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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小說] 寶貝美公公 作者 : 于澄心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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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貝美公公


【楔子&簡介】

哎呀呀!童老爺這廂病急亂投醫!
為了挽救京城第一酒樓的聲譽,
竟要她假扮小太監,到御膳房「考察」廚藝。
她哪知皇帝長得是圓還是扁,
竟誤將萬歲爺當成新進的菜鳥太監,
好心的要對他「提攜提摧」!
結果,冒牌公公廚藝沒學成,
倒將皇宮搞得鳥煙又瘴氣,帶壞皇帝不說,
還害他被誤會「寡人有疾」,更有「斷袖之癖」。
這下可好,皇太后發起火來要讓她從此徹底「消失」,
害她成了拍賣會上尋芳客競標的花魁
這麼一來,他何不將計就計──
假藉駕崩之名,帶著她「投奔」江湖,做對神仙眷侶……


熾天使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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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五年後「哈!終於逮到你了!」一位嗓音清亮的小太監從桌底爬了出來。「你好大
的膽子,居然敢偷吃皇帝的零食!」

  由於最近放在「瓀玟宮」,專供皇上享用的糕點、水果無故失蹤了,讓小豆子氣得
好幾天吃不下飯,因為一瓀玟宮」的點心是她負責更換的,而「瓀玟官」是早年夭折公
主的居所,當今皇上根本很少到「瓀玟宮」,所以每日原封不動的糕點變成了她最大的
「福利」。

  如今,竟然有人偷走她的東西,擺明就是不把她這豆公公放在眼裡嘛!

  可惡!她非得好好教訓這個不長眼的小賊一頓不可!

  「你是在指我?」一名俊偉不凡、卓爾出眾的男子隨意瞅了小豆子一眼,心不在焉
地拍掉手中的餅屑。

  近來,他的心情因為擇後選妃之事而感到煩悶,偏偏太后相中的是宰相之幼女霍吉
淑,她的父親懷有異心不是這一、兩天的事,但苦於抓不到他的罪狀,只好任他繼續逍
遙下去,所以他萬萬不能將霍吉淑立為皇後,否則後果堪憂,再加上其他的考量,他是
不會碰那些新選進宮的秀女的。

  這幾日為了躲避太后的疲勞轟炸,韋端己乾脆到「瓀玟宮」來散心,「瓀玟宮」清
幽安靜,是從小他最疼愛的皇妹所居住的地方,可惜她在十歲那年病死了,沒想到會在
這裡遇見這個古怪的小太監!

  「你還想裝蒜?!」小豆子氣呼呼地衝到韋端己身前,激動地用力罵道:「不是被
你偷吃掉,難道是被老鼠吃掉不成?你到底是哪一房、哪一宮的太監?竟然偷吃到我豆
公公的地盤上來?!簡直是活得不耐煩了!」

  韋端己的注意力被他吱吱喳喳的聒噪斥責聲給吸引,他活到二十七歲還沒有人敢大
聲罵他,讓他內心覺得有點怪怪的,不由得多看了那小太監兩眼——只見他個兒瘦小,
但玉面朱唇,秀美已極,配上大而清澄的靈瞳,活像一名嬌美可愛的小姑娘,缺少一種
男子所應該有的氣息。

  他從未見過氣質如此清靈素淨的小太監!

  「你叫什麼名字啊?」他氣定神閒的語調中有一股懾人的威嚴。

  「小豆子。」一時受到他的氣勢影響,她的名字就這樣順口溜了出來,小豆子對他
投以斥責的眼神,不甘示弱地重哼一聲。「大膽!我豆公公的名號你怎麼可能沒聽說過


  敢情你是新進宮的太監?」

  韋端已被他生動活潑的表情給逗樂了,暫時拋下郁悶的心事,順著他的問話裝下去


  「是的。」他的嘴角浮出一絲笑意。「豆公公。」

  「嗯!這樣叫就對了。」小豆子的神情趾高氣揚極了。「以後不准那麼沒大沒小的
,如果得罪了我,你美好的太監生涯就毀了,聽清楚了嗎?」

  不是她小豆子在臭屁,她在後官也算是一個有勢力的人,不敢說呼風喚雨,但憑她
跟宮裡紅牌太監江公公的交情,倒沒有人敢小覷她,否則「瓀玟宮」這個肥缺哪輪得到
她!

  「是的!」韋端己再一次露出笑意。

  看煩了宮內必恭必敬的太監,這個「豆公公」倒是清新可喜得很,明明是天真無邪
的面孔、年齡,卻擺出一副老氣橫秋的模樣,看起來挺有趣的。

  他生平第一次對朝政以外的事起了些許興趣。

  小豆子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一臉的滿意。「不錯!你這小子算是可造之材,從今
以後你就跟在我身旁,有我豆公公『罩』著你,保證沒有人敢欺負你,你放心吧!」

  「謝謝!」他若有所思的黑眸盯著他那用力拍打的小手好一會兒,才將視線調回他
熱切的臉孔上。

  他的外表真的很像陰柔的太監嗎?

  「啊!甭客氣了,瞧你這呆頭呆腦的言行舉止,一點太監的基本規矩都不懂,八成
在後宮裡混不太開,真是可憐!」

  小豆子熱情地拉他坐下,大方地分一大半的點心給他。「來,你多吃一點,先填飽

  肚子再說,以後每晚的這個時刻,我都在『瓀玟宮』等你,拿些好吃的料給你。」
小豆子剛進宮時,也曾遭到那些老太監們的排擠欺負,常常餓肚皮,所以她本著照顧新
人的想法,主動幫助對方能吃飽。

  「真的?」韋端己覺得這名「豆公公」熱心得過頭。

  小豆子自動將他怪異的神色解釋為欣喜若狂。「當然是真的,我小豆——呃,豆公
公一言九鼎,絕不會唬你的……」

  韋端己在他嘰哩咕嚕的保證下,萬分無奈地食用糕點。

  老實說,這「豆公公」還滿可愛的!

  或許這種認識朋友的方式是最無負擔的,他這一生受到太多繁文縟節的拘束,放縱
一次又何妨!

  況且今晚他露出的笑容比他去年一整年加起來還要多呢!

  ☆☆☆

  「皇上,您可回來了,快急死奴才了。」一名雞皮鶴發的老太監快步來到韋端己身
邊,連大禮都還未行,一雙滿是皺紋的老手就已關切地摸遍韋端己的龍體。

  剛跨進寢宮便遭受「奇襲」的韋端己,是一臉的忍耐狀。

  「朕出去散散心而已,用不著大驚小怪。」面對那從小照顧他長大的江公公,韋端
己對他的嘮叨與雞婆通常是采容忍的態度。

  因為江公公是最關心他的人,況且他從不恃寵而驕。

  「皇上,這回就是您的錯了。」江義拍手示意皇上的貼身太監小昆子上前,替皇上
更換舒適的寢衣,其他幾名宮女則手捧著衣物站在一旁。

  「是嗎?」韋端己閒閒地瞄他一眼。

  「當然,太后娘娘為您挑選的三十名秀麗佳人,全安置在『琅華宮』三個月了,而
皇上您遲遲不肯冊封與召寢,如今卻在外頭御花園與宮女廝混、打野戰,這豈不本末倒
置?」

  江義一直不懂皇上在搞什麼鬼?明明是個雄赳赳的正常男子,卻從不寵幸「琅華宮


  那些佳麗,讓皇宮內的人議論紛紛,擔心皇上是不是那個「不行」了,若不是江義
一直服侍在皇上身邊,知道他正常得很,否則第一個懷疑的就是他江義了。

  啊……難道是三年前皇上出游的那段時間出了「差錯」?

  韋端己挑高英挺的劍眉。「朕沒有臨幸任何一位宮女,也不會要『琅華宮』的秀女
伺寢,你用不著白費唇舌了,還是早一點回去休息吧!」

  他一眼就洞悉江公公的企圖,無非是母后要他來提高他的性趣,早日下詔立後封妃


  但是他不能隨意動「琅華宮」的佳人,一旦垂幸任一名美人,就得封予適合的名銜
,如此一來,不將全朝野殷切期盼的皇後立下來,似乎有些說不過去,可是目前最適宜
的皇後人選只有霍吉淑一人……這叫他不禁慾都不行。

  幸好,他雖愛美色,但不色淫,不會貪戀於肉欲之中,所以他還可以「撐」一段時
日。

  江義不打自招地嘀咕幾句:「我當然知道皇上打定主意不碰『琅華宮』的秀女,才
會一個接一個將她們賜婚給朝廷內前景看好的青年才俊,只是太后娘娘非得要奴才在皇
上面前多說幾遍,不然奴才才不會自討沒趣呢!」

  他又不是吃飽閒著,專干這種吃力不討好的傻事!

