我的
!」

  「放心,我的工作也多得要命,我不會把你綁在身邊的,這段日子以來,我們共事
的感覺不是很好嗎?我不是藝術家,但我可以是個欣賞家,你不相信?」

  「這說得也沒錯啦……」她不能否認,「可是……我從來沒有愛過任何人耶!」

  「這話怎麼說?」他挑起眉,不能了解。

  她臉色一沉,噘起小嘴,「我聽過一種說法,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寶座,等著國王
或皇後坐上,那就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可是,我談了好幾次戀愛,心中還是空空的,
我的寶座上沒有人坐著,或許藝術家最愛的人是自己,我再怎麼樣都不會愛上你。」

  相對於她的無奈,他卻興奮極了,「你這說法點燃了我的希望,我會是第一個讓你
達到高潮的男人,也會是第一個坐上你心中寶座的男人。」

  「哈!你可真有自信!」她澆熄不了他的笨念頭,這男人原來是愈挫愈勇型的。

  「相信我!我是那種不達目標絕不罷休的男人。你最好現在就開始祈禱,希望你不
會愛我愛得太嚴重。」

  「你作夢!」她冷哼一聲,卻突然發覺身子一涼,原來他把被子給拉開了,稍微冷
著了她,卻立刻用更熱切的方法為她取暖。

  「與其吵架,不如接吻,嗯?」唐澤思不等她回答,直接就采取行動。

  慘了!冬天好冷,他的身體好棒,這會兒她又得好累好累了……凱莉四蕊花之《風
流成性》ikeno6掃描feilian校對本書版權屬原出版社及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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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現從來不知道,你是一幅意義深遠的畫作,每多看你一眼,都可以發現其中的奧
妙,叫我深深著迷。

  在接下來的日子,雨伊和唐澤恩每天出雙入對,早就成為眾人眼中的標準情侶,他
們的婚紗照也在公司中流傳,還有人願意出錢買下,因為,那實在拍得太唯美了。

  雨伊發現,唐澤恩的確不討人厭,除了拿朋友道義來威脅她,其他時候都算挺可愛
的,可是啊可是,要她改變觀念絕非一朝一夕可以達成,畢竟,她二十九年來都抱著不
婚主義,怎麼能讓奇跡在突然之間發生呢?

  算了!不管了,就當現在是她的「緩刑期」,等基金會正式開幕以後再說,反正,
船到橋頭自然直,她只能用這樣的「鴕鳥」思考法了。

  時光飛逝,來到淡淡的三月天,雨伊仍忙於設計和創作,愈接近開幕的日子事情愈
多,有時候她都忘了該吃飯或休息。

  這天中午,她坐在辦公桌前一心多用,左手拿著電話,右手刪改著計畫,雙眼還得
從一大疊照片中選出適當作品。

  唐澤恩打開門,走近她桌前,她卻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放下手中的餐盒,先把照片全收進抽屜,再拿走她手上的筆,又把那電話硬生生
的掛上,如此一來,終於吸引她的注意力。

  「口香糖,你知不知道你很黏人耶!」她拍桌大罵。

  「中午是休息時間,不准工作。」他的語氣嚴厲得很,眼神也是超認真的,「你要
是繼續這樣,以後我就讓所有人都沒有午休時間。」

  「哦!你真會欺負人,到時我不被大家砍了才怪!」她鼓起雙頰表達不滿的情緒。

  「那就聽話,給我吃飯!」他打開兩個餐盒,熱騰騰的、香噴噴的,那是張嫂特別
準備的美食。

  「吃就吃嘛!」她哼了一聲,「免得我累得倒下來,到時你就要虐待大家了。」

  他臉上的線條軟化了一些,寵溺道:「誰教你不懂得照顧自己,我只好多費心了。


  她吐了吐舌頭,「還不都是你自找的!」

  兩人坐在沙發上一起用餐,拿公事當話題,倒也不覺得無聊,好奇怪!雨伊發現跟
他相處愈來愈輕松了,還可以虧他、罵他、取笑他。

  吃過了午餐,又喝了一杯果汁,雨伊伸了伸懶腰說:「好撐喔!」

  「從現在開始,你得多吃點。」他又拿了一塊蘋果送進她口中。

  「為什麼?難道我要胖得像只母豬嗎?那樣你會不會就放棄我啦?」她心想這也是
一個好辦法。

  他沒有直接回答,轉了個彎說:「下班後,我要帶你去醫院。」

  「做什麼?」她迷惘地問:「我又沒生病,你要帶我去看心理醫生不成?」

  「你該看婦產科了。」他嘴角揚起微笑。

  「啥?」她還是轉不過腦筋。

  他將她拉近,攬進他的胸懷中,湊在她耳邊說:「你上個月沒來,這個月也沒來,
接下來有好幾個月也不會來了。」

  沒來?什麼沒來?啊呀!真的耶!她這才想起來,她的那個竟然都沒有來?!完蛋
了!她忙過頭,連這件事都給忘了,可怎麼會讓他給發現了呢?

  彷彿猜出她的疑問,他又解釋道:「我每天都抱你,我當然知道你有沒有來。」

  「討厭!都是你啦!」她懊惱極了,「你每次都不肯用那個,也不讓我吃那個,結
果現在就那樣了啦!」

  「我可是拚了命在努力的。」他的眼角在笑,一副詭計得逞的壞模樣。

  她捶在他胸口,怨歎又心慌,「拜託!我自己就像個孩子似的,你教我怎麼去照顧
另一個孩子?」

  「我喜歡你就像個孩子,我不要你改變,我希望你一直就像個孩子。」他溫柔勸哄
著,「但是你太憂慮了,對於人生應該面對的一切,只要你心中能夠接受了,也就沒什
麼好害怕的,到時我們一定能夠度過的。」

  「你說得倒容易!」她可沒這麼樂觀。

  「是你把它想得太困難了。其實,生命中的每一種滋味都該去嘗試,日後也都可能
成為你創作的靈感,你又何必逃避呢?」

  「我……我……」她好像每次都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

  他吻上她的頰,喃喃輕語道:「我的雨伊,我的老婆,我孩子的媽。」

  「哦……」她挫敗的低吟,「別這樣喊我。」

  於是他吻上她的唇,無聲呼喚:我的愛……看過了醫生,果然已經懷孕兩個月,雨
伊就要當媽媽了。

  這晚是周四,唐澤恩原本要雨伊到唐家住下,雨伊卻堅持要回柯家,「給我一點時
間調適,我拜託你。」

  「好,我答應你。」他笑了笑,「不過,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要是有什麼不小
心的話,以後我就不讓你回家了。」

  雨伊只感覺渾身無力,她懶得再跟他爭辯什麼了,這男人就像個沉默的獵人,但只
要一出手就勢在必得,當初她怎會那麼天真地跳進陷阱呢?

