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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小說] 姐姐寶貝 作者:古靈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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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寶貝☆
作者:古靈

文案
天哪!別隨便侮辱他的美好不好?
他怎麼可能為了要留下她,讓她捨不得離開他,
就故意趁車禍受傷的機會『假裝』變成殘廢了呢?
他們居然還信誓旦旦的說什麼他的心中有個大黑洞,
所以一直令他無法相信她永遠永遠都不會背叛他、離開他!
少扯了好不好?雖然他在她的眼中是個小她六歲的大男孩,
今年不過才雙十年華,但他可是個聰明絕頂、
全球廣告界知名當紅的炸子雞耶!
因此,絕對不會是那種不擇手段兼懦弱的小男人,
嗯!為了平反冤屈,證明他的心沒有生病,他決定要起來復健,
只是……他日也復健,暝也復健,為什麼還是不會走路呢……

第1章
  杜翰擔憂地望著坐在手術室前的融融,她神情茫然,一動也不動地坐著,無論誰跟她說什麼或問她什麼,她都沒有反應,一逕雙眼發直地盯著手術室門口上方的小紅燈。
  他實在不能理解。
  就算她是此刻躺在手術室裡那個名模特兒的經紀人,也不用表現出失魂落魄得彷彿躺在裡面的是她至親之人吧?
  而那個模特兒也很奇怪,接連兩次都因為看到融融和男人在一起而大發雷霆,他憑什麼?就因為他是融融的僱主嗎?這種反應不會太過強烈、太過反常了?
  最糟糕的是,雖然他設法想安慰她,就像她安慰他那樣,但是她根本不理會他,或者該說是她完全沒有意識到身旁所有的動靜,唯一關注的僅是那盞小小的紅燈。
  所以,他只能打電話到她的公司去通知融融的頂頭上司,告訴她她公司旗下最紅牌的模特兒正在鬼門關口散步,而且,她的女兒也亟需她的安撫。跟著又打電話到自己的公司請假,之後就只能默默地陪伴著融融等待了。
  幾乎不到十分鐘,邵萱就趕到了,杜翰臆測她大概是闖過幾百個紅燈才能這麼快趕到的。不過,令他相當意外的是,連融融的姊姊和妹妹也都趕來了,難不成她們也是向陽迷其中之二?
  邵萱一語不發,僅是默默地把融融攬進她溫暖的懷抱裡,而丁宛宛和丁淘淘則在兩旁溫柔地低語。杜翰靜靜地退開,他有預感手術絕不會很快就結束,所以幾杯濃濃的咖啡將是她們此刻最需要的。
  「放心,他不會有事的。」
  「是啊!阿陽還那麼年輕,身體又壯,只不過是稍微給車撞了那麼一下下而已咩!小case啦!」
  但是,融融始終是一臉的空白,好像沒有聽到有人在跟她說話,甚至根本沒有察覺到她的母親和姊妹都趕到她身邊來了。邵萱憂鬱地瞟一眼手術室,隨即更用力的抱緊了融融。
  是她的錯!
  邵萱自責地暗忖,早在向陽發高燒那次,她就應該設法幫助他們夫妻倆解決困擾,而不該任由融融自己慢慢去省悟他們之間的問題癥結究竟在哪裡。她不是早就知道,融融雖然在行動上總是快人一步,可思考方面卻遲鈍得很嗎?
  如今會發展成這種尚不知是否有機會挽回的狀況,她也必須承擔一部分的責任。但雖然只是一部分,卻也夠嗆的了!
  萬一……萬一向陽真的丟下老婆兒子上天堂去happy了怎麼辦?
  「我是不是太貪心了呢?」一直沒有反應的融融突然自言自語似的開口了。
  「嘎?」
  「你瞧,當我知道杜翰也喜歡我時,雖然明知道不應該,但我還是忍不住感到很高興,」融融低喃。「甚至還為了他一直到現在都沒變心,我卻變心了而感到愧疚。」
  「也因為這樣,所以,即使阿陽已經很明顯的表示出他的不滿了,我還是堅持自己想要幫助杜翰的意願,因為我希望能回報杜翰的專情。我想要保有現在的幸福,又希望能為我的初戀畫下完美的句點,我以為我做得到……」她苦笑。「結果事實證明,我不但貪心,還很愚蠢!」
  「融融……」邵萱欲言又止地歎了口氣。
  又沉默幾秒後,融融突然推開邵萱,而後以非常凝重嚴肅的神情看著邵萱。
  「老媽,我有一個問題一直想不通,你可以幫幫我嗎?」
  「當然可以,融融,你說吧!」
  融融感激地笑笑,旋即又恢復嚴肅的表情。
  「老媽,我一直想不出來,如果阿陽真的死了的話,我該怎麼活下去呢?」
  邵萱聞言,心頭一痛,不由得再次把融融攬進懷裡,而且用盡全力抱緊了她。
  「不會的,融融,阿陽不會死的,不會的!」此時此刻,她除了這麼說,並且用力祈禱向陽能夠撐過這一場災劫之外,她還能怎麼樣呢?
  同樣愁容滿面的丁宛宛和丁淘淘互覷一眼,不約而同地歎了一口氣,再把視線移向那個小小的紅燈上,一樣默禱著向陽能平安無事。
  未幾,杜翰提著一袋外帶咖啡回來了,把一杯杯溫熱的咖啡送到各人手上後,他就被丁宛宛拉到一邊去竊竊私語。
  丁淘淘看大姊聽杜翰的回答聽得臉色越來越難看,到最後甚至還滿臉哭樣,只是她強忍著不敢真的哭出來而已。一股心慌的感覺頓時在胸口氾濫成災,她忙迎上正要走回來的丁宛宛,半途把她劫到另一邊去。
  「怎麼樣?他說什麼?」
  丁宛宛偷眼覷了融融那兒一下,旋即拉著丁淘淘一起轉過身背對著融融。
  「那個杜翰說,阿陽送到醫院來的時候已經呈現二次性休克狀態了,醫生也表示情況很危急,醫院方面當然會盡力搶救,但是家屬最好要先有心理準備。」
  一聽,丁淘淘當下便傻住了。「那……那……那是說……」
  丁宛宛往後瞄了一下。「融融的樣子不太對勁,我們要先準備好,萬一……我們一定要看好融融,不能讓小威威變成孤兒,所以……不准哭!」她突然低喝。「你要讓融融現在就崩潰嗎?」
  丁淘淘咬住下唇,硬是把在眼眶裡滾動的水珠眨回去。
  「堅強一點!融融現在就靠我們支撐她了,懂嗎?」丁宛宛低聲警告。「等一下你去陪在融融身邊,我才好把老媽叫到一邊告訴她實際的情況。」
  丁淘淘還是緊咬著唇,不吭聲地點點頭。
  丁宛宛這才慢慢轉回去望著融融長歎。「看樣子,這會是相當漫長的一天了!」
  每一秒鐘彷彿是一天,每一分鐘就像是一年,每一個鐘頭幾乎有一世紀之久,無情的時間撕扯著她們的希望;太陽西斜了,黑夜降臨了,那盞小小的紅燈卻依然冷眼對著她們。
  一杯又一杯的熱咖啡溫暖不了她們的心,無言的撫慰填補不了胸中的空洞,恐懼無助瀰漫在四周,融融的眼神越來越呆滯,甚至當手術室上方的燈好不容易終於熄滅時,她反而滿眼的困惑,即使大夫從手術室出來站到她面前,她也只是傻傻地仰頭看著他。
  大夫先咧出一口白牙齒,挑出安慰的笑容。
  「年輕身體好是他最大的本錢,而且,他的生命力夠強韌,存活意志更是高得驚人,雖然傷得很重,剛開始我都以為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甚至我都不知道他能不能撐到手術最後。但是,現在我相信他會沒事了!只要四十八小時之內沒有出現合並症的話,他很快就可以離開加護病房了。」
  「那是說他……他沒事了?」丁宛宛首先驚喜地叫出來。「他不會死了?天哪!融融、融融,你……你聽到沒有?阿陽沒事了,他沒事了!他……他不會死了,他不會死了呀!」
  邵萱噙著淚水喃喃道:「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丁淘淘則直接給他哭出來。「我……我就說嘛!全家人除了小威威之外,就屬他年紀最小,這種事怎麼可以讓他搶著跑第一呢!」
  但是,融融卻依然茫然地望著大夫,大夫似乎很能體會她的心情,始終很有耐心地在那張疲憊的臉上維持著令人安心的撫慰笑容。
  直到好一會兒後,融融才眨了眨眼,猶豫地問:「他……不會死了?」
  「會,」大夫笑咪咪地說。「大概再過個四、五十年之後還是會死的,不過不是現在。」
  融融抖了抖唇。「他……真的沒事了?」
  「當然有事,」大夫翻翻白眼。「傷得那麼重,不住上一、兩個月的醫院怎麼行!還有,出院後麻煩你看著他不要再跑到快車道上玩游戲了,這兒可不是讓他閒著沒事跑來度假的地方。」
  融融又眨了眨眼,而後噗哧笑出來,同時淚水迅速溢滿眸眶,接著,她再一次笑出聲來,淚水跟著灑落。「他不會死了……」她低喃,而後笑得更放肆,淚水彷彿雨水般滂沱,同時猛然高舉雙手。「他不會死!他沒事了、他沒事了!」她仰著臉又哭又笑地大叫著。「他會活下去!他會活到變成奇怪的歐吉桑!」
  從眼見向陽的身子被撞飛開始,這是她頭一次掉下眼淚哭出聲來。
  跂袨N像大夫所說的,向陽年輕體壯,正是他生命力最旺盛的階段,所以,車禍手術過後一天,他就清醒過來了,不過,直到移到普通病房又過了兩天後,他才有辦法說出話來。
  而他的第一句話竟然是,「你……干嘛又跑去見他?」聲音低弱,卻還是堅持他生氣的語調。
  「對不起!」融融拂開垂落在他額前的劉海,而後溫柔地撫拿他綁著繃帶的額頭。「我想,我是太貪心了。」她坦承,再也不想瞞騙他任何事了,這種險些生死兩相隔的恐懼,經歷一次就已經太多了。
  向陽的眼神倏地轉為困惑。「貪心?」
  她收回手來改握住他的手。「我想,你早就知道了,杜翰是我高一時的初戀對象,當時我一直以為他不會對我這種女孩子有意思,沒想到前些日子碰面時,他卻告訴我其實他也喜歡我,而且直到現在依然如此。我不想騙你,當時我真的很高興,我想,這是女人的虛榮心吧!」
  她一手拉過椅子來坐下,然後兩手握著他的手親了一下。
  「然而,那畢竟是我的初戀,感受總是比較特別,所以,即使我們並沒有交往過,我依然覺得好像是我變了心,而他卻專情到現在,教我有種欠了他點什麼的感覺,因此才會想要幫他一點忙,就當是回報他對我的心意。」
  「你瞧!我就是這麼貪心,」她歉然地微笑。「即使那段感情已經是過去式了,即使我已經有一個至愛的丈夫,我依然希望能讓那段初戀有個圓滿的結束……唔!或者該說是我不想每次一見到他,心裡就出現那種類似歉疚虧欠的感覺吧!」
  向陽皺眉。「可是……可是在你幫他的過程當中,難道你……你不會……」
  融融輕掩住他的嘴。「不!不要這樣懷疑我,難道你沒有過初戀嗎?那種好喜歡好喜歡的感覺,其實既不成熟,又不穩定,除非兩人都很堅強執著,又很坦誠,否則現實通常都是很殘酷的,當時的感情雖然很單純,卻很容易因為各種外在環境或內在因素而改變。」
  她又親了他的手一下。「然而,那一段不成熟的初戀卻能讓我清楚分辨出我對你的感覺跟那時候確實是不同的,讓我察覺到自己對你的感覺並不僅僅是那種純純的喜歡,而是更深沉成熟的愛戀。」
  「所以,雖然我們分手過,我卻不曾因此而減少對你的愛,反而因為深刻的思念而更加深我的心痛,對你更加難以忘懷。我們經歷過內在的折磨、外在的考驗,但我們依然相愛至此,你怎麼還能懷疑我呢?」
  向陽深深地凝視著她。「你不也同樣的不相信我嗎?」
  融融垂眼沉思片刻。「我想……就像老媽所說的,我有我的心結,你有你的煩惱,我們之間也依然存在著許多難解的問題,或許這些都不是那麼簡單就可以消弭的,但是……」她深情的瞧視他。
  「既然當初我們在明知會有困擾的情況下還是決定結婚,而且也一起走到現在了,就算有更多的考驗在前面等著我,即使有再多的痛苦、再多的疑懼不安在等著折磨我,我還是想和你一起攜手走下去。難道你不是嗎?」
  向陽倏地反握住她的手。「我不會放你走的!」他宛如發誓般地說。
  「我也不希望你放我走。」融融也堅定的回應他。
  向陽又凝視她一會兒,而後慢慢漾出笑容來。
  「吻我。」
  融融歎息著笑了,但是……唉!這麼簡單就可以解釋清楚的事,就算他依舊不能完全釋懷,但是也不需要搞到這麼嚴重吧?為什麼他當時一定要那麼衝動,搞得自己差點完蛋大吉,讓關心他的人人仰馬翻,焦慮到險些瘋掉呢?
  真是欠扁!
  跂蛈漲_仔這一輩子大概沒有這麼「乖」過,不亂跑、不作怪,也不會成天嘰哩呱啦羅唆個不停。除了躺在那兒看看電視、聊聊天之外,他什麼也不能做,甚至不必費神餵他吃東西。
  或許他自己也很明白自己是處在那種很可能再多動兩下的話,就會整個人像螺絲鐵片一一解體散落開來的處境吧!
  可惜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燦爛的夕陽始終是乍現即逝,一待醫生宣佈他可以進流食後翌日,短暫的世界和平終於宣告終止,地球再度陷入動盪不安的局面。
  「我好了!」向陽第N次大聲宣佈。
  融融盯著電視不斷地按著遙控器,並漫不經心地說:「是啊!你這張嘴巴的確是好了沒錯。」
  向陽不滿地瞪她一眼。「我好了,所以我可以下床了。」
  是喔!越說越流利了!
  「誰理你!」融融依然心不在焉地按著遙控器。「啊!對,就是這一台,待會兒有一個日劇很好看喔!」
  向陽很生氣的把遙控器搶過來轉到別台去,跟著更嚴肅地對融融說:「我要下床了,說不定再過兩天,我就可以出院了。」
  融融聽了既不驚訝,也不生氣,只是用那種很輕蔑的眼光在他扎滿繃帶石膏瘡痍滿目的身軀上來回掃一眼,而後又把遙控器搶回來轉台。
  「白癡!」她咕噥一聲。
  「融融……」「閉嘴!」融融忍不住轉過臉來怒氣沖沖地叱了一聲。
  這兩天來,他時時念、刻刻嘮叨,老是吵著要下床;剛開始她還能溫柔和藹的跟他解釋那是不可能的事,可是床上那個猴囝仔就跟任性的小鬼頭一樣,怎麼講都不聽,別說她天生耐性不怎麼豐富,就算多到嚇死人,也早就被磨光了!
  「你也不想想,你動手術動了七個鐘頭,在加護病房待了整整六天,移到普通病房過兩天後才能說話,現在才不過又過了一個星期,你就要給我下床了?哈!我聽你在哭夭。你要怎麼下床?滾下床?居然還誚想出院?你也給我差不多一點好不好?」
  看融融好像真的生氣了,向陽不覺瑟縮了一下,繼而嘟嘴瞅著融融委屈地說:「可是……可是人家不想再用床底下的那個東西了嘛!」他終於不情不願地說出實話了。
  融融一愣,「嘎?床底下什麼……」她驀地頓住,旋即失笑。「沒有辦法嘛!就算男護士抱得動你,可你現在左手是石膏,胸部肋骨斷了三根,大腿還縫了兩百多針,誰敢動你呀?」
  向陽臉上哀怨的表情十足。「那……人家想念兒子嘛!」
  「淘淘不是天天都有帶他來給你們重溫鵲橋會的橋段嗎?」融融不耐煩地說。
  「可是人家想抱抱他嘛!」
  融融白他一眼。「抱你的石膏吧你!」
  「老婆……」
  「叫老佛爺也沒用!」
  停了一下,向陽又叫道:「甜心……」
  「少惡!」
  「蜜糖……」
  融融不由得失笑。「你在抓狂了呀你?」
  「寶貝……」
  「我嘔!」
  「小融融……」
  「還毛茸茸咧!」
  「……禿禿?」
  靜了兩秒,融融倏地捧腹爆笑不已。「你……你……整個人都七零八落了,還……還這麼會耍寶!」
  向陽卻沒理會她,兀自蹙眉沉吟。「嗯……禿禿、禿禿……好吧!以後我就叫你禿禿,那是……」
  笑聲驟止,「你敢!」融融氣急敗壞地叫道。「什麼禿禿嘛!好難聽的耶!」
  向陽驀地咧嘴一笑。「禿禿!」聲音很曖昧,一聽就知道是故意的。
  「你……」
  融融又氣又好笑地正不知道該怎麼罵他才好,就在此時,門上突然傳來兩響很有禮貌的敲門聲,不像巡房大夫的穩重敲門聲,也不是護士的尖銳敲門聲,而且,醫生和護士都是敲過門之後就自行進入,這個人卻很規矩的仍然在外面等候著。
  融融不由得疑惑地瞄了向陽一眼,隨即上前去開門。
  不會是被哪個向陽迷混進來了吧?正如此思忖間,不料門開處竟然是杜翰。
  「咦?杜翰?」
  「不好意思,那天之後我就被霜霜纏住了,又聯絡不到你,所以,我就直接到這兒來找你了。」依舊是如此斯文有禮,但是,講話卻不太經過大腦,上醫院來不是探望病人,竟然是來找女人的?
  有沒有搞錯啊?
  向陽立刻滿臉不高興地用力哼給他們聽。
  融融回眼瞟了他一下,隨即退後讓杜翰進來。其實她也很困惑,不是已經告訴過杜翰她已經結婚了嗎?為什麼還特地來找她呢?難道……是為了霜霜的事?對,肯定是這樣沒錯。
  杜翰禮貌地向向陽點頭為禮,向陽卻只是斜睨著他,眼神帶著很明顯的敵意;杜翰似乎因此頗為困惑,融融不禁無奈地搖搖頭,隨即來到床邊親暱地撫挲著向陽的腦袋。
  「不必我介紹了,阿陽,他就是杜翰,你認識的,對吧?」向陽孩子氣地撇開頭,融融不由得失笑。「你啊……」她再次搖頭,而後不再理會他,逕自對杜翰展開客氣的笑容。「你也認識他的,向陽,丁氏公司旗下最紅的模特兒,同時也是……」她突然俯身在向陽唇上親了一下。「我的丈夫。」
  足足呆立了五秒,杜翰才驚叫出來。「什麼?你……你說什麼?」
  意料中的反應。「我不是告訴過你我已經結婚了嗎?哪!他就是我的親親老公羅!我們還有個三歲大的兒子,都快被他寵壞了!」
  杜翰更是不敢相信。「可是……可是他不是比你……比你……」他驀而頓住,繼而驚叫得更大聲。「老天,他不是還不滿二十嗎?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會有個三歲大的兒子了?」他大概沒想到自己也會有這麼失態的時候吧!
  「正確數字是十九歲零三個月。」向陽突然得意洋洋地插進來這麼一句,看他的模樣,似乎是很高興融融終於願意主動說出事實來,特別是對那個他很感冒的傢伙。「融融大我六歲,怎麼樣,不行嗎?」
  融融的雙頰頓時嫣紅如火。「呃……其實……其實我以前是阿陽的家教……」
  向陽立刻猛點頭附和。「對、對,我十三歲就開始追她了喔!」見杜翰愕然地張大嘴,向陽繼續很誇張的歎了口氣。「不過,我也是辛辛苦苦的追了兩年之後,她才跟我上床……」
  杜翰猛然落了下頷。
  「閉嘴,你這個大嘴巴!」沒想到向陽會那麼「誠實」,融融頓時老羞成怒地脫口就罵,還舉起拳頭想給他K下去,可是比了半天,卻找不到半個方便落拳的地方,只好恨恨地作罷。「你不說話沒人會當你是啞巴!」
  「可是,我說的是實話呀!」向陽抗議。「其實就算我不說,人家用屁股想也知道,否則,我們怎麼可能會有個三歲的兒子嘛!」
  「向陽!」
  融融剛怒喝一聲,病房門突然砰一聲被撞開,一個小傢伙像顆炮彈一樣地沖進來,嘴裡還連聲嚷嚷著。
  「爸爸、爸爸!小威威好想你喔!回家來陪小威威玩嘛!」他叫著自行爬上椅子再溜上床,正要往向陽身上撲上去時,後頭的衣領驀然被扯住,他愕然往後一瞧,臉蛋頓時一垮。
  「媽咪,人家要爸爸抱抱嘛!」
  「不可以!」融融斷然道。「親親就好了!」
  小威威委屈地噘高了嘴,眼角也哀怨地溜向向陽。
  「媽咪最壞了啦,爸爸也不疼小威威了啦!」
  融融啼笑皆非地猛翻白眼,向陽則笑著用僅有一些大小擦傷的右臂把小威威攬過去。
  「哪有,爸爸最疼小威威跟媽咪了!」
  單純的小威威立刻轉悲為喜,興高采烈的開始和向陽展開父子見面的儀式:互相親親交換口水--在臉頰。
  「又在耍寶了!」隨後進來的丁淘淘歎道,並向杜翰打招呼。「嗨!杜翰。」然後眼神朝向陽那邊指了指。「很悲哀對吧?居然有個比我小的姊夫。」
  見杜翰驚愕之色依舊未能退去,丁淘淘戲謔地笑了。
  「很不可思議吧?不過,現在你就可以了解,為什麼向陽一見到二姊跟別的男人在一起就發飆吧?別看他老是一副吊兒郎當的不正經樣子,他可是名副其實的大醋桶一個,看二姊看得可緊哩!」
  「我看緊我老婆關你屁事!」向陽立刻不滿地頂過來,隨即拍拍小威威的屁股。「來,小威威,小阿姨不乖,去幫爸爸打小阿姨的屁屁一下,用力一點喔!」
  「好!」小威威立刻大聲應和,然後真的跳下床、跳下椅子,跑到丁淘淘身後用力啪了一下,再回到床邊爬上椅子、爬上床,跪坐在床邊笑咪咪地說:「爸爸,小阿姨的屁屁好軟喔!」
  「沒救了!」丁淘淘不由得連連搖頭喃喃道。「這父子倆都沒救了!」
  到此刻,杜翰終於接受了眼前的事實,神情也慢慢地由難以置信轉為悵然若失。
  「連一個國中小男生都知道積極爭取的道理,我卻只會屈服於環境、屈服於現實,還拚命為自己的懦弱找藉口,為自己的優柔寡斷找理由。等到錯失一切之後,才發現我真正想要的卻沒一樣能得到,在表面上,我或許是成功的,但若實際論斷起來,我卻是徹徹底底的失敗了!」他感歎地低喃。
  聽他講得如此頹唐沮喪,融融不由得直皺眉。「杜翰,你……」
  杜翰勉強笑了一下。「抱歉,我想回家去好好反省一下,否則,我這輩子大概就會這樣渾渾沌沌的失敗到底了。」語畢,他彷彿逃難似的匆匆離去了。
  「他怎麼了?」丁淘淘疑惑地問。
  融融輕歎。「我覺得他有點可憐!」
  「是嗎?」丁淘淘淡淡地瞄了向陽一眼。「你真的這麼想嗎?二姊,女人會同情男人可不太好喔!」特別是融融的語氣裡還帶著些許愧疚的味道,那就更不妙了。
  融融聽她問得詭譎,正感詫異,突然就聽到小威威稚嫩的嗓音傳入她耳內。
  「爸爸,你怎麼又臉黑黑了?是不是哪裡痛痛?小威威幫你吹吹好不好?」
  心頭一凜,融融立刻警覺地回過頭去一看,果然,向陽的臉已經拉到一尺長了,她忙堆起滿臉討好的笑容,並湊過去在他們父子倆頰上各啵了一下。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還是你們兩個寶貝,我哪有時間去管他那麼多,對吧?」
  向陽似笑非笑地瞅著融融。「是喔!等我好了之後,你就會有很多時間去'管'他了!」
  融融的笑容僵了一下。「哪是!我……我會請大姊幫他,我都不管,這樣可以了吧?」
  向陽眼神深沉地注視她良久。「如果你堅持要幫他,那就去幫他吧!」向陽慢條斯理地說。「反正我也阻止不了你,不是嗎?」
  一聽就知道他很不爽,融融不覺暗暗歎息。「沒關係,阿陽,你儘管說吧!只要你說一句不要我幫,那我就不幫了,我絕對不會再背著你做任何事了,我發誓!」
  向陽又看了她一會兒,才慢慢垂下眼。「如果不是你自己決定的,那就沒有什麼意義了。」他小小聲地嘟囔,聲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聽得清楚。
  「你說什麼?」
  向陽自嘲地淡淡一笑。「沒什麼,我是說隨便你,你想幫誰,我都不會反對了。想想,一個男人若是失敗到必須使用強制手段對待女人的話,實在沒資格做任何女人的丈夫了!」
  「我又沒說是你強迫我的!」融融反駁。
  向陽聳聳肩。「我也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說,我不再那麼做了而已。」
  融融狐疑地打量著他。「你真的不在意?」
  白癡!
  一旁冷眼旁觀的丁淘淘聽了不覺猛翻白眼。這種事還用問嗎?要是真的不在意的話,還用得著在這個話題上打轉這麼久嗎?
  「當然是真的。」向陽若無其事地說。
  「你確定?」
  「我沒有必要騙你吧?」
  融融這才松了一口氣。「謝謝你。」
  她很高興的笑了,而向陽也不再說什麼,但是,丁淘淘卻不由自主地蹙起了眉宇。
  真是有夠遲鈍的女人,再搭配上一個超愛逞強的男人,看樣子,他們還是會繼續努力不懈地為大家帶來麻煩吧!

第2章
  一般來講,演藝圈的人住院通常都有一個共同的煩惱--騷擾特別多!
  如果是規規矩矩的記者還好打發,只要一個「謝絕訪客」的牌子就解決了。最可怕的是那些瘋狂崇拜的仰慕者,他們簡直就像是打不死的蟑螂一樣,無孔不入、無洞不鑽,教人既恨又氣。
  幸好向陽所住的這家私人綜合醫院對於這方面有相當完善的防備措施,向陽才得以不受騷擾的靜養,唯一的限制是不能樓上樓下的到處亂跑。
  不過,區區醫生的警告當然阻止不了向陽,融融的怒氣也控制不了他,唯一能讓他乖乖躺在床上不動的原因只有一個--他腿上的傷,是那個嚴重撕裂到看得見骨頭的恐怖傷口把他綁在床上的。
  當然一開始他也不想這麼聽話的,但是,光是清洗傷口、換藥裡繃帶時的碰觸,就痛得他差點連眼淚都擠出來了,若是他自己逞強亂動的話,說不定還會很丟臉的大叫出來,甚至痛昏過去呢!
  這樣一想,為了自己的面子著想,他只好乖乖的聽話不動了。
  好不容易這天,他的主治醫生歐陽大夫檢查過他的傷口後,很滿意地點點頭,接著就很慷慨地解除了禁令。
  「很好,右腿傷口復元得很漂亮,左腿的擦傷更沒問題,現在你可以試試動你的腿了。不過,剛開始只能慢慢動,千萬不要太勉強而讓傷口迸裂了,懂嗎?這樣以後就不用勞煩別人幫你翻身,你自己來就可以了。」
  幾乎是他才剛說完,向陽就歡天喜地的開始進行重獲自由的第一步了。可是很奇怪的,大家等了大半天,卻只見他用力得滿頭大汗,卻連半根毛也沒給他動到。
  歐陽大夫覺得好像不太對勁。「怎麼了?」
  向陽自己也覺得很不對勁。「我……動不了。」
  歐陽大夫不解地皺眉。「完全不能動嗎?」
  向陽無語頷首,歐陽大夫沉吟半晌。
  「嗯!我了解了,我再替你做一次詳細檢查,應該很快就可以找出問題所在。」轉眼看融融一臉擔憂的樣子,他忙安慰道:「別擔心、別擔心,他的腿不是沒有感覺,所以,肯定不是脊椎神經方面的問題,只要不是那方面的問題,他就一定能恢復行動能力的!」
  融融這才放心地松了一口氣。
  可是不到兩天,歐陽大夫臉上的輕松神色就消失了。再過一天,他還特別把神經科、骨科大夫找來會診,重複地做各種檢驗、照x光、觸診問診等等。幾天後,他們似乎終於有了結論,那兩位大夫又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上,只留下歐陽大夫一人凝重地面對向陽和融融。
  「好不容易啊!終於有結果了吧?」向陽故作輕松地問。「老實說吧!到底是什麼問題?」
  融融咬唇無語,只有她才能從他們交握的手上感覺到向陽的緊張--他幾乎要把她的手捏碎了!
  「是的,我們是找出問題在哪裡了,不過……」歐陽大夫深深地注視著向陽,似欲看進他的內心深處。「經過我們詳細檢查的結果,根本不是你的腿有毛病,應該是你的心理方面有障礙。」
  向陽愣了一下。「什麼意思?麻煩你說清楚一點好不好?」
  歐陽大夫慢條斯理地瞄了融融一下,「簡單的說……」又看回向陽。「不是你的腳不能動,而是你自己不想動,也就是說,是你自己不想走路了!」
  有半晌時間,向陽只是不敢相信地和歐陽大夫眼對眼互瞪。而融融更是驚訝,也很困惑。
  向陽自己不想走路了?!
  為……為什麼?