  韋端己好笑地橫睇著江公公,一邊揮手指示所有的太監和宮女退下。

  「朕知道你有滿腹的委屈,行了吧?」

  「奴才不敢。」江義發覺自己好像抱怨過頭了,於是慢吞吞地想要跪拜在地。

  韋端己趕緊扶住他老邁的身子,戲謔道:「你這老小子最愛裝模作樣了!你說,除
非有別人在場,朕哪時要你行禮請安了?更別說是跪在地上。」

  江義張著快要無牙的嘴傻笑幾聲,擺明是默認了。「呵……呵……皇上,您今晚的
心情不錯喔!難得看您臉上帶笑容。」

  自從一年前皇上登基後,江義就沒聽過皇上跟他說笑了。

  「是呀!今晚在『瓀玟宮』碰到一個好玩的小太監,跟他聊了一會兒,使朕的心情
確實愉悅多了。」

  「瓀玟宮!」江義瞇著眼低喃一聲。「那不是小豆子的地盤嗎?」

  韋端己炯亮的黑眸直盯著江公公。「你也認識那名小太監?江公公。」

  「是的,皇上,後宮的太監、宮女哪一個不知道小豆子的大名?」江義一臉發噱地
道下去。「他呀!鬼靈精一個,精明可愛,又有一點狡黠,跟每個太監、宮女都能稱兄
道妹,滑溜得很,老是帶領一群小太監四處亂玩,前陣子還發明一種露天烤肉的玩意兒
,差一點把北邊那片御花園給燒得精光,真是人間絕寶!」

  難怪這些天一直聞到燒焦味,他還以為自己聞錯了呢!韋端己思忖道。

  「他這樣做,總管太監不會生氣嗎?」據他得到的小道消息——當然是來自碎嘴的
江公公——總管太監的脾氣相當火爆。

  「生氣是難免的,只是每個人看到小豆子那張無辜憨甜的臉孔,氣就消掉大半了,
頂多關他個幾天而已,誰叫他每天制造那麼多笑料出來。」

  江義回想起小豆子這幾年的「豐功偉業」,忍不住神經兮兮地笑了幾下。

  韋端己開始有些欽佩「豆公公」的能耐了,能在後宮內混得開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江公公,你不要揭穿朕的真實身分,小豆子一直以為朕也是一名太監。」

  「太監?」江義瞠大雙眼,強憋住爆笑出聲的衝動,算是保住了項上人頭——沒有
人敢當著皇上的面取笑他的。

  「皇上器宇非凡,怎麼看也不像是太監啊?小豆子還真是有眼無珠!」他沒想到小
豆子會那麼寶。

  韋端己微笑著。「就是因為這樣,朕才可以無拘無束地跟他說話,你千萬要保守秘
密。」

  「是的,皇上。」

  ☆☆☆

  隔天——天色還未亮,小豆子已待在御膳房內幫忙。

  她沒有忘記爺爺送她進皇宮的目的,只是前兩年她是負責打雜的,舉凡劈柴、擦地
、洗菜、洗鍋,只要是膳房裡要出勞力的事,她都有一份。

  後來,她慢慢「熬」出頭了……呃,應該說她與江公公的交情使她換到較輕松的差
事——即專門站在御廚大叔身旁拿著乾淨的盤子,等廚子將佳餚盛入盤中。

  不過,話又說回來,她哪裡知道那個無牙的太監老頭兒是皇上身邊的大紅人江公公


  當初,她瞧那老頭兒孤孤單單地住在一間大房子內,牙又快要掉得精光,看起來很
可憐,所以她一時悲天憫人的心腸又發作了,每天半夜「偷渡」一些容易下咽的食物給
他填肚子,順便陪他聊天解悶,誰知他沒有感動得痛哭流涕,反倒是有一點不情不願。
過了三個月,她才知道那老頭兒的顯赫身分。

  雖然很糗,但也證明老天是疼惜善良人的。

  現在她的工作很簡單,照理說她偷學廚藝應該輕而易舉才對,但是不然,她雖將所
有佳餚的烹煮材料、順序、做法全清楚記錄在貼身小冊子內,可是御廚大叔口中死守的
秘方她若沒挖出來,一切只是枉然。

  看來她得向他多下一點功夫才行!

  「喂!小豆子,你在發什麼愣啊?御廚大叔在瞪你了。」小寧子粗魯地推了小豆子
一把,差點把她手捧的龍鳳八寶清粥給弄翻。

  小豆子白他一眼,咕噥兩句:「知道了啦!很少看到太監像你這樣粗暴的。」

  她偷看了御廚大叔一下,見他牛眼瞪得比誰都還要大,決定腳底抹油,趕緊將龍鳳
粥擱在東側的長桌上,讓專人送到皇帝老爺的桌前,自己則先溜為妙!況且裡頭熱烘烘
的,呆子才要待在膳房內受苦受難呢!反正秘方的事一時半刻也急不來。

  小豆子躡手躡腳地從後門鑽出去。

  此時,天色隱泛微橘,天快要亮了。

  小豆子一臉無聊地打個阿欠,穿過圓形的小花庭,直往她的小窩走去。

  「等等我,小豆子。」小寧子在後頭大呼小叫,滿頭是汗地追上前。

  「干嘛?」小豆子站在樹叢前等待「損友」——她完全是被小寧子教野的。

  小寧子氣喘如牛地奔到小豆子身前,開口埋怨道:「你真是沒有義氣,偷跑也不通
知人家一聲。」

  小豆子疑惑地抹去額際的汗水。「你也想回去睡回籠覺嗎?可是你的工作還沒做完
耶!」小寧子可不像自己擁有某些「特權」。

  「管他的!」小寧子瀟灑地撇撇嘴。「我又不怕他們,咱們再去玩吧!這次要玩什
麼呢……」

  他正經八百地開始思索。

  瞧,她就是這樣被教壞的,這種唆使與誘惑叫她如何拒絕嘛!

  但是小寧子真的很神秘、古怪,認識他三年多來,從未見過他因偷懶而受罰,反而
是那些公公們相當畏懼他,見到小寧子就常常莫名其妙地發抖。拜託!小寧子又不是兇
神惡煞,有什麼好怕的?

  頂多就是他的衣袍質料比較好,人看起來比較「恰」而已。

  「啊……想到了,上次的烤肉烤到一半就被打斷了,有點可惜,咱們再找小李子他
們試一次,這回非得吃到烤肉不可。你說怎麼樣?」小寧子白皙的雙頰興奮得紅了起來


  小豆子搖搖頭,推翻他的餿主意。

  「不好,哪有人一大清早烤肉的,再說上回被我們燒燬的那片草地還沒『復原』,
你怎麼忍心再去摧殘它們?」

  其實是她自己一想到進宮的使命時,心情就會變得悶悶的,自然玩不起來。

  「怎麼了?」小寧子雖然遲鈍,但也發覺他的不對勁了。「你又發作了啊?」

  他指的是小豆子每隔幾個月便會出現一次的「憂鬱症」,每次這個時候小豆子就會
變得很掃興。

  「嗯!」郁卒的情緒反應在她的聲調中。

  「你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事實上是嚴重影響到他的玩興。「不如今晚找人灌醉御
廚大叔,我陪你潛進他的房中,看能不能搜出他珍藏的秘方。」

  小豆子瑩澈的黑瞳倏地亮了起來。「喲!這個主意不錯。」

  但她那希冀的眸光隨即黯淡下來。「可惜我今晚跟一名新太監小偉子有約,我不能
無故爽約。」

  小寧子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白癡的話來,不禁罵道:「小豆子,你還有沒有一點腦
袋啊?到底是偷取秘方的事重要,還是你那勞什子的信用重要?笨蛋!」

  小豆子吃驚地摀住他的大嘴巴,第一百次後悔告訴小寧子她的秘密,好險她仍對他
隱瞞自己是女兒身之事。「拜託!你講那麼大聲,想害我挨板子啊?」

  以後要是東窗事發,她知道找誰算帳了!

  兩人像賊一樣東瞧瞧、西看看,確定無人聽見他們的對話,才安心地喘一口大氣。

  「對不起嘛!下次不會了。」小寧子心直口快,連道歉也乾脆。「你可不要生我的
氣喔!」

  「好啦!過幾天再用你的計劃試試好了——」

  「咦!那不是豆公公跟寧公公嗎?」一個驚喜的嬌柔嗓音打斷了小豆子的話。

  只見不遠處的回廊上站著一堆「見獵心喜」的宮女,個個露出興奮的神色。

  這兩位公公的俊俏是宮中首屈一指的。

  小豆子與小寧子交換一個恐懼的眼神,不約而同地抖了一下,兩人同時拔腿就跑。

  快溜吧!

  若被那群吱吱喳喳的女人纏上,不死也去掉半條命囉!

  「豆公公,寧公公,你們別跑那麼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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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入夜戌時,白玉盤高掛在蒼穹上。

  小豆子用太監袍下擺兜著兩球圓滾滾的物體,遮遮掩掩地沖進「瓀玟宮」的正廳。

  「小偉子,你在哪裡啊?」她大呼小叫的。

  韋端己從角落走到燭光照射範圍內。「朕……呃,我已經吃很飽了,不用再拿食物
給我了。」

  韋端己已經告訴他好幾次自己在冷宮做事,每天都有吃不完的飯,暗示他不要再自
作聰明了,無奈他似乎聽不進他的話。

  「呆子,哪有人會嫌飯菜多的?當然是吃愈飽愈好啊!」小豆子蹦跳到他面前,神
秘兮兮地道:「不過,今晚我沒有帶吃的東西來,我有兩『只』驚喜要送給你,小偉子
。」

  韋端己疑惑地挑高右眉。驚喜可以用「只」來計算嗎?怪怪的!

  「什麼驚喜?」

  答案揭曉囉!

  小豆子塞了兩只毛茸茸的幼犬到小偉子的懷中,得意地道:「就是這兩隻小狗子,
是不是很可愛?」

  她一副等著小偉子感激涕零的模樣。

  韋端己無比震愕,下顎險些滑到胸前。「你送給我兩隻小狗?」他此時的矬樣一點
帝王的氣質都沒有。

  「是啊!」小豆子猛點頭。「誰叫你是我的新朋友,不送一點禮物給你就說不過去
了。」

  言下之意是期盼小偉子也可以「禮尚往來」。

  韋端己一下子就克服心中的詫異,將兩隻小狗子放在圓桌上,任它們自己捉對「廝
殺」。

  「你從哪裡找來的小狗啊?」他記得宮中是不准養小動物的,誰的膽子那麼大?

  這些天與小豆子相談甚歡——其實是小豆子嘰哩呱啦一直講,他很少有開口的機會


  他聽到許多有趣的宮中秘聞與黑幕,也籍機懲治了不少貪贓枉法的人員。

  不過,這是其次的事,主要是小豆子伶俐鬼黠,滑不溜丟的,思考模式與常人迥異
,所做的事常讓人覺得窩心之余,又有些錯愕,例如今天的「小狗子事件」……「嘿,
我豆公公像是那麼遜的人嗎?這兩隻小狗子是我養的那只大黃狗所生,一共有四只,另
外兩只寄養在小寧子那裡。」

  由於上個月「小黃」突然生下狗寶寶,使她一時措手不及,加上最近的「風聲」很
緊,她只好想辦法另外找地方安頓那四只小狗子,兩只理所當然是神秘兮兮的小寧子負
責,其余的全義無反顧地送給小偉子。

  「你對我這麼重視啊?」

  韋端己的語調中加重了狐疑的成分,皇帝陛下的氣勢自然流露出來。

  果然,小豆子尷尬地吐吐舌頭。「呃……你在偏遠的冷宮做事,我想送狗給你,你
比較好照顧它們,也不容易被人發現。」

  韋端己長歎一口氣。「好吧!謝謝你的『好意』。今晚我得早一點回去,不能陪你
閒談了。」

  「可是我還沒把宮中最新的傳言告訴你耶!」小豆子不高興地道。

  她到底還是一個半大不小的孩子,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跟小偉子分享她搜集來的八
卦消息,誰知小偉子這麼不捧場。

  韋端己見小豆子臉臭臭的,只好開口道:「那麼,麻煩你講快一點,長話短說吧!