  回到家裡,雨伊發現二妹正在廚房裡忙著,餐桌上放了好幾個便當盒。

  「雨娥,你怎麼這麼開心?像中了獎一樣。」雨伊站在門邊,聽著二妹哼歌。

  雨娥轉過頭來,滿臉盈盈的笑,「開心就是開心,還需要理由嗎?」

  雨伊突然發現,二妹變得好漂亮、好耀眼,雖說以往二妹也很可愛,但從末如此動
人過,究竟是什麼改變了她呢?

  「你做這麼多便當干嘛?」雨伊發現那些菜餚簡直是給皇帝吃的。

  「要給我孩子的爹吃啊!」雨娥毫不猶豫就說出來。

  「啊?」雨伊一時傻住,脫口就問道:「你也懷孕了?那個總經理的手腳這麼快?


  「也?」雨娥歪著頭,「大姊,你也懷孕了?那位唐先生也不落人後呢!」

  「我們兩個竟然一起中獎了,好煩喔!」雨伊不禁哀嚎起來。

  「怎麼會呢?」雨娥熄了火,擦了擦手,走近一點說:「除非你不喜歡孩子的爹,
否則,應該是很幸福的一件事。」

  「我……」兩伊遲疑了一會兒,「我也不確定。你呢?你很喜歡你孩子的爹嗎?」

  雨娥笑得甜極了,「當然喜歡,他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所以,我才願意和他發
生關係,願意讓他當我孩子的爹。」

  「哦!雨娥,恭喜你!」雨伊由衷祝福道。

  「你應該也不討厭唐先生吧?否則,你怎麼忍受得了每天坐他的車?周末也都去他
那兒過,甚至還為他懷孕呢?」雨娥早就猜出這兩人的曖昧關係了。

  雨伊沉吟半晌,仍是滿臉的迷惘,「我不知道耶!我交過不少男朋友,但我好像從
來沒有愛上過什麼人,更別提懷孕這件事了。」

  「大姊,你有時迷糊得很可愛,但這時候可不能迷糊了,要弄清楚自己的心意喔!


  雨娥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會不會是因為你沒有愛過別人,所以,就算你已經愛
上對方了,你仍然無法確定這就是愛?」

  「哦!別說了,愛來愛去的,聽得我頭都昏了!」雨伊搖搖頭,「拜託,賞我點吃
的吧!」

  「先去洗個澡,馬上就好。」雨娥像個小媽媽一樣。

  看雨娥那麼溫柔的笑臉,雨伊不禁抱住了她,「親愛的二妹,到底是誰那麼幸運讓
你愛上了?我想我可能會恨他的,因為,他就要把你給搶走了!」

  「傻大姊!」雨娥又笑了。

  隔天早上,雨伊照樣在睡夢中悠遊,反正自然有人會叫醒她。

  唐澤恩向來是個準時的鬧鐘,她的手機總會在固定時間響起,即使她一直拒接,他
還是有辦法一打再打,逼到她接起來大叫:「吵什麼吵?」

  「老婆,早安。」他會如此愉悅地對她說。

  一聽到這稱呼,她整個人就像消了氣的皮球,「好啦!別喊了,我要起來了。」

  不管她有多愛賴床,他就是有辦法克住她,唉!真是注定的冤家。

  又是上班工作的一天,雨伊一出門就看到那輛大頭黑車,還有車上那個精神抖擻的
男人,唉!這就是她下半輩子要看的畫面嗎?

  不是討厭,也不是排斥,只是……有那麼一點無趣……身為藝術家,她怎麼可能過
一成不變的生活?做一成不變的工作?談一成不變的戀愛?

  這樣下去她的創意、才華和靈感都會枯萎的!

  上了車,雨伊就靠在窗邊發呆,望著路上熟悉的景色,更覺得了無新意、人生乏味


  唐澤恩發現她的不對勁,伸手摸摸她的額,「感冒了嗎?還是哪裡不舒服?」

  「沒事……」雨伊閃躲他的關心,開始自艾自憐。

  這女人,想什麼都寫在臉上,他如何看不出來?車子開到公司,他替她解開安全帶
,順勢在她頰上一吻,「別想太多,我是不會讓你溜走的。」

  這男人,怎麼竟會讀心術?雨伊瞪眼噘嘴的,心中覺得有苦難言。

  兩人一起走出停車場,搭了電梯前往三十樓,途中唐澤恩一直握著雨伊的小手,明
顯告訴眾人,他們的感情堅不可破。

  各自進辦公室之前,唐澤恩還撥撥她的頭髮,哄著孩子似的說:「乖,好好去做事
,中午我準備了好吃的,替你補補身子。」

  他當她是小狗嗎?只要有得吃就行了啊?雨伊哼了一聲,轉身推門離去。

  來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她卻覺得沒力,不是不喜歡這份工作,不是不認同這個環境
,只是只是……她柯雨伊當真要如此度過終生嗎?

  得知懷孕之後,對她的打擊實在太嚴重了,沒想到她就要當人家的媽、當人家的妻
了耶!多荒唐又多可怕的劇碼,怎麼會由她來演出呢?

  只有一門之隔,那個控制她的男人就在隔壁,啊!望著窗外的藍天白雲,雨伊只能
祈禱,如果可能的話,請派一位天使來接她走吧!

  東想西想了一個早上,雨伊終於毅然決定,她要逃!是的,結婚生子、家庭丈夫都
不適合她,身為藝術家,她必須擁有一片自我的天空!

  不過……在逃跑之前,還是得先填飽肚子,既然那姓唐的說準備了好吃的,她當然
不能辜負他的一片心意,所以,這就站起來行動吧!