  「他媽的鬼扯!」向陽突然爆吼出來。「你在說什麼鬼話呀?我為什麼不想走路?你嘛拜託不要醫術不到家就把責任推到我的身上來好不好?這樣很丟臉的耶!」
  「除了外傷之外,你的腳沒有其他毛病。」歐陽大夫心平氣和的告訴向陽事實。「如果是脊椎神經方面的毛病的話,你的腳根本不會有任何感覺,但是你會痛,這就表示非關神經方面的問題,剩下的就是你的心理因素了。」
  向陽臉色鐵青,「我不想聽你在這裡胡扯了!」他咬牙切齒地說。「如果你的醫術真這麼爛,那就換個主治大夫……」
  「阿陽,你不要胡說!」融融氣急敗壞地打斷他。「你沒看到歐陽大夫還找了另外兩位大夫來會診嗎?他是很認真地在告訴我們會診的結果,你怎麼可以亂說要換主治大夫?」
  向陽倏地瞇起了雙眼。「你的意思是說,你相信他的話,相信是我自己不想走路的嗎?」
  融融窒了窒。「不!我的意思是說……是說……」她無助地瞥向歐陽大夫。
  「是你的潛在意識這麼決定的,」歐陽大夫忙接下去說。「所以,你不知道也不奇怪。」
  「我管你是潛在意識或反攻義士,」向陽怒氣沖沖的低吼。「沒道理我會不想走路,難道我想讓老婆伺候我一輩子嗎?那是廢物才會做的事,我他媽的可不是廢物!」
  歐陽大夫盯著向陽那張寫滿怒氣的臉片刻,才說:「好,那我明天再請一位專門骨科大夫來幫你診療,也許他會有不同的診斷也說不定。現在,你太激動了,我叫護士來幫你打一針,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再說。」話落,他即按鈴喚來護士為向陽打針。
  不久,向陽墜入沉睡中,融融立刻問:「歐陽大夫是不是有事要和我說?」
  歐陽大夫點頭。「沒錯,不過,我想先請問向太太,你相不相信我的診斷?」
  「相信!」融融毫不猶豫地說。「可是……」
  「相信就好了,」歐陽大夫沒讓她說完。「但是,你先生不相信,所以,如果我建議他看心理醫生的話,大概他也會拚死反抗到底,這樣一來,我們就只剩下一個辦法了……」
  「什麼辦法?」
  歐陽大夫瞟一眼床上,隨即把融融拉到門邊去低語。
  「我有位大學同學,他畢業後就到日本去專攻心理學,之後又赴美進修催眠治療,並獲得AmericanInstituteofHypnotherapy頒發的博士榮銜,現在是美國執業心理醫生兼催眠治療師。」
  「一個月前,他回台來省親度假,如果你同意的話,我可以請他來替向先生看看,或者還可以請他使用催眠技術問清楚向先生在潛意識裡到底存在著什麼樣的障礙,除非了解問題所在,否則,我們就算想幫他也無從下手。」
  融融想了想。「可以是可以啦!可是……可是向陽要是知道那位是心理醫生的話……」
  「那我們就不要讓他知道,」歐陽大夫斷然地道。「放心,我那位同學很厲害,他能夠在完全不為對方所覺的情況下催眠對方。當然,我們也需要你的在場,一方面是需要你提供向先生的家庭背景和過去的生活狀況,另一方面得由你來聽取從你先生口中說出來的話,萬一向先生又有什麼疑問,你的話他就不能不信了吧?」
  融融自然不反對,於是第二天,那位心理醫生就被請了來。那是一位似乎永遠都笑咪咪的矮小男人,溫和又親切,沒有人會對這種人起戒心的,所以,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直到結束。
  在這段催眠探索的過程中,融融震驚的得知許多向陽幼時不為人知,同時也是傷害他至深的秘密;也知道了隱藏在他心靈深處的孤單寂寞與害怕無助,幾乎是與表面上的他完全兩樣的,就好像是一個人擁有正反兩面人格似的。
  催眠診療結束後,向陽對自己被催眠,並探究了許多秘密的事一無所知,就這樣被留下來讓護士替他換藥、擦澡,而融融則和歐陽大夫,以及心理醫生來到歐陽大夫的辦公室裡討論。
  「其實,每個人都是有兩個人格的,一個是平常的意識人格,一個是隱藏在他潛意識裡的人格。」
  當融融表示對向陽的潛意識層面竟然與表面人格有如此巨大的差距而感到很不可思議時,心理醫生這麼回答她。
  「許多人在喝醉時會有不同於他平時人格的表現就是如此,所以,他自己也會對自己在喝醉時竟然會做出某些事而感到震驚不已,甚至堅決否認,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另一種人格的存在。」
  他突然笑了。「譬如我在美國有一位患者,他平時是個循規蹈矩的學生,個性溫和內向,可是他只要一喝醉,就會三兩下脫光衣服,如果沒有人抓住他的話,跟著他就會沖出去裸奔了。」
  「騙人!」融融驚訝地叫道。「衝到大馬路上裸奔?不會吧?」
  「我沒有騙你,那就是他的潛意識人格在作祟。」心理醫生說。「不過,先決條件是那人必須是真正喝醉了才會,必須醉到已經失去平時的意識,那時候,潛意識就會跑出來占領他的身體,讓他做出一些他平常連想都不敢想的事。」
  融融略一思索。「那就是說,他不知道自己有那種潛意識人格的存在,因此,自然也會否認自己會做那種人格會做的事?」
  「沒錯,」心理醫生贊許地點點頭。「這就是向先生的問題,他的表面意識人格或許十分堅強不認輸,所以,如果他不想失去你的話,他會用強力的正面手段來爭取你留在他身邊。但是,他的潛意識人格卻相當懦弱且缺乏自信,才會讓自己用無法走路這種負面手段來綁住你。」
  「可是……」融融遲疑了一下。「可是他也常常對我說他很不安,那不就是他的潛意識人格表面化了?」
  「不,只要是正常人,都會有不安的時候吧?分別只在於願不願意坦白說出來而已。向先生是個很爽直的人,我想,他對你應該都很坦誠,有什麼就說什麼,這非關他的潛意識人格。不過,如果他的意識人格都已經是如此不安的話,那他的潛意識人格可能就已經不安到近乎恐懼了,難怪他會用這種手段來綁住你。」
  融融咬了咬唇。「那現在該怎麼辦?」
  「這個嘛……」心理醫生沉吟片刻。「因為他的潛意識人格是由他幼年遭遇所造成的,我是可以用催眠術暗示他看開一點,但那樣還是無法改變他的過去,所以,依舊只能靠他自己走出那個陰霾。不過,這可能需要一段相當長時間的心理診療,目前若只考慮他雙腳的問題的話,就必須先去除他的潛在恐懼。」
  「你是說……」
  「消除會失去你的恐懼。」
  融融低眸沉思了一會兒。「我明白了,其實問題都在我身上,是我的行為讓他產生那種恐懼。雖然他一直在告訴我他很不安,但我卻一直把它當作是小孩子的任性撒嬌,放任他的不安逐漸擴大,直到變成恐懼。」
  「我明白,因為他比你小,是吧?」心理醫生了解地說。「其實,這種事在歐美相當多,甚至相差二、三十歲以上的都有,根本沒什麼特別,你實在不需要這麼在意。事實上,就是你這種心理障礙間接造成他的心理障礙的,我想,你自己也很明白吧?」
  融融坦然頷首。「我知道,也一直想要讓自己撇開這種顧忌,希望自己能不這麼在意,但真的很不容易,因為他確實比我小,那是怎麼也改變不了的。不過,我媽媽也曾經提醒我,我應該把向陽的男人和丈夫身分拿到前面來,但是……我就是不太明白……」
  心理醫生溫和地笑了。「很簡單,當你先生說了某句話或做了某件事,而讓你覺得他很幼稚任性的時候,你是不是把他當成小孩子了?為什麼呢?他明明是你丈夫啊!你為什麼不能把他比你小的事實放一邊,先以他是你丈夫的立場去想一想,他為什麼會說那種話或做那種事呢?」
  融融張了張嘴,旋即闔上,繼而開始皺眉苦思。
  「再成熟的男人有時候也是相當幼稚任性的,但是,他的幼稚任性絕對和小孩子不同,你不應該把他們混為一談。當男人在撒嬌任性時,通常是他心靈上出現某種缺乏現象,需要女人去填滿的時候,如果你不去正視它,那份缺乏感會越來越嚴重,到最後可能就不可收拾了。」
  「就像現在的向陽?」融融喃喃道。
  「是的,就像現在的向先生。」
  又沉默了一會兒,融融才慢吞吞地說:「我想,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哦?怎麼做?」
  「我必須設法填滿他內心裡的破洞。」不過,說起來簡單,她對究竟該怎麼做卻一點概念也沒有。
  到底她該拿什麼去填補他內心的空洞呢?
  跂袗醴藻b病房外又思索半晌後才打開門,恰好護士也要離開,和護士相互點點頭後,她便和護士錯身進入病房內。
  向陽一見到她便問:「你到哪裡去了?」融融沒有回答他,僅是深深地凝視著他,向陽不覺疑惑地看回她。「怎麼了?」
  融融依然不出聲,想到從他口中敘述出來那些他幼時所遭受的輕蔑嘲諷,以及他如何故作不在乎地用逞強的笑容武裝自己,又如何堅忍的吞下苦澀的渴望,在滿心的寂寥中孤獨地成長,只因為他不想在父母的壓迫下磨滅自己的本性去做一個無情無義、骯髒齷齪的向家人。一想到這些,她的內心就不由得又酸又苦得想掉淚。
  「融融?」
  溫柔的,「我可以躺在你身邊嗎?」融融問。
  向陽詫異的微張嘴,繼而輕輕蹙眉。「可以啊!不過……你到底是怎麼了?」
  融融又不說話了,她輕悄地爬上床鑽進被單裡,小心翼翼地偎在向陽肩窩裡讓向陽抱住她。
  就這樣平靜安詳地過了幾分鐘後--
  「我愛你。」融融突然說。
  向陽微微一愕。「呃?呃……我也愛你,不過……你干嘛突然這麼說呀?」
  融融緩緩地仰起臉。「你相信我嗎?」
  向陽呆了呆。「什麼?相信你什麼?」
  「我愛你。」
  向陽狐疑地俯眼打量她。「相信,但是你……」
  她只要聽前面那兩個字就夠了。「那你相不相信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猶豫了一下,「呃……相信。」向陽說。
  融融輕歎。「你猶豫了,因為你不相信我,對不對?」
  向陽終於忍不住拉下臉來了,「喂、喂!你到底是怎麼搞的嘛!這麼古古怪怪的,我已經告訴你……」他驀地煞住,而後雙眼倏瞇。「不會是我的腳真的不能走了吧?」
  融融又歎息。「不,你可以走,只是……」
  向陽雙眉一挑。「我知道了,他們又告訴你是我自己不想走的嗎?狗屎,你寧願相信他們的鬼話而不相信我?」
  「不,我兩邊都相信。」
  「什麼鬼?」向陽低咒。「你怎能兩邊都信?」
  「因為你們兩邊都沒說謊呀!」
  向陽頓時氣結,有好一會兒他都不再開口,只是呼吸粗重地兀自生著悶氣,而後突然地,他用力抱緊了融融。
  「好,他們要用這種說法來推卸責任沒關係,我會用自己的力量來走給你看的,你瞧著好了,我很快就能走了!」無論是神情或語氣,向陽都非常堅決,好像只要他這麼說了,結果就會是那樣。
  然而,在他潛意識的詛咒尚未解除前,無論他如何努力,甚至拚命到身上有些已經開始愈合的傷口都因為太勉強地使力竟然又裂開了,他那兩條腿卻依然毫無動靜,唯一的收穫只是歐陽大夫的嚴厲警告。
  「就算你能走,也不是這個時候啊!」
  向陽冷冷地斜睨他。「你不是說是我自己不想動的嗎?所以,我要動給你們看看啊!」
  歐陽大夫無奈地搖搖頭。「你……好,你繼續動吧!只要你再隨便亂來一次,我就把你綁起來!」
  當然向陽才不甩他那一套,然而,他還是不敢繼續勉強自己了,原因不在歐陽大夫,也不是他想放棄了,而是融融,那個以往在他不聽話時只會臭罵他的融融竟然哭了。他從來沒有看融融哭過,所以,融融一哭就把他給嚇壞了。
  「不要哭,融融,你……拜託你不要哭了嘛!」他手忙腳亂的想要止住她的無聲飲泣,卻不知道該如何做才好。「我……我不再亂動就是了嘛!等傷口好了我再做復健,這樣可以了吧?」
  其實,融融自己也不曉得為什麼會哭,她本來是打算配合歐陽大夫臭罵向陽一頓的說,但是,一想到他不曉得忍受了多麼巨大的痛楚,壓抑著可能永遠無法走路的恐懼,頑固的強迫自己做那種根本做不到的事,就好像幼年時一樣,總是一次又一次的獨自吞下所有的痛苦,一回又一回的告訴自己沒關係,她的心就彷彿撕裂般痛楚,痛得她禁不住泛出滿眶淚水來。

  肉體的創傷終有一天會痊癒,但心靈上的創傷卻總是埋伏在心靈深處悄悄的、不斷地啃噬著未來每一日的生命。
  最可悲的是,就連嘴裡說著愛他的她,也是帶給他痛苦的人其中之一。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把你逼成這樣的,是我害你把自己弄得如此傷痕纍纍的,是我到現在依然在傷害你,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融融,你……你怎麼越哭越厲害了?不是說了我不會亂來了嗎?你……拜託啦!別哭了好不好?好嘛!你說嘛!你到底要我怎麼樣?你說嘛!我都聽你的好不好?」
  融融慢慢地抬起斑斑淚痕的臉。「什麼都聽我的?」
  「是、是!」向陽忙點頭。「什麼都聽你的!」
  「好,那我要你相信我,無論如何,我絕對不會離開你!」
  向陽眉宇倏地皺起。「就這樣?」
  「是的,就這樣。」
  向陽聳聳肩。「好,我相信你。」
  融融凝望著他片刻,而後淚水繼續往下淌。「不,你根本不是真心相信我的!」
  「哪是!」向陽立刻否認。「我是真的相信你的啦!」
  融融搖頭,傾盆大雨依然下個不停,向陽不覺又開始慌張起來了。
  「真的啦、真的啦!我是真的相信你的啦!拜託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融融不理會他,繼續發揮鹽水制造機的最佳功能;向陽無助地朝歐陽大夫看去,後者兩手一攤,表示他也愛莫能助,隨即轉身離去了。
  這種場面實在不適宜他來做夾心蘿蔔乾。
  「融融,算……算我求你好不好……融融……哦!老天,饒了我吧!」
  當他知道自己的腳不能動時,都沒有像此刻這般無助呢!
  跂蚳銋瞗A融融自己一直都知道,一切的癥結都在她身上,然而,知道是一回事,想要鑽出這個牛角尖又是另一回事了。
  即使打從認清自己就是傷害向陽最深的罪魁禍首開始,她就急於想打開自己的心結,然而,她什麼事都能看得很開,可就是這件事無法那麼輕松的就能丟開一邊不管。
  偏偏這種事又不是演演戲,掰幾個「善意的謊言」就矇混得過去的;就像向陽在跟她打馬虎眼時,還不是立刻就被她折穿了。可是,就在她猶豫不決的此時此刻,向陽依然在受苦,一想到這點,她就愧疚得想哭,而且更急於從自己一頭鑽進去的死胡同裡逃出來。
  然而,如果真是這麼容易的話,她用得著拖到現在才來傷腦筋嗎?
  「你還真是宇宙霹靂無敵的頑固死腦筋啊!」連邵萱都有點不耐煩了。「我不是說過沒叫你忘掉那種事實嗎?我只是要求你凡事分清楚一點嘛!」她歎著氣說。
  「好吧!我說個最簡單的例子好了,譬如說,你還是大三或大四學生,然後有個一、二年級的小鬼當上了學生會長,那麼,在開學生會議時,在你眼中的他是學生會長或學弟呢?」
  「當然是學生會長羅!」融融理所當然地說。
  「為什麼?他不是你的學弟嗎?」
  「可是當時在開會啊!」
  「就算在開會他還是你學弟吧?」
  「拜託!學弟是學弟,學生會長是學生會長,場合不同就要看不同的身分嘛!譬如你在公司裡是我上司,可是在家裡就是我老媽,這種事很自然就可以分開來的嘛!」
  「很好,那你為什麼就是分不清阿陽的身分呢?」
  融融頓時啞口無言。
  「以前不提,是因為當時的阿陽還是個半生不熟的小鬼頭;可現在不一樣了,他長大了,是個成熟的男人了,你是不是應該正視一下他男人的身分了呢?不要忘了,無論他小你幾歲,他始終是那個和你有個孩子的丈夫喲!」
  融融沉默片刻。「我……我知道他是我的老公啊!」她吶吶地道。
  「是喔!你知道,也賦予他家人的身分,但你就是忘了給他老公應該有的地位!」邵萱歎道。
  融融又沉默了。
  「其實,很多事如果你有顧慮到他是丈夫的身分的話,他就不會老是說不安了。想想,如果換了杜翰是你丈夫,在某些事的應對處理上,你是不是會有不同的方式呢?為什麼?」
  融融依然垂首無語。
  「如果你身邊一直沒有出現其他男人的話,或許你們往後也能像過去三年一樣隨隨便便嘻嘻哈哈的混過去也說不定,可是現在阿陽長大了,你身邊又出現那種你不可能當作看不見的男人,問題自然就浮出台面羅!」
  融融欲言又止地瞥她一眼,可終究還是什麼也沒說。
  「所以說,如今阿陽都搞成這樣了,你能不能不要再這麼自私地只想到自己,稍微分點心去顧慮一下阿陽的心情呢?」
  「喂、喂!人家哪有你說的這麼自私嘛!」這個融融就不能不抗議了。「我也有在顧慮阿陽的心情啊!否則……」
  「我聽你在說!」邵萱不屑地輕叱。「你現在給我仔細去想一下,你那個心情是不是都是以你自己的立場在為自己煩惱而已?」
  「我……」
  邵萱臉一沉。「想!」
  融融不由得嘴一噘。「想就想嘛,有什麼了不起!」有沒有搞錯啊?居然叫人家在醫院走廊上想這種事?
  不過,生氣歸生氣,融融還是很認真的開始思考起來,因為,她知道邵萱會叫她想不是沒有道理的。
  可是想著想著,她的神情卻越來越郁卒了。
  仔細一深思,她好像真的跟老媽說的一樣,老是用自己的想法觀點來衡量向陽,也總是以自己的立場來考慮兩人之間的問題,以為自己已經充分替向陽著想了,其實最終的結論還是為了她自己。
  因為害怕受傷害,所以不信任向陽;因為不信任他,所以預先為自己留下後路;為了預留後路,所以只好……傷害他!
  就連當初懷孕時,表面上的理由是為了向陽著想,但何嘗不是為了要乘機斬斷傷害的根源!
  向陽的愛是不顧一切的,他不在乎會傷害到自己或任何人,只是一心一意的愛她--因為他渴望被愛;而她的愛卻是一開始就升起了一面保護網,只要自己不受傷害,她下意識迴避去考慮那一面網是否會傷害到向陽--因為她從不缺乏愛。
  她老是責怪向陽太幼稚,其實是不願意看到他長大,所以,拒絕承認他也會有成熟的一天,因為她不希望失去主控優勢--一旦失去主控優勢,她受傷害的機率就會增加了。
  哇嚷!她怎麼不知道自己竟然這麼卑鄙自私?難道這就是她的潛意識人格?
  可為什麼會這樣呢?她不都一直是生活在愛之中的幸福小孩嗎?怎麼會有如此卑劣的個性?難不成……是天生的?
  不會吧?那她不就是那種令人厭惡的奸詐小人了?哦!老天,真是太可怕、太惡劣了!她怎麼……請等一等!
  會不會……會不會她也跟向陽一樣,在幼年時期曾經嘗受過某種傷害?
  哦!拜託,最好是這樣,否則,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自己的本性竟然是如此卑劣的事實。
  為了挽救自己的人格,融融趕緊垂首蹙眉苦思。好半天後,她才突然想到什麼似的猛然抬頭並瞪眼盯向邵萱,那眼神是如此犀利兇狠,後者不由得被嚇了一大跳。
  「干嘛?」融融依然死瞪著她,神情怪異得讓邵萱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怎……怎麼了?」
  「老媽,」融融慢吞吞地開口了。「請你告訴我,爸爸飛機失事的那一回,他是到日本去幹什麼?」
  邵萱的神情微微一變。「你……你問這個干什麼?」
  融融的眼神驀地轉為嚴厲。「別問我干什麼,請回答我的問題好嗎?」
  要是在以往,只要一有人提到有關融融父親的事時,邵萱總是會裝瘋賣傻的矇混過去;但這一回,她有強烈的預感不能這麼做。
  她心虛地閃開眼。「呃……公事,他是去辦公事。」
  「是嗎?」融融的雙眸依然緊瞅住邵萱。「不是為了去看當時剛滿月的弟弟嗎?」
  邵萱的面色陡然大變,「你怎麼知道?」她失聲驚叫,隨即驚覺失言地摀住了嘴。
  融融震了震,「居然是真的?」她不敢相信地喃喃道。「我……我一直以為那是在作夢的說!」旋即苦笑。「不,是我刻意讓自己以為自己是在作夢的。」說著,她慢慢把頗受困擾的視線移到向陽的病房門上視若無睹地盯著。
  「那一年我好像是六歲吧?唔……對!是六歲沒錯,在爸爸出發前一天晚上,因為作了一個噩夢,所以,我拿了枕頭想到你們的房裡去睡,可是剛走到你們的房門外,我就聽到你和爸爸在吵架……」說到這裡,她突然打住了。
  邵萱呆望著融融半晌後,才自嘲地苦笑了一下。
  「我以為沒有人知道的,沒想到卻讓你……」她輕歎。「你爸爸說那只是逢場作戲,沒有想到對方卻有了孩子……」
  「你要和爸爸離婚,但是爸爸不肯。」融融接著說。
  「你爸爸說他不愛對方,但對方說。除非你爸爸和她結婚,否則,她不會讓你爸爸認回孩子。」邵萱平靜地說。「你爸爸一直想要個兒子,但是他又不願意和我離婚,所以,那次他是要到日本和對方談判的。」
  融融沉默片刻。「後來呢?那個女人有出現過嗎?」
  邵萱淡淡地瞟她一眼。「後來你爸爸舉行葬禮時,對方來找過我,她叫葉田惠子,是個沒什麼名氣的小演員,那個孩子叫葉田將吾。她還是不肯把孩子給丁家,只是拿了一大筆錢後就回日本去了。」
  「可是……可是我記憶裡最深刻的卻是……」融融苦惱地蹙緊了雙眉極力回憶著。「是你哭著說爸爸變心了,說爸爸背叛了你,也背叛了我們,你不能原諒他,所以一定要和爸爸離婚,還叫爸爸趕快滾到日本去找那個女人,去找他朝思暮想的兒子,而且不用回來了……」
  是的,就是這個了!
  因為當時以她那貧乏的、既無知又幼稚的腦袋回路解讀後的整體結論是--爸爸背叛了家人,不但打算拋棄她們到日本去找別的女人還有小孩,而且永遠都不再回來了!
  所以,她受到傷害了!
  對當時不過六歲的她來講,這種欺騙背叛實在是太令人難以接受了,所以,她寧願把傷害深埋在心底,並把那一幕過程當成是作了另一場噩夢。之後爸爸去世,她也刻意的把這一段醜陋的回憶拋棄在凍結的記憶庫中,以為這樣就不會讓那件事實傷害到其他人了。
  可沒想到,那個被她隱埋起來的傷害,卻因此有機會悄悄的在她心中發酵腐爛,不但造成她扭曲的潛意識夢魘,而且在不知不覺中影響了她往後的生命。
  如果不是趙儀強和向陽主動用那麼強勢的態度來追求她的話,或許她這一輩子都不會主動向男人告白,而只會暗戀別人吧?
  所以,當趙儀強變心時,她也很理所當然的接受了。
  所以,當她陷入向陽的情網而無法自拔時,那個扭曲的人格便自動的為自己設下堅固的保護網。
  所以,無論她多麼努力地要打開心結,卻始終徒勞無功。
  原來她的情況和向陽相同--短期無解!
  不同的是,向陽拒絕承認自己有那種不良潛在人格,她卻是自己從自己的傷口裡硬生生的挖掘出來的。也許是因為她所受到的傷害渺小得根本無法和他相比吧?
  不過……這下子兩人都是傷患了,又該怎麼辦才好呢?
  互舔傷口嗎?
  跂袟V下石膏,掛上吊帶,向陽成了二級傷兵,整天轉著輪椅到處鬧。融融頗能諒解他以此來化解心中焦慮的行為,因為歐陽大夫一直不准他進行復健,所以他只能叫融融有空就幫他活動雙腳,要不就自己拚命地替自己按摩,剩下的時間就只好讓自己瘋狂得忘了雙腳的煩惱。
  不過,大概也不用再等多久了,只要他左手一痊癒,復健就可以開始進行了,問題是……復健有用嗎?
  在向陽所住這一層樓的四周,環繞著一圈延伸出去約六公尺左右寬的半露天陽台,有小小的花圃,舒適的躺椅,專供病人出來曬曬太陽、伸展一下筋骨之用。此刻,融融正推著向陽往陽台去,因為向陽在各病房間鬧得太兇了。
  找著一個沒有人的角落,融融停下來固定住輪椅,然後坐下來,雙手撐在膝蓋上支著下巴,雙眼滴溜溜地瞅著向陽。
  「干嘛?」向陽狐疑地問。
  「我啊!有一件秘密一直想告訴你。」
  向陽雙眉一揚。「秘密?」
  「是啊!是有關我爸爸的事……」於是,融融慢條斯理地把爸爸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向陽。
  向陽雖然有點驚訝,但並沒有多大的反應,因為這種事和他家來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笑死人的小事一件。
  他只是在融融說完後,若有所悟地盯著融融,並問:「所以你一直不信任我?」
  「不是不信任你,」融融坦承。「而是不信任所有的男人吧!我想。」跟著,她又把自己潛在的卑劣人格老老實實地坦露在他面前。
  「……所以,你瞧,我下意識裡一直很自私的只想到要保護我自己,當然,我不敢說這都是我老爸害我的,但我希望你能多給我一點時間,讓我想辦法去除心中的這根刺,之後,相信我一定會有所改變的。」
  能夠知道自己之所以不被信任並不是因為他不夠好,而是基於她個人的因素,向陽似乎感到很高興,特別是融融願意主動告訴他這件事,很明顯地表示出她想信任他的態度。
  他體諒的握住她的手。「等我好了之後,我們到日本去玩玩吧!」
  融融微微一愣。「日本?」
  「是啊!日本。」
  融融沉默片刻。「你是說直接去找那個女人嗎?」
  向陽頷首。「你不想嗎?」
  融融再次沉默了好一會兒。
  「大概是想吧!但我又怕到時候反而會知道更多我不想知道的事。」
  「那又如何?」向陽不以為然地說。「不管你想不想知道,它依然是擺在那兒的事實啊!而且,不管再怎麼令人不愉快的事實,乾脆一點搞清楚它們,總比你自己在這兒胡亂猜測、懷疑來得好吧?」
  「唔……」融融沉吟半晌。「說得也是。」
  向陽得意地笑了。「對吧?對吧?」
  融融一瞧見他得意的樣子,不覺哼了哼。「是沒錯,但是請問少爺,你的腳這樣子該怎麼出國去玩?坐輪椅嗎?」
  「沒問題、沒問題,」向陽拍著剛拆線的大腿豪氣萬千地允諾。「我一定可以走的,只要那個混蛋歐陽早點讓我開始復健就行了。告訴你,只要肯拚命去做,這世界上就沒有做不到的事,所以,就算這雙腿真的不能走了,我也會讓它走給你看的!」
  是喔!大話誰都嘛會說,到時候要是他發現,就算換一雙腿他也不能走的時候,他又該怎麼辦?
  不過,結局卻相當出人意料之外,向陽之所以能恢復行走能力,既不是因為他的心結終於解套了,也不是他拚老命復健的成果,事實上,他根本就還沒開始復健呢!
  那是在歐陽大夫準備通知他可以開始復健的前兩天,只要兒子一出現,就顯得特別孩子氣的向陽,竟然帶著來探望他的小威威在病房間開始玩起捉迷藏來了,最後連官兵捉強盜都出籠了。
  正在尖叫吵鬧間,歐陽大夫一腳跨出辦公室,恰好截住向陽的二十一世紀超級戰車。
  「向陽,這是我最後一次警告你,如果你再不安靜下來,我就叫護士幫你打上一針,我想……唔……讓你睡上三天三夜應該夠了吧?」
  心頭一驚,向陽忙對著那張面無表情的閻王臉猛打哈哈。
  「哈哈,對不起、對不起,我又忘形了,對不起,我馬上安靜下來,馬上安靜下來!」
  他是安靜下來了,問題是,才三歲的小威威哪可能說停止就停止,他依然在向陽身邊叫著鬧著,沖過去再沖回來。
  「小威威,不要玩了!」
  「不要,小威威還要玩!」小威威叫著又沖出去了。
  「好,小子,待會兒媽咪買布丁回來不給你吃了!」
  小威威一聽,沖鋒飛車隊立刻緊急煞車,隨即叫著轉身滾回來。
  「好嘛、好嘛,小威威不玩了,小威威要吃布了。」
  就在這時候,另一個同樣頑皮的七、八歲小男孩也推著一輛空輪椅從向陽左前方病房裡沖出來,而小威威則從右邊直直地往前衝過去,準備搶先一步到向陽的病房裡等布丁;看兩人的沖勢,如果沒有一方先停下來的話,肯定雙方會撞成一團,而且很有可能兩個小鬼都會受到嚴重的傷害。
  「停!」
  向陽驚恐地狂吼著,但同時,他心裡也明白兩個小鬼絕對來不及停下來的,於是,不假思索地,他閃電般地沖向前去及時一把撈住小威威,還差點一頭撞到對面牆上去了。
  「你這個小笨蛋!」還沒站穩,向陽就抱緊了小威威餘悸猶存地顫抖著,連怒吼的聲音也在發抖。「叫你不要玩了為什麼不聽話?爸爸都快被你嚇死了你知道嗎?」
  護士們慌忙地跑過來阻止了另一個小頑童,歐陽大夫也趕緊跑來察看他們父子倆是否受傷了,但是,向陽只是摟緊了小威威不肯放,看得出來他的恐懼神經還沒有放鬆下來。
  歐陽大夫正想叫向陽把孩子交給他,免得向陽忘形地憋死孩子,然而才一眨眼,他又換了個怪異的神情瞧著向陽的雙腿。同樣的,剛從電梯裡出來,不曉得發生什麼事的融融也提著兩個塑膠袋愕然的望定了向陽的雙腳。
  「以後不准再亂跑了知道嗎?」向陽嚴肅地命令道,並往自己的病房快步走去,心中同時在考慮著要不要給這個小鬼的小屁屁來幾下響亮的?