  他做出生平首次的妥協。

  小豆子可愛的臉蛋上綻出欣喜的笑容。「我告訴你喔!聽說當今聖上真的有斷袖之
癖耶!你說是不是很有趣?」

  小豆子壓根兒沒想到「譏笑皇上」是會被砍頭的,只見她盡情地哈哈輕笑。

  韋端己的俊臉難堪地沉下來。「誰說的?」

  他非得拿下那個人治罪不可!

  小豆子察覺到他的不對勁,答道:「宮裡大部分的人都這樣說啊!我是等傳聞正確
了才告訴你的。小偉子,你怎麼臉色那麼難看啊?」

  「沒事。」韋端己用手指揉一揉突然疼痛起來的額際。「你怎麼會認為皇上有斷袖
之癖?這可不能胡說八道的。」

  事情未免太離譜了吧?!沒想到他的「苦心」會遭受世人的誤解!

  「這當然是有理由的。」小豆子仰高小巧的鼻尖,斜睨他一眼。「如果皇帝老子是
正常的男人,為什麼視『琅華宮』那些美人兒為蛇蠍,躲得遠遠的?」

  小豆子本來也是不敢胡亂講,但是事實擺在眼前,是如此的明顯,想叫她不產生懷
疑都不行。白天,在跟小李子他們竊竊偷笑後,晚上就迫不及待地想告訴小偉子,讓他
有樂同享一番。

  「或許皇帝老子——」韋端己清一清喉嚨。「嗯哼!當今聖上登基才一年,公務過
於繁忙也說不一定。」

  好險!差一點被小豆子不敬的語氣所影響。

  「別笨了!」小豆子發出不屑的嗤叫聲。「就算皇帝老子每天再忙,也一定抽得出
時間來,怎麼會把那些俏生生的大美人一個一個送出宮去?擺明就是心裡有鬼嘛!」

  小豆子隨手捻起一塊糕點往嘴裡塞,激烈的辯論容易讓她肚子餓。

  這下,韋端己更覺得有義務替自己辯護,因為被人瞧扁的感覺真的很差。

  「也許皇上有逼不得已的苦衷,再或者那些秀女的姿色普通,皇上不喜歡她們,這
些都有可能啊!」韋端己絞盡腦汁想一些合理的解釋。

  「唔……唔……」小豆子突然面紅耳赤地猛拍胸口,像是聽到了什麼重點,一時過
於興奮,被嘴裡未嚼碎的糕點塞住喉嚨。

  韋端己斟了一杯茶解救小豆子,對於這種拚命譭謗他的人,自己不該那麼善良才對


  小豆子咕嚕灌完茶水後,雙眼亮晶晶地道:「啊哈!你一定是聽說了什麼內幕,不
然怎麼知道咱們的皇上有苦衷?你快說來聽聽。」

  他那熱切期盼的模樣害韋端己差點脫口說「是」。

  「沒有,我只是在猜測。」

  「我想也是,你怎麼可能有機會聽到有關皇上的秘聞。」小豆子因為高估他而感到
有些汗顏,畢竟小偉子只是服侍冷宮那些過氣娘娘的小太監,職位低到不堪設想的地步
,一輩子難有翻身的機遇,她怎麼好意思再「奢求」他什麼呢!

  韋端己半挑起黑色的俊眉,他的男性尊嚴好像又被他踩到地上踐踏一次了。

  「小偉子,你千萬別自暴自棄,一進宮就被分派到冷宮絕不是你的錯。」小豆子瑩
亮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轉個幾圈,心中已經有了辦法了。

  「這樣好了,後天我跟小寧子要舉辦一個『抓魚大賽』,你不如一起來參加,順便
認識一些朋友,看以後能不能調職。你要來嗎?」

  「抓魚大賽?」韋端己遲疑了一會兒,但是神情有些躍躍欲試,他這輩子玩樂的時
間少得可憐。「我的年齡適合嗎?」

  小豆子繞了一圈打量他,發現小偉子的外貌俊逸穩重,像是成家生子後才入宮當太
監的。

  「嘖!你這把年紀參加『抓魚大賽』是勉強了一點,萬一閃到腰可不得了,嗯……
我看到時候你跟我同一組好了,以我的敏捷來彌補你的速度應該沒問題,你用不著擔心
會拖累我。安啦!」小豆子純粹是就事論事。

  「謝謝!」韋端己——一個堂堂「大齊」皇朝的聖上,真的不知道還能說什麼了。

  「我得走了。」

  韋端己起身準備離開。

  「等等!你的『禮物』別忘了帶走。」小豆子將睡著的兩隻小狗塞在他懷裡。

  窗外的星芒異常明亮……☆☆☆

  夜更深沉了。

  皇宮內來回巡邏的衛兵如雲,但皇甫靖熟練地避開每一波的禁衛軍,一路走向皇帝
的寢宮,如入無人之境。

  而在接近寢宮的周圍反倒是沒有人守衛,因為當今聖上的身旁有十六位大內高手保
護著,近一年來至少解決十撥以上的刺客。

  皇甫靖停步注意沉靜莊嚴的宮殿好一會兒,俊臉上露出一抹笑意,接著他大搖大擺
地走上前敲門。

  「皇上正在等你。」一名太陽穴高高鼓起的中年漢子開啟門道。

  皇甫靖抿住嘴邊的笑意,學他正經八百的模樣。「我知道了。」

  頃刻間,那名大內高手已關門離開,在寢居外圍的隱密處守護著。

  「小弟,你總算來了。」

  韋端己坐在氣派輝煌的前廳裡,桌上擺著皇甫靖最愛吃的精緻餐點。

  「哇!」皇甫靖雙眼一亮,嘴饞兮兮地坐在椅上。「銀絲冷淘、蟹黃魚翅、筍焙鵪
子、金絲黨梅……全是我愛吃的。」他夜訪皇帝大哥的次數多了,自然對大內名菜如數
家珍。

  韋端己含笑望著皇甫靖狼吞虎嚥,將桌上的好料唏哩呼嚕地一掃而光。

  他與皇甫靖的淵源極深,對清俊灑脫的他有極多的縱容。

  當年,皇甫靖的親爹皇甫堯是擔任先皇的貼身侍衛,卻在一個機緣巧合下,愛上當
時美麗嬌弱又有個性的趙貴妃,趙貴妃也因為進宮多年後漸漸失寵,慢慢接納皇甫堯狂
熱的愛,兩人情意纏綿,難捨難分。

  皇甫堯本是江湖中人,自然不愛自己的情人偶爾受到皇帝的寵幸,加上趙貴妃珠胎
暗結,遂萌生一起遠走高飛之意,無奈趙貴妃捨不得宮中奢華的生活與享受,而拒絕了
皇甫堯的情意,並且憑著腹中的胎兒重新獲得皇帝的恩寵,皇帝在多年無子後一時欣喜
若狂,不疑有他,立刻將貴妃冊封為皇後娘娘,鞏固了她在宮中尊榮的地位,其余的寵
妃即使惱怒,但也無可奈何,誰叫她們的肚皮晚那麼幾年才生出皇子、皇女來。

  在另一方面,皇甫堯受到情人變心的刺激,在江湖中行事瘋狂,像不要命似的連連
剷平蕪湖、九華山一帶的賊寇,但這一連串失去理智的行動卻使他博得江湖中人的敬重
,獲得「飛劍客」的名號。多年後,他受創的心被一名多情俠女杜淑蓓給撫平了,夫妻
倆在蕪湖共同建立了「飛劍山莊」。

  近年來,皇甫堯在愛妻賢淑明理的勸告下,認為當年那個孩子有權知道自己真正的
身世——即使他那時貴為皇太子。

  於是皇甫堯潛進宮中,在趙皇後的悄悄幫助下,與年僅十三歲的韋端己相認,從此
以後,皇甫爺爺、奶奶、叔伯、姑姑,甚至皇甫小弟都在宮中做空中飛人,有的教導韋
端己家傳武功;有的偷帶他出宮見識外面的世界,有的則專程過來陪韋端己玩耍——那
人自然是皇甫靖。

  不過,在韋端己登基為帝后,皇甫世家的親人就很少偷偷進宮了。一來,是全家出
動幫韋端己調查霍宰相的罪證,二來,則是為了避嫌。

  等皇甫靖滿足地癱在椅背上後,韋端己才出聲問道:「小弟,有沒有查到霍洪辟謀
反的證據?」

  「沒有耶!」皇甫靖也不曉得自己的長輩會那麼「遜」,查了快半年還摸不著頭緒


  「不過,大伯前幾天看到一封霍賊人與外邦的通信,他要我來問看看有沒有用?」

  其實,他是被大伯逼迫的,只好硬著頭皮來問看看,因為大伯是被爺爺罵最慘的,
只剩一點微乎其微的尊嚴在支撐他那長輩的身分,所以大伯抱著「沒魚蝦也好」的悲壯
心態,命令他有空的時候問一下。

  「那太好了!」韋端己贊許地笑道:「只要有罪證能治他的罪就行了,那封信呢?


  皇甫靖有些呆住了。「不曉得,好像還在霍賊子的府邸內。」

  哎呀!大伯也真是的,一點變通都不懂,早知道就先把那封信偷出來再說。

  唉!可惜囉!