  看看時鐘,都已經十二點零五分了,唐澤恩應該要自動拿吃的過來才對,算了,今
天就讓著他一點,她先敲敲門,沒人應答,才自己走進。

  「雨伊?」唐澤恩的聲音有點驚喜,她很少自動向他靠近的。

  雨伊一抬頭,發現辦公室裡除了原來那個熟悉的男人,還多了一個陌生的男人,正
用一雙趣味盎然的眼眸看著她。

  「雨伊,這是我的好朋友羅平,他在事業上幫了我很多忙。」唐澤恩拉過她的手,
為兩人介紹,「羅平,這是柯雨伊,我的老婆。」

  「誰是你老婆?還早得很!」雨伊瞪他一眼。

  「你好,久仰大名,澤恩常提起你。」柯雨伊?這名字和柯雨珊不知有什麼關連?
羅平好奇的想著,總不會他的兩位好友,剛好都被這家姊妹給制伏了吧?

  雨伊眨眨眼,這個男人看來挺神秘的,彷彿藏著許多故事,惹人無限好奇,「你的
全名是亞森羅蘋嗎?」

  「我不是那個盜取寶物的羅蘋,我是促進世界和平的羅平。」他幽默的回答。

  「是嗎?」雨伊愈來愈有興趣了,「有人說過你長得就像亞森羅蘋嗎?你看來非常
適合做間諜、偵探或者是怪盜呢!」

  羅平啞然失笑,這位小姐簡直完全猜中了他的底細!

  啊!他笑了,看來就像真正的亞森羅蘋,雨伊更是目不轉睛看著他,這個男人……
或許就是這個男人,最能激起她心中澎湃的浪花!

  唐澤恩一點都不喜歡這種氣氛,立刻介入其中,「羅平,我們的事情改天再談,我
跟雨伊還有午餐約會,我不能讓她餓著。」

  「好!我再跟你聯絡。」羅平對雨伊瀟灑一笑,「柯小姐,再見。」

  眼看羅平就要離去,雨伊立刻拉住他的手臂,「不,不要走!」

  這、這是什麼狀況?不只羅平為之一愣,唐澤恩更是心頭一震,雨伊竟然當著他的
面拉住別的男人?!

  唐澤恩咳嗽一聲,勉強鎮定道:「雨伊,你別開這種玩笑。」

  「我才不是開玩笑,我不要你走!」雨伊完全忘了唐澤恩的存在,一心只專注在羅
平身上,「你就是我要找的人,我已經等你等了好久好久!」

  這種飛來艷福,不!該說是飛來橫禍,可說是羅平生平第一次碰到,眼看好友臉色
遽變,他當然不敢欣然接受,只得懇切推辭道:「柯小姐,你找錯對像了吧?你有什麼
事,應該找澤恩才對啊!」

  「找他做什麼?我才不要他,我要你!」雨伊這一番話,無疑又投下炸彈。

  「雨伊,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唐澤恩已經忍無可忍,硬是拉開雨伊的小
手,他可沒那麼大氣度讓她抱著別的男人。

  「我當然知道,我找了幾十年了,我就是要找他!」

  「你找他要做什麼?」唐澤恩幾乎想把她關起來,不讓她看到任何雄性動物。

  「做我的模特兒啊!」雨伊無辜的回答道:「這是我的藝術、我的生命,你膽敢阻
止我的話,我就哭給你看!」

  呼!原來如此,羅平劇烈的心跳稍微平復,要是因此和好友反目,他真會冤死的。

  「模特兒?你怎麼會突然想拿羅平來作畫?」唐澤恩還是不能放心。

  「他最符合我夢想中的形象,我就是要他,我一定要他,我不管,給我!給我!」
雨伊像個孩子般請求,纏在他身上扭動。

  如果這是在床上該有多好?唐澤恩無奈地想著,他從來都拒絕不了她的請求。

  「別鬧,你也得問問羅平願不願意?」他這句話就等於是默許了。

  雨伊立即轉頭,睜著夢幻的雙眼懇求道:「羅平,求求你,只要給我三個工作天,
我就可以搞定的,我這一生最重要的作品就要靠你了!」

  一生最重要的作品?聽來很嚴重的樣子。羅平觀察好友的神色,看來是稍微平靜些
了,那麼他也只得為友盡力,硬著頭皮答應下來了。

  「好吧!若我幫得上忙,我很樂意。」最近麻煩事也都解決了,羅平正好有空。

  「謝謝!謝謝!」雨伊沖上前想擁抱羅平,但唐澤恩很快就把她拉回來。

  看這對情侶就像老鷹抓小雞似的,羅平強忍著不笑出來,「請問,你想要什麼時候
開始呢?」

  「現在!就是現在!」雨伊猛跳猛叫的,卻逃不開唐澤恩的懷裡。

  唐澤恩立刻感到後悔,或許他做了一件很蠢的事情。

  來回踱步了一整個下午,唐澤思再也按捺不住,推開隔壁辦公室的門,他無法容忍
雨伊和別的男人共處,而且還是那麼長久的時間!

  拿著畫筆的雨伊立刻皺起眉頭,「叫你別打擾我,你怎麼都聽不懂?」

  唐澤恩不顧她的抗議,先看向躺在沙發上的羅平,一個小時前羅平才解開三個鈕扣
,現在他的上身卻完全赤裸了!

  意識到好友的瞪視,羅平只能苦笑,「這都是柯小姐的要求。」

  「什麼柯小姐?叫我雨伊啦!」雨伊揮揮手說:「畫家和模特兒要深入了解,才能
創造出好的作品,不准跟我那麼生疏,要親熱點!」

  「呃……嗯……」羅平回答得模稜兩可,不敢自找死路。

  唐澤恩嘴角抽搐,連微笑都擠不出來了,「羅平,你不是還有事要忙嗎?」

  經過好友這麼一「提醒」,羅平趕緊穿衣站起,「是啊是啊!我晚上跟人家有約,
都快遲到了,不好意思,我得先走一步。」

  雨伊氣得哇哇叫的,「你要去多久?你什麼時候回來?你會不會拋下我不管?」

  這種台詞是「怨婦」專用的,唐澤恩可不許她胡說,將她緊抱在懷中,唯恐她做出
逾越的動作,「羅平是個大忙人,我會再幫你約時間,就先讓他走吧!」

  「那就這麼決定,兩位再見。」羅平早就想溜之大吉了。

  「你一定要記得回來喔!」儘管雨伊千萬不捨,還是看著羅平走出門外。

  門被關上了,雨伊重重的歎了一口氣,轉個身回到畫布前,她已經完成五張草稿,
難得有這麼興致大發的時候呢!