  小威威雖然不太明白自己到底闖了什麼禍,但至少他聽得出來爸爸很生氣,所以,他乖乖地抱緊了爸爸的脖子,並乖巧地應了一聲,「知道了,爸爸,不過……」他往下看著。「爸爸,你不需要坐會跑的椅子了嗎?」
  一聽,向陽便猛然站定,而後慢慢地往自己的腳看去,半天後,他才抬起頭來面無表情地看著正想說什麼的歐陽大夫。
  「什麼都不准說!」話落,他便傲然地走進自己的病房裡去了。
  融融和歐陽大夫面面相覷片刻,而後同時失笑。歐陽大夫向融融點點頭,融融則低喃一句「謝謝!」之後,就興奮地跟著向陽後面進去了。接著,歐陽大夫就轉身喚來護士,並遙指著向陽原來坐的那張輪椅。
  「那個以後都用不著了。」

第3章
  出院第一天回家,姨婆一見到向陽,立刻哇啦哇啦的叫了起來。
  「怎麼搞的?醫院到底有沒有給他吃東西呀?他怎麼瘦得跟猴子一樣?而且,我都有燉補品讓你們帶去給他吃不是嗎?都被誰偷吃了?」說著,她憐惜地撫摸著向陽的臉頰。「可憐,臉色這麼難看!」隨即轉身對邵萱命令道:「兩個月之內不准你讓他工作,知道嗎?」
  邵萱瞟向陽一眼。「遵命,姨媽。」
  姨婆這才滿意地拉著向陽就走。「來,今天我煮的都是你愛吃的菜喲!你要多吃一點啊!」
  連招呼都沒機會打,向陽便被推到餐廳裡坐下了,小威威立刻興奮的跳到他大腿上,可下一秒就被姨婆抓走了。
  「今天不行,小威威,今天要讓你爸爸好好的吃一頓。去!去跟你小阿姨一塊兒吃,別來鬧你爸爸。」
  沒想到剛被流放到邊疆地帶的小威威,兩腳剛一著地,立刻就一溜煙地逃回向陽的身邊來。「小威威不會鬧爸爸嘛!小威威要跟爸爸一起吃啦!」
  「不行,你已經會自己吃了,別老是要你爸爸喂!」
  「好嘛!小威威會自己吃嘛!但是,小威威要跟爸爸一起坐嘛!」
  揪著向陽的衣角,小威威扁著小嘴,兩泡淚水哭兮兮地瞅著爸爸就是不肯走,向陽看得不忍心,正想把他抱過來,孰料兩眼一花,身邊的小可憐已經被丁淘淘抱走了。
  「來,跟小阿姨一起吃,小阿姨餵你好不好?」
  「不要,人家要跟爸爸一起吃嘛!」
  「明天再跟爸爸一起吃好不好?」
  「不要、不要,人家現在就要跟爸爸一起吃嘛!人家要跟爸爸一起吃嘛!」
  哇--居然開始耍賴起來了!
  「閉嘴,小鬼,」融融陡然怒喝。「你想讓媽咪揍你小屁屁是不是?」
  原是要嚇得他不敢作怪的說,誰知道,小威威先是驚得倒噎一聲--正如預期,旋即嗚哇大哭了起來--這個可就大出意料之外了!
  「嗚哇--爸爸不喜歡小威威了,嗚哇--媽咪不喜歡小威威了,嗚哇--姨婆婆不喜歡小威威了,嗚哇--小阿姨不喜歡小威威了,嗚哇--大阿姨不喜歡小威威了--」
  他一個個嗚哇點名過去,聽得大家又好氣又好笑,丁宛宛更是猛翻白眼。
  「真是池魚之殃,我又沒干嘛說!」
  「……嗚哇--外婆不喜歡小威威了,嗚哇--」
  「簡直是亂栽贓嘛!」邵萱喃喃道。
  向陽終於忍不住離座去抱來嗚哇個不停的兒子了。
  「好、好、好,小威威跟爸爸一起吃,可以了吧?」
  小威威立刻好委屈似的偎在爸爸頸項邊抽噎。「嗚嗚--小威威好可憐喔,嗚嗚--小威威最最喜歡爸爸了,嗚嗚--」
  融融受不了地白向陽一眼,同時把幼兒椅搬到向陽座位旁。
  「這小鬼就是被你給寵壞的!」
  「哪是!」向陽高呼冤枉,並把小威威放到幼兒椅上後,自己再坐下。「大家都有份寵的嘛!怎麼可以都推到我身上來呢?」
  嘖嘖!罪魁禍首誰要當,不推給你要推給誰?
  接下來的時間裡,姨婆忙著繼續把菜端出來,坐在小威威另一邊的邵萱則負責照顧小外孫,而融融就忙著叫向陽多吃點。不一會兒,姨婆也就位了,總算全員到齊,於是,大家開始邊吃邊談笑,就如同往常一般。
  只不過,大家都很小心的不去提起向陽出車禍的原因,那是他們夫妻倆的私人問題,僅適合讓他們自個兒關起門來開辯論研討會,並不適宜端上抬面來公開招標,就算旁人想幫上一手,也只能躲到廁所裡去講悄悄話。
  就連他的雙腿是如何痊癒的也沒人問起,因為那也是個敏感的話題,搞不好稍微一提,向陽就會翻臉了也說不定。反正起因、過程並不重要,只要他現在能走就好了,不是嗎?
  餐後不久,向陽便被趕回房裡去睡午覺了,融融自然是跟在一旁伺候大少爺休息。然而,向陽卻靠著床頭一副還不太想睡的樣子,只是看著融融忙著把旅行袋內的衣服、日用物拿出來整理。
  「怎麼不睡?你不累嗎?」
  向陽沒有回答,還索性翻身橫趴在床上繼續看著融融忙碌。好一會兒後,他才突然說:「以前我家啊!小孩子出門上學都是專車接送的,因為這樣才夠派頭。」
  融融奇怪地瞄他一眼。「哦!」干嘛突然說這個?難不成他是在暗示,以後小威威上學也要專車接送嗎?不是吧?姨婆常常煮菜頭湯,還有芋頭西米露當作點心,不需要再添加什麼派頭做配菜了吧?
  「雖然我一直吵著要自己騎腳踏車上學,可是爸媽就是不准,說什麼騎腳踏車、坐公車那類事不是適宜向家這種高尚人家做的事,所以,我就拿零用錢自己偷偷去買了一輛來騎……」
  對嘛、對嘛,這才正常咩!
  「……沒想到,我第一天騎出大馬路上就被車子撞了。」
  融融立刻丟過去驚訝的眼神。
  不會吧?那麼遜?
  向陽聳聳肩,把腦袋擱在交疊的雙臂上。「還好我沒受什麼大傷,只是腦震盪昏迷了幾天。可是,除了我剛被送進醫院裡時,我老爸的秘書出現過一次之外,家裡根本就沒有任何人來看過我,直到我出院,也是我老爸的秘書來接我的。」
  融融簡直不敢相信,哪有這種家人的?耍酷嗎?
  「你知道我回家之後,我老爸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嗎?」向陽瞇著眼問。
  唔……他會這樣問,肯定是不太正常的話。
  融融蹙眉想了想。「不准再騎腳踏車了?」
  向陽笑笑,同時闔上了眼。「不,我老爸一見我就開始破口大罵,說要是讓人家知道向家的人騎腳踏車,向家會有多丟臉之類的。因為那時候是暑假,所以,老爸就罰我整個暑假都不准出門,我呢!就是那時候開始學會逃跑的。」
  「哇你咧--有沒有搞錯呀?」融融一臉的不可思議。「真是兒子不重要,面子比較重要嗎?更何況,騎腳踏車又有什麼好丟臉的?不會騎才真的會被笑呢!」
  向陽似乎沒有聽到融融的抗議,「反正……沒有人歡迎我回家,」而且,他的口齒也開始有點含混不清了。「也沒有人煮好菜安慰我,更沒有人關心我的身體如何,他們關心的只是,若是有熟識的人提起這件事的話,他們該如何否認我是騎腳踏車被撞的……」
  放下手中的衣物,融融悄悄地來到床邊蹲下,憐惜的拂開他垂落臉上的頭髮。
  「……反正老爸的兒子一大票,又不缺我一個……」
  融融歎息著在他的身邊躺下,他立刻像幼兒尋求庇護似的把頭埋進她的懷裡,他抱住她的腰,她則攬住他的腦袋。
  「……我大哥還罵我說,為什麼不乾脆就那樣被車撞死算了,因為我害他們那一年暑假不能出國去玩……」
  倏地抱緊了向陽的腦袋,融融心疼地低喃,「忘了吧!阿陽,那些都過去了,你現在有我們了不是嗎?姨婆和老媽拿你當兒子看待,大姊和淘淘也當你是兄弟,還有我和小威威,大家都這麼關心你,你感覺得到的,不是嗎?」
  好半晌後,向陽才輕輕「唔」了一聲,跟著就睡著了。融融反手扯來被單為他蓋上,而後無奈地把雙唇貼在他的額頭上。
  要多久他才能擺脫過去的陰影呢?
  跂蛈b向陽住院期間,一些預定的工作自然得往後挪或乾脆推掉,但是,那些推不掉又有時效性的卻不能拖太久,譬如中秋節廣告。所以,向陽出院兩天後,就被抓到山上去了,因為中秋節快到了。
  然而,不過是幾個非常簡單的鏡頭,誰也沒想到居然會有那麼多「閒人」來報到。
  首先就是那個平常看起來明明很正經八百的樣子,可三不五時卻又有些幼稚爆笑的於導,自從那部宣導劇集拍竣之後,於導更是纏向陽纏得緊,要不就是磨在融融身邊,希望融融能幫他說服向陽。
  雖然向陽住院時他無計可施,因為向陽要求院方除了親人之外,其他人都不見,但是,一聽聞向陽出院之後,他立刻又黏過來了。同樣的,向陽完全不予理會,於導只好又轉向融融實行哀兵計畫。
  「拜託,只要一支就好了!」
  「我給你騙!」融融不屑地哼了一聲。「一支之後又是另一支,另一支之後再另另一支,誰不知道這個一支是沒完沒了的!」
  於導窒了窒。「呃……不!不會啦,我說了一支就是一支,真的!我……我發誓,只要一部能夠成為我的生平代表作的大戲就夠了,我不會太貪心的啦,我發誓!」
  「發誓?男人發誓當點心,演藝圈的人發誓更是家常便飯,」融融更不屑了。「你就算發誓說你是男的,我都不給你信!」
  「融二小姐,不要這樣啦!你嘛幫幫忙嘛……」
  而在田秀和向陽說過那些有的沒有的話之後,向陽更是明顯的和田柔畫清界線,甚至還拒絕和田柔合拍廣告。之後沒多久,向陽就出了車禍,原本這應該是一個很好的契機,沒想到她卻連探望的機會也沒有。
  所以,她們一得知向陽出院了,而且有臨時通告,她們立刻趕過來探班了。田柔來探向陽的班,而田秀則是來探於導的班,當然,這更讓一些多事的記者們有可以天花亂墜亂掰的話題了。
  另外,還有一些是向陽同校的女孩子,當然,向陽迷和圍觀的群眾等等更是少不了,也不曉得她們怎麼會這麼神通廣大,居然能探知向陽的詳細工作行程。除非臨時調動行程,否則,她們幾乎是每場拍攝必到,除了攝影棚內的作業之外,因為有守衛守著公司大門。
  不過,其中只有兩位特別引人注目,也是這次臨時通告唯一得到消息而匆忙趕來的人,一個是向陽的同系同學宮美莎,一個是有點瘋狂的向陽迷賽妮。
  兩個女孩子同樣年輕漂亮,差別在於一個是健康知性美,另一個卻是艷麗火爆;一個是自信大方,另一個卻是任性驕縱,一個是聰明內斂,另一個卻是刁蠻霸道。
  她們兩個和田柔恰恰好代表三個典型、三種身分,好像打不死的蟑螂似的,一次次的從這邊被趕,再一次次的出現在另一個方向,不屈不撓地圍繞在向陽身邊,卻又免不了相互之間的明爭暗鬥,而得利的反而是旁觀者--光看她們不時的爭執嘲諷,就是一場值回票價的戲外戲了。
  融融還真是有點佩服她們呢!
  丟下兀自在一旁嘮嘮叨叨的於導,融融逕自迎向朝她這方向走來的向陽。而於導也很聰明,在這種時候通常都會很識趣地避開,免得招惹向陽更加地厭惡不爽。
  「怎麼不拍了?」
  「我哪知啊!說什麼剩下的要抓緊太陽剛降落,月亮剛升起的那一刻來拍,真是有夠麻煩的!」向陽嘟嚷道。「那個笨蛋要是說可以了,你再來叫我,我要上去睡一下。」話落,他就疲憊地爬進外景車裡了。
  那三個原本急著湊上來的女孩子一見,半跑的腳步立刻掃興的停下來,繼而相互覷一眼、哼一聲,就各自轉頭散開了。
  融融看得好笑,卻又不免有些臉紅。只有她知道向陽今天為什麼會這麼沒精神,雖然大家都很體諒他是因為剛出院,所以體力不支,可只有她才清楚,其實是他昨晚太過「打拚」了,無論她怎麼抗議掙扎,他就是堅持要履行他「積欠已久」的純老公義務,而且幾乎是奮鬥到清晨才倦極睡去。
  愛拚才會贏嘛!
  「是喔!昨晚那樣……希望不會又贏到特獎了!」融融喃喃咕噥著轉身,卻一眼就看到田秀又在偷看她的行程表了。她立刻上前去,不落痕跡地把行程表收回來。「有事嗎?」
  田秀收回眼尷尬地笑笑。「沒什麼、沒什麼,那個……向陽今天拍完這個就沒事了吧?」
  融融頷首。「是啊!」
  田秀的雙眼立刻興奮地亮了起來。「那太好了,晚上有個派對……」
  「卡!」融融雙手在胸前打個大叉叉。「除了工作上的不得已之外,向陽晚上通常是不安排行程的。若是私人邀約,拜託!我這個經紀人不干涉他的私事,麻煩你自己去跟他說,OK?」
  田秀眼珠子一轉,又說了。「那下支廣告……」
  「Stop!」大叉叉仍然掛在胸前。「那是向陽自己決定的,我這個經紀人沒那個權利,了了吧?更何況,他才剛出院,除了這支是趕時間的之外,至少在兩個月之內,他不會排任何工作,因為他需要休養一陣子。」
  「那三個月後有出單元劇……」
  「哦!拜託,你知道向陽不拍電視、電影的不是嗎?」
  「可是……」
  「喂、喂!你干嘛?偷跑啊?」遠遠的,另兩位花癡級騷包終於發現趕過來了。「你太詐了吧你,田秀,居然叫你妹妹在那邊絆住我們,自己就在這邊鬼鬼祟祟的,你姓奸啊?」賽妮大叫。
  「哪有……」
  「還沒有?」宮美莎瞟一眼隨後跟來的田柔。「你妹妹還真是厲害啊!不虧是演員,看起來一副人畜無傷的樣子,其實比誰都狡猾,不知道向陽知不知道呀?」
  田柔漲紅了臉。「我才沒有!」
  「是喔、是喔!你去騙男人吧!我們同性免疫。」
  「你們在鬼扯什麼呀?我妹妹很乖的耶!」
  「哈!五香乖乖。」
  「你……」
  聽得厭煩,融融索性也躲進外景車裡了。看向陽歪在攤平的椅子上,長手長腳似乎無處放地縮成一團,略微蜷曲的劉海垂蓋在額前,熟睡的臉龐顯得相當稚氣。融融愛憐地撫拿了一下他的臉頰,而後忍不住覆上他的唇偷了個吻。
  男人在這時候通常都是最可愛的--因為不會作怪。
  山上的氣溫一般都比較低,融融看他似乎有點冷的樣子,趕忙替他蓋上一件薄外套,然後在他身邊的位置坐下,不到五分鐘,她也開始瞇起眼來了。也不曉得過了多久,大概總有一個多鐘頭左右吧!突然……「融融!」
  點頭打瞌睡的融融立刻驚跳起來往窗外探出去。
  「干嘛?」
  「太陽快下山了,叫向陽換上那套紫色襯衫趕緊出來開工了!」
  「哦!知道了。」融融應了一聲,隨即回身搖著向陽。
  「向陽,起來了,開工了!」
  如同往常一般,向陽一旦睡著之後,除非他睡飽了,否則就很難叫得起來,融融幾乎是坐到他身上去,差點狠下心地把他的頭抓起來撞牆,他才勉強睜開眼。
  「干嘛!天亮了嗎?」困惑的雙眸在坐在他身上的融融的上下繞了一圈,旋即若有所悟地抱住她的腰。「哦!你還要啊?」
  「要你的頭啦!」融融紅著臉抓開他的手迅即跳開。「開工了,少爺!」
  「開工?」向陽迷惑地眨了眨眼,隨即恍然。「哦!對了,開工喔!」他揉揉眼,「這麼快啊!我好像沒睡多久嘛!」他咕噥著坐起來,揉著眼睛的手突然僵住。「完了,又要補妝了!」
  融融把紫色襯衫和搭配的長褲遞給他。「快,導演叫你換這件。」
  向陽慵懶地伸了個懶腰,這才接過衣服來更換,融融順便告訴他新安排的行程。
  「老媽幫你推掉了將近一半的工作,剩下的全往後挪,她希望你至少能得到兩個月的休息,不只是因為你剛出院,而且過去一年裡,你也工作得太累了,所以,趁這個機會充分的休息一下也好,反正你也不缺錢,又不擔心休息太久會失去人氣,對吧?」
  向陽把襯衫下擺塞進長褲裡。「那下支通告是什麼時候?」
  「因為是聖誕節的廣告,所以是十二月初。」
  「十二月初啊?」向陽略一思索,隨即展顏笑開來了,「那就有兩個多月了?太好了!」
  「不過……」融融猶豫了一下。「寒假時我們不能在家裡過年,因為要到歐洲去接一支老媽誚想了好久的廣告。」
  「這樣啊……」向陽蹙眉,旋又展開。「你會跟我一起去吧?」
  「那當然,我是你的經紀人嘛!」
  「OK!那就沒問題了。」
  他笑著在融融的唇上親了一下,隨即抓來一件黑色背心就下車去了。
  融融略微收拾了一下才隨後下車,而且毫不意外地看到正在補妝的向陽身邊果然纏著那三只聒噪的麻雀。如果可以的話,她還真是很希望能拿把獵鎗來把那三只麻雀轟下來作串燒烤小鳥。
  可是,台灣的槍枝管理實在太嚴格了,而且不能隨便打獵,又怕活活地掐死小麻雀會被人控告虐待動物,所以,天人交戰許久之後,她還是只能拉開一瞼若無其事的笑容上前去賣笑。
  「各位小姐幫幫忙好嗎?向陽要開工了,請你們別在這兒騷擾了行不行?」也許她才有資格進入演藝圈吧?
  「什麼騷擾?」賽妮那張美美的臉一轉眼就變成了巫婆臉。「誰說我們是騷擾,你這個老太婆看不懂我們是在幫……」
  「你們三個才是超級大花癡!」
  如果有人嘲諷欺侮向陽,或許向陽還能當作沒聽到,可只要有人對融融說話口氣稍微重一點,向陽的臉色就會像現在這樣立刻陰沉到谷底。
  「拜託你們滾遠一點好不好啊?真是煩死了!」
  融融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因為向陽從來不考慮廣大的觀眾是他如今地位的基礎;對工作人員他是嬉皮笑臉,對她更是轉到右笑嘻嘻,轉到左猛討好,可對那些向陽迷們,他卻反而從來不給好臉色看。
  可笑的是,那些向陽迷們偏偏就喜歡他這一套,他越酷,向陽迷就越是暈頭轉向,簡直是迷他迷到心坎兒裡了。
  這種情況在宣導劇集播出之後更嚴重,就連一些歐巴桑都很憐惜他那種因為家庭因素而誤入歧途之後,又不知道該如何回頭的悲愴無奈模樣。都不曉得有多少人寫信去電視台、廣告公司,要求讓向陽繼續拍電視、拍電影呢!
  而向陽出車禍的消息傳出之後,更不知道有多少人湧到丁氏廣告公司和醫院探聽消息,那些向陽迷送來的慰問品禮物等多到足夠開一間精品店了。
  不過,這也難怪,雖然他是在無心插柳的情況下進入廣告界的,但實際上,老媽早就看出他擁有所謂的明星特質了。然而,他是真的無心眷戀這種花俏的職業,如果不是老媽千拜託、萬拜託,向陽才答應做到景氣回升、公司穩定為止,否則,他早就揮揮白手絹,瀟灑地說聲莎喲娜啦了。
  想到這裡,她不禁又開始頭大起來了。
  兒子早該上幼稚園了,向陽卻堅持至少要在第一天親自送兒子去報到,說這是他做爸爸的權利。當然,每個人都大加反對,除了她是以個人的理由不同意之外,其他的都是以工作為考量因素而反對。
  開玩笑,一個銀色偶像怎能在高中時代就做了爸爸,而且還娶了一個大他六歲的老婆呢?再說,既然他「自我宣傳」了那麼久都沒人相信他已婚,又何苦要在他正竄紅的時候輕易地毀掉過去的成績呢?
  可是,他是那麼的堅持……唉!男人有時候還真是任性哪!
  跂衒萺\後,丁家的人陸陸續續地往增建的起居室集合。途中,丁宛苑愣愣地望著剛從她身邊走過去的向陽。
  「我說阿陽啊!你……到底有多高啦?」
  向陽彎身抱起兒子。「187。」
  丁宛宛抽了一口氣。「187?!老天,再差一點點就190了耶!」
  「不可能到190的啦!」向陽抱著兒子在窗邊的雙人座沙發上坐下。「我大一時也不過又高了兩公分而已,以後不可能再高了啦!」話還沒說完,小威威就突然興奮地掙開老爸的手跳下去,歡天喜地的迎向端了一大盤水果零食的姨婆。「哼!現實的小傢伙。」向陽嘟嚷道。
  不久,全員到齊,邵萱威嚴的雙眼一一掃過親熱地摟住融融的向陽,窩在姨婆懷裡啃水果的小威威,忙著喀喀喀啃瓜子的丁宛宛和丁淘淘,而後敲敲桌子象徵性地宣佈開會。
  「OK!今天有三項議題--宛宛的婚禮、淘淘的工作和向陽的……大麻煩!」
  向陽翻翻白眼不予置評。
  「首先,我們先討論最簡單的問題--宛宛的婚禮。」邵萱轉向丁宛宛。「決定日期了?」
  「十二月二十。」
  「那可以開始籌備了?」
  「不用了,他說一切都交給他,我只要等著做新娘就行了。」
  「好,尊重男性的自大權,就全都交給他。」語畢,邵萱又轉而對著丁淘淘。「那你呢?決定了沒有?到底是要留在公司,還是去於導那邊學習?」
  「~~這個嘛……」丁淘淘不好意思地猛抓腦袋。「嘿嘿!老媽,我能不能到於導那邊學習,有空時再到公司打工?」
  邵萱眉宇一皺。「為什麼不專心一點?」
  「誰教你現在都不給人家零用錢了咩!」丁淘淘抱怨、抗議兼請願。
  「開玩笑!」邵萱嗤之以鼻。「都大學畢業了,還好意思跟我伸手要錢,你丟不丟臉啊?」
  丁淘淘老神在在地搖搖頭。「完全不會!」
  邵萱哼了哼。「不行,難得於導肯給你機會,你要專心一點才可以。」
  「老媽,別這樣嘛!」丁淘淘頓時慘叫連連。「人家一出門就要車錢、飯錢的耶!難道你要人家走路、餓肚子?拜託,我又不需要減肥!」
  「咦?你的存摺裡不是至少有六位數了嗎?」丁宛宛突然插了進來。
  丁淘淘立刻送過去兩顆新鮮漂亮的衛生眼。「喂、喂!那是我的老本耶!少來動我的歪腦筋。」
  「拜託,你世界大富豪啊?」丁宛宛啼笑皆非。「要動就動阿陽的,誰希罕動你腦筋呀!我是說,你又不是沒錢,現在可以先頂著用嘛!等開始領薪水之後,不就可以補回來了?」
  「少來!」丁淘淘斷然否決。「我那都是定期存款,提早解約的話,你賠我利息啊?」
  「作夢!我又不欠你。」
  「那你又叫我解約!」
  「你需要用錢啊!」
  「所以我才說要自己賺嘛!」
  丁宛宛正想再反駁回去,可隨即又放棄了這種白費力氣的主意,她搖搖頭歎著氣。
  「算了,這就是老媽放任教育的結果,一個是二十一世紀豪放女,一個是標準的小氣財神……唔!存像只有我最正常的樣子……」話還沒說完,一大堆瓜子殼就兜頭兜腦地朝她飛了過去。「喂!喂!干……干嘛呀?人家又沒說錯話!」
  「你唱錯歌了。」唐朝豪放女終於開口了。
  「哪有?我是……哇!」丁宛宛不敢相信地瞪著手上握成一團的葡萄,那是她剛剛接到手的。「小鬼,大阿姨哪裡惹到你了,你居然要這樣孝敬我?」
  小威威的回答是呵呵笑著又扔出一顆李子核。
  「喂、喂,你還扔?人家丟瓜子殼,你丟李子核,你想砸死我啊?」丁宛宛冒火地回敬一塊芒果。「我先K死你!」
  沒想到小威威不但高高興興的接到了,而且立刻往嘴裡塞,丁宛宛看了不覺呻吟一聲轉開頭去。
  「我沒看見!」
  「那是誰家的孩子那麼噁心啊?」向陽又在喃喃自語這一句了。
  姨婆卻瞪了他一眼。「還敢說,不都是你教的!」
  「耶?我?」向陽無辜地直喊冤枉。「哪有?我才沒……」
  「甜甜蜜蜜永膩我心。」
  姨婆突然念了這麼一句出來,不但怪異,而且聽得向陽滿頭霧水,融融卻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優仕軟糖廣告!」
  向陽愣了一下,旋即恍然。「可是那又不是我……」他停住,繼而板起臉對準小威威。「兒子,我告訴你喔!那次老爸吃了那塊軟糖之後,隔天就肚子痛了一整天,還打了十幾支針才好,所以,後來老爸就再也不敢隨便吃人家扔給我的東西了喔!」
  真是超一流的教育法,剛吞下芒果,連吐都來不及吐的小威威臉色頓時驚恐地變綠了,隨即嘴一扁,嗚哇一聲大哭起來了。
  「小威威不要肚子痛痛,也不要打針啦!」
  姨婆立刻又狠狠地瞪過來一眼,同時溫柔地抱著小威威起身,「不哭、不哭,姨婆帶你去吃藥藥,這樣你就不會肚子痛痛,也不用打針了喔!」她柔聲安慰著往廚房走去,準備給他吃點胃散之類的哄哄他。「不過,你以後不可以再這樣隨便吃人家扔給你的東西了喲!」
  好像在教小狗狗一樣,大家似乎可以看到小威威下垂的耳朵和尾巴了。
  「嗚嗚……好……嗚嗚……」
  一直到看不見姨婆的背影,大家才敢把憋在肚裡的笑意盡情宣洩出來。
  「那個小鬼,真的是有夠古稚的耶!」丁宛宛笑道。
  「哪是古椎,應該叫呆吧?」丁淘淘惡意地說。
  「喂!你欠扁是不是?」向陽低聲警告。
  「哪有,人家只不過是說出實話而已咩!」
  「唔……」邵萱沉吟。「那你就該叫蠢了吧?記得你三歲的時候,每次看到地上的狗屎,就想撿起來當巧克力吃呢!」
  頓時,丁淘淘漲紅了臉,其他人則很不客氣的轟然爆笑出來。片刻後,姨婆回來,大家才慌忙收起笑聲。
  「好,那……咳咳!我們繼續吧!」邵萱嗆咳著說。「淘淘,到底決定好了沒有?」
  丁淘淘眼珠子一轉,「好嘛!那我不打工就是了嘛!我會專心在於導那兒學習,OK?不過……」她瞄著向陽,甜膩膩地喚了一聲,「二姊夫……」
  向陽渾身一顫,立刻警戒地瞇起了雙眼。「干嘛?」
  丁淘淘見狀,不由得愣住了。
  怎麼……法寶用太多次不靈光了嗎?
  也不對,這兩個月向陽在住院,她根本沒用過半次呀!呃……不過,好像出車禍前,他就不太甩她這一套了,難道那時候就已經快失靈了嗎?想到這裡,丁淘淘不覺懊惱地拍了一下腦袋。
  早知道就省著點用!
  可是只不過一眨眼,她馬上又振作起精神,以更諂媚的笑容送到向陽面前去。
  「呃……二姊夫,能不能……你能不能每個月給我三十張簽名海報呢?」
  哇嚷!每個月三十張?干嘛,糊壁紙嗎?