  韋端己難以置信地瞪著他,詫異地問:「難不成大伯偷看完信件後,又很有禮貌地
擱了回去?」

  太天才了吧!難怪花了半年的時間還查不到霍洪辟的犯罪紀錄。

  「應該是吧!」皇甫靖孝心感人地替大伯說話。「大哥,你是知道大伯那個人,個
性不但一根腸子通到底,而且嗜武成癡,你不能對他要求那麼多啊!」

  他們的大伯皇甫舜自從十五歲那年練功走火入魔後,人就變得很憨直,武功雖愈練
愈高強,卻至今未娶妻生子。

  「算了,大伯這樣做也沒有錯,要是打草驚蛇就糟糕了。」韋端己淺淺一笑。

  皇甫靖也咧開了嘴輕笑。

  同樣的清俊卓奇,相似的帥氣笑容,兩人在此時出奇的像。

  酒過三巡。

  「對了,爺爺、奶奶的身體好嗎?」韋端己很久沒探望那兩位老人家了。

  「當然好啊!每天都聯手起來『督促』我們幾個小的練功,我的頭幾乎快被他們打
爛了,尤其在吃了你托我帶回去的大補丸後,手勁更是快、準、狠,敲我們的腦袋瓜子
一點都不含糊,嚇得我快不敢回『飛劍山莊』了。」皇甫靖向「罪魁禍首」拚命地訴苦


  「噢!」韋端己險些笑了出來。「那爺爺和奶奶肯定是身體健朗,否則怎麼治得住
你們這幾個頑皮鬼?」

  他除了皇甫靖這個異母兄弟外,還有兩個弟弟和四個妹妹,但是他跟皇甫靖的年齡
較接近,所以比較談得來。

  「也對啦!」皇甫靖直言不諱地承認自己愛捉弄爺爺、奶奶。「不過,他們兩位老
人家很掛念你,老是問我你什麼時候有空回蕪湖見他們?還有爹娘也是。」

  他們全家人都不喜歡韋端己當皇帝,要那麼多權勢財富做什麼?還不如一家團聚來
得快樂幸福,尤其他們皇甫家世世代代全是武林中人,根本不喜歡跟官家的人交往,當
初他爹應邀入宮擔任皇上的貼身護衛時,爺爺就極力反對。

  至今爺爺和奶奶還不太能諒解為什麼皇甫家的長孫會「流落」在皇宮內?

  「唉!我會盡量找時間裝病出宮的,只是現在不比皇太子時候逍遙,有太多的事情
要顧忌,不能說出宮就隨心所欲地出宮。」

  韋端己愈講心情愈糟,歎了一口氣。

  皇甫靖揚著一雙劍眉,突發奇想地道:「大哥,既然你當皇帝那麼不開心,不如不
要干了,隨我回『飛劍山莊』,日後一起暢懷地闖蕩江湖。」

  「我是有這麼考慮過。」韋端己又是一聲困獸般的歎息。「只是在離宮之前,得先
把歷年來朝廷日積月累的弊病根除,踢掉貪官污吏,換上關心人民的好官,讓百姓過豐
衣足食的好日子,這樣我才可以問心無愧地將皇位交給二皇弟。」

  二皇弟是他同母弟弟,人品出類拔萃,雄才偉略,將來一定是個為社稷、百姓謀福
利的好皇帝,韋端己對他感到放心,畢竟他才真正有資格繼承皇位。

  「大哥,那還要等多久?」皇甫靖喜形於色地問道。

  沒想到大哥早就心中有盤算了,消息如果傳回山莊,家人必定很開心,他也多一個
人可以分擔爺爺的逼婚壓力了。真好!

  「快了。」韋端己不太能確定何時退位,不過他希望愈早愈好。

  「那我得趕快回去告訴家人這個好消息。」皇甫靖開心地起身——「汪!汪!汪!


  一聲聲微弱的狗吠聲讓皇甫靖的動作凝結住。不會吧!大哥的寢宮內怎麼會有狗叫
聲?他記得大哥好像不太喜歡小動物。

  「你等一下。」韋端己像是被提醒般直往後頭走去。

  過了一會兒,他拎著兩只哀哀叫的小狗再次出現,俊容上滿是解脫的神情。

  「這兩隻小傢伙吵了我整晚,你帶回去給柔柔吧!」柔柔是「皇甫四妹」之一,喜
歡與小狗、小貓為伍,目前山莊裡共有十數只小動物。

  皇甫靖露出一臉的驚恐。「別開玩笑了,山莊裡那些貓狗都快比人多了,你還要我
帶兩只回去?」

  想到他堂堂一個大俠士得帶兩隻小狗同行,就叫他好生為難。

  「那這一只好了,它比較吵。」韋端己硬丟了一只小狗子給他,另一只則放在地板
上。

  「好吧!」皇甫靖收得真的很勉強。「為什麼要送小狗給柔柔?咦!難道這只狗是
外邦進貢的名種狗?」

  他將小狗提得高高的,聚精會神地仔細研究它的花色與體型,愈看愈覺得它很……
普通,像極了他家的那只大黃狗。

  「是的!」不曉得皇帝騙人有沒有罪?為了掩飾他的不自在,他從旁邊拿一只大黑
袋遞給皇甫靖。「我挑了一些珍奇有趣的貢品,你代我送給家人。」

  「好哇!」皇甫靖將「遠道而來」的異國名犬放進胸前的衣襟內。「我要回去了,
一個月內我會將那封通敵叛國的信送過來。」

  「嗯,你們一切小心為上。」

  韋端己語畢,目送皇甫靖離去。

  他知道家裡的人個個武功高強,對付霍宰相請的護院綽綽有余——如果真的失風被
逮到的話!

  但是,他依然擔心他們的安危。

  ☆☆☆

  此刻,時已過午。

  小豆子帶著身著太監袍的小偉子奔跑縱橫於重重的亭台樓閣間,引起無數太監、宮
女的側目。

  「快!小寧子還在等我們呢!」小豆子氣喘吁吁地催促道。

  韋端己氣定神閒地瞟了跑在他身旁的小豆子一眼,懶得理會他的窮嚷嚷。

  他們愈來愈接近皇太后的寢宮,韋端己不禁開始懷疑「抓魚大賽」的地點。

  小豆子應該不會那麼膽大包天吧?

  終於,他們在一處養著紅鱒錦鯉的魚池邊停了下來。

  潭水清澈見底,有如明鏡,水潭兩岸架有白色曲橋蜿蜒迤邐,曲橋的倒影映在水面
上,與池中魚群嬉戲追逐在一塊兒,襯著右前方那座雅緻莊嚴的宮殿,別有一份祥和的
美感。

  「就是這裡了。怎樣,我的眼光不錯吧?這裡寧靜迷人,絕對沒有人『趕』我們,
我跟小寧子在這裡舉行了好幾次的『抓魚大賽』呢!」

  小豆子一邊炫耀,一邊踮高腳尖尋找小寧子他們的蹤影。

  「這裡不是皇太后最愛來的魚池嗎?」韋端己搓了搓乾淨的下顎,每次為了扮太監
,他都必須先把胡髭刮掉,挺麻煩的!

  「哎呀!你不要那麼膽小,皇太后通常是傍晚的時候才到這裡賞魚,不會有事的啦
!」

  小豆子沒啥大不了地揮揮手,隨即一臉納悶地道:「怪了!怎麼其他人都失約了?

  連小寧子都沒有來?」

  其他人遲到或失約是正常,因為他們的工作份量較重,時間比較難配合,但是小寧
子失約就有古怪了,他一向最愛玩的,一有好玩的事,他一定是跑第一個。

  韋端己的目光微閃。「『她』是不是皮膚白皙,長得跟你差不多高,眼睛大大的?


  他的神情看起來有些高深莫測。

  「咦?小偉子,你怎麼知道?」

  小豆子瞪大圓眸,訝異地望向他,小偉子明明沒有見過小寧子本人,太玄奇了!

  「因為『她』躲在東邊的那棵大樹後拚命向你招手。」如果他眼睛沒花掉的話,小
寧子應該是他的十五皇妹韋心寧。

  最近他才正為她的婚事頭痛著,因為一些適齡的王公貴族在聽說她淘氣愛玩,沒有
一點公主的風範後,紛紛委婉地拒絕與公主結為連理的機會。唉!要當面拒絕皇帝的提
議是需要多大的勇氣啊!

  可見心寧公主有多麼「聲名狼藉」了!

  小豆子順著他說的方向看過去,果然望見小寧子正神色緊張地朝自己猛擺手。

  「小寧子既然來了,為什麼還躲躲藏藏的?真的很欠罵喔!」小豆子嘀嘀咕咕地走
了過去。

  韋心寧在樹後暴跳如雷。「喂!你知道你帶過來的人是誰嗎?我會被你害死!」

  「誰啊?」小豆子與剛走到的韋端己同時發問。

  韋端己直勾勾地注視她,嚴厲地輕喊她的「化名」:「小寧子!」

  「皇兄。」韋心寧那又驚又怒的氣勢頓時委靡下來,像是遇到天敵般,她在懼怕之
余,根本無暇注意到她皇兄穿著與她一模一樣的特制太監袍。

  小豆子察覺到他們兩人之間暗潮洶湧,小寧子一見到小偉子就好像老鼠遇到貓一樣
,連說一句大聲話都不敢,簡直不像平常的他。

  「嘿!你們兩個怎麼了?小寧子為什麼叫你『黃兄』?」小豆子來回看了他們幾次
,疑惑地追問道:「難不成你的本姓姓黃?」哇!今天的氣氛真是懸疑恐怖。

  「對,我是姓黃。」韋端己向韋心寧使個「大家一起來」的眼神。「我跟小寧子是
同鄉,幾年前就相識了。」

  「對!對!對!」韋心寧如釋重負地大喊。「我們快來抓魚比賽吧!」看來皇兄也
喜歡假扮太監。

  真是好險!皇兄今天像變個人似的,沒有橫眉豎眼地責罵她,否則她就慘了!

  「開始吧!」小豆子拉著小偉子走到池邊,覺得自己最好不要介入他們之間的恩怨
,能打圓場就盡量打圓場,誰叫他們兩人都是他的好朋友。「小寧子,你來講解規則。


  韋心寧則瞠目結舌地瞪著他們牽在一起的手,滑稽得眼珠子差點掉下來。皇兄什麼
時候跟小豆子那麼親近了?還手牽手呢!呃!