  站在一旁的唐澤恩就像隱形人,完全引不起她的注意,他只得出聲道:「畫得如何
?」

  「很好,如果你不來打擾我們,那就會更好!」她哼了一聲,還是對他很不滿。

  這女人還真懂得如何激怒他!唐澤恩拚命告訴自己,他已經三十二歲了,他是個成
熟的男人,他懂得欣賞藝術,他有風度有智慧有遠見……但一開口,他還是很幼稚地問
:「為什麼一定要他?」

  「這是什麼問題?」雨伊聽不懂,要就是要,沒有為什麼。

  「我……也是個男人,我也可以當你的模特兒!」累積許久的不平終於爆發。

  「你?」她輕笑了起來,「你知不知道,你長得就像福爾摩斯,很無趣的!比較起
來,我當然喜歡亞森羅蘋,多浪漫又多刺激啊!」

  無趣?他長得很無趣?唐澤恩的自尊受到重度打擊,雖說他也自知並非太有趣的男
人,但被自己所愛的女人這樣批評,還是讓他萬分苦惱,不!簡直就是不爽到了極點。

  雨伊不再看他,專心於畫布上的線條,腦子裡全都是羅平的一顰一笑,他的外貌真
是個典型的壞男人,該要怎樣才能畫出那種調調兒?

  唐澤恩沉默許久,終於拍了拍雨伊的肩膀。

  「干嘛?沒事的話,你出去好不好?」雨伊還是不想分心,難得有靈感嘛!

  他乾脆握住她的雙肩,直接將她轉過身來,瞪視著她,啞聲道:「仔細看著我,我
要證明給你看,我也可以是一個有趣的男人。」

  「呃?」雨伊一臉的迷惘,唐澤恩怎麼可能跟「有趣」扯上關係?

  只見他先鎖上兩道門鎖,然後走到沙發前,轉身背對著她,慢慢脫下了西裝外套,
隨手一丟落在地毯上。

  「牛奶糖,你干嘛亂丟衣服?」她還是不懂他想做什麼。

  突然,他臀部一搖,吹起了口哨,緩緩轉過身,先撥亂了頭髮,又松開了領帶,一
顆一顆解開扣子,露出健壯的胸膛。

  雨伊吞了吞口水,這……這是脫衣舞嗎?但怎麼可能是由唐澤恩演出呢?

  他拔去眼鏡,眨一眨眼,緩緩走向她,先脫去了鞋襪,又拉起她的小手,讓她協助
他扯落皮帶、拉下拉鍊,然後,他身上只剩下白襯衫、藍領帶和……黑內褲。

  「喂!你……你這是做什麼啊?」雨伊覺得自己的手心都在發燙。

  他走回沙發斜躺下來,一副慵懶性感的表情,伸掌送給了她一個飛吻,魅惑的聲音
低訴著,「畫我,我要做你的模特兒。」

  「你……我……這個……」她竟然口吃起來。

  眼前的畫面太撩人,那肌肉、那神態、那風情,在在都讓人想噴血,雖然她早就看
過他的裸體,但都只在臥房或浴室裡,這兒可是樓高三十層的辦公室呢!

  在傍晚的餘暉之中,他黝黑的眼神無比深邃,他微啟的雙唇欲言又止,他完美的身
材惹人手癢,唉!她以前好像錯看他了。

  「難道我勾不起你的靈感嗎?還是這樣會好一點?」唐澤恩坐起身,背靠著沙發,
雙手抱在自己胸前,做出一副無辜求情的模樣。

  可惡!真的不行了,雨伊放下畫筆和調色盤,毫不猶豫的往沙發走去。

  唐澤恩一臉受挫,咬牙道:「為什麼?為什麼我就是不行?」

  她直接跨坐在他腿上,拉緊他的領帶,吐息道:「別擔心,只是在我畫你之前,有
一件事得先做。」

  「什麼事?」他頓時又燃起一絲希望。

  「強暴你!」她說得咬牙切齒,天曉得這個男人有多過分,竟然使出如此招數,簡
直就是要讓人血管爆破!

  唐澤恩來不及抗議或贊同,他的唇就被強取了去,接下來,他只能呻吟以及喘息。

  從沙發上滾落兩具人體,改在地毯上扭動、翻轉。

  這並非打鬥或謀殺案,只是一樁很單純的強暴案。

  領帶、絲襪和皮帶都被用上了,只不過,到底是誰強暴誰?很難分辨或說明,男女
之間本就是一場角力,最後得勝的總是欲望。

  「老天!這太不可思議了!我不行了……」雨伊必須承認,身下這個男人簡直可以
當牛郎去了。

  「你可以的,抱著我別放,就快到了!」唐澤恩反客為主,壓在她身上。

  糟糕!她全身的電流快超越負荷了,雨伊只得求饒道:「好了好了,我不要了啦…
…」

  「太遲了,現在不要也不行!」他要做一件事總要做到最後,這是他的堅持。

  最激烈的一刻終於來到,瞬間眼前沒了夜景、沒了地毯、沒了時鐘,彷彿置身於另
一個異次元的世界,恍神了好一陣子才能回到原來的空間。

  唐澤恩將雨伊抱回沙發上,讓她枕在他懷裡,兩人都喘息得無法言語,好一會兒,
他才找回聲音說:「願意畫我嗎?」

  「非畫……不可……」儘管沒力又頭昏,她的手指仍綿延在他身上,啊!這觸感、
這汗水、這線條,她一定要多抱他幾次,才能將她所感覺的發揮出來。

  「也要畫羅平嗎?他也會讓你有這種衝動嗎?」

  「羅平……是誰啊?」她已經快想不起這號人物了。

  他的自尊一片片被補滿了,又期期艾艾的問:「我……我有趣嗎?」

  「不能用有趣來形容,該說是……瘋狂吧!」拜託!她可從沒想像過,高潮之後還
有高潮,簡直就是要她的命!

  這種形容詞,以前都沒聽過呢!「那……你喜歡瘋狂的我嗎?」

  「愛死了!」她恢復了點力氣,賞給他一記熱吻,「我看錯你了,原來你一點都不
乏味,我恐怕很難對你厭倦了!」

  唐澤恩終於安心微笑了,為了吸引所愛的女人,要他做什麼都辦得到,即使是在地
毯上翻滾做愛,也變成非常快樂浪漫的一件事。

  雖然,以前那個古板保守的他,可能會被現在的自己給嚇壞,但人生嘛!總會在該
改變的時候改變,這未嘗不是一個發現新自我的機會。

  雨伊窩在他懷裡,也是一臉的滿足,沒想到藝術家的低潮期這麼容易就度過了,只
要和這個男人抱抱親親玩玩,就可以發現另一片天地呢!