  向陽狐疑地瞟著她。「你要那麼多干嘛?」
  「嘿嘿!」丁淘淘的笑容更深了。「一張一千元,很好賣的喲!」
  向陽剛吃驚地睜大了眼,丁宛宛就先叫了出來。「哇!你強盜搶錢啊?一張一千元?」
  「她們願意的嘛!」丁淘淘無辜地眨著眼。「誰教阿陽從來不接受采訪,也不肯替人簽名,連海報都是限量的,所謂物以稀為貴嘛!她們情願買,那我就賣羅!」
  融融聽得直歎氣。「拜託,你不會要告訴我,過去你叫阿陽簽的那些簽名版都是要賣的吧?」
  「沒錯,不過……」丁淘淘不認為有什麼好隱瞞的。「剛開始只有三百塊,最後漲到一千塊還供不應求了呢!唔……海報加簽名,或許應該漲到一千五了吧,啊!對了,居家照片說不定可以賣到兩千塊喔!」
  「我咧--那你不削翻了?」丁宛宛忍不住叫了起來。「阿陽,別理她,這女人簡直是吸血鬼嘛!」
  「喂、喂!有沒有搞錯啊?」丁淘淘立刻叫了回去。「我又不是削你的,你心疼什麼?你沒聽過嗎?擋人財路不得好死喔!」
  「亂掰!」丁宛宛嗤之以鼻。「你是財迷心竅啊你!」
  「你管我,我照我的相,賣……」
  「你想侵犯肖像權嗎?」邵萱突然冷冷地出聲了。「你要是敢隨便拍阿陽的照片出去賣,就算是母女也要告你到底!」
  丁淘淘頓時傻了眼,好半天後,她才囁嚅地道:「好嘛!不拍照,那海報……」
  「最多十張。」邵萱面無表情地說。
  「咦?才十張?那怎麼夠,我……」
  「不要拉倒!」
  丁淘淘一驚忙道:「要!要!當然要!十張就十張羅!唉--景氣不好錢歹賺喔!」她低低咕噥。
  「好,本議題到此結束。再來是……」邵萱轉眼望著向陽。「阿陽,直到十二月四日之前,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特別是你的左手,我看好像還有點不順,要不要到醫院去做一下復健?」
  「不必,我去練一練跆拳,很快就可以恢復了。」
  「咦?練跆拳?可跆拳很激烈的不是嗎?你的身體才剛好,要小心一點比較好吧?」邵萱警告。「不要又手折腳斷的被送進醫院裡去了!」
  「安啦、安啦!這邊的人沒那麼脆弱的啦!」向陽滿不在乎地說。
  「是喔!」丁宛宛譏諷地瞥他一眼。「不曉得是誰剛出院的喔!」
  當作沒聽到,向陽兀自笑咪咪地催促邵萱,「繼續!繼續!」
  邵萱無奈地搖搖頭,然後拿起行事歷瞄了一下。「寒假時你要去歐洲出半個月外景。」
  「可以,不過,只能去一個星期。」向陽毫不猶豫地說。
  「為什麼?」
  「因為我不爽去太久。」
  「阿陽!」融融馬上頂給他一肘。「正經一點!」
  「我很正經啊!」向陽無辜地說。
  「那就說出理由來嘛!」
  向陽哼了哼。「你們明明已經知道了還在問,我才不想那麼久見不到兒子的面,他要是忘了我怎麼辦?」
  「哇嚷!你也太誇張了一點吧?」丁淘淘不敢置信地盯著他。「半個月不見,你兒子就會忘了老爸?沒想到你兒子不但呆,記性還差得很,簡直跟豬沒兩樣嘛!」
  向陽淡淡瞟她一眼。「很抱歉,丁三小姐,你的海報上不會有簽名了。」
  「咦?」丁淘淘一聽,神情一垮,馬上又變成慈禧太后身邊的小李子了。「對不起,對不起,二姊夫老佛爺,我剛剛都是在放屁,你大人有大量,請原諒我胃腸不好老是在放屁。其實啊……」
  無視眾人的爆笑聲,她搓著手、涎著笑臉一副小人樣。「小威威大人不但一目十行、過目不忘,而且天資聰穎、靈敏慧黠,簡直就是武林不世出的天縱大英才、IQ三百的超級大天才、宇宙無敵的大奇才,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大鬼才……」
  「還有……還有天地無雙的大蠢才,」丁宛宛捧著肚子笑出眼淚來了。「霹靂勁爆的大笨才、至高無上的大爛才!」
  向陽忍著笑,故意猛一瞪眼,丁淘淘就慌慌張張地猛搖雙手忙著撇清罪嫌了。
  「不是我,不是我!是那個……那個全新無刮痕的大棺材說的!」她指著丁宛宛告狀。
  最後的大棺材一「現身」,每個人都笑得東倒西歪再也說不出話來了,連主角小威威也都跟著呵呵傻笑不已。
  「哇--小威威好厲害喔!有那麼多才耶!不過,小威威還是最喜歡做爸爸和媽咪的小笨蛋。」他對著融融和向陽嘻開了小嘴討好地說。
  霎時,沖天而起的爆笑聲險。震破玻璃,每個人都又疼又愛地湊過去猛親小威威,這些綜合口水大概足夠洗一次臉了。良久後,大家才抱著肚子呻吟著慢慢停下笑聲。
  「好了,別胡扯了。」邵萱擦著眼淚。「阿陽,那個企畫相當龐大,一個星期恐怕不夠拍完呀!」
  向陽想了想。「頂多十天,這是我最後的讓步。」
  看他神情夠堅決了,邵萱也只好跟著退一步。「好吧!十天就十天。接下來是……」她揉揉小威威的小腦袋。「小威威早該上幼稚園報到了,我知道你很想送小威威去上幼稚園,可是你也要考慮到現實問題吧?」
  向陽涼涼的聳聳肩。「我早說過我不在乎讓人家知道我已婚的嘛!」
  邵萱搖搖頭。「錯了,我說的不是你的問題,而是小威威的問題。你要知道,一旦讓人家知道小威威是你的兒子之後,你以為媒體會放過小威威嗎?到時候恐怕他就會失去現在這種自由快樂的生活了!」
  不在意的神情瞬即消失了,「會嗎?」向陽遲疑地問。
  「不會嗎?」邵萱立刻反問回去。
  向陽皺眉沉思片刻,而後懷疑地瞄著邵萱。
  「喂!老媽,你……不會在幼稚園的學生基本資料上寫說小威威是父不詳吧?」
  「你少鬼扯了,我怎麼可能會那麼寫呢?」邵萱否認。「園長是我的老朋友,所以,我只讓她一個人知道,基本資料也由她特別收藏起來。而在聯絡資料上則只填上融融的名字,很多人都這樣,譬如那些父親在遠地工作的小孩子,所以這麼做並不奇怪。」
  她停了停又說:「就像你的學籍資料,我也是特別去和你們學校教務處溝通過,為了避免影響你家人的生活,請他們把你的資料另外收起來不要輕易洩漏出去,就連電腦中的資料也刪除了。」
  「難怪沒人相信我已婚。」向陽恍然,隨即又想到……「咦?那戶籍資料呢?」雖然他的身分證可以證明他的已婚身分,但是,因為融融不許他讓人家知道她就是他老婆,所以,他也不能拿身分證出來證明,不過,戶籍資料應該也是可以查得到的吧?
  「呵呵呵呵--這就是我厲害的地方了,佩服吧?」邵萱以手背掩口,笑得跟巫婆一樣。「其實,申請戶籍資料不應該那麼容易的,而恰好我們這邊的戶政事務所所長年輕時代曾經追求過我,所以,我就去拜託他幫一下忙,請他命令屬下嚴格把關,無論有什麼申請時,都要先知會我一聲,至少到目前為止都沒出過什麼問題吧?」
  丁淘淘曖昧地眨眨眼。「嘿嘿嘿!搞不好對方也是個鰥夫或單身貴族什麼的,而且到現在還想追你吧!老媽?所以,你還可以警告他,如果有什麼資料洩漏出去了,以後就甭想再誚想阿母你老人家了,對不對啊?」
  「呵呵呵呵--」又是一陣巫婆笑聲後,邵萱驀然地板起臉。「不關你的事!」旋即又轉向向陽。「好,現在你的決定有沒有改變了?」
  向陽面無表情地盯著邵萱片刻。
  「那我改裝總行了吧?」
  「不行,你要是……」
  「不行拉倒!」向陽飛快地接道。「那你也別想讓我接歐洲那支廣告,反正我都還沒簽約,你也拿我沒轍。」
  邵萱一聽便皺眉了。
  老實說,這支廣告是公司成立以來接過最大宗的一項企畫案--富然也是因為有向陽的關係才接得到的--不但是歐洲知名廠商,而且製作費龐大,甚至還會同時在亞洲、歐洲推出。而且,如果這支廣告能成功的話,明年那家廠商的跨季廣告肯定跑不了了。
  想到這裡,權衡輕重之下,邵萱終於低頭了。
  「好吧!那……」她雙目一凝。「你什麼時候開學?」
  「大後天。」
  「不對,是下星期一!」融融更正。
  向陽愣了愣。「咦?我記錯了嗎?」
  融融嘲諷地橫他一眼。「大後天是一年級新生訓練,你是新生嗎?」
  向陽不好意思地抓抓腦袋。「嘿嘿!當然不是。」
  邵萱一面在行事歷上做下記號,一面說:「好,那你明天帶小威威去報到,這樣可以了吧?」
  「OK!」
  「哦!還有……」邵萱小心翼翼地抬眼覷著向陽。「你大姊來找過我……」
  「別說,」向陽立刻舉手阻止。「我不想聽那些。」
  「可是阿陽……」
  向陽驀然起身,邵萱立刻噤聲,默默地看著他走過去抱起小威威,在眾人的愕然注視下逕自走向游戲室去了。邵萱只好以眼神向融融示意,融融會意地起身隨後跟去了。
  追上向陽之後,融融也沒有立刻跟他說什麼,只是和他一起陪小威威瘋狂地玩。好一會兒後,向陽突然退開去坐在小溜滑梯下面,融融也若無其事地叫小威威自己玩積木,然後盤膝坐到向陽面前的地毯上。
  但是,她依然沒說什麼。
  好半晌後,向陽才開口,「其實用屁股想也知道,肯定是我現在出名了,他們覺得這樣的我對家裡有好處,所以才想叫我回去好好利用一下。」他停了一下又補充道:「聽說我大哥想要競選議員,對他來講,我應該是一個最好的宣傳工具。」
  融融知道他說得沒錯,所以她才一直默不吭聲。
  「如果不甘心被他們利用的話,最後還不是又會被趕出來;可若是隨意他們驅使,我以後的日子八成會過得非常痛苦。想來想去,倒不如一開始就不要回去算了!」
  「她們也去找過你了?」融融頗意外地問。怎麼她都不知道?
  向陽頷首。「我出院前兩天,大哥來醫院找過我。」
  「哦!難怪。」融融恍然。「那他說了些什麼?」
  向陽靜默了幾秒,繼而以手支頷,眼神戲謔地瞅著她。「他說我爸爸願意原諒我了,只要我立刻和你分開。」
  「咦?」融融不但驚訝,更覺好笑。「他真這麼說?那你的寶貝兒子呢?」
  向陽聳聳肩。「爸爸已經替我找好一個十全十美的未婚妻,將來就可以再生一個十全十美的兒子了!」
  「是喔!真是十全十美的計畫啊!」
  「是啊!」
  融融也沉默了,片刻後,她才噗哧失笑。
  「真笨!」
  兩三秒後,向陽也笑了。
  「是很笨!」
  兩人相視,笑得更開心了。
  他們以為他一出名就會想要拋棄糟糠「老」妻了嗎?

第4章
  這是一家規模宏大、設備齊全的大型幼稚園,當然,價格昂貴也是必然的,所以,在它專用的停車場內排滿了一輛輛的保時捷、克萊斯勒BMW等進口名牌轎車也是不奇怪的。
  不過,這並不是邵萱之所以挑中這家幼稚園的原因,而是它的園主是她的老同學兼好友死黨,所以甚麼話都好說、什麼事都好商量。
  一般而言,幼稚園小班剛開課的前兩個星期左右,幾乎所有的父母都會親自接送子女上下課。
  雖然他們大部分都是心疼自己的子女,所以特地陪伴孩子來上課;但也有不少只是為了表示一下自己是多麼偉大的父母,為了讓人家「了解」自己有多麼關心子女,甚至是為了炫耀自己的身家,才會特地撥空親自送子女來「亮相」的。
  無論如何,兩個星期就快結束了,所以,沒有人想到還會有新生來報到。因此,當那輛星光銀色的BMW漂亮地轉進停車場內時,那些在教室外閒嗑牙的家長們都不約而同的把目光移過去了。
  不一會兒,一對非常引人注目的年輕夫妻領著一個很古椎的小男孩下車了。
  年輕女孩一副精神旺盛、活力充沛的樣子,簡單的T恤、背心牛仔裙顯得親切又隨和。
  然而,最亮眼醒目的卻是那個大男孩,籃球選手般的身高、模特兒般的身材、率性的米色T恤和咖啡色休閒長褲,米色咖啡色相間的吊褲帶,還反戴著一頂鴨舌帽,PRADA的酷形太陽眼鏡掛在高挺的鼻樑上,加上酷酷的舉止,簡直是帥到不行!
  不過,最有趣的應該是那個小男孩,胖嘟嘟的身材,和他老爹一模一樣的穿著打扮,連鴨舌帽和太陽眼鏡也毫無二致,看起來也是可愛到不行!
  和那些穿西裝、打領帶,衣飾光鮮亮麗的父母完全不同的打扮和出眾的魅力,一下子就惹來所有眼光的贊歎。尤其是那個園長,一個外表高貴,神情卻溫和親切的中年女人,她立刻迎向前來。
  「請問兩位是?」
  「我姓向。」向陽說。
  「我叫丁融融。」融融跟著應道。
  「哦……」園長一副恍然的樣子,隨即指著融融說:「你是阿萱的女兒,而你呢……」她突然壓低了聲音。「是向陽?」
  兩人頷首,園長笑得很開心。「好、好,正在等你們呢!不過……」她又壓低了聲音。「記得以後出新廣告時就要送我兩張簽名海報喔!」接著,她就牽起了小威威的小手往教室大樓走去。
  「哪!這位小帥哥叫什麼名字呢?是不是向少威啊?」
  「不是,」沒想到小威威馬上否認了。「我叫小威威啦!」
  「小笨蛋!」向陽的低罵立刻從後面追上來。「你就是向少威啦!」
  「哪是!」小威威抗議。「人家明明叫小威威的說。」
  「對啦!可是那是在家裡叫的,你在外面就叫向少威,懂了吧?」
  小威威皺眉。「不要,向少威不好聽,人家不要!」
  向陽忍不住翻了翻白眼。「誰理你,你就是要叫向少威就對了。」
  小威威馬上噘高了嘴。「不要、不要,那麼多名字人家記不住啦!」
  「真是小笨蛋,才兩個名字你就記不住?管你,記不住也得給我記住!」
  「不要!人家就是記不住嘛!」小威威撒賴地嘟著嘴。
  園長正想插兩句進去緩和一下火爆氣氛,融融忙朝她使了一下眼色,她只好暫時忍下來繼續旁觀戰火了。
  「說你是小笨蛋還真是小笨蛋耶!」向陽直歎氣。「你看你媽咪,姨婆叫她死丫頭,你外婆叫她不肖女,大阿姨叫她豪放女,小阿姨叫她二姊,老爸我叫她老婆,你叫她媽咪,她的好朋友叫她融融,在外面人家叫她丁小姐、向太太……」
  他用下巴指指融融。「你看媽咪有這麼多的名字她都記得住,你才兩個就記不住了,難道你要大家都叫你小笨蛋嗎?」
  「哇!」小戚戚驚歎地望著融融。「媽咪好厲害喔!」
  「對吧、對吧!」向陽正經八百的猛點頭。「那你呢?你也不能輸螞咪太多吧?」
  小威威聞言,蹙眉覷著向陽苦思半晌。「好嘛!那我也叫向少威好了,不過,我還是比較喜歡小威威。」
  終於「討論」出一個結論來了,一旁的園長卻早已笑到快沒氣了。
  「他們……他們父子都是這樣說話的嗎?」
  融融又好氣又好笑地白向陽一眼。「對啊!父子兩個一樣幼稚,寶得要死,真是拿他們沒轍!」
  「可是,這樣應該是最好的,不是嗎?」園長意有所指地說完後,就牽著小威威進教室裡去了。
  這樣應該是最好的?
  什麼意思?融融百思不得其解,向陽卻已經湊上來了。
  「咦?我以為小威威很矮的說,可是你看……小威威好像是最高的耶!」
  融融斜斜的仰起臉看著「高高在上」的向陽。「廢話,你那麼高,當然覺得他矮小,其實,在同年齡的小孩中!他已經是特別高的了,這大概是遺傳至你的吧!」真怪異,想當初他們認識的時候,他還比她矮呢!沒想到不到六年,她居然連他的肩膀都不到了。
  去!真有點不甘心。
  「也許吧!」向陽喃喃道。「我記得從小到大,我一直是坐在最後一排的,還好我沒有近視,否則就累了。」
  融融哼了哼。「是喔!你了不起嘛!」
  立刻聽出了她腔調中的不滿,向陽不由得訝異地「往下」凝住她。
  「怎麼了?」
  融融更是誇張地仰高脖子。「沒什麼,只是脖子有點累而已。」
  向陽愣了愣,隨即大笑著俯首親了她一下。
  「抱歉,老婆,我不是故意長這麼高的,純屬突變、純屬突變!」
  「討厭啦!」融融忙羞赧地推開他。「那麼多人在看耶!」她瞄著四周竊竊私語的人抱怨。
  「有什麼關係?」向陽探手再把她攬入懷中。「難道你要我先收票不成?」
  收票?
  拜託,是不是還要打燈光、作配樂呀?
  「你啊!」融融無奈地搖搖頭,任由他去了。
  正常來講,初次上幼稚園的小朋友都會不習慣和父母分開,這就是為什麼剛開始兩個星期,父母都會盡量留在教室外面等待,讓孩子能夠在不安時,轉個頭就能看到他們而放下心來。
  向陽和融融當然也是,然而,小威威和向陽的個性簡直是一模一樣,外向又熱情,不過第三天而已,小威威一進教室之後,就忙著學老師唱歌、跟小朋友玩游戲,再也不記得他到底是誰生誰養的了。
  果然健忘!
  「真無情!」向陽哀怨地咕噥。他身上的衣服換了,但是,鴨舌帽和太陽眼鏡依然掛在臉上。「養他這麼大,居然有了玩伴就不要老爸老媽了!」
  融融好笑地攀住他的手臂。「你喔!長眼睛沒見過像你這麼膩兒子的爸爸。」
  「我疼他嘛!」向陽垮著臉。「可是,他就不疼我這個老爸,嗚嗚,好想哭喔--」
  「少誇張了你……」融融啼笑皆非。「好、好,我疼你、我疼你,這樣總行了吧?」
  向陽的嗚咽立刻消失了,而且笑得跟什麼似的。「真的?那今天晚上你就要好好疼我了喔!」
  「知道了、知道了!」融融緋紅著臉說。「麻煩你小聲一點行不行?」
  「有什麼關係?我們又不是……」向陽突然頓住,隨即蹙起眉頭望著並肩走向他們的兩個女人。「她們想幹嘛?」
  融融也望著她們。「來了。」
  「呃?」
  「家長之間的交流。」
  「耶?什麼家長之間……去!我才不要呢!」
  「不要不行。」
  「為什麼?」
  「為了兒子。」
  「啊……」向陽又哀怨地瞥向教室裡。「看老爸要為你犧牲這麼多,你居然連多看老爸一眼都不肯!」
  「少驢了……啊!來了、來了!快,笑容、笑容!」
  向陽趕忙把嘴扯向兩旁,那兩個二十六、七歲服飾華麗的女人也同時到達他們跟前。
  「兩位是向先生、向太太吧?我們是……」
  誰管你們是誰呀!
  跂蚺Q一月的第二個禮拜是偉大的期中考周,而隔周的星期一沒課,星期二又是校慶,再加上周末就有四天的假期了。這是向陽恢復工作前唯一超過兩天的假期,所以,向陽決定利用這四天履行他對融融的承諾--帶她到日本去「玩玩」。
  於是,在星期五早上第二堂考完後,他就匆匆趕回家,一手提著行李箱,一手抓著老婆直奔機場去了。
  下午四點二十分到達東京羽田機場,搭巴士到新宿車站恰好是五點……廿~~不對,趕快對時……六點,應該是六點才對……哦!老天,好冷喔!兩個人瑟瑟縮縮地按照旅游指南經過新南口來到世紀南塔飯店入宿,一進房就忙不迭的打開行李箱抓出厚外套來穿上了。
  台灣的十一月正要告別天涼好個秋,東京卻已經比台灣的冬天還要冷了!
  向陽打了通電話和融融的父親在日本的朋友聯絡好隔天見面的時間之後,兩人又捧著旅游指南和地圖出門祭五髒廟去也。
  一般人都認為東京是世界上最繁華進步的城市之一,當然不可能會有路邊攤販的存在吧?然而事實上,在新宿車站東口、西口前,到了晚上並不難發現或是賣拉麵、或是賣關東煮的路邊攤,日語稱之為「屋台」。
  四周圍著布簾,並插著一面「xx味自慢」的紅布旗,一些上班族在下班後總愛坐在路邊喝兩杯,這是我們常在日劇裡看到的場景。
  既然千里迢迢來到了日本,當然也要去品嚐一下那種氣氛羅!
  不過,這種屋台可不像豪華大飯店那般服務周到,不但沒有侍應生,也不提供翻譯人員,更不講究衛生,所以,外來客想要嘗嘗日本屋台的滋味,就得先有在眾目睽睽之下比手畫腳演默劇的決心和勇氣,兼有一副千錘百鍊的鐵胃才行。
  可是,這還不算什麼,最驚人的是一碗難吃得要命的陽春拉麵竟然要日幣700元?!(台幣約200元,在士林都可以吃兩客牛排了!)
  一杯冷清酒加三串關東煮要1300日幣(台幣約350元)?!
  這簡直是吃錢嘛!
  一付完帳轉過身來,兩人不約而同地吐了吐舌頭,很有默契的手牽手往歌舞伎可的方向漫步而去,心中同時決定,這種經驗一次就夠了,以後還是到正統餐館去解決民生問題比較甘心,也比較安心。
  「不知道這幾天有沒有寶塚歌舞團的表演?」向陽喃喃自語道。
  融融聞言,不覺橫他一眼。「哼!男人就是這樣,要看寶塚歌舞表演,不如去看能劇表演更富有日本傳統美。」
  「耶?能劇?!」向陽立刻大驚小怪地叫了起來。「騙人,你想看能劇?那種這樣……」說著,他還滑稽地拐著脖子。「……這樣好像機器人一樣的能劇?你腦筋秀逗了嗎?」
  「你才爬帶呢!」融融氣呼呼地說。「既然來日本了,當然要欣賞一下日本的傳統藝術嘛!譬如能劇、歌舞伎那一類的,這樣才值回票價呀!」
  向陽詭異地挑高了右眉,似笑非笑地斜睨著融融片刻後,他才慢吞吞地說:「我想看全都是女人的寶塚歌舞表演,你卻想看全都是男人的能劇和歌舞伎,嘿嘿!你不覺得我們兩人真的很合調嗎?」
  「誰跟你合調啊!」融融笑罵。「反正要先看我的能劇和歌舞伎,之後有時間再去看你的寶塚歌舞表演!」
  「才不要咧!看完你的能劇和歌舞伎,哪裡還有時間讓我看寶塚歌舞劇呀!」向陽大聲抗議。
  「那就不關我的事了。」融融滿不在乎地說。
  「喂、喂,你這樣很不公平喔!」
  融融倏地一笑。「嘿嘿!是不公平,那又怎麼樣?」
  「這--」瞧她笑意裡好似隱藏著一百支利劍,向陽考慮半天後,還是認輸了。「好嘛!有空再去看寶塚嘛!」
  融融笑得更開心了,她快樂地拉著向陽開始往前跑。
  「快點啦!剛剛吃那樣一點都不飽,我們去找個旋轉火車什麼的來吃吧!」
  是的,她很興奮,因為只有在這兒,在這種沒有人認得向陽的地方,她才能無拘無束地和向陽出現在公共場所,親熱的做一些普通情侶做的事,而且不需要擔心會有什麼向陽迷突然出現,也不需要擔心隔天報紙的娛樂版會出現什麼流言,她可以完全放鬆地享受那種向陽是唯獨屬於她的獨占欲。
  雖然只有四天,但或許在這短短的期間裡,她也能有一些些的改變也說不定,因為在這兒,沒有人知道她比他大六歲。
  跂袚磽~融融的父親在日本交情最好的朋友洋一君,事實上,當時他不但有意幫助融融父親把業務拓展到日本去,同時也是把葉田惠子介紹給融融父親的罪魁禍首,沒想到正事沒辦成,麻煩事卻惹了一大堆。
  之後,雖然他很歉疚的想幫融融父親解決這件「糾紛」,可惜沒有機會讓他表現一下,融融的父親就自己「解決」了。所以,對於融融父親外遇事件的詳細由來與過程,以及葉田惠子的近況,他應該是最清楚的人了。
  星期六一早,洋一君便來到飯店和他們會合,中等身材、普通相貌的洋一君實在不像是「拉皮條」的。不過,他也不是真的在拉皮條啦!只是因為和融融父親交情卡好,所以很「體貼熱心」的想為融融的父親在日本期間找一些「娛樂」而已。
  在飯店二樓的餐廳裡,洋一君一邊和向陽、融融享用西式自助早餐,一邊大略敘述一下葉田惠子和松原將吾的近況。雖然他的中國話很拗口,有時候還會夾幾句日文、英文,不過,融融和向陽還是勉強聽懂了。
  「……你父親過世不到半年,惠子就放棄演員的工作嫁給現在的銀勢藝能事務所的松原社長做繼室,還生了一對雙胞胎。不過很明顯的,她非常疼愛那對雙胞胎,對將吾卻很嚴厲、很不公平,感覺上她好像看將吾很礙眼似的。」
  「礙眼?」融融雙眉微皺地和向陽相覷一眼,而後有點彆扭地問:「那我……我弟弟將吾呢?他是個什麼樣的孩子?」
  「孩子?」洋一君瞥向陽一眼。「不,對你們來講,他應該不算是孩子了吧!請問向陽君多大了?」
  「快滿二十了,我是一九xx年生的。」
  「幾月生的?」
  「六月。」
  洋一君笑了。「將吾跟你同年,不過,他是三月生的,他比向陽君還要大喲!」
  向陽愣住了,融融卻噗哧失笑。「做我弟弟、妹妹還真倒楣耶!」
  向陽瞪她一眼,當作沒聽到。「那他現在也在念大學羅?」
  「沒有,」洋一君歎道。「他高二的時候就加入繼父的事務所了,高中畢業之後,惠子說他不需要念那麼多書,叫他專心在事務所那邊的工作就好了。不過……」他搖搖頭。
  「事務所對他的態度一直很輕忽怠慢,他那對小他兩歲的雙胞胎弟妹比他晚出道一年,名氣都已經打出來了,甚至還參加過電視劇的演出,而他卻依然沒什麼人氣。」
  「因為事務所都把最好的工作先給他弟妹,其他的再排給事務所內的紅牌模特兒和藝人,最後剩下的才丟給他去挑檢。而且,為他做的廣告企畫都很簡單,沒什麼特色,彷彿只是交代了事而已。」
  融融眉心緊蹙,再次和向陽互覷一眼,同時相互使了半天眼色。
  片刻後--
  「你可以安排一下讓我們看看他嗎?而且,最好是在他們不知道我們身分的情況之下。」
  「沒問題!」洋一君很豪爽的答應了。「我早就想到你會這麼說了,事實上,今天下午就有個很適合的機會。不過……」他遲疑了一下。「你是想……」
  融融微微一笑。「別擔心,我沒什麼惡意。當然,我不否認一開始我是不怎麼爽快啦!總想瞧瞧是什麼樣的女人能讓我老爸背叛我們母女,也想看看老爸朝思暮想的兒子究竟有什麼了不起的,但是現在……」她聳聳肩。
  「我突然覺得自己這樣好像很幼稚很無聊,已經不太想再去追究過去的歷史了,因為,不管我得到的答案是什麼,都已經沒什麼差別了不是嗎?現在,我只想知道將吾過得如何?無論如何,他總是我弟弟吧?」雖然還是有點不甘心,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弟弟被人欺負,她更不爽!
  洋一君贊許地點點頭,隨即又歎了口氣。
  「其實,他小時候是很活潑可愛的,但隨著年齡的增長,他卻越來越沉默寡言了。我想,這大概是因為他在那個家裡的尷尬地位,還有他繼父、母親對他的輕視態度所造成的吧?聽說他弟妹也很會欺負他,但他總是忍氣吞聲的任由他們欺負,真是讓人看不過去!」
  「那個……呃……女人,她不喜歡將吾嗎?」融融問。
  「這個嘛……」洋一君謹慎思考了一下。「應該說,惠子是個很現實的女人,剛開始她會生下將吾,是因為她以為這樣就可以綁住你父親,沒想到最後你父親卻意外去世了。所以,後來當她再找到另一個目標時,將吾就變成多餘的了。」
  「多餘的?」融融一臉的不可思議。那個女人以為自己的兒子是什麼?可有可無的日常用品嗎?
  洋一君頷首。「是的,是多餘的,雖然將吾一直很努力的想要讓惠子注意到他,但惠子的眼光跟心力始終只放在那對雙胞胎身上。每次看見他,我就覺得很悲哀,老實說,在我看來,這整樁事件裡,最無辜可憐的應該是將吾了。」
  融融垂眼望著早已冷卻的早餐。「是嗎?」那她們三姊妹和老媽又算什麼?活該嗎?