  原來宮中的傳聞是真的!雖然她不清楚兩個真、假男人能做出什麼事來,但至少她
確定了小豆子再繼續跟皇兄相處在一塊絕不是件好事。不行!她得阻止皇兄繼續「沉淪


  下去!

  「我看『黃兄』跟我一組,你的速度敏捷,一個人一組好了,這樣才公平!最後,
抓到最多魚的那組獲勝,輸方要給贏方一兩銀子。」

  韋心寧找了兩只木桶放在池邊。「記得,不能將皇太后的愛魚弄死了。」

  韋端己點頭表示了解,相當佩服韋心寧與小豆子能想出那麼多古怪的名堂來,也很
欽佩他們的勇氣,竟敢在皇太后的地盤上動她的愛魚!

  不要腦袋也不是這種玩法啊!

  小豆子興奮得摩拳擦掌起來,大喊一聲:「預備……開始!」

  「撲通!」兩響,小豆子與小寧子搶先跳入水池中,追趕著池中原本悠遊自得的魚
群。

  韋端己看了搖搖頭,也跟著跳進水中抓魚,不過,他瞧那兩人滑溜的身影拚勁十足
,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們賭的是幾百兩呢!

  競爭好激烈喔!

  可憐的魚兒,自從宮中冒出「小豆子」與「小寧子」這兩個名號後,它們的生活就
沒有好過過!

  不是東追西趕地嚇壞它們,就是常常抓壞它們引以為傲的美麗魚鱗,害它們魚身上
到處缺一塊,像是被狗啃過了一樣。

  天!它們悲慘的歲月何時能停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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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太后!」白公公恭謹地參拜在皇太后的鳳床前。「萬福!」

  「嗯!起來吧!」聲音裡透著慵懶嬌柔,不難讓人想像當年她的美貌。

  白公公必恭必敬地起身,恭敬謹慎地道:「太后,剛才有名小太監稟告,有三名不
長眼的太監正在後面的魚池中抓魚。」

  宮中的人都知道皇太后愛魚成癡,每天最大的興致就是在池邊喂魚、賞魚,偏偏這
幾年來皇太后的寶貝錦鯉常常傷痕纍纍,惹得太后勃然大怒,所以最近白公公趕緊派一
名小太監專職監視那魚池畔的動靜,今天總算有「回報」了。

  皇太后霍地掀開羅紗帳子,露出她那美艷絕倫的臉孔,床側的四名宮女輕巧地服侍
皇太后起身、添衣。

  「三名太監?」皇太后不悅地冷哼一聲。「還真是大膽啊!」

  「是的!太后。」白公公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多看發火的皇太后一眼。

  「待哀家去瞧瞧誰在搞鬼。」

  皇太后的語氣雖蒙上一層慍怒,但仍儀態萬千地步出寢居。

  白公公彎著身子跟在其後。

  ☆☆☆

  魚池內依舊是熱鬧滾滾的場面,群魚被嚇得四處逃竄,不時「嘩啦」躍出水面,好
不狼狽,引得小豆子他們忘情地呵呵大笑。

  在比賽的期間,三人難免會有肢體上的碰觸,例如誰不小心推了誰一把,誰又無意
中拐到誰的腳……雖然不是有意的,但小豆子難免有些嘀咕:為什麼吃到水的總是她?

  於是,小豆子露出一抹賊賊的笑容,索性潛入水中尋找目標,用力抱住對方的雙腳
,死纏爛打地將他拖下水。

  韋端己縱有高強武功,但在措手不及下,只好任自已被小豆子拖下水底。

  韋心寧的俏臉上全是錯愕,難以置信地搔搔腦袋瓜子。不會吧?皇兄竟然被小豆子
拖下水,萬一皇兄不會水性,莫名其妙地「滅頂」了怎麼辦?謀殺皇上是要被滅九族的


  韋心寧打個哆嗦,趕緊潛入水中要解救皇兄。

  但在看見皇兄沒有她想像中的「肉腳」,而且稍稍占上風後,韋心寧也跟他們攪和
在一起,打起瘋狂的水戰來。

  突然……「大膽的太監!」白公公那尖銳的怒斥聲在空曠的水池邊迴盪過來。「還
不上來伏首認罪!」

  在水底中糾纏的身影倏然打住,他們個個披頭散發地站在及胸的水池內。

  小豆子甚至悲慘地低語:「完了,我小豆子的腦袋不保了。」早知道就不要玩得那
麼「認真」!

  韋心寧使勁向身旁的皇兄擠眉弄眼,促狹地笑道:「幸虧有『黃兄』在。」

  韋端己白了她一眼,不曉得自己怎麼會落在這個不榮譽的場景中。唉!他皇帝的威
嚴從今天起宣告「蕩然無存」。

  「哎呀!靠小偉子有啥屁用啊?!」小豆子又是一聲哀歎,她在險境中的口氣難免
不雅些。「唉!我看到時候所有的罪全由我擔下來,你們不用管我。」

  小豆子開始垂頭喪氣,只希望這次的處罰不要太嚴重,否則她的靠山江公公也救不
了她。

  「你們幾個還不上來。」尖銳的嗓音在皇太后眼神的示意下再一次叫喊。「別讓皇
太后久等了。」

  皇太后?!

  三人面面相覷,韋端己苦笑道:「我們上去吧!」

  小豆子哀聲歎氣地涉水走在後頭。皇太后親自來到「犯罪現場」耶!真是倒楣!

  韋端己、韋心寧一上岸邊,即躬身請安。「兒臣參見太后。」

  「皇上?公主?」皇太后一從韋端己、韋心寧那濕淋淋的髮絲後認出他們的身分來
,立刻震駭地驚喊出聲。「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誰?誰是皇上?」小豆子馬上東張西望地尋找當今聖上的蹤影,壓根忘了在皇太
後面前要跪拜。

  「奴才叩見皇上、公主。」所有隨侍在皇太后身旁的太監與宮女全跪了下來。

  小豆子瞪圓雙瞳,不想錯過任何後續發展,但是到底誰才是皇上呢?

  她明察秋毫地掃視所有人一遍,發現只有小偉子、小寧子和皇太后站著——「免禮
!」韋端己輕輕揮手,雙眼卻直勾勾地注視小豆子。

  「皇上?」小豆子的下巴掉到胸口。「你是皇上?不是太監?」怎麼可能?

  啊!她好像講很多皇上的壞話,不知道皇上他老人家記性好不好?如果不錯的話,
她小豆子就很「糟糕」了!

  「大膽,見到皇上還不跪下。」韋心寧故意在旁邊起哄道,她眼中閃著黠謔的光芒


  小豆子一驚,趕緊五體投地地伏拜在地上。「小豆子拜見皇上。」冷汗沿著她的背
脊一滴一滴地流下來。

  「起來吧!」韋端己嘴邊噙著淡淡的笑意,雖然這麼早被揭穿身分有點遺憾,不過
能看見小豆子「吃鱉」也挺過癮的!

  「皇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皇太后有些難堪地問道。

  堂堂一國之君在魚池內翻來滾去成何體統啊?!要是傳到宮外百姓的耳中,豈不失
去君主的風範。還有,瞧瞧他那身不倫不類的裝扮,真是難看呀!

  「太后,沒什麼,天氣熱玩水罷了。」韋端己輕描淡寫地道。

  太后臉色難看地擰起眉頭,僵硬地道:「算了,皇上快回宮更衣吧!以免著涼了。


  她與這個兒子向來就不是很親近,類似這種冷淡的對話是常有的事。

  「兒臣告退了。」韋端己在離開的同時,見小豆子還呆呆地愣在那裡,於是出聲提
醒他:「小豆子,還不隨朕離開。」

  平常看他挺聰明的,怎麼受到驚嚇後整個人就笨掉了——不離開,難道等著被太后
懲罰啊?

  「噢!」小豆子不情不願地跟在皇上後頭,反正在哪裡都要受罪、受罰,她一點差
別都沒有,尤其是皇上那裡可能有更嚴重的酷刑等著「照料」她呢!

  韋心寧見苗頭不對,悄悄跟隨皇兄想要離開。

  「心寧,你隨哀家回宮,哀家有事問你。」皇太后毫不遲疑地叫住心寧公主。

  韋心寧哀怨地停下腳步,小臉在瞬間垮了下來,暗自犯嘀咕。「真倒楣!」

  皇兄真是沒義氣!好歹她也陪他玩了一個下午,居然不顧她的死活,說走就走!唉


  ☆☆☆

  小豆子小嘴扁扁地跪在皇帝寢宮外頭的朱紅大柱旁,寢宮的正門站了四名威風的衛
兵,均是一身的戎裝。

  小豆子時常可以感覺到那四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游移,像是帶一點好奇又有一點輕蔑


  不過,這對她來講倒無所謂……最可恥的是,居然有兩名小太監站在她左右兩側監
視她,彷彿深怕她偷跑一樣。真是太過分了!她小豆子像是那種沒有榮譽感的人嗎?

  哼!那小偉子皇帝未免太沒風度了吧?

  不相信她小豆子,她可以委屈一點就認了,但是皇上進寢宮更換衣袍的速度,讓小
豆子開始懷疑皇上存心在刁難她,哪有人換衣服那麼久的?

  那些侍衣的太監和宮女到底是混什麼飯吃的?手腳那麼慢吞吞的,改天她小豆子要
是大難不死,一定要好好「教導」他們幾個。

  小豆子懶洋洋地打個大呵欠,她好無聊哦!

  她見寢宮內還未有動靜,便大膽地挪動一下發麻的小腿,可惜似乎沒啥作用,反而
惹來那兩名小太監的怒視,小豆子最討厭這種「狐假虎威」的人,所以朝他們扮一個大
號的鬼瞼,有本事去向皇帝告狀啊!哼!

  小豆子的眼珠兒閒閒沒事地四處亂飄,倏地,她雙眼突然開心地明亮起來,整個身
子幾乎黏在盤龍紅柱上,小手開始研究描繪飛龍的英姿,食指順著紅龍的紋路劃下來,
還滿有趣的!