  這麼說來,做這男人的妻,生這男人的孩子,似乎也沒那麼糟糕了!

  日子不再一成不變,因為,雨伊有了一個探索研究的對象:唐澤恩!

  比起那種外表神秘的壞男人,像他這樣貌似謹慎的男人,更能激發她的好奇心,想
看看在他保守的外表之外,還隱藏著多少不欲人知的秘密?

  唐澤恩非常配合,不管她喜歡哪種姿勢、地點、戲碼,只要她開心,他很樂意扮作
流氓、警察、水手或是高中男生,任由她揮灑畫筆。

  不過他有時想想,自己可能也累積了太多壓力,數十年來都壓抑得很好,一碰上雨
伊這壞女人,就完全被解放開來了。

  雨伊的好心情影響到家中的每個人,某晚當雨珊夜深約會歸來,看見大姊拿著電話
哈哈大笑,不禁有點詫異又有點羨慕。

  只聽見雨伊千萬叮嚀道:「好了好了,我不跟你扯了,反正明天你裡面什麼都不能
穿,不然,你就等著被我鞭打吧!晚安,快去睡,記得要裸睡喔!」

  這……這是什麼對白?雨珊從冰箱拿出兩瓶啤酒,準備跟大姊好好喝一攤。

  雨伊剛掛下電話,一抬頭就發現三妹,「咦!你回來啦?」

  「講電話講得這麼開心,對像應該不會是那位唐先生吧?」就雨珊所知,那位大老
闆是個非常嚴謹保守的男人。

  「當然是我的Honey羅!除了他還有誰?告訴你,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雨伊得意
的一笑,「對了,我不能喝酒,換瓶果汁給我吧!」

  「為什麼不能喝酒?」雨珊不了解的問,大姊不是一向很愛喝的嗎?

  「我和雨娥老是愛喝酒,就怕會生出醉鬼,到時可麻煩了。」

  「怎麼大姊和二姊都有了?」雨珊微微睜大眼睛,又拿來一瓶果汁,「為什麼想要
生孩子呢?多奇怪的想法!」

  「人要往前看,不要太堅持原來的想法,過去的想法並沒有錯,只是隨著時空轉變
,會有新的想法也很自然啊!」雨伊現在非常認同唐某人的論調。

  大姊這番話頗有哲理,雨珊點點頭,「我懂,只是……要改變原本的想法,一時之
間很不容易。」

  「是很不容易,但只要一想開就沒問題了!」雨伊呵呵笑著,「像是那位焦糖先生
,我從來都沒想過他會那麼有趣,但現在事實證明,我實在太自以為是了,這世界上可
是無奇不有,超乎你所能想像的!」

  「哦!是嗎?」雨珊眨了眨眼,似乎聯想到了一些什麼。

  「三妹,你有時候太聰明,有可能會反被聰明誤喔!」雨伊意有所指,「好久沒看
到那位龍先生了,你當真不給彼此一個機會?」

  雨珊只是歎息苦笑,「別提了,我跟他是不可能的,他太純情,我太花心,怎麼能
有好結果?」

  「你歎息了,你為他著想了,這還不夠嗎?真是傻瓜!」

  「別笑我傻,陪我多喝一杯!」

  「是,為傻瓜乾杯!」





第九章



  算賬其實,一切都是冥冥注定,讓我愛上你,可你……究竟愛我嗎?

  又是早晨,雨伊非常詫異地發現,自己竟然乖乖準時醒來,並且瞪著手機發呆,等
待那熟悉的來電音樂響起。

  人果真都是習慣性的動物,只要習慣被吵醒,也就習慣在那時醒來了。

  只不過,等著等著,看時針都已經九點了呢!發生什麼事了?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
,把她的睡意全都趕跑了。

  除了沒穿衣服的時間之外,唐澤恩總是那種機械化的、古板到極點的男人,他不可
能睡過頭、不可能忘了叫她起床,他一定發生了什麼意外!

  她立刻撥了一通電話給唐澤恩,但是,沒有人接聽,老天!這下完了!驚慌和恐懼
立即席捲了她,腦子裡飛快想像過許多畫面,但她都不敢去看清。

  「鈴鈴!」手機像是警鈴一樣響起。

  雨伊整個人都被震動了,接起來一聽,卻不是她想聽到的那個聲音,「大嫂,我是


  武廷,大哥他出事了,你快到馬偕醫院來,我們在急診室!」

  雨伊的心跳差點為之停止,「出了什麼事?他受傷了嗎?」

  「是我們的仇家干的,現在情況還不確定,醫生正在給他急救。」

  「我、我馬上來!」她忍住哽咽,掛上了電話。

  腦中一片空白,雨伊幾乎無法動作,這種全身發冷又發熱的感覺,多麼陌生又多麼
深刻,難道她真的愛著那個男人了嗎?不然,她怎麼會心痛得如此劇烈?

  不!現在不是遲疑的時候,她拚命告訴自己,快點,快穿衣服,快抓起皮包,快沖
出門叫計程車,否則,她可能連他最後一面都見不到了。

  幾分鐘後,她坐上一輛計程車,「我要到馬偕,請你快一點!我很急!」

  司機先生只看了她一眼,立刻猛力踩下油門,並好心地加了一句,「小姐,後面有
一盒面紙。」

  面紙?她傻愣愣地想,要面紙做什麼?然後,她才發覺到自己流了滿臉的淚。

  老天!她多久沒哭了?而且還是這種渾然不覺的、無法克制的哭泣?只有十幾分鐘
的車程,為何就像十幾年一樣漫長?在這車流人潮之中,她卻聽不到任何聲音,只有心
裡那一句愈來愈強的:不要離開我!澤恩,求你不要離開我!

  「小姐,醫院到了。」司機把車停在門口。

  雨伊丟下一張大鈔,頭也不回地奔向前去,時間在這一刻顯得多麼珍貴,要是晚了
一分鐘、一秒鐘,她可能就沒有機會對他說:她愛他!