  洋一君注視著融融片刻。「我們趕快用早餐吧!吃完後我帶你們去見一個女人。」
  「女人?」
  「是,她叫真奈美,是惠子的表妹,惠子婚前一直是和她住在一起的,你父親和惠子的事,她比誰都清楚不過了。」
  一聲不吭,融融和向陽立刻開始狼吞虎嚥地解決那份冰冷的早餐。
  跂蚽u奈美一看就是個純樸的女人,住在狹窄的公寓裡,丈夫是個老實的上班族,兒女也是平平凡凡的中學生,即使如此,她看起來卻是如此的滿足與幸福,似乎已擁有了她所想要的一切。
  四個人正坐在小小的榻榻米和室裡,四杯溫熱的茶水冒著縷縷白煙,真奈美小心翼翼地端起茶來喝了一口又放回去。
  「當年事已隔了那麼久,我再瞞你也沒什麼意義了,所以……」真奈美緊張地瞄了融融一下。她的中文比洋一君還要好,因為她丈夫也是台灣人。
  「老實說,惠子是有意設計了你父親,否則,他們之間根本就沒什麼感情,你父親從來沒有和她更深入的意思,通常他們只是在一起喝杯酒、聊聊天,如此而已。但是惠子……惠子她急著想要嫁人,因為當時她已經快三十了,事業又沒有什麼成就,所以……」
  她停了下來,又端起茶來喝了幾口再放回去。
  「總而言之,我記得當時惠子逼你父親和她結婚時,你父親堅決地表示他不能背棄他深愛的家人,但希望孩子生下來之後能交給他撫養。然而,惠子卻怎麼也不肯答應,後來你父親實在沒辦法了,就決定要放棄孩子,不過,他說會按時寄撫養費來給惠子。
  「可是惠子卻不甘心,她繼續逼你父親,說要是你父親不跟她結婚的話,她就要到台灣去鬧得你們家雞犬不寧,鬧到你母親主動跟他離婚為止。所以,你父親只好一次又一次的來日本,不是為了惠子,也不是為了孩子,而是來央求惠子放過他,他甚至還跪下來磕頭,只求惠子不要傷害他最愛的家人。」
  靜靜的,哀傷又欣慰的淚水緩緩滑下融融的雙頰,向陽見狀,也默默地將她攬入懷中,修長的手彷彿安撫幼兒似的輕輕在她背後撫挲著。
  「我知道你父親是真的很想要一個兒子,」真奈美繼續述說著。「但還是比不上他想守護家人的強烈意願。如果你曾對你父親感到不滿的話,那麼我要告訴你,你父親唯一做錯的,只是中了惠子的陷阱而已。」
  是的,老爸沒有背叛家人,他只是太笨了而已!
  融融釋然地笑了。
  「可憐的只是將吾,」真奈美歎息。「一開始,他是綁住你父親的手段,等你父親去世後,在惠子心目中,他便成了礙手礙腳的廢物。但是,因為當初她是以溫柔慈藹的形象釣上現在的丈夫的,所以,她不能隨意拋棄將吾。不過,她曾經告訴過我,只要將吾一成年,她就要以他應該獨立的藉口把將吾趕出去了。」
  融融的眉宇又皺了起來。
  「我是告訴過將吾,如果到時候他沒地方去,可以暫時到我家住,但是,我想以他的個性,他寧願睡路邊撿垃圾吃,也不願意求人吧!」
  於是,融融遲疑了。
  一開始,她是想瞧瞧老爸在外面的女人和孩子到底憑什麼能搶去老爸,但知道原委之後,便很快的改變了主意,決定只是看看弟弟長得什麼模樣,還有他過得好不好就可以了。而現在……現在她該怎麼辦呢?明知道他過得很不好,她能視而不見嗎?再怎麼樣,他總是她弟弟呀!

第5章
  除了客戶指定人選或由事務所指派之外,公開徵選也是選取適合的模特兒或演藝人員的方法之一,這回亞洲最大品牌「Incite」化妝品公司的男性用品年度形象廣告就是以這種方式來徵選模特兒的。
  由於這支形象廣告不但包括動態,以及平面廣告,而且會在整個亞洲區所有國家同時推出,是所有有野心於銀色世界的男女模特兒及演員一炮而紅的最佳良機,因此,報名徵選人數幾乎可以用爆滿的程度來形容。
  然而,經過兩次初選、復選的嚴格淘汰之後,最後也只剩下三十位候選者了,而這三十位候選者將在化妝品公司的老闆和數位知名攝影師、導演、演員及造型設計師等面前做最後的試鏡。
  而且,候選者允許事先準備最適合自己的道具、背景、音樂或搭配人負,以展現出個人最富有魅力的一面。五分鐘的準備、五分鐘的表演,每個鐘頭十分鐘的休息,任何型式的表演皆可,順序則是抽籤決定,全部徵選將在六個鐘頭後結束,三天後發表結果。
  當然,這種徵選現場並不是隨便人都可以進去參觀的,但洋一君也是從事廣告的業者,而且他的人緣很好,說幾句話、鞠幾個躬,就有人親切的帶他們進入試鏡現場了。
  「瞧!那兒……」洋一君指著站在攝影棚門口那個看起來相當冶艷的女人。「她就是惠子,她身旁那兩個就是那對雙胞胎兄妹,在她們後面幾步遠,靠著牆壁的那個就是將吾,他的中文比我還要好喔!你們等等,我帶他過來讓你們認識一下。」
  不等回答,洋一君就從人群中穿過去了。不過一會兒,洋一君就把松原將吾帶過來了。
  「來,將吾,我介紹你們認識一下,」洋一君依然使用中文來替雙方介紹。「這兩位是我在台灣的朋友,向先生和他太太……兩位,他就是松原將吾。」
  清秀白皙的臉龐淡淡漾起一抹微笑,松原將吾靦腆地頷首。「兩位好。」除了一點日本人特有的口音之外,他的中文還真是滿標準的。
  哇!好清秀的孩子喔!
  融融暗歎。雖然個子不到180,但是,他的身材很好,憂鬱的雙眸更是格外惹人憐惜,最重要的是,在他那張有七分像他母親的五官上,融融還是隱約瞧得出父親的影子。
  「我……可以叫你將吾嗎?」融融緊握住向陽的手,以壓抑住激動的情緒。
  松原將吾不覺有些困惑。「呃……可以啊!」怎麼才剛認識就想叫人家的名字了?台灣人都這麼熱情的嗎?
  還是忍不住,融融驀地伸出手去。「我……呃!我可以握握你的手嗎?」
  松原將吾更是吃驚,他下意識地看向洋一君,洋一君忙點點頭,他才回過頭來猶豫地伸出手來和融融握住。
  融融立刻緊握住松原將吾的手--啊!這就是她弟弟的手啊!--好半天後,她才不捨地放開。為了掩飾失態,她擠出笑容並問:「你有把握嗎?」
  松原將吾的臉色馬上就黯然地沉下去了。「呃……還好。」
  「還好?」融融不解地望向洋一君。
  洋一君會意。「將吾,是不是有什麼問題?要不要說出來聽聽看?」
  松原將吾遲疑了片刻,才慢吞吞地說:「媽媽要我自己設計表演,自己找事務所裡的人幫忙,可是……」他苦笑。「到今天出發之前,他們才告訴我沒空幫我,連早已準備好的衣服都被人借走了,我正在考慮要不要放棄。」
  一聽,融融差點當場發飆。
  什麼嘛!這明擺著就是故意的嘛!真是太過分了!
  可是,向陽很理智地阻止了她。「現在沒空讓你生氣吧?是不是把握時間來幫他想一下辦法比較好呢?」
  對喔!
  於是,夫妻倆立刻開始低聲討論起來了,偶爾還瞄著松原將吾,不曉得嘰哩咕嚕些什麼,令洋一君和松原將吾不由得茫然地面面相覷。片刻後,兩人討論小組似乎有了結論,向陽是拉了松原將吾就走。
  「你跟我來!」神情及口氣都強硬得不容松原將吾有拒絕的餘地。
  而融融則轉向洋一君。「洋一叔叔,能不能請你幫個忙……」
  松原將吾抽到的是倒數第三位的28號,這也許是他最運氣的地方,因為,這樣融融和向陽才有時間做臨時準備。不過,當向陽帶著松原將吾趕回來時,也只剩下半個鐘頭讓向陽和松原將吾排練向陽臨時設計的表演內容了。
  很不巧的,27號正是那對雙胞胎兄妹的試鏡,無論是特別設計過的服裝、表演、背景和音樂等等,他們都是最頂尖的。到他們的表演結束時,幾乎所有的人都認定必然是他們中選了。
  「28號松原將吾請準備。」
  一喊號,攝影棚內在眾人毫無準備之下驀地變成漆黑一片。
  「咦?咦?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停電了嗎?」
  「對不起!這是28號候選者的準備要求,請各位評審忍耐幾分鐘。」
  這樣啊……好吧!就當是讓眼睛休息一下好了。
  五分鐘後,攝影棚內的光亮再現,卻只有評審前方頂上最巨大的那盞聚光燈直直地照射下來,四周仍是黑烏烏的宛如黑夜一般……跂蚺@片片彷彿波浪般的黑絨布覆滿了整面牆與地面,只有聚光燈照射下的那面臥榻上面罩著溫柔的白緞布。
  在Frozen的樂聲中,坐在地上的白髮、白眉、白長袍的白衣人,緩緩抬起側趴在白榻上的端秀臉龐,憂鬱的目光慢慢地掃過漆黑的前方,而後以放縱的姿態倏地轉過身來慵懶地背靠在白榻邊,雙手雙腳大開大張地完全沒有一丁點美感,卻淡淡地散發出誘人的頹廢魅力。
  四周沒有半絲聲息,直到那個黑衣人悄無聲息地驀然出現在白榻後時,周圍才不約而同地響起驚駭的抽氣聲。
  半張惡魔面具下方是一張掛著邪惡的笑意卻又性感得要命的嘴唇,從眼洞中射出來的目光更是駭人的冷酷,彷彿被猛獸撕裂的黑色破襯衫半掛半被,與爬在裸露胸膛上那幾條醜陋的疤痕相互呼應,怒張的十指上是又長又銳利的黑指甲,修長的雙腳裹著黑色緊身褲,光裸的雙腳踏著惡魔的腳印一步步靠向前,恐怖的氣息在無形中揪緊了觀眾的心……光腳踏上白榻,白衣人卻在這時毫不知情地闔上眼,並後仰腦袋睡在白榻上;惡魔邪笑著單腳跪上白榻,而當惡魔的十指令人膽戰心驚地滑過白衣人的喉嚨時,有人失聲驚叫……惡魔猛然抬頭,冷酷的眼光倏地轉為蠱惑,左手五指猛然指向發出驚叫聲的方向誘惑似的緩緩勾引著……「不要!」一個女孩子尖叫著奪門而出。
  惡魔無聲地獰笑,而後收回手再次低頭俯視著白衣人,銳利的十指繼續在白衣人的喉嚨處徘徊,考慮著要不要在那條白皙的頸子上劃下一點紀念……白衣人忽然醒了,他與惡魔對視片刻,而後滿不在乎地看向前方,憂鬱的目光依然漫不經心……惡魔俯下身,並伸出血紅的舌頭在白衣人的頸項上緩緩舔舐而過,彷彿在品嚐美食般地享受……白衣人隨手揮開……惡魔憤怒地從後面雙手掐住白衣人的頸項,白衣人卻詭異地淡淡一笑,右手高高舉起,長長的袍袖落下,赫然露出又長又銳利的白指甲,從惡魔的臉上徐徐滑下,在惡魔的喉嚨處停了一秒,隨即狠狠地橫劃而過(眾人驚叫),惡魔立刻仰倒,消失蹤影……白衣人慢吞吞地往後看了一眼,隨即聳聳肩,慢條斯理地爬到白榻上躺下,繼續睡覺……(樂聲逐漸消失,燈光再次消逝,四周又回復黑暗)
  跂袕o是一場驚心動魄,最後卻又有點滑稽的演出,那黑惡魔的邪惡、白惡魔的奸詐,完全抓住了觀眾的呼吸,短短的幾分鐘似乎永無止境,看得人差點窒息。
  但是,當攝影棚內又恢復正常的光亮,評審們卻發現面前所有的一切,包括表演者、黑色背景、白榻等全都不見了,彷彿剛剛的表演只是一場虛幻的夢一般時,他們幾乎是同時跳了起來。
  「剛剛是誰的表演?誰……啊!28號松原將吾嗎?人在哪裡?快,還不快叫他回來!」
  依然白衣白髮的松原將吾立刻被人叫來了,Incite公司老闆上下仔細打量他。
  「你就是銀勢藝能事務所的松原將吾?」
  「是。」
  「那……」Incite公司老闆兩隻眼睛開始在松原將吾身後左右找個不停。「那個惡魔呢?叫他一起過來呀!」
  「嘎?可……可是……」松原將吾立刻露出為難的神色。「表演一結束他就走了呀!」
  「走了?那就把他找回來嘛!」
  松原將吾更無措了。「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麼找他呀!我們……我們今天才認識的。」
  「咦?今天才認識的?」Incite公司老闆驚訝地叫道。「今天才認識的你們就能配合得這麼好?」
  松原將吾苦笑。「事實上,我們是不到四個鐘頭前才認識的,而且,這個表演也是他花了五分鐘臨時設計出來,三個鐘頭準備衣服道具背景音樂等,再半個鐘頭練習,之後我們就上場了。」
  眾人頓時目瞪口呆,這麼懾人心魄的表演,居然是在如此倉卒的狀況下完成的?
  簡直是太不可思議了!
  「而且……」松原將吾猶豫著。
  「而且什麼?」
  松原將吾抓抓腦袋。「而且,他不是日本人,他是台灣人。」
  「耶!台灣人?」
  「是的,聽說他昨天才到日本,大概游覽個四天左右就要回去了。」松原將吾說。「我只知道他姓向,連他住在哪裡也不知道,把他介紹給我的洋一叔叔又在我表演到一半時,臨時有事趕到北海道去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聯絡到他。」
  「是嗎?」Incite公司老闆沉吟片刻,而後毅然下了決定。「台灣人就台灣人,聯絡不上就拚命聯絡,總而言之,我決定了,就是他們兩個,缺一個都不行,只有他們兩個的搭配最能表現出Incite(煽惑)的形象!」
  「那剩下的候選者……」一旁的導演問。
  「不必再看了!」
  「那女孩子方面……」
  「不需要,有他們兩個就夠了,無論如何,我只要他們兩個!」
  跂袚穔M,因為時間有限,因而只顧著把握時間觀光游覽的向陽和融融並不知道有一大堆人正人仰馬翻地忙著尋找他們。
  至於那個徵選會,向陽很有自信松原將吾能夠被選上,卻完全沒料到自己也會被看中;一來是因為他只是陪襯,二來是他自己的事就已經忙不過來了,哪裡還敢自找麻煩。
  「哪!小姐,你的能劇和歌舞伎都看過了,明天就要回台灣了,今天該輪到我的寶塚歌舞表演了吧?」他們來到日本的第五天一大早,正要開門出去的向陽突然這麼問。
  「不要,飯店的服務生告訴我說,淺草那邊有廟會,人家要去看廟會。」話一說完,融融自己就覺得有點怪怪的了,怎麼她……好像在撒嬌耶?
  「喂!拜託,小姐,那什麼時候才輪到我呀?」向陽抗議。
  融融不禁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下次來日本觀光的時候吧!」
  「哪有這回事!」向陽立刻不滿地否決了。「不管,今天要去看寶塚!」
  融融聳聳肩,逕自推開向陽自己開門出去。「好啊!那你自己去看寶塚,我自己去逛廟會,OK?」
  「耶?你要自己去逛廟會?」向陽忙追上去。「你在開什麼玩笑啊?如果沒有我跟著,你根本就哪裡也去不了嘛!」
  是的,就是這樣,就算不懂日語,但向陽的英文就是比她好,又是跆拳道初段,不怕被人欺負;在這人生地不熟,語言又不通的國家裡,融融突然發現,她一切都只能仰賴向陽了。
  而向陽也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可靠,以往,因為希望兩人之間的差距能盡量小一點,所以總是要求他能夠表現得成熟一點,現在才發現,其實他已經很成熟了,只是有某些方面比較幼稚而已。
  譬如,他特別愛吃醋,而且,一吃起醋來就像小孩子一樣彆扭得不得了。
  其實現在想起來,他能直爽的表現出他的吃醋心理,雖然幼稚,但那不也是他最坦率迷人的地方嗎?如果她沒有年齡上的自卑心態的話,以一般女孩子的心理而論,不都是喜歡自己的男友為自己而吃醋嗎?
  事實上,所有的男人在某些時刻裡的某些不同方面都有相當幼稚的一面,就如同女人一樣。無論什麼年齡,女人不也都很愛吃醋、愛撒嬌、愛耍賴,甚至愛哭,難道這就不算幼稚了嗎?
  或許在她不知不覺中,向陽早已成熟到足以容忍她幼稚的一面了也說不定,所以,在這三天裡,當他們不用再顧忌旁人的眼光而盡情放鬆下來時,偶爾她也會忘形地撒個嬌、耍個賴,希望他能包容她、寵愛她。
  這才是正常的她應有的表現吧?
  或許是她一直不肯正視這一切,始終以狹窄的心胸去貶低向陽,所以看不見他的真實模樣。
  如今,也許她沒有刻意去思考過,但實際上,她卻已從父親的心靈枷鎖裡逃脫出來了,就在她知道父親並沒有背叛家人,而且始終堅定不移地深愛家人時,她就自由了!
  然後,她才能以寬闊的心胸去接受向陽真實的一切,即使他依然比她小,但他的心靈或許比她成熟了也未可知,她願意去接受這種可能性,所以……融融按下電梯開關,而後回身望著向陽,笑了。
  該她來幫助他解脫心靈枷鎖了!
  「知道就好,那你就陪人家去嘛!」
  向陽愕然愣住了,呆呆地望著融融進入電梯,一時忘了要跟上去,等他悴然回神沖進去時,還差點被電梯門夾到了。
  如果他沒搞錯的話,融融是在跟他撒嬌嗎?
  融融眨眨眼。「干嘛?真的不要嗎?好嘛!那人家自己去逛就是了嘛!」語畢,她還氣呼呼地轉身背對著他。
  向陽終於有點真實感受了,他忙向前抱住她,並在她耳邊親暱地低喃,「好、好、好,我陪你去、我陪你去!你愛上哪兒就上哪兒,不管是上天下海我都陪你去,可以了吧?」
  融融回眸瞟他一眼,又笑了,笑容中還帶著些許嫵媚,向陽的雙眼更是新奇地睜大了。
  也許她不夠氣質,或許她太粗魯,但她終究是個女人呵!
  跂蚴鷊蚇醴蘆犒w定計畫,基於他們曾幫過松原將吾的忙,松原將吾應該會願意陪伴他們度過停留在日本的最後一天,然後在閒逛淺草廟會之間,她就可以慢慢地找個機會告訴松原將吾他們之間的關係了。
  所以,他們一離開飯店,就直奔銀勢藝能事務所,打算除非松原將吾有工作,否則綁也要把他給綁出來。如果他有工作,那他們就去客串一下業餘的崇拜者,嘗嘗追蹤「偶像」的滋味。
  然而,他們卻怎麼也想不到,當向陽告訴一樓接待人員他的來意時,居然會引起一場大騷動。
  「小姐,我想找松原將吾,能不能麻煩你請他來一下?」
  雖然穿著隨便,但向陽天生就有吸引人的魅力,特別是他的笑容,更是燦爛得迷死人,所以,接待小姐立刻墜入他蠱惑的陷阱裡。
  「可以、可以,請問您貴姓?」接待小姐不由自主地也跟著笑得很燦爛。
  「我姓向,你告訴他是從台灣來的他就知道了。」
  接待小姐的笑容突然僵住了。「向?您姓向?從台灣來的?」
  向陽困惑地瞥了身旁的融融一眼。「是,沒錯,有什麼不對嗎?」
  接待小姐繼續僵了兩秒,隨即像是被踩到尾巴似的跳了起來並往裡沖,被扔在後面的向陽和融融不由得面面相覷。
  「呃……她好像忘了先回答我們耶!」
  「真不懂禮貌!」
  可是幾乎不到十秒,那位接待小姐就跑回來了,後面還跟著一位西裝筆挺的年輕男人。
  年輕男人遠遠的就開始打量他們,一到他們跟前開口就問:「請問你是從台灣來的向先生嗎?」居然是純正的中文!
  向陽驚訝地看著他。「是,我要找松原將吾,他不在嗎?」既然人家講中文了,他當然回中文。
  「在。」年輕人很有禮貌地說。「我叫董升平,請兩位跟我來。」
  向陽和融融更疑惑了。
  不是說事務所的人很輕視松原將吾嗎?不會啊!很客氣嘛!還是說這是日本人的禮貌習慣使然?
  接著,當滿頭霧水的向陽和融融跟著董升平進入一間大會議室之後,就更為不解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們是來找松原將吾的,干嘛帶他們到這兒來?那幾個……好像是那天的評審嘛!還有,那個女人和那對雙胞胎也在,旁邊那個嚴肅男人的五官和雙胞胎滿像的,應該就是事務所的社長吧?可滿室的人,就是看不到松原將吾的影子。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
  而最裡那一頭,坐在會議桌首的Incite公司老闆更是滿眼驚愕地盯著向陽,第一個不敢置信地用流利的英文叫了起來。
  「你就是那個惡魔?」在他想像中,能夠淋漓盡致地表現出那個惡魔邪佞氣息,又富有不可思議性感魅力的人,不是天生就是很酷的男人,就是擁有豐富戲劇經驗及人生歷練的成熟男子,怎麼也不可能是這樣年輕瀟灑又英俊帥氣的男孩子呀!
  惡魔?!
  向陽和融融相覷一眼,頓時恍然。隨即聳聳肩,並露出滿臉無辜的天真笑容。
  「什麼惡魔?我不懂你在說什麼,我看起來像惡魔嗎?」
  Incite公司的老闆愣了愣,繼而更仔細地審視向陽片刻,而後慢慢落回座位。
  「對,應該不是你,實在不太可能是你!」
  向陽立時松了一口氣,正想溜之大吉,「對、對,當然不是我,那……很抱歉,我們還要找人,不好意思。」沒想到,他們才剛轉身走出一步,迎面就碰上剛開門進來的松原將吾。
  「咦?你們……」松原將吾驚喜地叫道。「我們找你們找得好辛苦耶!沒想到……呃?怎麼了?」他困惑地來回瞧著向陽和融融猛對他使眼色。「有什麼不對嗎?」
  哦--真是大白癡!
  向陽不由得猛翻了一個大白眼,隨即認命地退回去自行拉張椅子坐下,他雙手抱胸睥睨地瞧著會議桌邊的人,一臉的冷漠和厭煩,適才的爽朗快活早已不翼而飛了。
  「說吧!找我有什麼事?」
  「那個……」松原將吾依然不明白有什麼不對,但至少他看得出來向陽很不爽。「他們……他們選上了我們兩個,所以……」他不安地吶吶道。「所以他們希望……希望……」
  就知道是這樣!
  「不可能!」向陽斷然的拒絕。
  松原將吾頓時失望地垮下了臉。「為……為什麼?」
  「因為我沒空。」向陽不耐煩地說。
  松原將吾忙道:「我知道你在念大學,可是他們說願意配合你的時間。」
  向陽歎了口氣。「如果只是念大學,我就不會拒絕你了。可是你別忘了,我還有老婆和孩子……」
  「耶?孩子?你有孩子了?」松原將吾驚呼。洋一叔叔是說過向陽跟他一樣大,甚至還小他幾個月,那麼早婚就已經很教人驚訝了,竟然連孩子也有了?
  向陽雙眉挑釁地高高一挑。「怎麼,不可以嗎?」
  松原將吾一窒,忙道:「不、不,當然可以、當然可以!」
  向陽哼了哼。「總而言之,我要忙功課,要陪老婆孩子,還有已經排到明年暑假的工作,媽的!連寒假都叫我到歐洲拍外景。如果不是出了車禍,天知道我哪時候才有休假。」
  那些剛剛還認定惡魔絕對不可能是向陽的人,看到向陽比眨眼還快地陡然神情一變就變成了一個冷漠狂妄的人,正感到無限驚詫時,跟著董升平又很盡責的把向陽和松原將吾的對話一五一十的翻譯給他們聽,他們就更訝異不已了。
  最後一聽到這兒,Incite公司老闆再次忍不住叫了起來。
  「拍外景?你的工作是?」
  「他是我們公司的專屬模特兒。」融融突然插了進來。
  「模特兒?果然!」Incite公司老闆喃喃道。「那你們公司是?」
  融融突然轉首去直眼凝視著松原將吾。「丁氏廣告製作公司,我叫丁融融,是丁家的老二。」松原將吾的臉色驟變。「這次旅行表面上我是來度假的,但實際上……」她溫柔地微笑。「我是來看我弟弟的。」
  松原將吾張了好幾次嘴,才勉強擠出一個字。「二……二……二……」
  「二姊,」融融輕柔地幫他說完整。「我是你二姊,將吾,向陽是你二姊夫,所以我們才會那樣幫你,因為你是我弟弟,只要是你想要的,我們就會盡全力幫你,OK?」
  感動的淚水遽然濕了滿眶,「二……二姊!」松原將吾哽咽地低喚。
  融融又笑了,她抓來他的手輕輕地拍了兩下。「來,告訴二姊,你不想念書了嗎?你真的想當模特兒或演員嗎?你真的希望能拍這支廣告嗎?」
  「我……」松原將吾猶豫了一下。「我從來沒想過其他工作,或許我是還想念書,但大概也是念這一方面的科系。」
  「我明白了,」融融頷首道。「明年你滿二十之後就到台灣來吧!你可以繼續念書,也可以繼續從事這一行,至於這支廣告……」她覷了向陽一眼。「你二姊夫會幫你的。」
  才剛說完,向陽立刻跳起來抗議了。「喂、喂,有沒有搞錯啊?不是我不想幫喔!是我已經排不出空檔來了,你是我的經紀人,應該比誰都清楚的呀!干嘛?以後我都不准睡覺了嗎?還是你要剝奪我陪小威威的時間?」
  當作沒聽到,融融在會議桌旁坐下,並從背包裡掏出向陽的工作行程表攤開。
  「拍攝最少需要多久時間?」
  經過翻譯詢問後,「最少要十天。」松原將吾回道。
  「期限?」
  「明年一月底前。」
  「這樣啊……」融融皺眉捧著行程表翻過來覆過去,又抓頭髮又搔耳朵,甚至還抓起手機來打了好幾通國際長途電話,最後好不容易終於敲定了。
  「好,這樣,十二月二十一到二十五日五天,二十九到一月二日五天,要不要隨便!」
  那邊當然是滿口說要,但是,這邊的向陽再次蹦過來抗議了。
  「我抗議!去年就說好今年聖誕節不排工作的,我不管,我就是不簽合約看你能怎麼樣!」
  融融雙眼一瞇,本想如同以往一般跟他狠狠飆一場的,可是不曉得為什麼,腦筋不小心多轉了幾下,她就突然想要用另一種她從未用過的方法試試看。於是,她臉一垮,嘴一扁,可憐兮兮地瞅著向陽。
  「阿陽,你就不能幫幫忙嗎?他是我弟弟,是你的小舅子耶!」
  向陽看起來好像也早就準備好要跟融融來上一場世紀大決戰,而且誓言打死不認輸的說,沒想到對手卻來上這麼一招,他頓時措手不及地愣住了。
  「嘎?呃……我、我知道,可、可是……」
  「我們現在才相認,想幫他個忙讓他知道我們是真心接受他的,你就不能稍稍委屈一點點嗎?」
  向陽張著嘴巴呆了半天,最後還是宛如洩了氣的氣球一樣垮了下來。
  「我認輸!」他有氣無力地說。「可是我星期五有課……」
  哇嚷!還真的是超級有效耶!
  融融不由得竊笑不已。「那天只有早上兩堂,偶爾蹺一次無所謂的啦!」
  「你居然要我蹺課?」
  「一次,就一次咩!」
  向陽長歎,氣球快扁了。「我認了!」他無奈道。「那原先排定的工作……」
  「再往後挪一下。」
  向陽懷疑地斜睨著她。「請問往哪裡挪?」
  融融嘿嘿傻笑。「當然是往假日挪。」
  「什麼?!」向陽又叫了。「喂、喂!你嘛幫幫忙好不好?我一個月就那麼兩天休假,你不要……」
  「阿陽……」融融猛眨著看似有淚又似無淚的眼睛,吟著嗲兮兮的聲音低喃。「幫幫忙嘛!」
  向陽又傻了。
  怎……怎麼搞的?融融是怎麼了?以前她從不用這一套的說,若是硬碰硬,他還不一定輸,甚至真要火起來的話,他還是包贏不輸的呢!可她現在卻老是用這一招必殺絕招,那他……他怎麼擋得了?他的防護罩又不是所向無敵的!
  氣球終於完全沒氣了。「我投降!不過,他們怎麼肯往後娜?」
  融融似乎瑟縮了一下。「啊?那個啊……」她小心翼翼地覷著向陽。「有兩個……有兩個我和他們交換下一季的廣告合約,另一個是交換他們可以指定搭配的女模特兒,還有一個是……是……」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你要外借他們一次。」
  向陽突然用一種很奇異的眼光注視著融融。「請問經紀人,如果我不肯呢?」
  融融沒有回答,依然用那種泫然欲泣的臉對著他。
  就知道!
  罷了,大勢已去,他就瀟灑的慷慨就義吧!
  「隨便你!」或者該說是他已經連生氣的力量也沒有了。
  融融差點跳起來狂呼三聲萬歲、萬歲、萬萬歲!
  太棒了!
  嘖嘖!沒想到女人的武器這麼好用。
  不過……她偷覷著連無奈的神情都顯得那麼沒力氣的向陽。
  這時候的她特別有那種向陽真的是「她的男人」的感覺耶!

第6章
  女人的男人應該是什麼樣子的呢?
  容許你撒嬌任性,接納你種種缺點,願意替你承擔一切,心甘情願為你遮風擋雨;而且,只要你眼淚一擠出來,他就拿你莫可奈何,無怨無悔地把生命奉獻給你,因為他眼中永遠只有你一個。
  這就是女人心目中的理想男人吧?