  她希望能消磨打發掉多一點的時間!

  「嗯哼!」

  身旁的太監用力踢了她一腳,但小豆子以為他是故意在找碴,所以存心不理會他的
小鼻子、小眼睛,反而裝出更加興致勃勃的模樣。

  「嗯哼!」隨著輕咳聲,小豆子又被踹了一腳。

  這次小豆子被踢得有點火大了,回頭破口大罵:「干嘛?你以為這樣踢很好玩啊?


  她臉部的表情是痛得齜牙咧嘴,右手正猛搓著可能會瘀青的腰部。

  小太監不敢吭聲,悄悄對小豆子擠眉弄眼。

  「啥?你眼睛長歪了——奴才叩見皇上。」小豆子一見皇上站在旁邊,嚇得整個身
子趴在地上,不敢胡亂動。

  在面臨「生死」的關頭上,小豆子此時恭順得有點諂媚,轉變之快令小豆子旁邊那
兩名小太監猛眨眼睛,只差沒把眼珠子給眨出來。

  韋端己換上輕便淡雅的藍色長袍,顯現出他那偉岸卓絕的氣勢,讓人感覺起來他仍
然有平日穿龍袍的尊貴。

  「小豆子,你跪在地上做什麼?」韋端己又好氣又好笑地命令道:「起來吧!」

  小豆子討厭他的明知故問,但仍順從地起來,雙腳因麻痺顫抖了兩下,才乖乖老實
地答話。

  「奴才是在罰跪呀!皇上,難道你看不出來嗎?」小豆子真的不是故意口氣那麼「
沖」的,她只是實話實說罷了。再者,她根本不清楚面對皇上的規矩與禮節為何,只好
把對待「小偉子」的那一套拿出來湊合著用。

  江義倒抽了口氣,叱喝道:「小豆子,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不成?竟敢對皇上出言不
遜,還不快跪下認罪。」他替小豆子捏了一大把冷汗。

  小豆子知不知道他在跟誰說話啊?唉!平常看他腦子挺靈光的,怎麼此時笨得連話
都不會說?

  「我哪有?」小豆子委屈地嘟嚷一聲,在江公公嚴厲目光的催促下,她心不甘情不
願地要下跪。

  喝!小豆子赫然發現今天下跪的次數還真是多啊!

  「不用了。」韋端己的唇邊翹起淡淡的笑容,難得小豆子有「受挫」的時候。

  小豆子聞言,跪到一半的身子立刻挺直,拍著胸口輕呼「好險」,不然她就白跪了


  「其他的人全退下,小豆子跟我進寢宮。」韋端己不願在一堆人面前跟小豆子談話


  「是!」皇上身旁隨待的宮女和太監在一瞬間走得乾乾淨淨。

  江義在臨走前,投給小豆子一個警告的眼神,要他放機靈一點,別得罪了皇上。

  小豆子則頭皮發麻,面色慘白。天!莫非她可憐的小命還要遭受更大的折磨?她小
豆子為什麼這麼歹命?

  她淒苦地無語問蒼天。

  ☆☆☆

  「你隨便坐吧!」

  韋端己逕自消失在瑪瑙屏風後面,讓小豆子丈二金剛摸不著腦袋,在門口東張西望
——隨即,她整個人被房內的擺設給震懾住了。

  我的老天呀!皇帝老子睡覺的地方還真不是蓋的!

  只見前廳內四處流蘇垂幔深垂,一襲波斯進貢的手織地毯舖在地板上,四壁掛著不
少當代名家的字畫,其中大都蓋有「御覽」字樣的章,再飾以翠玉宮燈,金龍燈架,白
玉座椅,金碧輝煌自是不在話下,更別說那股懾人的沉威了。

  這些還只是前廳的部分,後面的寢居想必也是極盡奢華旖旎。

  「哇塞!比爺爺的房間還要華麗!」小豆子吐出緊憋的一口氣,忍不住咋舌驚歎道


  她一時目眩神迷,蹭著泥濘的舊鞋踩上雪白的波斯地毯,感興趣地瀏覽把玩每一件
古玩珍品,自然很糟糕地留下一個接一個的污黑鞋印。

  當韋端己拿著披風出現,看到小豆子所印下的「傑作」時,也只有苦笑的份。

  他把暖和的羊皮披風罩在小豆子頭頂上。「你先用這件擦拭一下吧!」本來是想放
他回去換上乾淨的衣物,但怕滑溜成精的小豆子不會回來報到,所以找了一件披風給他
保暖。

  小豆子將羊皮披風從頭頂扯下來,不巧看見她踩下的黑腳印,不禁尷尬地吐了吐舌
頭,趕緊將腳丫子上的濕鞋脫下來。

  「皇上,你不是要懲罰小豆子的嗎?為什麼忽然對小豆子那麼好?」小豆子抬頭見
皇上毫無慍意,遂鼓起勇氣發問。

  這待遇跟她想像中的嚴刑截然不同,小偉子皇上居然拿昂貴的羊皮披風給她擦抹濕
答答的身體,簡直天要變色了!

  「朕希望你把我當作朋友,而不是當今皇上。」韋端己喜歡小豆子的原因,主要是
因為他膽大妄為,機靈活潑,連皇上的壞話都敢說,他從未遇過如此毫無飾偽的人,有
他在身邊陪伴他度過宮中最後幾個月,日子一定很快活。

  若不是他很清楚自己的「本性」,依他喜歡小豆子的程度,他會以為自己真的有斷
袖之癖!

  「咦?」小豆子清澈的瞳眸忽地一亮,顯然從其中撿到了便宜,她興奮地道:「你
是說以後見到你就不用當『磕頭蟲』了,是不是?」

  因為沒有人看到朋友是要磕頭的。

  「嗯,大致上是這個意思。」韋端己啼笑皆非,這時才領悟到十五歲的小豆子還天
真得很。「只要沒有別人在,你就可以把朕當作小偉子,不用下跪、磕頭。」

  「好哇!那我答應繼續做你的朋友,反正看你一個人做皇帝也滿無聊的。」

  既然有這不用磕頭的便宜好占,小豆子自然毫不考慮地應允了。可惜,她沒想到皇
帝身邊是會隨時有宮女、太監伺候著。

  小豆子心情一放鬆,便老實不客氣地拿起披風抹拭身上的水滴。

  「明早你就搬進寢宮,做朕隨身的公公吧!」

  「為什麼?」小豆子像可愛的小狗一樣甩掉她髮絲上的水,滴得地毯上到處都是。

  韋端己沒料到他甩水的動作那麼特殊,在來不及閃避下,被濺得一身是水。

  「這樣聊天比較方便。」韋端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麼,只好胡謅一個借口。

  「做隨身公公的差事忙不忙啊?」小豆子心不在焉地道:「我先把話挑明了說,如
果太累,我小豆子可不幹,情願像以前約在『瓀玟宮』見面聊天。」她這麼聰明的人當
然會把事情問個詳細。

  韋端己沒見過這麼「大牌」的太監!

  隨侍在皇帝身畔是多少太監、宮女夢寐以求的事,小豆子居然還擺出不太願意的臉
色,真是……唉!韋端己感慨地歎了一口氣,有些無奈地道:「朕沒有注意到,不過,
好像滿輕松的。」

  小豆子對他模稜兩可的回答不甚滿意,她仔細想一想,還是覺得在御膳房工作比較
好——至少她摸魚打混的時候沒有人會發現。

  正等她要開口婉拒皇上的好意時……「哈啾!哈啾!」她莫名其妙地打了兩個噴嚏
,錯失了機會。

  韋端己挑起黑玉般的劍眉,審視小豆子那發紅的臉孔,下了一個定論。「小豆子,
你濕衣服那麼久沒換下來,肯定是身體著涼了,朕用過的熱水還挺乾淨的,不如你先去
後頭的澡池內泡個澡。」

  「可以嗎?」小豆子心動地猛吞口水,從她進宮後就沒機會洗熱水澡,平常只能以
清水稍微清潔一下身子,尤其到了冬天的季節,還會凍得她牙齒拚命打顫呢!

  「去吧!」韋端己見他一臉的渴望,便覺得十分好笑與心疼。

  小豆子喜不自勝地歡呼幾聲,身體裹著長披風直往廳後奔去,她跑了幾步又踅了回
來,撂下警告:「喂!小偉子,你不能偷看我洗澡喔!」

  她可不希望被他瞧見自己沒有「小雞雞」。但「小雞雞」是什麼?她一直沒有清楚
的概念,只是謹記爺爺所吩咐的,不能讓其他人看到自己赤裸的身體,更不能跟其他太
監睡在同一張床上。

  韋端己呆了一下,才明白他言中的侮辱之意,他惱怒地蹙起雙眉,克制地道:「你
放心,朕沒有斷袖之癖,不會無聊到去偷看你洗澡。」

  他不曉得小豆子的腦袋瓜子是怎麼長的?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沒啥大腦,否則怎
麼會當著皇帝的面再一次屈辱他的「男性本能」呢?

  「喂!我可沒那個意思啊!」小豆子忍不住大聲辯駁。「我只是不喜歡洗澡時有人
在旁邊閒晃,你不要胡思亂想。」

  現在,小豆子已經十分肯定當今皇上「有問題」,不然怎麼會那麼敏感,擺明是心
虛了。

  韋端己看他神情激動,不像在說謊。

  「是朕誤會了你,你別放在心上。」這算是一種變相的道歉吧!

  小豆子寬宏大量地原諒他,急著離開去泡熱水澡。

  ☆☆☆

  淡淡的水霧氤氳裊繞。

  小豆子伸手探了探水溫,開心地道:「水還挺熱的。」

  說著,便開始寬衣解帶,包括那條纏在胸前的布條,小豆子腦中只想著趕快下水一
玩,瞧這偌大的豪華澡池,搞不好夠她泅水一圈呢!

  小豆子全然忘記浴池的周圍只掛著一層輕紗,可以讓進來的人一覽無遺,因為浴池
門口僅以一層乳白色的珍珠垂簾隔著。

  她光溜溜地滑入水中,洗個痛痛快快的熱水澡,一邊不斷哼著快樂的小曲兒。

  在珠簾的另一端,韋端己則被小豆子嚇得不輕——「他」竟然是個姑娘家,而且是
個身材玲瓏有致的姑娘家!簡直太不可思議了!宮中怎麼會有個「女太監」呢?