  來到急診室,雨伊第一個就看到郭武廷,她抓緊了他的手問:「澤恩怎麼樣?他在
哪兒?」

  看到雨伊淚水奔流,郭武廷稍微愣著了,「大哥他……他在那裡面。」

  「他沒事吧?他還活著吧?」她迫切需要一個答案。

  「唉……」郭武廷的歎息,奪走了雨伊的呼吸。

  「不!不可能!」她轉身沖進病房,她非要自己看清楚不可。

  他死了!這是雨伊第一個想法。

  看到唐澤恩躺在病床上,緊閉著雙眼,臉上毫無血色,就像他已經拋棄了這世界,
再也沒有任何牽掛。

  「唐澤恩!你給我醒過來!」她一開口就大罵道:「你膽敢這麼不負責任,我會生
生世世都去找你算帳的!」

  然而,病房裡安靜得無比沉重,她聽不到任何回音。

  不!不會的!老天不會這樣對她的,他怎麼能先離她而去?他曾經對她承諾過,他
不會讓她像唐奶奶一樣,獨自留在人間等待和天上情人的重逢,他說話該算話的!

  抓住了他的肩膀,她用力搖晃著他,「快點睜開眼睛,我不玩這種游戲!你簡直無
聊透頂!你不准丟下我跟孩子,你不准走得這麼輕松愜意!我絕對不准!」

  淚水不斷滴落,她低頭吻著他的唇,希望以這淚、這吻喚醒他。

  「我還沒跟你說我愛你,你怎麼可以逃走?」她哽咽著,痛哭著,「你這沒用的傢
伙,你坐上了我心中的寶座,然後你就想一走了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情!」

  命運開的玩笑總是太殘忍,為何就在她確定自己的心意時,卻不能親口告訴他?

  「你可惡、你可惡……你是大壞蛋……」病房裡,只剩下無盡的後悔和傷心」。

  寂靜中,突然傳來一份天籟,那是唐澤恩的聲音,「雨伊,你……你在哭嗎?」

  「我就是在哭,難道你看不出來嗎?」她恨恨地罵,愣了幾秒鐘,卻又狂喊起來,
「我的天,你復活了!這是奇跡嗎?我……我真的把你哭回來了?」

  「復活?」唐澤恩皺起眉頭,「你在說什麼?我又沒死……怎麼會復活?」

  「可是……可是……剛剛你明明死了,小郭他告訴我的。」雖然興奮莫名,雨伊還
是無法相信,他怎麼會到鬼門關走了一圈又回來呢?

  唐澤恩呼吸還是不順,斷斷續續地說:「我昨天半夜肚子痛得要命,被送到醫院來
……發現是盲腸炎,所以立刻緊急開刀,武廷他……沒有跟你聯絡嗎?」

  啥?這是一場騙局?雨伊瞪大了眼睛,「那……那傢伙說有仇家對你下手,還暗示
我說你已經掛了!」

  「哦……」唐澤恩點了點頭,沒什麼生氣的意思,「所以你才哭成這樣?」

  她臉一紅,實在無法否認,因為她臉上都是淚痕,而床單也被她哭濕了。

  她只得做出盛怒狀,「大笨郭竟敢騙我,我非砍了他不可!我要叫小文文把他甩了
,氣死我了!」

  打開病房門,外面當然早就沒人了,郭武廷可也很聰明的,先溜為妙了。

  唐澤恩勉強要坐起來,卻牽動了手術的傷口,不禁低吟一聲。

  「你小心一點,你不想活啦!」雨伊趕緊上前幫忙,拿了個枕頭替他墊在背後。

  唐澤恩坐好了,摸摸自己的臉,「奇怪,我臉上也濕濕的,這味道……鹹鹹的。」

  「你!」她羞到極點,轉移主題,「你縱容自己手下謊報災情,你到底是在搞什麼


  是不是你叫他這麼做的,你說!」

  「我被送進醫院後,根本就失去了知覺,我什麼都不知道。」他一臉無辜,「不過
,剛剛麻醉快消退的時候,我好像聽到你對我說了很多話。」

  「那是你在作夢啦!」她立刻尖叫。

  「是嗎?」他溫柔一笑,「我夢見你說你愛我,還說我已經坐上了你心中的寶座。


  「你開什麼玩笑?」她打哈哈道:「那醫生一定是拿鴉片或嗎啡給你麻醉,難怪你
會產生幻覺,真好笑!」

  「而且,你吻了我,這是你第一次主動吻我。」他可是什麼都記得清清楚楚。

  完蛋!她有一種踏入陷阱的感覺,怎麼她英明一世,竟會糊塗一時呢?就算她死不
承認,可能也會被他「虧」到斷氣的時候。

  唉!投降吧!她稍微坦承道:「我只是不想讓孩子沒有爹。」

  「我真榮幸,你已經把我當成孩子的爹了,那我可不可以聽你喊我一聲老公呢?」

  「等下輩子吧你!」她冷冷的瞪住他。

  「哈哈……」他笑了起來,卻又觸動了傷口。

  看他那難受的模樣,她又緊張起來,「笑什麼笑啦?笨蛋,你再笑我就叫你哭喔!


  唐澤恩從大笑轉成微笑,「老婆,盲腸炎真好。」

  「笨蛋!」她這麼罵著,卻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啊!愛就愛吧!雨伊滿心感動望著他,這男人還是活著比較好,既然老天把他還給
了她,那麼不管能愛多久,她就要好好地愛他。

  大約一個小時後,唐雲生和方若瑜來到醫院探視兒子。

  門一開,他們看見了一幅美麗的畫面,雨伊坐在病床邊,枕在唐澤恩的手臂上,已
經沉沉睡著了,而唐澤恩仍醒著,另一只手撫在她的發上。

  聽到開門聲,唐澤恩抬起頭,對父母作了個沒事的手勢。

  方若瑜對著老公說:「看來不用我們擔心了。」

  唐雲生低聲道:「看他們這麼恩愛,我們自己也加油點吧!」

  於是,夫妻倆對兒子揮手道別,就又悄悄把門給關上了。

  「是不是該準備婚禮了?」

  「你挑首飾,我挑飯店。」

  「成!」

  夫妻倆手挽著手,走在紅磚道上,抬頭一看,人間四月天,正是春意鬧枝頭。

  盲腸炎這手術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出院之後,唐澤恩必須在家裡休息幾天,而雨
伊也自然而然成了他的「專職護士」。

  唐澤恩頗有「以病欺人」之勢,強行要求雨伊「隨伺在側」。

  「苦茶糖,為什麼我得照顧你?」雨伊雙手擦腰,氣呼呼地問。

  唐澤恩倒在床上,裝出病厭厭的模樣,「爸媽都出門了,張嫂不理我,武廷又那麼
粗魯,除了老婆還有誰能照顧我?」

  「閉嘴!」雨伊哇哇大叫,「不准你再說那兩個字!」

  不過說來也真絕,唐家上上下下竟然都沒人來關心,眼前也只有她能救他了。

  唉!每次都這樣,她對自己搖頭,為何她要有一顆俠義心腸呢?