  大概是從在日本的最後一天開始吧!融融常常在一旁默默地觀察向陽,而後驚奇地發現,向陽似乎改變了很多,無論是在言語、個性上都是……不!應該說是她現在才真正看清楚向陽這個即將年滿二十歲的大男孩。
  一個看似幼稚任性,其實滿成熟但又很頑固的年輕人。
  也因此,她亦逐漸放開自己的女性面貌去面對他,利用女性優勢去得到自己想要的,享受女性天生擁有的權利。於是漸漸的,她發現自己居然很喜歡這種男人與女人的關係。
  而向陽呢?也開始用一種又驚奇又迷惑的眼光注視她,他不再像過去那樣,在她面前總是利用任性發脾氣來強調他的不滿;當她以撒嬌來取代過去的命令時,他就會以穩重來取代過去的任性;當她以任性來替換過去的講理時,他就以容忍來替換過去的發脾氣。
  兩個人之間的角色似乎逐漸交換過來了。
  然後,在十二月二十日那一天,當丁宛宛舉行過婚禮,準備和新婚夫婿出發到歐洲去度蜜月的同時,向陽和融融也準備到日本去工作了。
  「要好好照顧宛宛喔!」邵萱對丁宛宛的新任夫婿這麼交代,而後轉過身來也對向陽說:「要好好照顧融融喔!」
  融融有趣地笑了。
  以往,邵萱總是吩咐她要好好照顧向陽,而這一次,邵萱卻是要向陽好好照顧她,看樣子,邵萱也發覺到他們之間的變化了。
  之後到了日本,他們特別要求讓松原將吾來做他們的翻譯,並且和他們一起住在飯店裡。這樣做並不是為了增加松原將吾的工作量,而是要爭取機會和他多親近、多了解一點。
  「……所以你放心,我已經跟老媽講好了,等你一滿二十之後,立刻到台灣來吧!看你想念書或工作都可以,相信二姊,我們大家都會幫你的!」融融肯定地說。
  「我相信,但是……」然而,松原將吾感激的神情中卻又摻雜了幾絲猶豫。「我媽最近對我很好,她還說以後會多關心我一點,我……」
  「你相信她?」融融不敢相信地叫道。「二十年來沒對你好過,現在突然對你演上一場慈母戲,你就相信她了?你怎麼這麼呆呀!再過不久,你就會是他們事務所裡最大牌的紅人了,難道你看不出來她只不過是在利用你而已嗎?甚至,他們說不定還想利用你來……」
  「別急、別急,這種事不是用吼的就贏了,要慢慢跟他說嘛!」
  向陽忙拍拍融融的手按捺下她憤怒的情緒,邊噙著歉然的微笑朝餐廳四周望去,並向四周面有不豫神色的客人低聲致歉,跟著才壓下聲音對松原將吾說:「將吾,現在最重要的是你自己想要什麼?先不管其他人,就只問問你自己,你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松原將吾欲言又止地歎了一口氣,似乎他自己也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可是又不太願意去正視它。
  「將吾,你並不欠你母親什麼,不需要這麼顧慮她,你不會想要看她臉色過一輩子吧?」
  松原將吾苦笑。「我當然想再念書,過一點正常年輕人的生活,但是……」
  「那就到台灣來吧!」向陽說。「我們一定會照顧你的。」
  松原將吾遲疑了一下。「讓我再考慮考慮好嗎?」
  融融還想說什麼,向陽忙又阻止她。
  「好,可以,但是我要你轉告你母親,這次純粹是看你的面子,以後若是你決定要留在日本,那我絕對不會再幫第二次忙了,明白嗎?」
  松原將吾似乎窒了一下,而後輕歎。「明白了。」
  談到這裡,公司的人來接他們了,他們只好匆匆結束早餐趕赴工作去也。之後在拍攝途中,融融好不容易覷到機會把向陽抓到一邊去。
  「阿陽,將吾他……」
  「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交給我就是了!」向陽胸有成竹地說。
  「可是……」
  「不過你記住,要是有任何人要跟我們談,你都不要管,全都由我來和他們談,知道嗎?」
  其實這些話是多餘的,要是有人要和他們談,向陽至少還能用英文和對方溝通,融融卻只能靠翻譯。
  「但……」
  「噓……你看那邊……」
  嘎?融融反射性地順著向陽指下的方向看去,卻發現葉田惠子又纏著松原將吾不曉得在嘀咕些什麼了。
  「我看那個女人這輩子大概從沒有像這樣用心在將吾身上吧!」
  「她想幹嘛?」
  向陽聳聳肩。「想也知道,她現在才突然發現將吾居然是個寶貝,所以,正在下苦功籠絡將吾羅!而且……」他冷哼。「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她八成也想藉由將吾來抓住我。」
  「你?」
  「不過你放心,這對我們反而是個好機會……」
  「好機會?」哈米碗糕?
  「……她想,別人大概也想……」
  「別人也想?」想什麼?想跟他做愛做的事?
  「……所以,我要乘機反將她一軍……」
  「反將她一軍?」哪一軍?反抗軍嗎?
  「……到時候,我會讓她乖乖的把將吾讓出來的。」
  喂、喂、喂!到底在打什麼謎語啊?
  「啊!輪到我了,老婆,乖乖等我喲!」
  咦?咦?這樣就要走了?可是他還沒有說清楚現在究竟是什麼狀況呀!
  融融滿頭霧水地看著向陽又跑回攝影機前,眼角一瞥,瞧見她仍然看著他,竟然還笑咪咪地拋過來一個飛吻,教她忍不住大翻白眼。
  這個死囝仔!
  跂蚴e面五個工作天順利完成,即使松原將吾有放不開或無法露出好表情的時候,不用導演吆喝,向陽就會先設法讓他的情緒high到最高點了。而當所有的工作人員因為趕進度而呈現彈性疲乏狀態時,向陽也會不顧形象地耍寶搞笑帶動起現場的激昂氣氛。
  三天後,向陽再度來回準備完成後半段的工作,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這回他竟然把兒子也給帶來了。
  那個憨憨傻傻不怕生的胖小子雖然只會鼓著嫣紅的腮幫子對人傻笑,卻已經足夠迷死現場所有的女性工作人員了,就連導演都忍不住要小威威軋上一角,讓他們合拍一張對比分明的海報。
  冷冷的酷哥、神秘的帥哥,再加上一個可愛到不行的歡樂小胖哥,形成一個超人氣的組合。
  「好,小威威,就那個樣子不准動了喔!」
  「哦!」
  喀嚓!
  對於相機以及V8拍攝的聲音,小威威早已經熟到不能再熟了,因為家裡每個人都很喜歡幫他照相,或拍攝一些他出糗的鏡頭,所以,他也很習慣在照相機前面擺姿勢和做各種動作。
  因此,他一聽到按下快門的聲音,立刻就回過身去,準備向爸爸邀功,說不定還能吃杯冰淇淋或撈個玩具什麼的。沒想到才一看清爸爸,他卻嗚哇一聲哭出來了。
  「嗚嗚--小威威會聽話,爸爸不要生氣嘛!」
  向陽愣了愣,隨即失笑,趕緊把兒子抱起來親親。
  「不哭、不哭,爸爸不是在生氣,爸爸是在拍照,人家要爸爸擺一個酷酷的樣子給他們拍,所以爸爸就擺一個酷酷的樣子給他們拍羅!哪!小威威會不會擺酷酷的樣子啊?」
  小威威噙著淚水瞅著爸爸老半天,確定爸爸不是在生他的氣之後,才破涕為笑,先在爸爸的臉上親了一下,再得意地猛點頭。
  「會、會,小阿姨教過我,小威威會擺好酷的樣子喔!」
  「真的?」向陽笑著把兒子放下去。「好,那小威威擺個酷酷的樣子給爸爸看看吧!」
  「好!」
  一聲應諾,小威威立刻搖著胖胖的小身子到照相機前,先扒開胸前的衣服露出白白胖胖的胸脯,又把褲子拚命往下扯到肚臍下好幾公分,再把兩手大拇指掛在褲腰上,然後眉一皺、嘴一嘟--向陽在某張古龍水海報裡的性感姿勢居然被他偷學去了,不過……嘿嘿!好像有點變形的樣子。
  「好了!」
  幾秒的靜默後,驟然爆起一陣轟然大笑,每個人都笑到彎下腰去,融融更是又笑又氣又瞪眼的跑過去。
  「你啊,真是個小笨蛋!天氣已經冷得快結冰了,你居然還給我把肚子露出來,你想得肺炎是不是?」她笑罵著把小威威的衣服穿好。「那個混蛋丁淘淘竟然教你這個,看我回去不修理她才怪!還有你這個小笨蛋,真不曉得你老爸那麼鬼,怎麼會生出你這麼個笨兒子來呢?」
  可是她嘮叨她的,小威威卻只顧著扭頭去問爸爸,「爸爸,小威威酷不酷?」
  向陽也已經笑到快沒氣了。「酷……酷……比……比爸爸還酷!」
  小威威立刻得意洋洋地咧開小嘴呵呵傻笑,融融受不了地把他抱到一邊去,沒想到導演卻又透過翻譯來要求再拍幾張小威威的照片。
  於是就這樣,因為多了小威威的加入,整個攝影棚裡簡直變成了歡樂爆笑營。
  不過,這並不是向陽特意把小威威帶來的原因,當那些聞風而來參觀向陽的拍攝情形,因而對向陽極感興趣的知名服裝設計師、攝影師、廣告公司之類的想找向陽談話時,融融才知道他為什麼要把小威威帶來。
  就為了讓小威威纏住她,好讓她沒有空閒去「打擾」他!
  最可惡的是,事後他也不告訴她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只是單方面的叫她放心,說什麼一切有他就搞定了!
  見鬼!她不擔心才怪呢!
  但縱使如此,每當她下決心要跟他大吵一頓,以便弄清楚他到底在搞什麼鬼的時候,她心裡就會有一個聲音悄悄地警告她:信任他,不要去干涉他、質問他!
  結果,躊躇大半天後,她還是摸摸鼻子「打道回府」了!
  算了,由他去吧!
  這樣到了最後一天,在松原將吾送他們一家三口上飛機之前--
  「等你羅!」向陽拍著松原將吾的肩頭這麼說。
  松原將吾點點頭。「等我這邊的工作結束之後,我就會先跟你們聯絡。」
  「再有問題記得馬上通知我們喔!」
  「我會的。」
  等上了飛機,再把小威威哄睡之後,向陽才把事情整個經過告訴融融。
  「……因此我暗示那些對我有興趣的傢伙們,我只願意和將吾合作,不過,我又跟銀勢藝能不太對盤,所以……」
  融融明白了。「結果呢?結果呢?有用嗎?」
  向陽聳聳肩。「結果,整個拍攝作業完成後,我總共欠了三次走秀,八張海報、兩支廣告、加上Incite明年的夏季廣告。就連小威威也欠了一支廣告、兩張海報,還有Incite明年的夏季廣告。」
  「哇!父子倆都欠債纍纍呀!」融融驚歎。
  向陽疼愛地親了親坐在他們中間的小威威。「可是將吾得到自由了。」
  沉默片刻後,融融才低聲說:「謝謝,我知道你並不想接那些工作,也很明白,如果是由我來處理這件事的話,恐怕會弄到驚天動地卻還搞不出個什麼名堂來。還好我相信你的話、相信你的能力,否則事情絕對不會這麼順利的。」
  向陽噙著滿足的微笑闔上眼準備找周公哈拉去。
  「嘿嘿,信我得永生嘛!」
  跂蚾ㄓF高盛之外,不管是國中、高中或大學,向陽的同學融融是一個也不認得。
  因為一直以來,如果有工作的話,她都是開車到向陽的學校門口等人,然後載了人就走;若是沒有工作,向陽就自己開車上下課。融融認為,這樣才不會增加彼此間的困擾,生活才不會更複雜。
  但是此刻,她坐在駕駛座上遙望著校門口,向陽被越來越囂張的宮美莎和賽妮夾殺在馬路邊動彈不得,不僅如此,賽妮還死不要臉皮的抱著向陽的手臂不放。就在這一瞬間,她突然冒出一股衝動,很想沖過去大叫--
  請你們別纏著人家的老公好不好?
  但她畢竟是「成熟的女人」,當然不可能做出那種幼稚的舉動,雖然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夠忍耐多少次。
  她依然盯住那邊,心裡默默計時,果然,如同往常一般,不超過一分鐘,向陽的臉色就開始陰沉了下來,隨即爆出怒吼聲,嚇得那兩個騷包連退好幾大步,向陽就乘機沖過馬路跑向她的車子。
  「媽的,真想叫人去強暴她們算了!」
  向陽一上車就如此詛咒,融融笑著轉動方向盤駛向快車道。「那樣太缺德了吧?」
  向陽哼了哼,同時腦袋往後躺,並闔上眼假寐。
  「今天是哪兒?」
  「紀德,拍服裝雜誌的照片。」
  向陽一聽,不由得呻吟著歎了一口氣。「天哪,又是他?!」
  融融好奇地瞥過眼角來。「怎麼了?」
  向陽苦笑。「他每次都是一邊拍照、一邊游說我拍寫真集,我都快被他煩死了!真是搞不懂,以前還有話說,可是現在我身上的疤痕這麼多,拍起來不是很恐怖嗎?干嘛還死盯著我不放呢?」說著,他睜眼朝她看過來,好像在等待她的解釋似的。
  「這個嘛……」融融聳聳肩。「一般來講,疤痕的確是不好看啦!不過呢……」她瞄他一下。「你的氣質很適合有疤痕,不但看起來特別性格,而且很有種缺陷美的感覺喲!」
  「嘔--」向陽立刻吐給她看。「太惡了吧你這樣說?說性格我還很樂於接受,什麼美不美的,哈!麻煩你自己留著享受吧!」他冷哼。「火起來我就自己在臉上劃上一刀,看他還拍不拍我。」
  融融笑著把車子轉進離大學不遠的大廈停車場內。
  「好了、好了,別抱怨了,我會跟他說清楚的,他要是再羅唆的話,以後就不接他的case了,OK?」
  紀德是攝影界裡少數幾個稱得上大師級的攝影師,也是圈內有名的同性戀者;不過,他只對鏡頭裡的向陽有興趣,鏡頭外的話,必須是肌肉型的男人才能激起他的性趣。
  「OK!這一組可以了,麻煩你們再去換服裝吧!」
  紀德邊檢查鏡頭邊揮手趕人,向陽和另兩位模特兒立刻被雜誌社的服裝設計師抓進更衣室裡換衣服,融融覷著空檔,也乘機來到紀德身邊,打算給他一點小小的「警告」。
  「呃!紀老師……」
  「干嘛?」
  「那個……」融融想了想。「唉--我還是直說好了,向陽說,紀老師要是再纏著他拍寫真集的話,他以後都不接你的case了!」
  調整鏡頭的手僵住了,片刻後,紀德才轉過臉來,苦哈哈地對著融融。
  「為什麼?他為什麼不讓我拍寫真集呢?他對我有什麼意見嗎?」
  「不是,他是對拍寫真集沒興趣。」
  紀德皺眉看著她好半天。「那他是不滿我的技術?」
  融融召不住翻了翻白眼。「拜託!紀老師,麻煩你搞清楚好不好?他不是對你有意見,也不是不滿紀老師的技術,他是不拍電影、不拍電視、不拍寫真集,OK?」
  「可是……可是……」紀德垮著臉泫然欲泣。「人家真的好想拍他的寫真集呀!」
  哦!老天。融融蒙著雙眼哀歎,心中叫苦連天。
  「那……這樣好不好……」好吧,換個方式!「如果哪天他願意拍寫真集的話,一定讓紀老師來拍,絕對不讓別人拍,這樣可以了吧,」
  紀德噘著嘴考慮半晌,這才不情不願地點了頭。「好吧!」
  謝天謝地!
  融融松了口氣回到原處,拿出手機準備開始確認後天的工作時間和地點,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子就在這時候沖進來了,大冷天的,她卻滿頭大汗直喘氣,可見她趕得有多急。
  「老……老師,差……差七分六……六點,我沒遲……遲到喔!」
  紀德卻連瞄她一眼也沒有。「去準備暗房,晚一點我要用。」
  「喔!」女孩子應聲就往暗房跑去,可是才跑出兩步便又驚訝地停了下來。「咦?向陽?!你是向陽嗎?」
  而剛走出更衣室的向陽也在微愣之後,同樣驚訝地叫了出來。
  「耶!鞏琪?鞏琪學姊?」
  下一秒,鞏琪已經沖向前大力拍著向陽的肩膀了。
  「騙人,真的是向陽耶!哇嚷,你現在長得好高喔!」
  向陽笑得更是燦爛,看得出來他很開心。「嘿嘿!是學姊變矮了吧!」
  「喂!太毒了吧?」鞏琪笑罵。「幾年不見,你講話越來越不客氣了喔!」
  向陽爽朗地笑了。「學姊不是到日本去了嗎?記得是學姊高二或高三的時候吧?」
  鞏琪很誇張的歎了口氣。「是高二,那時候我老媽要改嫁到日本去,老爸又不要我,所以我只好跟著老媽去了。沒想到大學才剛畢業,她就要我嫁給繼父幫我找的對象,跟他們打了快一年的太極拳,他們始終不肯放過我,我實在沒轍了,只好逃回台灣來羅!」
  向陽了解地點點頭,繼而瞄了紀德一眼。「你跟紀老師原來就認識的?」
  「NO、NO、NO!」鞏琪搖頭。「我在大學攝影社裡迷上了攝影,本來想以後就以攝影為業的說,可是我老媽就是反對。所以,這次回台灣來,我就決定找個一流的老師好好的給他學習一下……」
  向陽又瞥了紀德一眼。「紀老師是一流的。」
  「沒錯!所以我就自己撞過來毛遂自薦說願意當免費學徒,跟老師磨了半個多月,老師才答應讓我在這兒學習。不過,白天我還要上班賺生活費,因此只有晚上才能過來。」
  「好像很辛苦的樣子。」
  「還好啦……」鞏琪聳肩道,隨即兩顆眼珠子開始在向陽身上打量個不停。
  「你呢?你還在上大學吧?在這兒打工嗎?」
  「打工?」向陽才剛張口,紀德就搶著插進來了。「你這個無知的女孩,向陽現在可是台灣最頂尖的模特兒之一耶!」
  「耶?真的?」鞏琪驚呼。「真沒想到,不過,我是兩個月前才回台灣的,回來之後就忙著找朋友幫忙找工作、找住的地方,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我哪知道那麼多呀?哈哈!不能怪我、不能怪我!」
  好豪放爽朗的女孩子,實在教人討厭不起來,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融融本能的就是不爽她。
  「看你們好像不是普通的學姊學弟的樣子……」紀德狐疑地來回看著向陽和鞏琪。「你們還有其他關係嗎?譬如親戚或老鄰居什麼的?」
  鞏琪突然很詭異地眨眨眼,再瞄了向陽一下,同時曖昧地笑了。
  「其實也沒什麼啦!只不過……嘿嘿嘿,向陽的初戀情人就是本人我羅!」
  跂袕o一晚的晚餐桌上,大概是丁家自盤古開天闢地以來最最沉悶的一頓晚餐。從進大門開始,融融就很努力的保持最高品質靜悄悄,即使坐到了餐桌邊,她依然默不吭聲地埋頭苦吃。
  邵萱狐疑地看著好像在跟飯碗戰鬥的融融,再詢問地望向了宛宛,丁宛宛愣了愣,立刻朝丁淘淘看去,丁淘淘也呆了呆,又往姨婆瞧過去,姨婆馬上瞥向向陽,向陽則尷尬地笑笑,而後垂首猛吞飯。
  「媽咪,小威威要吃蝦……呃?!」小威威傻眼地瞪著碗裡那只張牙舞爪的大草蝦,旋即無助地瞄向父親。「爸爸?」
  向陽忙抓過草蝦來剝殼。「爸爸幫你剝。」
  餐桌上依然保持著令人窒息的氣氛。
  「呃……小威威……」小威威怯怯地偷覷媽咪一眼。「小威威想吃魚……啊?!!」
  不待兒子求救,向陽趕緊把小威威碗裡那條大鯉魚恭請回盤子裡去。
  「爸爸幫你夾。」
  餐桌上仍舊瀰漫著教人食不下咽的不安。
  「呃……小威威……小威威想……想吃菜……噎?!!!嗚哇--爸爸!」
  這回不等向陽解救大隊出馬,姨婆就跳起來把小威威抱到客廳去坐,再回來另外裝了一碗飯、夾了一盤菜回去喂小可憐,而其他人則仍然呆呆地瞪著小威威原來的那碗飯--融融竟然把整盤芥蘭菜一古腦兒全給倒進去了!
  帶著淡淡油水的菜湯緩緩順著桌面滴落到地面上,眾人面面相覷,隨即當作沒看到似的各自埋頭夾菜吃飯。直到融融扔下碗筷回房去,向陽才默默地起身收拾融融丟下的一團亂。
  「融融到底是怎麼了?」邵萱悄聲問。要是在以往,邵萱肯定會立刻揪出造成全家低氣壓的罪魁禍首痛罵一頓。
  不爽就不爽嘛,不會自己去撞汽車、跳摩天大樓,干嘛一定要拖累其他人也跟著不痛快,對吧?
  但是今天不行,因為每個人都看得出來融融是真的、真的、真的很不爽!丁家的女人要是真的很不爽的話,全家人都得跟著遭殃,這是丁家的慣例。所以,不要說是開罵了,大家連多喘一口氣都不敢。
  可是,對於邵萱的追問,向陽卻只是苦笑著繼續抹桌子,因為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才好。
  那能怪他嗎?
  他哪知道鞏琪干嘛要莫名其妙的冒出那句話來,更沒想到鞏琪在跟著一句「對吧,向陽?」之後,竟然會用力扳下他的腦袋,重重的啵了他一下,再若無其事地說:「好了,欠你的還給你羅!」
  這哪能怪他呀!
  鞏琪真的是他的初戀情人嘛!而且,鞏琪真的欠了他一個離別之吻啊!這是事實嘛!就算他要昧著良心否認,也不能當著鞏琪的面否認吧?
  然而,最糟糕的是,當他拍照完畢要離去之前,鞏琪居然又拉住了他,還興致勃勃地告訴他,「其實啊!當年我的確是滿在意你比我小的事,但是,我會拒絕你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我要到日本去了,就算我答應和你交往也沒用了吧?所以,才會那麼乾脆地拒絕你。不過,現在情況不一樣了,所以……嘿嘿!怎麼樣,要不要重來一次呀?」
  天哪!當著紀德和融融的面,她就這樣大大方方地講出來,簡直就是直接判決他死刑嘛!
  之後融融就一直是這副死人樣了,這能怪他嗎?明明是她自己不准他透露她是他老婆的嘛!否則,他早八百年前就拿擴音器來公開事實真相兼登報宣傳了,哪還輪得到她來擺臉色給他看!
  這明明就應該怪她的呀!
  不過……他沒那麼大的膽子去怪她,還是想想該怎麼去安撫那只憤怒中的母獅子比較實際一點吧!
  十分鐘後,向陽回到房裡,融融已經進浴室去洗澡了。向陽考慮片刻,隨即也脫衣,隨手抓了條浴巾進去會合了。融融連看他一眼也沒有,向陽也沒有去碰她,兀自在她身邊洗自己的澡,只不過有意無意地總是會把自己身上的傷疤在她面前晃來晃去而已。
  直到洗完澡出去,融融臉上的怒氣果然如他所預期般地消失了一些,向陽這才輕輕地把她攬入懷裡,柔柔地在她耳邊低語。
  「我愛你,融融。」
  融融沒有反應,但也沒有強行掙開。
  「我告訴過你我在國一時曾有過一段短短的初戀,不是嗎?哪!就是鞏琪,我喜歡過她,但不過四個多月而已,她就到日本去了。跟你一樣,那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根本沒有在意的必要呀!」
  「除了一件事……」融融冷冷地開口了。「我們倆很像不是嗎?」這才是她最在意的事。
  哪個女人願意做別的女人的替身呀!
  「咦?是嗎?」向陽似乎很驚訝,「這樣說起來的話嘛……」他蹙眉苦思半晌。「嗯!你們在某些方面的確很相似,譬如你們都比我大,個性也都一樣那麼爽朗大方,甚至連身高曲線都差不多,不過……」
  他用力抱緊正欲掙開他的融融。「她是個很精明能幹的女孩子,甚至還有點狡猾;你卻剛好相反,不但做起事來常常是事倍功半,沒事還會凸槌一下。她的好勝心很強,而且太過強悍,有時候會讓人覺得也許做個男人會比較適合她:而你不管如何強硬、如何粗魯,卻依然是個十足的女人。」
  溫柔地抬起她的下巴,他深情地凝視著她的雙眸。
  「如果當年是她懷了我的孩子,她肯定會偷偷的去把孩子拿掉,甚至連告訴我一下都不會。因為,在她的想法中,只有她自己才能決定自己的未來,那種突如其來強要她接受的孩子,必定會扭曲她未來的命運,她是絕對不會屈服的。」
  他俯首輕啄了她一下。「但是你不同,在你的心目中,你所深愛的人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你深愛的人能得到幸福,你願意重新塑造你的生命。融融,我承認你們確是有某些地方相同,事實上,剛開始也是那些地方吸引我的,但能真正掠奪我的心的卻是你那些與她不同的特質。我曾經喜歡過鞏琪,但我愛的是你呀!」
  融融垂眸沉思片刻,而後悄悄抬眼。
  「如果……如果當年她沒有到日本去……」
  「就算當年我們有交往,到後來還是會分開的!」向陽斷然地說。「當年我太幼稚了,我以為我能夠容忍她那種強悍的個性。但現在我就很清楚了,交往的越久,我越會覺得我們比較適合做朋友,因為我欣賞她,卻無法真正愛上她那種個性的女人。」
  纖手悄悄滑過他胸前的疤痕,融融低低地問:「你真的只愛我一個?」
  「除了你我誰也不愛!」
  「就算我比你先老,你也不會改變?」融融緊追著又問。
  向陽無奈地搖頭歎息,「如果那次車禍我毀了容,甚至殘廢了,你會不再愛我了嗎?」他反問。
  「當然不會!」融融不悅地橫他一眼。「你以為我是什麼樣的女人呀!」
  「那就是了,既然你不會因為我殘缺了就不愛我,當然我也不會因為你的外表改變了就不愛你呀!又不是玩玩具或者玩游戲,高興就玩,玩壞了就不要了,這是用心去談感情耶!哪能說變就變的?」
  融融瞅著向陽半晌,繼而又垂眸思索片刻。
  「對喔!如果真是用心去談感情的話,」她喃喃自語。「就不可能那麼容易改變吧?」
  最重要的是,向陽既然說得出這種話,那麼,或許他也是用心在愛她,而不是幼稚的迷戀羅?
  跂蛈揤篕﹛A對於鞏琪的豪爽大方,融融還真是自歎不如。
  不說她每次見到向陽就勾肩挽臂,一副不曉得他們多親密的樣子,也不說她沒事就哇啦哇啦到處宣傳自己是向陽的初戀情人,更別提她竟然在下班後還特地跑到向陽的學校或工作地點去,說是只想看他一眼就好,然後又匆匆忙忙地趕到紀德那兒去了。
  最令人難以應付的,是她竟然當著大家的面和向陽「交換條件」。
  「喂!向陽,這樣好不好?我跟你交往,你讓老師拍寫真集,如何?」
  向陽不敢相信地瞪著她。「嘎?」
  鞏琪卻很大方的笑了。「老師跟我說他好想拍你的寫真集,但你都不肯答應,所以,如果你肯看在我的面子上讓老師拍的話,老師一定會對我另眼相看的。怎麼樣,幫個忙吧?」
  拜託!這種事普通人會講得這麼白嗎?
  向陽不可思議地直搖頭,鞏琪卻會錯了意。
  「當然啦!我並不是完全為了剛剛說的原因才願意跟你交往的,其實,我本來就很喜歡你了,當我再次跟你碰面時,我頭一個想到的就是我終於可以跟你交往了,真的,不騙你!」
  哦--饒了他吧!
  「喂!到底怎麼樣嘛?拍一下寫真集又不會死,還可以跟我這個初戀情人交往,多羅曼蒂克呀!你還在猶豫什麼嘛?」
  哪是在猶豫啊!看不出來他是在頭大嗎?
  向陽頭痛地揉著太陽穴,不滿的雙眸也悄悄地溜向融融那邊。
  就是你!為什麼你就是不肯讓人家知道你就是我老婆呢?否則,我一句話就可以堵住她的嘴了呀!
  而就在融融接收到向陽眼中訊息的那一刻,她終於做下某個重大的決定了!
  隔兩日,向陽又因為工作需要來到紀德的攝影工作室,但是,這一回融融卻叫他自己來,害他被紀德和鞏琪煩得差點發瘋了。然後,就在他工作完畢準備回家,但是,紀德和鞏琪卻死纏著不讓他走之時--
  「爸爸!」
  所有的人--包括向陽,全都驚愕地朝工作室門口望去。
  「爸爸,抱抱!」
  「小威威?!」向陽簡直不敢相信地彎腰抱起像火箭一樣射進他懷裡的小威威。
  「你……你怎麼來了?」
  小威威憨笑著親了親向陽。「媽咪帶小威威來的啦……爸爸,親親嘛!」
  「哦!」向陽忙親了親小威威,同時雙眼詢問地瞥向跟在後頭的融融。「融融?」
  融融卻若無其事地聳聳肩道:「小威威說你欠他一個玩具,所以,我就帶他來向你討債羅!」
  「是嗎?我欠他玩具嗎?」向陽說著深深看了融融一眼,旋即笑開了。「是啊!我是欠他的沒錯。」繼而轉身面對那兩個目瞪口呆的人。「我早說過我結過婚了,但就是沒有人肯相信我,不過現在……」他又親了一下兒子。
  「你們總該相信了吧?我連兒子都有了喔!還有,融融就是我老婆,可是她不喜歡引人注目,所以死都不准我說出去。好了,我可以回去了吧?我兒子說我欠他一個玩具,我得還債去了,拜拜羅!」語畢,他就抱著兒子和融融離去了。
  紀德和鞏琪難以置信地呆立在原處面面相覷。
  騙人,他真的結婚了?!