  韋端己本來好心要拿乾淨的衣物給小豆子更換,怎知會不小心瞧見這個有趣的秘密


  不知怎麼的,他心中除了驚訝錯愕外,還有一絲絲的竊喜,他也搞不清楚為什麼。

  他的目光好不容易離開她那穠纖合度的嬌軀,望向窗口西曬的斜陽,他皺起眉,試
著厘清心裡的思緒感受……他確定了!他的確不自覺地對她有高度的興趣與喜愛,否則
就不會處處縱容她做些「驚人之舉」,更不會把她的冒犯當作一種欣賞了。

  韋端己露出苦笑,悄悄地離開浴池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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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豆公公在一夜之間成了宮中的大紅人!

  豆公公的聲名扶搖直上,遠遠超越宮中元老級的人物江公公。

  姑且不論豆公公有多紅,光看豆公公從一名御膳房的廝役,破例入主皇帝的寢宮,
成為當今聖上的貼身太監,就知道豆公公有多幸運了!

  皇上不但在龍床旁設置了一個小床給豆公公,還縱容豆公公那只大黃狗跟著遷入,
現在寢宮內共有兩隻大小黃狗,替原本寧靜的寢宮增添熱鬧的氣氛。

  皇帝偏寵某一名太監,自古以來比比皆是,只要皇帝老子高興就好,但是寵愛到半
夜起來替那名太監蓋被子就太扯了。

  經過前貼身太監小昆子這樣繪聲繪影地描述,豆公公想不紅都很難!

  雖然大夥兒不敢妄自猜測,但心裡多少有個底,那就是千萬不要得罪豆公公,因為
豆公公跟皇上的關係「非比尋常」呀!

  「豆公公。」小昆子低聲喚醒正在午憩的豆公公,他雖然是輕聲細語,但掩蓋不了
他眼中的不滿與眼紅。

  他對豆公公迅速獲得皇上的寵溺,感到相當的不平衡,不但搶走了他貼身太監之職
,而且粉碎了他美好的未來前程,最可惡的是,豆公公啥事都可以不用做,只負責在旁
邊睜著眼睛監看他們打點皇上的衣食起居,有時還猛打瞌睡呢!到最後,所有的工作又
落回他小昆子身上,真是令他不解!

  豆公公怎麼可以掛著貼身太監之名,而賴皮得什麼都不用做呢?跟以前戰戰兢兢、
刻苦耐勞的他比起來,簡直有天壤之別嘛!

  但皇上為什麼獨寵豆公公一人?就因為豆公公那沒大沒小、肆無忌憚的言行,會逗
得皇上笑容滿面嗎?想來真令人洩氣!

  「干嘛?」小豆子含糊地嘟嚷一聲,抱著每天有專人洗得香噴噴的大黃狗翻身過去


  「皇上請豆公公到御書房去。」小昆子嫉妒得渾身直打顫,從沒見過像豆公公這樣
「好命」的太監,每日竟然有一個時辰的午睡時間。

  小豆子不情願地睜開惺忪的睡眼,意興闌珊地道:「一定要去嗎?」

  拜託!頂著炎熱的大熱天,誰願意大老遠走到御書房去,她個人的意思比較傾向於
繼續睡香甜的好覺。

  小昆子不敢相信豆公公竟敢對皇上的命令討價還價,在不以為然之余,仍然充滿敬
意地答道:「是的!皇上的命令非常明確,豆公公。」

  小豆子聞言,歎了一口氣,愁眉苦臉地站起來,東摸摸、西摸摸,順便整理一下儀
容,成功地瞎耗掉一點時間。

  小昆子在旁邊則心急得流了滿頭大汗,又不敢開口催促豆公公快一點,萬一皇上怪
罪下來,他小昆子可能看不見今晚的月娘了。

  「走吧!」小豆子慢吞吞地走出寢宮,後面跟著小昆子和她那只忠心的大黃狗,幸
好「大黃」相當乖巧,皇上也只好對她的「保鏢」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

  御書房位於大內禁宮的東首地區,是皇上閱覽群書、批閱奏折的場所。

  此時,韋端己端坐在桌案後批審奏折,在古色古香的書案上擺了兩杯冰涼的酸梅湯


  兩名安靜的太監正拿著蒲扇朝皇上輕輕揚去,企圖在燠熱的夏日帶給皇上些許的涼
意。其實,韋端己自從與家人相認,習得高深的武功後,根本不知道「熱」是什麼滋味
,因為當一個人的功力到達某一種程度時,體內氣血的運行便會自動調節身體溫度,使
人不怕嚴寒與酷暑。

  至於,安插那兩名煽風的太監在御書房,主要是不想引起其他人的懷疑。

  「啟稟皇上,豆公公來了。」尖細的語音發自御書房門外的司儀太監口中。

  「嗯!讓小豆子進來。」忙碌的朱砂筆在奏章上批示著。

  幾乎在同時,門口卻傳來嘈雜的聲響與狗吠聲,韋端己無奈地放下朱砂筆,起身去
為小豆子解圍……「為什麼『大黃』不能一起進御書房?」

  小豆子第一次來到御書房,就遭到門口守衛惡意的刁難,心中難免有氣,她憤憤地
發出不平之鳴。

  在小豆子惱怒的瞪視和「大黃」狺狺的威脅下,那名衛士面不改色,從容威武地道
:「狗不能進御書房,得留在外頭。」

  小豆子撇一撇小嘴。「好吧!」她頗欣賞這位剛正不阿的衛兵大哥,不想為難他,
只好咬牙將「大黃」留在外面。

  「沒關係,讓『大黃』進來。」韋端己清朗的嗓音突然冒出來。

  只見他悠哉游哉地倚在門扉上,臉上的表情顯示他已經看了一陣子的戲。

  「參見皇上。」在一眨眼間,所有的人全矮了一個頭,包含小豆子在內,不過,這
回她跪得比較甘願一點,因為皇上是在幫她。

  韋端己賜他們起身,便走回書房,小豆子與大黃狗趕緊亦步亦趨地跟進去。

  「皇上叫小豆子到御書房來有什麼事?」

  小豆子一進御書房,看見桌上那兩杯沁涼的酸梅湯,便毫不客氣地將它們全灌進肚
內。

  兩名負責煽風的太監看得眼珠子微凸,於是韋端己遣他們下去。

  「聽江公公說你識字,而且能寫一手的好字,是真的嗎?」韋端己不答反問。

  「是呀!」小豆子可愛的小臉上試著擺出謙遜的表情。「我以前讀過幾年的書。」

  韋端己的眼眸閃過一抹賊意。「太好了,前陣子禮部編了一冊關於皇宮大內的禮法
,要朕審閱。」

  「那又怎麼樣?」小豆子打心底開始發毛,一臉防備地問。

  雖然小豆子不知道皇上在打什麼鬼主意,但是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告訴她,接下來
遭殃的必定是她。

  「朕這陣子忙得沒有閒工夫去審查它,但禮部那邊又急著要,所以只好麻煩『豆公
公』囉!」

  韋端己將一大本厚重的冊子放進小豆子的懷中,嘴角彎著稱得上壞心的弧度。

  小豆子傻眼了!

  我們國家怎麼會有這種不負責任的皇帝啊?竟然把他的工作推給一名大字不識幾個
的小太監!真令人憂心國家的前程啊!

  「我小豆子是一個啥事都不懂的小太監,怎麼擔負得起這樣的重責大任呢?皇上還
是自己慢慢審視吧!」小豆子立刻把文冊擱回書案上,人避得遠遠的,深怕皇上又將那
「重擔」塞回給她。

  「『豆公公』,忒謙了。」韋端己不放過陷害小豆子的機會。「誰不知道『豆公公


  是宮中有名的才子,審核禮法這等小事怎麼難得倒『豆公公』呢?」

  韋端己不是故意那麼惡劣的,只是最近他的工作量劇增,他非得找個信任的人來分
擔不可。

  「我真的不太行啦!」小豆子兀自做垂死前的掙扎。

  「放心!很容易的!」韋端己拉著頑強抵抗的小豆子,拖她到皇帝專屬的桌案後坐
下,硬塞了一枝紫毫筆在她手中。「禮部那些老儒士不會編纂一些不合理的禮儀法規,
你只要負責察看有沒有錯字,順便畫幾個圈圈表示閱過就可以了。」

  好賊喔!

  小豆子的不情不願在接觸到千年檜木製成的桌椅後,立刻轉為新鮮與好奇。

  哇塞!這是御書房內的「龍椅」耶!

  小豆子興奮得到處摸摸看看,甚至掀起那塊繡有五爪金龍圖案的坐墊,研究龍椅表
面鑲雕的龍紋。「哇!沒想到我小豆子有機會坐上龍椅。」

  韋端己饒富興味地看著小豆子那傻呼呼的笑容,有趣地道:「是呀!你應該好好把
握坐在龍椅上的時間,替朕完成這件小事。」

  這是韋端己喜歡小豆子的地方,她雖然常裝出老氣橫秋的精黠面孔,但遇到她感興
趣的事情,她還是會流露出嬌俏的稚氣笑容。

  小豆子的新奇感一過,馬上墜回現實的世界中。「好吧!我小豆子勉強幫皇上審核
這一本冊子,但下不為例!」

  好歹她也占了人家的龍椅好一陣子,不幫他一點忙好像說不太過去。算了,就當她
小豆子誤上賊船好了!

  「當然!」韋端己的俊臉立刻躍上一抹「得逞」的笑容。「朕現在去另一張桌子批
奏折,你慢慢來沒有關係。」

  「去吧!」小豆子拾起紫毫朱砂筆,開始翻閱桌上的冊本,一副全神貫注的模樣。

  韋端已被她的口氣弄得又好氣又好笑,到底誰才是皇上啊?