  入夜了,門口傳來聲響,照樣只有餐車和晚餐,卻不見張嫂的人影,雨伊扶唐澤恩
坐起來,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地進餐。

  「好好吃喔!」唐澤恩像個孩子般撒嬌道:「有老婆餵我吃,果然特別好吃。」

  雨伊只覺得全身發麻,「你噁心夠了沒?再吵我就讓你吃盤子!」

  唐澤恩低低沉笑,他就愛看她那副害羞生氣樣,誰教她非要撐到他「裝死」以後,
才肯說出真正的心意?被她折磨了這麼久,他怎麼能不稍微平反一番?

  吵吵鬧鬧之中,雨伊總算完成這任務,看他閉上眼緩緩入睡,她才把握時間沖進浴
室洗澡,過了十幾分鐘出來,就聽見唐澤恩在床上低吟,「老婆,你跑哪兒去了?」

  「大少爺,這不就回來了嗎?」她覺得自己真像個丫頭。

  「過來。」他低喊著,要她爬上床。

  「知道了啦!」她立刻照辦。

  雨伊一上床,唐澤恩立刻抱住她芳香的身體,他全身都感到沉重有如鉛塊,唯有抱
著她才能得到救贖。

  「好了好了,快給我睡。」她趕緊命令,唯恐他會有什麼驚人之舉。

  「只要老婆陪著我就好……」他閉上眼,靠在她胸前入睡了。

  睡到半夜,唐澤恩卻又低吟著醒過來,她摸摸他的額頭問:「你覺得怎麼樣?頭昏
不昏?肚子餓不餓?」

  「我怎麼沒穿衣服?」他握住她的小手,啞聲問。

  「你發燒、流汗了,我就幫你脫掉、幫你擦乾。」她回答得毫不扭捏,故作大方道
:「不用謝我啦!咱們朋友一場,應該的。」

  又來了!這女人每次都愛拿「朋友」兩字當擋箭牌,今天非要她喊出老公不可。

  「朋友?你對每個朋友都這麼好?」他把她的手拉到他胸前,感受他變亂的心跳。

  好棒的胸肌喔!她忍住亂摸的衝動,試著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叨絮道:「才不呢!
我對朋友很挑的,要善良、要正直、有才華、有智慧……」

  「我都符合條件嗎?」他將她拉下,讓她躺在他面前。

  「嗯……說真的,一點也沒有!不過,看在你還有一點小錢的份上,我什麼都可以
通融啦!」她故作大方道。

  「你為什麼要留下來?」他用手指卷著她的長髮。

  「你不是很需要我嗎?」她故作天真地說。

  他的眼睛更深更沉了,「是的,我需要你,很需要很需要……」

  雨伊不能說話了,她的嘴唇被搶了去,只能嚶嚀幾聲,任他侵占、任他索求,不過
,掙扎了一下,他就慌忙壓住她全身,讓她根本無法動彈。

  當她被他如此輾轉舔弄著,只能融化成夏天的冰淇淋,又甜又軟又好吃。

  當他暫時吻夠了,雙唇繼續往下發展,雨伊立刻嬌叱道:「你做什麼啦?你是病人
耶!怎麼可以對保母做這種事?」

  「我餓……」他的聲音沙啞,開心的發現她在那件唐衫底下什麼都沒穿。

  「我已經餵你吃過了,大少爺!」她抓住他不安分的手,「都是你害我得留下來,
我沒衣服換只好穿你的了,別以為我在誘惑你喔!」

  慘了!這不是不打自招?此地無銀三百兩,只有萬萬兩了……唐澤恩沒怎麼注意她
說什麼,他只能盯著她窈窕的身段,驚歎道:「你太美了……」

  「別看!」她遮住他的雙眼,「誰准你看的?要收錢!」

  他拉開她的小手,「只要你開得出價碼,明天我拿空白支票讓你寫,但是現在……
我要看你,我要碰你,我要抱你,我什麼都要!」

  她被他瞧得心慌,「我……我後悔了,我不要你的錢!」

  「不要也不成!」他咬上她的頸子,大手捏上她的臀,灼熱的呼吸迷惑她的感官,
彷彿被一層延燒的火苗包圍著。

  情慾這種東西就像傳染病,一染上身就得發作一番,如果交叉傳染的話,那就又發
作得更厲害,沒辦法,貪歡享樂乃人之常情,雨伊想了想也只得認了。

  畢竟,夜晚這麼長,不做點摩擦生熱的事情,還能做啥呢?