第7章
  義大利的服裝皮件,可說是世界首屈一指,而米蘭正是引領這股潮流的重鎮,它不僅是歐洲十大都市之一,也是世界首要的時尚之都,更是義大利經濟之鑰。因此,米蘭給人的第一印象總是流行服飾的寶庫,路旁兩邊店家的流行風采,街頭繁如過江之鯽的游客,就足以證明這個「時尚之都」的魅力了。
  當然,說到米蘭服飾,就令人想起從不以流行為目的的亞曼尼,無論是男士西裝,或是女性套裝,都以剪裁高雅、質感一流著稱,在社會菁英階層已經成為一種成功身分者的表徵了。
  這次公司的廣告大客戶就是與亞曼尼位在同一條街上的提司頓服飾,除了與亞曼尼同樣悅目、入時、舒適而不造作的形象之外,提司頓更以大膽銳利的剪裁,運用自由繽紛的色彩及充滿想像力為其特色。
  雖然提司頓踏入服裝界的歷史不超過六年,卻一開始就野心勃勃地以亞曼尼為最主要競爭對象。以年輕強悍的手段在前年打進了美洲市場,經過審慎評估後,又決定在今年春季殺入亞洲。
  不過,決定用當地的亞洲人拍攝先鋒廣告卻是臨時決定的。
  「講英文,否則我聽不懂你們在講什麼狗屎!」
  寒假開始的第二天,向陽就和融融飛到歐洲去了,這就是向陽下了飛機之後講的第一句話,聽得那兩位提司頓派來的接待人員的臉色有點難看,但是,他們還是捺著性子,恭恭敬敬地請他們搭上轎車到飯店去休息。
  「我們為什麼不是同房?」剛一進飯店房間,向陽又抱怨了。
  「因為這是提司頓幫我們訂的房間。」
  向陽立刻像孩子一樣抱住了融融。「那我晚上去找你。」
  融融笑了。「干嘛?你怕鬼,一定要人陪嗎?」
  「是啊、是啊,我好怕喔!」向陽立刻露出一臉怕怕的神情。「你陪我我就不怕了!」
  「是喔!那……」融融戲謔地拍拍他的頭……呃!拍不到,還是拍肩膀就好了。「乖乖不要怕喔!」
  「汪!汪!」向陽垂下耳朵,猛搖尾巴。
  融融不覺失笑。「你喔!真是受不了你。」她搖搖頭走向行李。「不過,我很意外喔!沒想到你的英文超好的,我還以為你最多只能像在日本那樣應付一些基本日常用語而已的說。」
  向陽忙幫她把行李提到衣櫥邊,然後雙手枕著腦袋在床上躺下。
  「國中以前,我們家每年寒暑假都是到國外度過的,不過,大部分都是在亞洲、美洲,英文就是那時候學會的。歐洲就只來過兩次而已,所以學的不多。」
  融融邊把衣服往衣櫥裡掛,邊問:「那義大利語呢?」
  「幾句會話還可以吧!」
  「那你剛剛又說都不懂。」
  「可是你不懂啊!」向陽辯駁。「故意跟人家講不懂的語言是無禮耶!」
  「不過,還好你還是懂一點,」融融停下來掛衣服,回過身來靠在櫥門上。「這一回因為客戶要求在歐洲拍外景,依客戶的說法是,用他們這邊的人手比較了解這邊的習慣,而且,他們也比較清楚哪些外景適合,所以,除了企畫和主角之外,其他全由客戶這邊負責。」
  她聳聳肩。「這樣也許是比較方便啦!我們什麼都不必操心,只要配合他們就好了。可是,因為只有我們兩個來,所以,我這個經紀人的責任就很大了,要是一個不小心搞砸了的話,我就會死得很難看羅!」
  「安啦、安啦!」向陽闔上眼。「有我在你還擔心什麼?」
  融融翻翻白眼又轉回去掛衣服。
  擔心什麼?
  不就是擔心他又沒事給她哭夭嗎?
  跂袗醴觸臚@眼見到那個義大利女孩時,直覺上就覺得有點不對勁。
  可是因為她的英文沒有向陽那麼行,所以,實在聽不太懂他們又快又夾雜了一些特別術語的英文內容到底重點在哪裡,因此,她只能盯著那個女孩瞧,心裡直犯嘀咕。
  那女孩實在很美,頂多十七、八歲,高佻的個子,黑色的長髮像瀑布一樣,氣質嫻靜溫柔,還穿著一身典雅的荷葉洋裝,簡直就像是不小心從古代城堡中跑出來的高貴公主似的。
  她叫瑪莉亞,而且從向陽一進辦公室起,她就一直溫柔的凝視著向陽。
  聽說她是現今義大利最紅的偶像明星,實在很奇怪,她好像去做公主比較合適吧?但是,她不但真的是演員,而且是這次廣告的女主角,甚至還是她特別指定向陽為合作拍攝的對象,所以,公司才能撈到這支廣告的。
  不過,真的很奇怪耶!她怎麼會認識向陽的呢?
  實在搞不太清楚狀況,還是仔細去聽聽他們到底在講什麼,或許還能多少了解一點吧?
  「……所以說,這支廣告我們本來是打算自己做的,但是因為我妹妹……」那個三十多歲、滿身貴族氣息的提司頓總裁吉安尼溺愛地注視著瑪莉亞。「她堅持要以你為合作對象,因此,我只能將這支廣告交給你們公司來負責了。」說得好勉強又很不情願似的。
  向陽淡淡地瞟瑪莉亞一眼。「她怎麼會認識我的?」
  對!她怎麼會認識向陽的?
  融融也好奇地朝瑪莉亞看過去。
  「兩個月前我帶瑪莉亞一起到亞洲去做業務考察時,她看了你的法拉利汽車廣告,又特地去借了你唯一演過的一出單元劇來看,之後她就決定要和你合作拍這支廣告了。」
  「是嗎?」向陽把長長的右腳蹺到左腿上。「我拒絕。」
  辦公桌後的吉安尼呆了呆。「你拒絕什麼?」
  大拇指往瑪莉亞那邊一指。「拒絕和她合作。」
  吉安尼的臉色立刻變了。「不!你不能拒絕。」
  向陽冷冷一笑。「你看看我能不能拒絕。」
  吉安尼也跟著冷笑。「我想,你們公司付不起鉅額的違約賠償金吧?」
  「NO、NO、NO!」向陽搖著食指。「我的合約上很清楚的寫明了我有權拒絕合拍的對象,而公司和你們的合約也指出必須完全依照我的合約條件,所以……」向陽嘿嘿一笑。「很抱歉,我們公司什麼也不必賠!」
  吉安尼不信地抓起合約書來猛看,不一會兒,他就開始和一旁的秘書嘰哩呱啦地吼起來了。可憐的秘書被吼得狗血淋頭,卻只能吶吶地回一句。
  「是瑪莉亞小姐說無論什麼條件都答應的呀!」
  吉安尼一聽,立刻刷一下轉過頭去對著瑪莉亞,可是他的神情也在剎那間化為柔水萬千了。「瑪莉亞?」
  「我沒想到他會拒絕和我合作。」瑪莉亞慢條斯理地說,並緩緩地走過來。
  「為什麼?」她瞅著向陽。「為什麼要拒絕?」她的語氣很哀怨,神情也很哀怨,目光更哀怨,不知道的人,說不定還會以為她剛剛才被向陽拋棄了呢!
  向陽無動於衷地撇撇嘴角。「很抱歉,我不喜歡被女人纏住。」
  瑪莉亞沉默了一下。「沒錯,我是很喜歡你,但工作是工作、私情是私情,我不會混雜在一起的。」
  「你指定我就已經是在公事裡摻雜了私情。」
  「那也不完全是,你並不是沒有能力拍攝這支廣告,甚至你還可以往真正的演藝圈發展,如果你願意,我可以……」
  「哦--天啊!怎麼又來了?真是教人抓狂!」向陽受不了地撫著額頭。「我沒興趣進入演藝圈,OK?甚至再工作兩年之後,我也要退出這一行了,OK?所以,拜託你別再來煩我了,OK?」
  瑪莉亞又沉默了一會兒說:「只不過是拍一支廣告而已。」
  「只要是對我有興趣的女人我就不要!」
  「為什麼?難道你是gay?」
  「少來這一套激將法!」向陽懶懶地抬起左手來秀了一下他的結婚戒指。「我結婚三年了,還有一個三歲大的寶貝兒子,而且,我對外遇找情人一點點興趣都沒有,OK?」
  瑪莉亞頓時震驚地瞠大了眼,「你結……」可隨即又像想到什麼似的啊了一聲。「你很聰明,懂得用這一招來婉拒女孩子的追求。」
  向陽聳聳肩。「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事實上,每個人都這麼認為。
  「你看起來不笨,所以,不會那麼早就踏入婚姻陷阱的。」瑪莉亞自信滿滿地說。
  「我不笨,所以,懂得要及早把握自己想要的女人。」
  瑪莉亞注視他片刻。「你十五歲就知道你想要什麼樣的女人了?」
  「我很早熟。」
  瑪莉亞蹙眉。「不,我還是不信,越受女孩子青睞的男孩子,就越想保持自由之身,這點我清楚得很。」
  向陽無所謂地握捏後頸。「隨便你愛信不信,反正你別來煩我就是了!」
  瑪莉亞沉吟半晌。「那麻煩兩位先回飯店去休息,我和家兄再討論一下。」
  一坐上轎車,融融就迫不及待地和向陽以中文交談起來了。
  「和她拍支廣告應該沒差吧?頂多十天後我們就回台灣了,到時候,就算她對你再有興趣也沒轍了吧?公司真的很需要他們的合約呀!」
  向陽斜睨著她。「干嘛?為了公司,你打算賣掉你老公嗎?」
  「哪是!」融融抗議.「我只是說她不像是那種會死纏著男孩子不放的女孩子嘛!」
  向陽哼了哼。「才怪!你沒注意到她一接上口之後,她哥哥就再也沒有出聲過了嗎?這就表示她是個很有主見的女孩子,而且,她哥哥也很放心讓她處理自己的問題,這種女孩子白癡才相信她腦筋裡沒有幾條紋路呢!」
  融融似乎很意外地盯著向陽看了好一會兒,之後她才慢吞吞地說:「好像滿有道理的,沒想到你能注意到那麼多。」
  「為了避開一些沒必要的麻煩,我一向都很小心謹慎。」向陽淡淡道。「特別是在人家的地盤上,凡事不多注意一點不行,否則,搞不好我們就再也回不去,要留在這兒天天吃披薩了呢!」
  融融若有所悟地點點頭。「好,那待會兒回飯店我就先打個電話給老媽,問問她在這種情況下,我們的最終底線在哪裡。」
  跂袢M而,翌日當他們再度被帶到吉安尼的辦公室裡時,卻不見那位很有主見的瑪莉亞,甚至連那位隨時跟在吉安尼身邊的秘書也不見蹤影,只有吉安尼在等候他們,而且還帶著滿面的哀傷愁緒。
  「請坐,兩位。」待他們狐疑地坐下後,他欲言又止地注視了向陽好半天後,才低低地說:「我本來不想讓這件事被更多人知道的,可是……」他無奈輕歎。
  「老實說,瑪莉亞患了惡性腦瘤……」
  融融掩口驚呼。
  「……因為罹患的部位不適宜手術,所以,一年來都只能用內置性放射手術治療,問題是……」吉安尼越講聲音愈喑啞。「那是最惡性的多形性膠質母芽細胞瘤,所以,兩、三年將是她的存活底線……」
  融融揪心地抓住向陽的手臂,向陽蹙眉瞄了一下她掐緊的手。
  「……也就是說,她頂多再活個一、兩年而已,所以,我希望能在這最後的時光裡,讓她得到她所想要的一切。而你,是她長這麼大以來最渴望得到的,圍在她身邊的男孩子那麼多,但這卻是她第一次墜入情網。」
  「雖然她說她不想用這種方法來得到你,但是……」他抽了抽鼻子。「難道你不能發揮一點同情心,讓她能夠滿足幸福的離開人世嗎?」
  融融心酸地搖了搖向陽的手臂。「阿陽……」
  向陽卻連瞥她一下也沒有。「你想要我怎麼樣?」
  吉安尼掏出手帕來按了按眼角。「只要你在這剩餘的時間裡多陪陪她就好了。」
  向陽輕輕地一勾唇角。「那如果她要求我和她訂婚、結婚呢?」
  「就算你再不願意,就算你再勉強,也不過就是忍耐一、兩年而已啊!」吉安尼可憐兮兮地瞅著他。「只要你答應,我可以允諾你任何條件。」
  融融愣住了,向陽正想說什麼,辦公室的門突然輕敲,而且不等回應便自動打開了。門開處,瑪莉亞依然優雅得像公主般地走進來,神情端莊又平靜,只是有點蒼白、有點憔悴,看了令人心疼不已。
  「抱歉,哥哥,我想通知您一下,另外的人選已經挑好了,向陽可以自行去選擇合拍對像了。」
  吉安尼立刻把哀傷懇求的雙眼投向向陽這邊,就差沒真的掉下眼淚來了;而瑪莉亞卻似乎一無所覺的對向陽微微一笑,神態在平靜中帶著淡淡的愁鬱和遺憾。
  「我們願意依照你的條件,所以,我特地去挑了幾位已婚者來讓你選擇,這樣你就不用擔心了吧?」
  融融無助地看看那個可憐的哥哥,又瞧瞧這邊這位薄命公主,再瞅向神情高深莫測的向陽,心頭亂成一團,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她實在很想幫瑪莉亞,但是……若是瑪莉亞真的有那種要求的話,難不成真的要向陽和她離婚後再去和瑪莉亞結婚嗎?
  雖然她早就有心理準備,若是向陽愛上其他女孩子的話,她絕對不會纏著他不放的,但是,現在這種情況不一樣啊!這種硬插隊進來的第三者,她甘心就這樣退讓嗎?
  可是……可是人家最多只剩下一、兩年的生命了,難道真要讓這個可憐的女孩子抱憾離開人世?
  然而,如果她真的把向陽「出借」給瑪莉亞兩年,若是在這兩年當中向陽真的愛上瑪莉亞了,一旦瑪莉亞真的去世了的話,她這邊的情況還可以擱下不談,真正教她擔心的,是和愛人死別將會帶給向陽多大的痛苦。
  但是,瑪莉亞是那麼的可憐……吉安尼依舊哀懇地望著向陽,瑪莉亞仍然掛著淒美的微笑,融融還是拚命在心中考慮著,突然,向陽笑了,他的右臂撐在扶手上支著右頰,就這樣斜斜的、有趣的、吊兒郎當的瞄著瑪莉亞。
  「瑪莉亞小姐,也許你不知道吧?昨天晚上電視台重播了你去年演的一出電影--'那年落日',而我剛剛好很無聊,所以就稍微欣賞了一下……」
  瑪莉亞的臉色驀然變了,她飛視吉安尼一眼,後者同樣神情倏變。
  「……啊!對了,或許我應該先說明一下,我呢!稍微懂那麼一點點義大利語,所以……」向陽笑得更詭異了。「我才能發現你哥哥剛剛說了一大堆的台詞,居然跟那部電影裡的某一段情節幾乎是一模一樣的呢!」
  吉安尼的哀傷驀失,下巴驟然繃緊,瑪莉亞同樣抹去了微笑,眼中飛掠過一絲不知所措。
  「事實上……」向陽又說了。「'那年落日'演完之後,電視台又接著播了另一出你在十六歲那年演的電影--'這條街上'。老實說,你的演技……」他放下手,眼光奇特地上下瞟她兩眼。「實在令人贊佩呢!」
  瑪莉亞的神情更難看了,向陽突然起身跨前一步,很冒失的伸手把辦公桌上的一個相框轉過來,融融一看清相框裡的照片,便愣住了。
  「瑪莉亞小姐,這個才是真正的你吧?」
  那是瑪莉亞,身著火熱比基尼泳裝的瑪莉亞,身材健美迷人的她兩手各環腰抱著一個男孩,臉上的笑容在熱情中帶著傲慢,一看就知道是個狂野放肆的少女,與眼前典雅端莊的她完全兩樣。
  「在'這條街上'裡的你,演的是一個到處勾引男孩子的雛妓,老實說,我不認為沒有經驗的人能把床戲演得如此火辣,事實上,你比我老婆還要煽情呢!」他嘲諷地說。
  「總而言之,你的呻吟、你的表情、你的動作,那絕對不是光憑揣摩就可以發揮出來的演技,只有把真正的經驗應用上去,才能有那麼真實的演出,所以……」向陽突然抬手拉開系在瑪莉亞發上的絲帶。
  「瑪莉亞小姐,請收起可憐公主的演技,我不是毫無經驗的純情男孩,別拿這種可笑的三流肥皂劇情來蒙騙我,那只會讓我更厭惡你而已!」
  融融呆住了,吉安尼傻住了,瑪莉亞僵住了,只有向陽噙著輕蔑的微笑悠悠哉哉地回到他的座位上蹺高了二郎腿。
  「現在,瑪莉亞小姐,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呢?」
  瑪莉亞的神情瞬間變了數秒,隨即撇開了先前的哀愁形象,換上一朵嫵媚動人的笑容。
  「你好厲害喔!」
  「普普而已。」
  瑪莉亞嬌俏地眨了眨眼,繼而緩步來到向陽椅子後面,兩條藕臂宛如靈蛇似的親熱地纏住了他。「可我是真的很喜歡你呀!」
  向陽很不客氣地扒開她的手甩開。「錯,你不是喜歡我,你是對我有興趣。只要有點看頭的男孩子你都有興趣,而且,非得將他們得到手不可,可是玩膩了之後,你又會毫不留情地甩開他們,你就是這種變態的女孩子。」
  向陽不屑地瞥她一眼。「當然,也有一些像我這種不輕易屈服的人,不過,這不但不會讓你失望,反而更會激發你的好勝心,更想不擇手段的攫取到手。所以,別來跟我說那種噁心的話,說多了會讓人想吐的!」
  或許瑪莉亞真是有點變態吧,因為這麼惡毒的話,她聽了不但不生氣,反而目閃異采地笑了起來:「沒錯,一開始我只是對你有興趣而已,你在那出單元劇裡的表現,讓我很想嘗嘗那種狂妄孤傲又有些脆弱的男孩子,但是現在……」她的纖纖玉手在他的下巴上誘惑地滑了過去。「我喜歡你,我是真的喜歡上你了!」
  向陽翻翻白眼。「少惡了!」
  瑪莉亞不在意地笑笑。「好,既然如此,廣告中將不會有任何女主角,全都是配角,這樣你就沒話說了吧?」
  已經完全聽傻了的融融,此刻驀然驚醒,忙插嘴進去。「等等、等等,那跟原先的企畫……」
  瑪莉亞輕蔑地瞄了她一下。「放心,企畫變更的地方我們會再跟你討論,直到你滿意為止,OK?」
  融融猶豫了下。「呃!那……好吧!」
  沒辦法,客戶至上,就算被整、被玩,也是活該!
  跂袡蝩R的夜、旖旎的氣氛,兩條汗濕淋漓的身軀在潔白的床單上糾纏不已;無法抑止的呻吟、粗重的喘息,愛人在激情的殿堂裡追求靈魂交合的快感。
  終於,得到最終解脫的男人虛脫似的翻回自己的枕頭上。
  「老天!融融,你……你今天怎麼好像特別……特別狂野、特別熱情?害我一直捨不得放開你。」
  「是嗎?」融融微微嘟起了唇。「我還以為我年紀大了,再也沒辦法像年輕女孩子那樣煽情迷人了!」雖然當時沒反應,但她可是牢牢記在心裡了。
  向陽愣了愣,旋即喘息著大笑起來了。
  「拜託!融融,那只是……那只是嘲諷她的話而已,你干嘛當真呀!你要是看過那支片子就知道了,她不只是像妓女般的淫蕩,而且還是萬人騎的那一號,我可不希望我老婆讓我戴綠帽子喲!」
  「那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情況?」翻身過去趴在濕淋淋的胸膛上,融融好似還有些不滿。「你知道為了要聽懂你們在講什麼,我有多辛苦嗎?」
  「抱歉、抱歉,」向陽歉然地在她的額上親了一下。「在還沒搞清楚她到底想玩什麼把戲之前,就算我告訴你了,你大概也很難相信吧?」
  融融想了想。「唔!說得也是,如果不是親眼看到,真的很難相信她是那種雙面人。」
  「她是演員嘛!」
  融融沉默片刻。「我想明天我就跟老媽說清楚,我們這邊會盡量把工作完成,但以不做任何犧牲為原則。」
  「那明年的合約?」
  「放棄!」融融毅然地道。「這支廣告就已經賺得夠多了。」
  「可是老媽那邊……」
  「放心,老媽雖然很重視工作,但她仍然是以家人為重的。」
  「嗯!那就這樣吧!反正盡快拍完這支廣告就沒事了,剩下的就讓那個公共廁所自己去發騷吧!」
  跂袧s告說是一支,其實是很多支,有商品推出前的廣告、推出時的廣告和推出後的追擊廣告,又分亞洲地區和歐洲地區的廣告,還有動態廣告和靜態廣告等等,所以,一開始就排定半個多月的工作期。
  但是,因為向陽堅持他只願意到歐洲十天,所以,只好分成兩階段拍攝,否則,若真的只有一支廣告的話,配合當地的工作人員,頂多只要一、兩天就over了。因此,一旦開始動起來之後,簡直是馬不停蹄、雞飛狗跳。
  如今,還多了另一項小問題--
  「讓你的經紀人去和我們的企畫組人員商討企畫變更的問題,你和我去練習模特兒走位,這樣才不會浪費時間.」一旦脫下「公主」的外衣後,瑪莉亞就變成一個既傲慢又獨斷專橫的女孩子了。
  向陽立刻明白她的用意,「不行。」他毫不猶豫地否決了。
  濃濃的眉毛一挑,「為什麼?」瑪莉亞質問。
  「因為她的英文不是很好,」向陽對融融微微一笑。「萬一溝通上出了問題的話,到時候誰負責?」
  「我會交代我們的人盡量讓她了解。」
  「我說的是萬一,不是一萬。」向陽還是搖頭。「除非你願意先立下契約,日後我們若是對企畫有任何不滿意,你們願意配合我們立即做修改。」
  「那怎麼可能!」瑪莉亞脫口道。
  向陽聳聳肩沒再說什麼,瑪莉亞瞪著融融咬了半天唇。
  「我真不知道你們派她來做什麼,至少該派個英文流利的人來吧?」
  向陽一把摟住融融。「抱歉得很,我的合約上也註明了你們不能拒絕我的經紀人隨行。要不,我請公司那邊再多派一個人過來好了。」
  那怎麼可以!她就是恨不得他身邊的人越少越好,怎麼可能再讓他多叫幾個人過來!
  「算了,我也跟你們一起去,而且在一天之內,我們就要把這個企畫上的變更問題解決掉!」
  於是隔天,他們就來到了服裝秀彩排的表演台。
  「你懂多少?」服裝設計師問。
  向陽聳聳肩。「一點點吧!」一年前他就曾經拍過服飾廣告,當時在需要的狀況下也跟著模特兒學過幾天,隨之而來的麻煩是模特兒經紀公司纏了他好幾個月。
  「一點點?」設計師摸著下巴沉吟了一下。「那你先走幾步給我看看。」
  於是,向陽跟在幾位正牌模特兒中走出伸展台,然而,僅僅是一圈來回,就足夠讓人感受到他那種隨性的獨特風格了。於是,當他緩緩走回來後,兩腳都還沒站穩,就被滿臉驚艷的設計師往後台推過去了。
  「再走一次、再走一次!」
  連抗議的機會都沒有,向陽就被換上了一套服裝秀上要亮相的衣服,在設計師驚喜的眼神下再轉了一次伸展台。
  「你還要我教他什麼呢?」設計師喃喃道。「要知道,一流的模特兒光是長個子、身材好是不夠的,最重要的是要有他自己的風格,而他的波司雖然率性,卻別有一股慵懶的特色,無論是台步或轉身,姿勢也都很完美。」
  「最重要的是,他有那種吸引群眾眼光的魅力,很自然的一舉手一投足就能夠吸引住所有的視線,彷彿散發出光芒似的讓人無法移開目光,想一直看下去,一直一直看下去……」
  他突然一把抓住又回到他們面前來的向陽。「我要簽你!我要簽下你做我的專屬模特兒!」他堅決地說。「價錢隨便你開!」
  「開玩笑!」立刻予以否決的是瑪莉亞。「他還要替我們拍廣告耶!」
  「沒關係,我可以外借給你們拍廣告。」
  「那種事就不必了,在你簽下他之前,提司頓就會先得到他了。」
  「那可不一定,我……」
  眼看著他們兩人居然就地爭執起來了,一旁的向陽聽得直翻眼,融融也苦笑著盡量遠離戰場。
  「傷腦筋,怎麼什麼都還沒開始,他們就先吵起來了呢?」
  向陽曖昧地眨眨眼,繼而俯首在她耳邊低喃。
  「他們誰也簽不到我,因為你早在八百年前就已經簽下我做你一輩子的專屬老公,而且還是免費的,對吧?」
  「免費的?」融融嘿嘿好笑。「你還要倒貼給我的吧?」
  「是啊!」向陽誇張地歎了口氣。「我辛辛苦苦賺來的money全都倒貼到你的荷包裡頭去了。」
  「干嘛?不爽啊?」
  「哪敢啊!老婆。」
  「哼哼!諒你也不敢。」
  靜默了幾秒,兩人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而後手牽手離開表演廳,把那兩個猶在爭執不休的人拋在腦後。
  「唉!真可惜,看樣子,這次沒時間逛一逛米蘭了。」融融低歎。
  向陽溫柔地懷住她。
  「會再有機會的,等我賺夠了錢,我會帶你到你想去的地方好好玩一玩,就當我們補度蜜月,嗯?」
  融融笑著點點頭,然後靠在他的肩窩處與他偕伴閒逛著米蘭街道,狀似悠閒地欣賞著一間間的精品店、服飾店,實則心中起伏不已。
  她只看過向陽兩次走秀,一次是在台灣,一次是剛剛,但兩次都讓她深深感受到彼此之間的差異。在台上的他是那麼的年輕生動、鮮明耀眼,彼此之間雖然僅隔短短的距離,感覺卻是那麼的遙遠不可及,總讓她覺得他們似乎是兩個世界的人。
  即使下台後的他又會恢復本來的頑皮活躍,但她心中那股不安卻拂之不去。
  在這一刻,或許他依然是愛她的,或許明天也是、後天也是,但是,再過兩年呢?或者再過十年呢?女人本來就比男人衰老得快,而且,女人一過三十就開始褪色了,到時候依然年輕健壯的他又會是怎麼看她呢?
  不過話又說回來,人不都是會老的嗎?就算她會先老,但是,晚幾年向陽不也會老?這是人生必經的路程,她為什麼要操心那麼多呢?
  如果她對他的心意無論如何也不會改變,那麼,為什麼不能認為他對她也是絕不會變心的呢?
  因為他比她小、比她幼稚嗎?
  然而事實上,自從到日本度假那一回開始,融融就逐漸了解到一件事實--向陽已經比她想像中還要成熟可靠了。
  雖然他平時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除了正式的工作時間之外,成天嘻嘻哈哈的不正經,可一旦有什麼緊要大事或是突發事件時,他卻比任何人都要來得鎮定,而且反應迅速。
  如果不是他的設計,她弟弟將吾絕對不可能那麼順利地脫離葉田惠子的控制的。
  再想到這回到米蘭來,從他們和提司頓接觸開始,所有的難題和麻煩也幾乎都是靠向陽解決的。因為她的英文實在不太靈光,用耳朵聽還好,若要她開口,等到她想到該怎麼說的時候,恐怕人家都已經等到睡著了!
  可是,他不但輕而易舉地就為她消除了語言上的困難,其他上至合約、企畫,下至吃飯、交通上的問題,他全都一肩攬下了。甚至她還發現到有許多她根本不會去注意到的細節或是陷阱,他全都事先考慮到了,這使得她在意外之餘,還有些不知所措。
  他好像「變」得太快了點兒吧?
  不過,這是不是也表示她不應該再認為他是幼稚的、是需要被照顧的了呢?
  融融悄悄地拿眼角覷著向陽愉悅自信的神采。
  或者,她早該以平等的地位來看待他了吧?

第8章
  因為向陽的「任性」,所以,融融只能任由他把她「帶」在身邊,因為她的言語不甚通,所以,她只能「乖乖」地跟在他身邊。這種情況對他們來講,雖然是再好不過了,但是看在瑪莉亞眼裡,卻是暗恨在心頭又無計可施。
  然後這一天,當他們搭著外景車開始到各地去拍攝動態廣告外景部分的第二天,另一位參與拍攝的模特兒,一個高大俊美的金髮澳洲人麥克,外向開朗的他很快的就和融融「搭」上了。
  雖然一開始融融只會無奈地苦笑,但是,麥克很體貼的盡量把英文說慢一點,又很有耐心的等待融融思考過後,再紅著臉把破破碎碎的拼裝英文講出來;他似乎也非常幽默,看他沒講幾句話就逗得融融哈哈大笑就知道了。
  他們看起來好像相處得越來越愉快的樣子,同樣是模特兒之一的瑪莉亞見了,驀地腦中靈光一閃,心中馬上有了「高明」主意。
  真笨!早就該想到可以利用其他男人來調開那個礙手礙腳的女人的說!
  於是,她立刻決定要找個空檔叫麥克設法把融融約出去,再盡快把今天的工作結束,這樣一來……嘿嘿嘿!晚上就是她的世界來臨了。
  可是不知道怎麼搞的,她越想快點把工作結束掉,拍攝進度就反而越來越緩慢,而且還出現了自開始拍攝以來未曾出現過的不理想狀況……不!是很糟糕的狀況。
  「……對,臉稍微側一點……」攝影師在攝影機後看著鏡頭指揮著。「好,向陽,麻煩你露出一點笑容,就像昨天下午在海邊那種帶著蠱惑魅力的微笑……呃!那個……向陽,我是請你把嘴角往上勾,而不是往下垂吧……喂!向陽,拜託,你那個眼神不但沒有魅力,而且殺氣沖天,你到底是怎麼搞的呀?」
  麥克很親切的為融融端來一杯冰涼的果汁,融融也很開心的接受了,他們繼續愉快的談笑著,融融的笑聲也越來越開心。
  「哇!老天,向陽,怎麼你的眼神越來越兇暴了……呃!算了,酷酷的也可以啦!那……蘭黛到向陽的右邊……對,搭著他的肩膀……OK!再來是瑪莉亞小姐……」接收到瑪莉亞眼神示意的攝影師悄然點首。「請你到向陽左邊……靠緊一點……再緊一點……好,抱住他的腰……」
  瑪莉亞立刻像條饑餓的眼鏡蛇似的纏住了向陽,順便也把臉蛋貼緊了向陽的胸口。而那一邊的麥克也恰好在這時候向融融提出了某種邀約,融融的回答是很興奮地猛點頭,就在這當兒……「不拍了!」向陽突然低吼一聲,同時怒氣沖沖地扒開瑪莉亞的手,繼而忿忿地轉身快步沖向外景車裡,並砰一聲關上了車門,甚至還落了鎖。
  「搞……搞什麼鬼啊?」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地望著外景車。「他到底吃錯什麼藥了?」
  融融也被向陽突如其來的發飆嚇到了,但是,畢竟她已經是「經驗豐富」了,所以,幾秒鐘後她就迅速地回過神來,隨即跳起來一邊跑向外景車,一邊忙著向工作人員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他……他可能是太累了,對不起,我馬上去叫他回來!」
  死囝仔,才剛認為他成熟又懂事,怎麼轉個眼,他又開始任性起來了?