  挑逗只為了一個結果,互相折磨是為了更多的滿足,越過了最後一道防線,唐澤恩
再也壓抑不住,挺身占有了她的美好。

  那突來的充實感,讓雨伊暫停了呼吸,接著,他又往前推進,兩人之間再無距離。

  「你是我的!全部都是!」他依戀不已,反覆律動。

  「輕點!你當你是十幾歲的人啊?當心閃到腰了!」她忍不住罵道。

  他把她的雙腿更拉高了些,惡狠狠地說:「是你讓我變成這樣的!你以為我喜歡失
去理智嗎?還不是因為你這可惡的女人!」

  想到這將近一年來,他所吃的苦、受的氣,還不都是為了她的藝術家性格?好不容
易把她逮到手,他心中卻還是有點忿忿不平。

  「是你自找苦吃的!」雨伊還是嘴硬,卻被他深深嚇著了,別那麼快……」

  汗流、氣喘和心跳、呻吟、體熱和進出,多麼炙熱的這一刻,總要到徹底燃盡的時
候,才能稍微降下一絲溫度。

  「說愛我!」一次又一次的衝擊,只為了一個答案。

  「不說,我偏不說!」她可沒那麼傻,既然她確定了這是愛情,當然得多制造些樂
趣,畢竟,她骨子裡還是個壞女人的。

  果然,唐澤恩的雙眸變得更為深邃,從齒縫中擠出聲音來,「我就不相信我不能讓
你招出來!你等著瞧,哪怕要用一整夜的時間,我都要逼你說出來!」

  一整夜?雨伊又喜又驚的,其實,她早就對自己承認,她對這男人的身體上癮了,
不過,她還是得裝出無辜可憐的樣子。

  「人家才不要呢!你走開!」她七手八腳地要爬下床。

  唐澤恩壓迫在她背上,從後方進入了她的溫暖中,大手也揉捏在她腰上和胸上,多
處齊來的快感攻擊,幾乎讓雨伊瀕臨崩潰。

  「要投降就要趁早,免得自己暈過去!」他輕咬在她的耳垂上,腰間律動愈來愈猛
烈,「告訴你,男人的自尊是不容挑戰的!」

  慘了!雨伊一愣,心想自己好像真把他惹火了,不過,她又調皮地想,就讓這把火
燃燒到永遠吧!呵呵……五月,天暖了、花開了。

  文化基金會順利運作,雨伊每天都忙得不亦樂乎,尤其最近又認識了不少藝術家,
讓她幾乎都要把她的大老闆給忘了。

  好不容易,唐澤恩在午餐時間抓住了她,以便當盒誘拐她一起用餐。

  看在有好吃的份上,雨伊恩賜給他一些時間,大大嚼了幾口說:「喉糖,我告訴你
,我最近認識一個很有才華的畫家喔!」

  「男的女的?」這是唐澤恩唯一的問題。

  「男的,這有什麼好問的?」她只頓了一下,又笑得非常燦爛了,「他要請我擔任
他的模特兒呢!」

  他皺起眉頭,「模特兒?穿衣服還是不穿衣服?」

  「那有什麼差別?反正是藝術嘛!」

  「穿衣服的話我要在旁邊看著,不穿衣服的話免談。」他直接做出決定。

  雨伊立刻指著他大罵:「你這傢伙!你根本不懂藝術!滿腦子都是色情廢料,我跟
你不能溝通啦!」

  唐澤恩寒著臉,「我不管你什麼藝術不藝術,總之,我老婆的身體不能讓別人看到
。」

  他又使出威脅的老法子?雨伊冷哼一聲,「我還不是你老婆呢!還好我在婚前就認
清了你的真面目,告訴你,我不嫁了!」

  唐澤恩握緊雙拳,到手的老婆怎可讓她跑了?「想毀婚?沒那麼容易!」

  「媽的,你到底是想怎樣?」她單腳跨上桌子,動作有如不良老少女。

  他鎖上門,目光兇惡,一步步向她逼近,「我今天非要先讓你簽字不可,你認命吧
!」

  「救命啊!有人要強暴孕婦啊!」

  不管辦公室裡有多麼吵鬧喧囂,守在外頭的郭武廷和石靜文還是照樣做自己的事,
反正這種每天上演的戲碼看多了,現在他們連掌聲和噓聲都懶得給了。

  「小文,我們什麼時候也去挑戒指?」郭武廷試探地問。

  石靜文懶懶抬起雙眸,「這是求婚嗎?」

  「應該是吧!」他抓抓後腦,有點不好意思,生平第一次嘛!

  她溫柔一笑,說出來的話卻不怎麼溫柔,「回去多練習幾次,我再回答你。」

  唉!郭武廷哀怨地想:女人果然難惹,尤其是讓她知道他愛上她以後!

  五月三十一日,明天柯振念和李玉環就要回來了,柯家四姊妹把握最後一天的假期
,整夜狂歡、舉杯互敬,因為,這一年來大家都「收穫」良多。

  「到底雨娥你是怎麼把到那位總經理的?」雨伊像個好奇寶寶,什麼都想知道。

  「美食、裝醉、裝可憐、不理不睬、不為所動。」雨娥的微笑中帶著得意。

  「哇!了不起!」雨伊贊歎地豎起大拇指,又轉頭問:「到底雨珊你是怎麼挽回計
程車先生的?」

  「還不簡單?只要哭一哭、親一親、抱一抱就得了。」雨珊此刻可是幸福得不得了
,沒上妝的肌膚都在發光呢!

  「哦!原來如此,」雨伊連連點頭,「到底雨思你是怎麼收服乘風小弟弟的?」

  雨思眼中閃過一抹狡詐的光芒,「從小就要好好教育他,讓他毫無機會搞外遇,只
能專注在我一個人身上。」

  「天!沒想到你們都這麼厲害,佩服、佩服!」

  雨娥眨眨眼,反問道:「你呢?大姊,到底你是怎麼撈到這麼個好老公的?」

  望著三個妹妹的詢問表情,雨伊聳聳肩,無奈道:「我什麼也沒做啊!我只是把他
當好朋友,沒想到就莫名其妙變成這個樣子了,唉!」

  雨珊哼哼一笑,眼光狡詐,「看來大姊才是最高招的人,什麼都沒做就可以變成這
樣子,真讓人羨慕又嫉妒啊!」

  「好,看我的水果攻擊法!」雨思把一顆顆葡萄往大姊嘴裡塞。

  「還有我的蛋糕攻擊法!」雨娥把所有小蛋糕都放到大姊面前。

  「我這就為大姊調製雞尾酒,絕對適合孕婦飲用!」雨珊拿著酒瓶搖晃。

  「救命啊!就算我再愛吃也吃不下的啦!」雨伊拿起手機,準備向唐大少求救。

  但在兵荒馬亂之中,那只手機早被搶走了,「哪裡逃?還敢求救兵?」

  「別怕,我們是要孝敬大姊啊!」

  「出人命啦!哇啊……」

  歡鬧聲傳出屋外,只見小巷中停了三輛車,一輛勞斯萊斯轎車,一輛法拉利跑車,
一輛賓士計程車,三個男人正在聊天。

  談及那屋裡的壞女人,他們都是為之一歎,至於問起自己為何在此等待,那則是無
語問蒼天。

  無論如何,他們也想把握這最後一夜,不管等會兒要照顧醉女、惡女或瘋女,反正
從情人盲目的眼神看去,總是自己最愛的女人。




尾聲



  緣聚

只有這一刻,我心已滿足,讓我和你,攜手走上幸福人生。

  六月一日,周五,傍晚,天清氣朗。

  一年容易已過去,柯振念和李玉環兩人從南投回到台北,帶著幾件簡單的行李,卻
是豐盛的心情。

  當他們打開漆上新彩的家門,走過綠意盎然的小庭院,發現玄關處有許多雙鞋子,
除了本來就很多的女鞋以外,還有不少是男士們的皮鞋。

  夫妻倆莫名其妙地對看一眼,沒說什麼,打算進了門再看情況。

  在過分安靜的屋子裡,正等他們打開紗門,將是一陣陣香檳、拉炮和綵帶的迎接。

  除此之外,還有四對佳偶將要齊聲說道:「爸媽,我們要結婚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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