  「阿陽,開門,是我,開門啊!」她咚咚咚敲著車門低喚,可是等了老半天,裡面卻毫無動靜,於是,她更用力的敲了好幾下。「阿陽,你到底在不爽什麼也要講清楚嘛!」
  又等了一會兒,裡頭依然像是沒人似的,融融不覺有點火了。
  「該死,阿陽,你再不開門的話,我真的要生氣了喔!」
  又過了幾秒,門終於開了,但是,一只手伸出來把融融抓進去之後,門又砰一聲關上了,而且照樣又落了鎖。
  眾人面面相覷,主角跑了還有什麼戲可唱?只好把午餐時間提前,各自散開,而瑪莉亞則陰沉著臉瞪著外景車好半晌後,才不甘不願地到另一輛外景車裡避寒風。
  「好了,說吧!你到底又在抓什麼狂了?」融融雙手抱胸無奈地問。
  拉下椅背躺著狀似假寐的向陽一聲不吭,只是孩子氣的把嘴噘高了。
  融融又好氣又好笑地歎了口氣,隨即在他身邊蹲下,再把他的臉轉向她。
  「少爺,你嘛幫幫忙,這時間已經安排得夠緊湊了,你還要給人家拖,到時候拍不完怎麼辦?」她憋著笑把向陽用力緊閉的雙眼撐開。「看著我,阿陽,告訴我,究竟是哪裡不對了?」
  向陽不滿地咬了咬唇。「你干嘛跟那個麥克聊得那麼開心?」
  搞屁呀!原來又是在吃那莫名其妙的醋了!
  「哪有?還沒輪到他拍,而我又很無聊,我們只是隨便聊聊而已嘛!」融融忍耐地說。這個傢伙要是去競選世界第一大醋桶,肯定拿冠軍,順便當場酸死那些裁判先生小姐們!
  「你明明聊得很開心的說!」向陽咕噥。「而且,你還答應了他什麼,對吧?」
  融融窒了窒。「呃……那個是……他說……他說明天沒有排到他拍攝,而你在拍攝的時候,我……我也真的很無聊,所以……所以我們約好明天要去逛一逛……」
  她沒說完,因為向陽已經氣得翻身把背對著她了,融融輕歎。
  「好、好、好,我不去了,這總行了吧?」
  可是那張背還是對著她。
  「我知道,那個麥克高大英俊又風趣幽默,而且,他已經是個二十八歲的成熟男人了,所以,你開始覺得我這個幼稚的小男生很無趣了,對吧?」
  唉--那你就不要表現得那麼幼稚嘛!
  「以前你每次都是興致勃勃的看我拍照的說,現在你就對他比較有興趣了,對吧?對吧??」
  又在講古了!
  「不管我怎麼做,你還是覺得我幼稚不可靠,無論我如何努力,你還是認為我能力不夠,對吧?對吧?對吧?」
  真是夠了!
  融融受不了地捏捏鼻樑,「好吧!你要我老實說是不是?OK,那我就實說好了!」她深吸了一口氣,而後用力吐出。
  「其實我非常非常討厭看你拍照,因為我討厭看到你那麼年輕有魅力的樣子,好像在告訴我說,我已經老了,根本就配不上你;我也討厭看到那些女模特兒和你擺出那麼親暱的姿勢,即使那是為了工作;我更討厭看到你露出那麼性感的模樣居然不是為我,而是為了鏡頭!」
  向陽慢慢轉過身來,臉上掛著錯愕但欣喜的笑容。
  融融又吸了一口氣,然後重重地說:「我真的很討厭很討厭!」繼而輕歎。
  「可是,我不能不忍耐,因為那是工作;我不能不裝出很滿意的樣子,因為我怕你又要鬧彆扭了……」
  「融融……」
  向陽低喃著將她攫進懷裡,融融卻似毫無所覺地趴在他的胸膛上繼續她的控訴。
  「……其實,我心裡早八百年前就已經打翻幾百桶的陳年老醋,恨不得在你身上掛上'你是屬於我的'宣告牌,可是我不能跟你一樣隨意做出那麼任性幼稚的事。」
  向陽溫柔地抱緊了她,同時深情地在她額上吻了一下,但融融依然沉浸在她越來越高昂的不滿情緒當中。
  「麥克有多高大、有多英俊我是沒有給他特別去注意到啦!可是,至少他的幽默健談能夠讓我不去注意到又是誰貼在我專用的胸口上,還是誰又抱著我專用的腰,或是誰又靠在我專用的肩窩裡……」
  向陽歎息著開始輕咬著融融的耳垂。
  「……一想到每個人都可以看到你迷人的各種面貌風采,我心裡就超級給他不爽的;再看到那些圍繞在你身邊的女孩子,各個都比我年輕漂亮,我簡直要抓狂了你知道嗎?」
  他的嘴逐漸往下流連在她柔美的頸項上。
  「……但是,我全部都只能忍下來,而且還要騙自己根本不在意,命令自己要成熟一點、自制一點,警告自己,如果我也跟你一樣沒事就抓抓狂的話,那……唔!」
  向陽用力地堵住她滔滔不絕的嘴,貪婪的吸吮著,直到融融差點窒息了才放開她。
  「我要你。」他低啞地呢喃。
  融融茫然的看了他五秒之後,才淬然從醺然欲醉的氣氛中回過神來。
  「你……你說什麼?」她驚叫。
  「我要你,現在!」
  真……真是不敢相信!
  「你瘋了?我們是在外景車上耶!」
  「窗簾都拉上了,車門也鎖著,外面還有音樂呢!只要小聲一點,為什麼不可以?」
  「可是……可是他們還在等我們耶!」
  「放心,快中午了,他們應該都先去吃午餐了。」
  「但……但是……」
  向陽輕歎。「你就是這樣才會老是覺得自己年紀大了什麼的,其實,你以前不是很大方的嗎?為什麼現在就不能暫時放下管家婆的身分,放縱一下當個聽話的好情人呢?」
  融融啞然了。
  「融融?」
  「那……這裡又沒有床……」
  「這簡單。來,這條腿跨過去坐在我身上……」
  一個多鐘頭後,當向陽終於出現在眾人眼前時,大家都覺得,他不但心情很好,而且特別慵懶性感,教人情不自禁地興起一股想要不顧一切的撲過去推倒他的衝動,特別是那些女模特兒和旁觀的女人們,不但看得臉紅髮呆,還差點吐銀絲出來了。
  而向陽一見到瑪莉亞,便搶在她開始質問之前先給她瞪眼兇過去。
  「干嘛?我累了睡一下不行嗎?」
  「那干嘛鎖門?」
  「不鎖門的話,頭一個進來吵我的就是你!」
  瑪莉亞窒了窒。「那……那她又在裡面干什麼?」她指著向陽後面的融融。
  向陽輕哼。「小姐,我一旦熟睡了之後,如果沒有人叫我,我肯定會睡到晚上去了;而且,想在我睡飽之前叫醒我的話,不用非常手段是不行的,而只有她……」他大拇指往後一比融融。「才知道用什麼樣的非常手段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叫醒我,OK?」
  「可是我也……」
  「對不起,瑪莉亞小姐,」雙眼始終貪婪地盯著向陽的攝影師突然插了進來。「能不能……能不能先拍攝再說?向陽現在的味道不拍下來實在太可惜了,我以為昨天的他已經夠性感的了,沒想到他現在更……更誘惑人!」他贊歎道。「以後也不曉得還會不會再有,所以……」
  不用他說,身為女人的瑪莉亞比他更清楚。
  「好吧!那先拍吧!可是向陽還沒吃午餐吧?」
  「吃了,」向陽淡淡地道。「車上還有一些三明治漢堡,我全都吃光了。」
  「OK!那開拍吧!」
  所有的人開始往鏡頭前移動,而向陽在轉身到化妝師那兒補妝之前,卻先俯首在融融耳旁低聲命令道:「快去拒絕麥克,否則今天晚上我會先操得你明天起不來!」而後傲然地轉身走開。
  融融愕然瞪著他的背影,片刻後才噗哧失笑。
  這個死囝仔,竟敢說那種下流話!
  跂蚽u是忍耐不下去了!
  看他們明明相處得很不錯的樣子,麥克為什麼還不把那個礙手礙腳的老女人約出去呢?其實,那個老女人長得也還算不錯呀!難不成麥克對她根本沒有那種意思?
  那她怎麼辦?
  瑪莉亞焦慮地暗忖著,同時兩眼陰森森地覷著另一邊的座位,向陽已經疲憊地靠在融融的肩上睡著了。皺眉思索片刻後,瑪莉亞在顛箕的外景車上搖搖晃晃地挪到後面的麥克旁邊。
  「瑪莉亞?」
  瑪莉亞用下巴指指右前方的融融。「麥克,我看你好像滿喜歡她的,是不是?」
  「是啊!」麥克很直爽的承認了。「她是個很坦率開朗的女孩子,跟她應對不需要用什麼心機,所以,只要和她隨便聊一聊,就能夠很自然的輕松下來,我喜歡那種感覺。」
  「那你為什麼不約她出去?」
  「我約過啦!」麥克聳聳肩。「可是被拒絕了。」
  「為什麼?她不喜歡你嗎?」
  「不!光說她有工作,不能隨便走開。」
  「我們有休息時間啊!」
  「我也是這麼說的,」麥克無奈道。「但是,她說向陽很任性,如果在他要找她的時候,她不趕快去報到的話,他是會發飆的。搞不好向陽一彆扭起來,往後就別想再順利的拍攝下去了。」
  「聽起來很像小鬼鬧脾氣,向陽像那種人嗎?」瑪莉亞懷疑地問。
  「完全不像!」麥克毫不遲疑地說。「我觀察過他,雖然他還很年輕,卻是個相當獨立自主的男孩子,很有個性,也很有魄力。難得的是,他並不因此而驕傲自滿,和每個工作同仁都能和悅相處,讓大家不能不喜歡他。」
  「可是你有沒有發現到,向陽跟每個女人都很謹慎地保持一段距離,你想……」瑪莉亞猶豫了一下。「他會不會是個gay?」
  「這……」麥克搔搔腦袋。「應該不是吧!雖然這一行裡的gay不少,但是……我不覺得他是,我想,他應該只是很聰明的想保護自己而已。」
  「那他跟那個女人的關係呢?」
  「咦?向小姐不是他的經紀人嗎?」麥克疑惑地看她一眼。「我想,向小姐應該是以大姊姊的態度去照顧他,所以比較知道如何去應付他吧!」
  「照顧他?」瑪莉亞冷哼。「我看都是他在照顧她的吧?」
  「哈哈!看起來的確是,不過,我覺得這也是向陽體貼能幹的地方之一。」麥克贊同道。「但是,如果不是向小姐語言方面比較吃力的話,也不至於如此吧?」
  瑪莉亞沉吟了一會兒。
  「好,我會幫你制造機會,你要好好把握,等我們要到台灣去完成最後階段的工作時,你們就可以有更深一步的交往了。」
  越來越迫近向陽的歸期,她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浪費了,現在就算是耍低級賤招也要試試看了!
  跂袕o是外景拍攝的最後一天,等結束之後,大家就會直接搭機回米蘭了,外景車則由攝影師等負責開回去,因為接下來的工作不需要他們。
  中午休息過後,當向陽為了最後一組照片而進外景車內換衣服時,瑪莉亞悄悄地和麥克及融融說了幾句話,兩人便一塊兒離去了。幾分鐘後,換好衣服出現的向陽立刻就發現融融不見蹤影,他馬上質問到瑪莉亞面前去。
  「我的經紀人呢?」
  「工作快結束了,我叫麥克先去訂機位。」
  「那關我的經紀人什麼事?」
  「我哪知啊!是她自己要陪麥克去的呀!」瑪莉亞很無辜地說。「其實,你也不用盯她盯得那麼緊嘛!麥克會照顧好她的啦!而且,人家都是經紀人盯模特兒,你卻反過來去盯經紀人,這樣人家會覺得很奇怪的,你不知道嗎?」
  向陽冷冷地睨著她。「我當然必須盯緊她。」
  「為什麼?」
  「因為她老公叫我幫他盯緊她!」
  瑪莉亞頓時傻了,「耶?你……」她吃驚地張大了眼。「你說什麼?她……她已經結過婚了?」
  「她結婚快三年了。」
  「可是……可是她又沒有戴結婚戒指。」
  向陽聳聳肩。「她怕出國掉在國外找不回來,所以就暫時收起來了。」然而,實情卻是因為他們的婚戒是成對的,因為向陽堅持要戴在手上,如果融融也戴上的話,她怕會有人注意到而穿幫,所以,從一開始她就不曾戴過。
  「啊!那……那……」管他的,反正已經把他們支開了,管他們會搞成什麼樣子,重要的是,她終於有機會和向陽單獨相處了。「他們只不過是去訂機位,不會出什麼事的啦!」
  但是,當他們趕到機場時,卻發現機位雖然訂了,但麥克和融融並沒有在那兒等候。
  「我想,他們可能一起到哪裡逛逛了,他們臨走前有提過。」瑪莉亞若無其事地說。「所以,我們可以先走,你放心,麥克會把你那個寶貝經紀人帶回米蘭來的,所以……咦?向陽,你干什麼?」
  不顧仍然繼續往出境室走去的其他模特兒,向陽穩穩地在候機室的椅子上坐下,「我要在這兒等他們!」他斬釘截鐵地說。
  「可是,他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來呀!」瑪莉亞抗議。
  「我一定要等到他們為止。」向陽甚至闔上了眼。
  「向陽,我們劃的是四點的機位耶!」
  「去延後啊!」
  「向陽,我們可以先回去休息嘛!你明天還有工作耶!」
  向陽默不作聲。
  「可惡,向陽,你為什麼就不能偶爾順從別人一次?」
  「……」
  「向陽!」
  「……」
  「Shit!」
  同一時刻,原來的拍攝地點處,融融和麥克提著大包小包呆愣地望著空無一人的深幽湖林。
  「這是怎麼一回事?」麥克不敢置信地喃喃道。「瑪莉亞不是說會等我們的嗎?」
  融融也傻了。「會不會……會不會是你聽錯了?」
  麥克轉眼過來。「你也聽到了不是嗎?」
  呃……說得也是,可是……「那現在怎麼辦?」
  麥克想了想。「我們回機場去,就算他們先回去了,至少也會把機票留在櫃台給我們吧?」
  於是,他們又回到了機場,在櫃台問不到留給他們的機票,再跑到候機室去,終於看到四平八穩地坐在那兒的向陽,和長串一列坐著打瞌睡的模特兒們,還有一臉大便的瑪莉亞。
  「向陽!」
  融融第一個大叫著沖過去,差點摔個狗爬地,向陽及時跳起來扶住她。
  「你沒事吧?」不必多問,用鼻子想也知道是瑪莉亞搞的鬼。
  果然……「你不是說要等我們的嗎?」麥克劈頭就責問道。
  「有嗎?」瑪莉亞若無其事地聳聳肩。「那是你聽錯了吧?我說的是要在機場裡等你們的喔!」
  「在機場等他們?」向陽冷笑。「你一來就說要先回去,根本沒提到要等他們喔!」
  瑪莉亞正想托詞辯駁,麥克又搶著叫了起來。
  「哪有可能?瑪莉亞叫我們劃的是九點的機位啊!」
  「九點?」向陽斜睨著瑪莉亞。「不是四點?」
  「當然不是!」麥克肯定地說。「她說要用完晚餐才回去,所以劃九點的剛好。」
  瑪莉亞撇開頭去不說話。
  向陽點點頭。「所以,你們認為時間還早,就乘機出去逛逛?」
  「哪是!」麥克又否認了。「是瑪莉亞給我們一張單子,說上面的東西是回到米蘭後要用的,還叫向小姐陪我一起去找,否則我一個人是拿不回去的。」
  向陽全明白了,但是,他沒打算和瑪莉亞吵,跟那種不可理喻的女人辯論根本是白費力氣,他反而淡淡地瞥麥克一眼。
  「你知道我的經紀人已經結過婚了嗎?」
  麥克頷首。「我們今天在購物時,她告訴過我了。」
  向陽滿意地笑了。「嗯!那就好。」而後不屑地瞄了瑪莉亞一下。「如果九點的機位可以提早到四點,那麼,應該也可以改到最近現在的一班飛機吧?」
  瑪莉亞咬了咬牙,隨即忿忿地轉身離去了。
  向陽望著她的背影,淡淡地輕哼一聲。
  「賤貨!」
  跂蛈V陽在米蘭的最後一項工作是一場聯合服裝發表會,彩排一開始,瑪莉亞就打算把融融支使得團團轉,讓她累到沒力氣繼續做向陽的跟班。
  而剛開始也的確讓瑪莉亞得逞了,因為向陽忙著試穿一套又一套的衣服,設計師還要搭配各種配件,他忙得連坐下來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了,哪還有空閒去注意到老婆是在打瞌睡或是吃點心。
  直到融融突然滿頭大汗地沖過來遞給他一杯冰涼飲料,隨即又匆匆忙忙的跑走,他才開始奇怪老婆到底在忙些什麼,為什麼不在他身邊跟著?不會是被周圍那些高大俊美的外國男人迷住了吧?
  向陽兩眼瞄著融融跑出去拖進來一個大箱子,再沖過來為不遠處的瑪莉亞按摩腳,又沖過去……向陽一把攔住融融,同時推開正要幫他換另一套衣服的設計師,又揮開擋在他和瑪莉亞之間的人。
  「要吃點心為什麼不叫你的經紀人幫你去買?」
  「我沒有經紀人,」瑪莉亞傲然地抬高了下巴。「我的事一向都由我自己打理的。」
  「沒想到你這麼小氣啊!」向陽嘲諷道。「省下自己的經紀費,然後支使別人的經紀人幫你跑腿,怎麼,提司頓那麼窮嗎?」
  瑪莉亞頓時漲紅了臉。「我……我只是看她閒閒沒事幹,所以……」
  「她再閒也是我的經紀人,不是你的下人!」
  「我叫她去買點心也是為了你呀!」
  「不必你雞婆。」
  「你……我長這麼大就沒見過比你更不識好歹的人了!」瑪莉亞咬牙切齒地叫道。
  「哈!我長眼睛也沒見過比你更不要臉的女人。」向陽立刻反擊回去。
  「你……你以為自己很了不起嗎?」
  「愛說笑,是你自己拽上天的吧?」
  「你太囂張了!」
  「你更狂妄!」
  「你不是男人,是男人就該懂得體貼女人!」
  「你倒是個十足的女人,」向陽淫邪地睨著她。「花街的女人!」
  瑪莉亞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還兼冒煙,簡直比國慶煙火還要熱鬧。
  「你低級!」
  向陽吊兒郎當地晃著腳。「你也高級不到哪裡去,小姐!」
  「你下流!」
  「是喔!」向陽陡然咧嘴一笑,同時雙手往瑪莉亞胸部的方向虛晃地抓了兩下。「上流的在這裡嘛!」
  簡……簡直不敢相信!這個死囝仔到底以為他幾歲啊?居然做出這麼幼稚的舉動來,不但像個小學生一樣跟人家對罵,竟然還……還……火大的融融實在忍不住給了向陽扎扎實實的一拳,向陽立刻捧著肚子彎下腰去呻吟不已。
  「你也給我差不多一點,少爺,」顧不得四周已經聚攏了一大堆好奇旁「聽」的工作人員,融融破口便罵。愛聽就聽,反正他們也聽不懂中文。「別以為你有多了不起,全世界的人都要看你的臉色,你到底有沒有搞清楚狀況啊?人家是客戶耶!你居然跟人家開罵。」
  向陽慢慢地直起腰來!手卻還捂著肚子,一臉的不滿。
  「還有啊!你那是什麼動作啊?你以為你還是小學生嗎?真幼稚!你難道就不能成熟一點嗎?」
  「你有沒有搞錯啊?我都是為了你耶!」向陽也忍不住吼了回去。「反正無論我怎麼努力,你都覺得不滿意,在你眼裡,我永遠都只是一個幼稚的小鬼,對不對?」
  「你要是不希望人家說你幼稚,你就給我表現得成熟一點呀!」
  「你……」
  也許是連日來的緊湊行程太疲憊,也許是心中的嫉妒終於累積到飽和點了,當向陽一時失去自制而爆發出來後,就再也無法阻止發洩的欲望了。雖然明知這樣是錯誤的示範,甚至可能會招致無可挽回的結果,但他就是無法控制自己。
  「好,那我就成熟一點給你看!」
  話落,他就當著所有人的面前,一把將融融抓過來瘋狂的親吻下去,無視周遭的驚訝歎息,不顧融融的掙扎反抗,他恣意地將自己的怒氣傳遞給對方知道。融融知道了,四周的人也全都傻住了,直到向陽放開融融,瑪莉亞才驚怒地吼過來。
  「你在做什麼?」
  「做什麼?」向陽冷哼。「我親我老婆不可以嗎?」
  「什……什麼?」一聽,瑪莉亞頓時震驚得甚至結巴起來了。「你……你老婆?」
  向陽更用力地摟住融融。「沒錯,她就是我老婆,怎麼樣,不可以嗎?」
  瑪莉亞說不出話來了,而垂首無語的融融卻悄悄綻出一抹微笑。
  她應該要生氣的,事實上,她原本也是很生氣的,但不知道為什麼,當向陽不顧一切地吐露出真相之後,她反而松了一口氣,而且抑不住滿心的歡喜。
  秘密終於不再是秘密了!
  就在這一刻,向陽與融融不約而同地一個俯視,一個仰望,就在兩人視線交會的那一剎那,同時感受到了心意相通的美妙,也體會到彼此靈魂牽繫的感動。
  只要真心相愛,年齡根本不是問題!
  跂蛈萓V陽和融融從歐洲回來的那一天開始,邵萱她們就覺得那對麻煩不斷的小夫妻倆似乎有什麼不同了,但若真要她們說,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是有一種強烈的預感--丁家以後要是再有麻煩的話,絕對不會是出自他們身上。
  之後,丁宛宛的老公又被調到美國去了,嫁雞隨雞的丁宛宛二話不說的就跟著跑;丁淘淘在學習幾個月之後,突然決定要到日本去進修,剛好和松原將吾交換過來。
  而松原將吾也自願被邵萱收為養子,以便正式改姓丁,然後,在邵萱的細心安排下,為進入台灣的大學做準備。至於他的工作,則由向陽替他舖路,因為他對演藝工作比較有興趣,在這一方面,向陽可是比邵萱有力多了。
  向陽依舊忙得團團轉,可又忙得興高采烈的,邵萱終於忍不住悄悄抓來融融問了一句。
  「你們打算公開了嗎?」
  融融卻只是淡淡一笑。「我們沒什麼打算,順其自然就好。」
  邵萱立刻明白了。「是嗎?那小威威怎麼辦?」
  「不怎麼辦?小威威自己都有拍廣告了,而且不會只有一支,就算他不是向陽的兒子,恐怕也逃不過媒體的好奇吧?」
  「嗯!說得也是,那就順其自然吧!」
  向家的人又來找過向陽好多次,向陽始終不予理會,直到向陽的父親表示願意退讓一步承認他的婚姻之後,他才帶著融融和小威威回向家去「探親」,並允諾大哥在競選議員時,他會盡量抽空幫忙。
  跟著,在春暖花開的時節裡,融融收到了大學同學會的通知函。過去除了第一次之外,她都未曾再出席過,因為那些無聊的傢伙們實在是太好奇、太煩人了,不過這一回--
  剛從浴室裡出來的向陽看到融融拿著一張請柬之類的東西坐在床上發呆,他不覺好奇地抽過來看看,並問道:「你在想什麼?」
  融融不語,僅是懶懶地躺下去。
  「原來是同學會呀!你要去嗎?」
  「我們最喜歡的那位教授要退休了,這次同學會也是要替他舉行歡送會,不好意思不去。」
  向陽隨手扔開浴巾在床邊跪下,並溫柔地撫拿著她如小西瓜般隆起的小腹。
  「要帶小威威去嗎?」
  「嗯!應該會吧!邀請函上面說了是有伴攜伴,有小鬼帶小鬼的。」
  把融融的睡衣往上拉開,「嘿嘿!這個是隨身攜帶的。」向陽喜孜孜地在她裸露的肌膚上親了一下。「那我呢?」
  「唔……我就是在考慮這個,那天你有工作……」
  「延後嘛!」
  「拜託,那已經延了兩次,不能再延了!」
  「這樣啊……」向陽把耳朵靠在融融的小腹上聆聽著。「那天是什麼工作?」
  「xx飲料的廣告,預定要到墾丁公園去拍攝,所以,就算你想趕回來也來不及了。」
  向陽突然驚喜地抬起頭來。「喂、喂!女兒剛剛踢了我一腳耶!」
  融融撫著肚子微笑道:「她最近常常又打拳、又亂踢的,還會翻身喔!」
  「真的?」向陽開心地又把腦袋放回原位。「我再看看是不是女兒要跟老爸說什麼悄悄話……」好半晌後,他才自言自語似的說:「放心,交給我好了,雖然會有點趕,但一定來得及去參加你的同學會的。」
  一聽,融融便放心地闔上了眼。
  是的,她放心了,她相信向陽,只要他說出來了,就一定會做到的!
尾聲
  除了結婚喜宴之外,一般人多的場合多是以自助餐式來舉辦聚會,這次融融的大學同學會自然也是,而且還是在凱悅鵲迎廳舉辦的,因為同學中有一位在凱悅服務,所以,安排起來比較方便還可以打折。
  幾年未見的老同學都快不認得了,而且,至少有一半以上都結了婚,彼此見了面就忙著寒暄打招呼探聽近況,不過,最令大家感到好奇的,還是當年那個作風大膽的豪放女。
  「哇!好可愛的胖小子,這就是那個跟你一起參加畢業考的小鬼嗎?」
  大家一看到小威威就忍不住這個抱、那個親的,因為小威威不但可愛得不得了,也是現場最大的小孩子。而小威威憨是憨,有時候卻也滿鬼靈精的,譬如這種時候,他就很懂得如何運用自己的魅力,迷得那些阿姨叔叔們暈頭轉向,恨不得能把他偷回去做自己的小孩。
  「嗯!他叫小威威。」
  「這回你該有結婚了吧?」問的人是盯著她的肚子問的。
  「嗯--」融融用下巴指指小威威。「跟他老爸結婚了。」
  「咦?真的?那他來了嗎?」總算可以解開多年不解的謎題了!
  「他有工作,會晚點到。」
  「哦!那他來的時候一定要立刻告訴我喲!你知道大家裡的都很好奇到底是誰能讓你做出那種事來呢!」
  什麼叫做那種事呀?
  「嗨!王進娟,你怎麼這麼晚才到呀?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嘿嘿!我到名店街去了。」
  「拜託!你到那裡去做什麼?這裡的東西很貴耶!」
  「咦?你們不知道嗎?那個名模特兒向陽第一次拍電影,今天就是在凱悅這兒的名店街拍外景呀!」
  坐在一旁「偷聽」的融融啜著飲料悄悄笑了。
  這就是向陽跟於導交換的條件,他幫於導拍一部片子,於導就要負責捧紅他的小舅子。
  當然,今天也是向陽自己出面和客戶斡旋,而且很順利的把工作相互調換過來,甚至還說服於導把某場外景部分從原先預定的電影街拉到凱悅的名店街來,為的就是配合融融的同學會。
  「嘎?真的?那我也要去看!」
  「太遲了,他們拍完啦!」
  聽到這兒,融融立刻往廳口望去。
  拍完啦?那他要來了嗎?
  「哎呀!好可惜喔!」
  「是很可惜,」王進娟很得意地說。「告訴你,向陽本人比廣告上更酷、更有魅力喔!那股子帥勁兒簡直是迷死人啦!唉--我要是有那樣的男朋友就好了。」
  「得了吧你,人家向陽才二十歲而已,哪會看上你這個老太婆。」
  「哪是老太婆,人家才二十六歲耶!」
  融融聳聳肩。
  沒有人知道向陽就是喜歡年紀比較大的女人嗎?
  「不過,聽說向陽已經結婚了。」
  「不會吧?我是聽說他的未婚妻是個義大利紅星喔!」
  「哪是!他的女朋友是他同校的同學啦!」
  「耶?不是說他和田柔是一對嗎?」
  「錯、錯、錯!上個禮拜報紙不是才登過嗎?他跟那個富家女賽妮走得很近不是嗎?」
  「……到底哪個才是真的呀?」
  融融差點笑出聲來。
  待會兒你們就知道傳言多不確實了!
  片刻後,正窩在某人懷裡吃布丁的小威威突然丟下布丁,甩開疼愛他的叔叔阿姨們,沖鋒陷陣似的奔向剛走進鵲迎廳裡的年輕人。
  「爸爸!爸爸!」
  那是個又高又帶勁的年輕人,簡簡單單的襯衫、牛仔褲、背心,顯得特別的灑脫不羈,倒是他鼻樑上那副黑色的太陽眼鏡好像突兀了些。
  「耶?丁融融,他……他就是小威威他爸爸和你老公?!」
  融融笑咪咪地點點頭。
  「老天,他好像還很年輕嘛!」
  「也好帥!」
  「奇怪,我好像在哪兒見過他?」王進娟困惑地喃喃道。
  融融笑得更開心了。「他是比我小,而且,你們也都見過他。」
  「咦?我們都見過?」
  融融不再說什麼,僅是招招手讓抱著小威威的向陽走快一點過來。
  「老婆,我來報到啦!」向陽看起來比融融更開心。
  融融還是沒說什麼,卻手一抬,將向陽臉上的太陽眼鏡摘了下來。
  「哪!現在你們總該認識了吧?」
  令人窒息的幾秒靜默後,陡然一連串的尖叫聲拉警報似的揚開來。
  「耶?向陽?!」
  「騙人!」
  「他是你老公?」
  「我不信!」
  「我要昏倒了!」
  「簽名!簽名!」
  「跟我合照!」
  「……」
  「……」
  啊!這個世界真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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