  他將未批的奏折與新的文房四寶遷到另一張較小的書案上,也專心地批起奏折來。

  光陰在和諧的氣氛中悄悄流逝……雖然小豆子偶爾對禁宮禮法的規定有所質疑,跟
她的「頭家」起了爭辯,但都被韋端己輕松地化解掉。

  「稟告皇上,皇太后駕到。」司儀太監在門外低聲奏報。

  糟了!韋端己與小豆子同時交換一個迥異的眼神。

  「快!快!動作快一點。」小豆子小聲地催促韋端己,自己則率先跳下椅子,跑去
幫韋端己搬東西回先前的桌案上。

  「有請太后。」韋端己慢條斯理地起身,見小豆子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不禁覺得
好笑,壓低音調道:「別急,太后走路很慢。」

  小豆子充耳不聞,忙不迭將所有的物件歸回原位,然後裝模作樣地站在桌案旁磨墨


  沒辦法!她就是有點怕皇太后。

  門扉被司儀太監躬身推開,一陣淡雅馨香隨著太后的身影飄進屋內。

  「兒臣向太后請安。」韋端己躬身行禮,小豆子則「咚!」一聲跪在地上。

  「皇上,免禮。」皇太后輕輕地看了小豆子一眼,才雍容萬分地輕揮柔夷道:「其
他人全退下。」

  小豆子暗吐香舌,趕緊繞到旁邊把呼呼大睡的「大黃」喚醒,連同太后隨行的宮女
與太監一同退出御書房。

  哇!好險!

  ☆☆☆

  「他就是上回跟皇上、公主一起戲水的小豆子嗎?」太后輕柔的嗓音給人一種優雅
的感覺。

  「是的,太后。」韋端己冷淡地踅回桌案後,拿起朱砂筆批閱奏折。

  事實上,韋端己對太后的來意心知肚明,一定又是為下一代龍子龍孫的問題來煩他
的,他們爭論了上百次,偏偏太后不了解他的用心。

  太后攢起黛眉,踩著蓮步款款走近桌案旁。「皇上,聽說小豆子跟你很『親近』?


  身為一國之母的最大責任,就是督促當今皇上趕緊讓嬪妃孕育血脈高貴的龍子,好
鞏固住自己的權位,而她也盡責地執行這個任務。

  「太后的消息挺靈通的。」韋端己淡淡地諷刺道。

  自小他與親生母親的感情就不親,他是由當時的江公公和一堆博學的師傅教養長大
的,再加上她那時正極力討好皇上,所以他們一年見不到幾次面。

  後來,他與真正的親人相認,心裡就更加不喜歡與母親接近,輕視她為了榮華富貴
所做的一切手段。

  太后的神色微慍,自然聽得出他的暗諷之意。「小豆子就是你從不臨幸秀女的原因
嗎?」她不得不往這方面猜想。

  先前,皇上以剛登基不久、公務繁忙為推托之辭,她勉強可以接受,但現今已坐穩
龍位一年多了,為何還遲遲不肯寵幸秀女、選後擇妃?這她就無法理解了。

  韋端己俊挺的黑眉一皺,輕輕將毛筆擱放在硯台上。「太后是在暗示兒臣有什麼『
隱疾』嗎?」

  這是他這幾天所聽到的第二次污舋!

  「難道不是嗎?」太后大膽地順著他的語調問下去。「從你做太子到現在的一國之
尊,從沒有聽說哪一位宮女跟皇上有過關係。」

  太后接下來的話就更明顯了。

  韋端己銳利的眼眸一閃,冷靜地扯動嘴角。「算了,兒臣老實跟太后說了,兒臣這
個龍位不太想坐太久,打算在兩個月後傳給二皇弟。」

  讓太后有個心理準備也好,至於霍宰相通敵外邦、謀反篡位的小事,就不用讓太后
勞心了。

  「皇上在胡說什麼?哀家辛辛苦苦地安排你成為尊貴的皇太子,進而即位為皇帝,
不是讓你說不要就可以隨便丟棄的。」太后震怒得揚高嗓門。

  她真的不懂皇上在想什麼?別人搶破頭還得不到的帝位他居然不放在眼裡?

  「太后。」居於某種理由,他從不稱她「母后」。「別再說了,兒臣的心意已決。


  「不行,哀家絕不同意。」太后被威脅得無計可施,只得暫時妥協道:「算了,哀
家答應不再逼迫皇上做任何事,這退位之事就不要再提起了。」

  「兒臣不是在隨便說說。」韋端己斷然地道:「如果太后是擔心在宮中的地位受到
影響,那大可不必如此,畢竟二皇弟也是太后親生的。」

  「皇上是什麼意思?你當真把哀家想成如此的不堪嗎?」皇太后氣得花容鐵青,渾
身發抖。「哼!皇上愛怎麼做就怎麼做吧!今後再也不關哀家的事了。」太后氣的拂袖
而去。

  韋端己望著太后離去的背影,心情突然變得很糟,這次類似決裂的對話是最嚴重的
一次,不知道太后什麼時候氣消?他不希望在離宮前心裡有陰影存在。

  唉!皇帝難為呀!

  ☆☆☆

  小豆子一出御書房,見天色還沒暗下來,決定去找小寧子,也就是心寧公主「算帳
」,誰叫她欺騙了自己將近四年的「感情」!

  命令「大黃」自己走回狗窩後,小豆子直往「絳芸宮」的方向奔去。

  小豆子偷偷從側門摸進「絳芸宮」,看沒有衛兵守著,便大大方方地逛起心寧公主
的地盤來,連找了好幾個廳堂,最後才在後院的花圃中尋到她,她正愁眉苦臉地坐在石
椅上刺繡。

  由於心寧公主的表情時而齜牙咧嘴,時而厭惡不耐,讓小豆子心生好奇,悄悄走過
去瞧個仔細。

  「你在繡什麼玩意啊?」

  小豆子見她刺來繡去都是那一團怪東西,彩線還糾結在一塊,不禁出聲詢問。

  「喝!」韋心寧被小豆子的聲音嚇了一跳,驚嚇的神色在抬頭見到小豆子後,立刻
轉為欣喜。

  「小豆子,你總算還有一點良心,終於來探望我了。」韋心寧嗔怪地瞟小豆子一眼


  「喂,公主,你倒是惡人先告起狀。」小豆子坐在她身旁,不甘示弱地回敬她一句


  「我小豆子還沒有怪你隱瞞真實身分的事呢!」

  「嘿!嘿!嘿!」韋心寧不好意思地猛傻笑,試圖博取小豆子的原諒。「我也是逼
不得已的,如果跟你說實話,你一定不肯陪我玩,我只好繼續假扮下去囉!再說,我現
在的處境很悲慘啊!太后罰我一個月不能出『絳芸宮』,還得繡出一幅鴛鴦戲水圖來,
好可憐喔!」

  「確實是滿淒慘的!」小豆子竭力壓下快要冒出來的笑意,對活蹦亂跳、靜不下來
的韋心寧而言,這種處罰的確是世上最嚴厲的一種。「難怪這幾天都沒看見你來找我,
我還以為你是怕被我責罵呢!」

  韋心寧掛上一臉諂媚兮兮的笑容。「那我以後還可不可以找你一起玩?」

  自從四年前,她從江公公那裡知道有小豆子這個好玩人物後,她就時常假扮太監,
跟小豆子他們廝混在一起,不然她早就悶死了!

  「等你慢慢熬完整個月再說吧!」小豆子不確定地答道。

  現在她比較急的是如何弄到御廚大叔私藏的秘方,而不是玩樂的事情,因為宮中能
玩的每一件事物,她都參上一腳了,也就是說被她玩膩了。

  「噢!」韋心寧失望地扁了扁嘴,以為小豆子還在生她的氣。真是苦惱!

  「對了,我今天來是想找你商量上次那個灌醉御廚大叔,偷取秘方的計劃,現在我
有空了。」小豆子想再聽一次詳細的內容。

  「不用商量了。」韋心寧靈澈的黑眸一亮,興奮地道:「你在這裡等我一下。」

  語畢,韋心寧拋下刺繡的綢布,急急忙忙地沖進屋內,過了一會兒,她手中拿著一
卷破書冊跑了出來。

  「喏,這本就是你要的秘方,送給你。」她把東西放在小豆子手中,希望這件小禮
物能讓他「回心轉意」。

  「咦?你怎麼弄來的啊?」小豆子驚喜萬分地接過秘方冊子,開心地翻閱幾下,確
定它的真實性後,立刻塞進懷中。

  「那還不簡單!」韋心寧抬起驕傲的俏鼻,得意洋洋地吹噓道:「前幾天我偷溜出
『絳芸宮』,以公主的身分跟御廚談判,然後用一些珠寶跟他換得秘方,那御廚還挺高
興的呢!或許他燒了一輩子的好菜,也賺不到那些珠寶。」

  看來韋心寧即使被禁止出「絳芸宮」一個月,也安分不到哪裡去!

  「謝謝,我一定會想辦法報答你的。」小豆子那俏淨的眉宇間勾勒出感激的紋路,
如今公主替她解決這個難題,她可以開始籌畫出宮的事了。

  「好啊!好啊!」韋心寧開心得猛點頭,她拿皇兄賞賜的珠寶去交換秘方,無非就
是為了小豆子這一句話。

  她的眼珠子靈活地溜來轉去,開始在想要怎麼好好善用這個「恩情」……小豆子翻
了翻白眼,她就知道恢復公主身分的小寧子還是一樣不懂得「客氣」。唉!

  害她有點後悔了!

  「公主,我大概再過幾天便要離開皇宮了,你以後有麻煩就出宮找我『避風頭』

  吧!」

  小豆子打算這些天避開心寧公主愈遠愈好,所以先向她辭行了——畢竟她是她在宮
中最好的朋友。

  「你這麼快就要出宮啦?」韋心寧的驚喊聲中包含著不捨之情。「那以後我不就無
聊死了,沒有人陪我四處玩。」

  小豆子眉飛色舞地聳聳肩。「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你不是早就知道我遲早有一天
會離開的。」

  小豆子的心中是興奮多於難過,進宮那麼多年了,她總算可以回家見娘了。

  韋心寧的眼眶傷感地紅了起來,淚水在她眼中打轉兩圈,便順暢痛快地流了下來。

  「嗚……你別回去嘛……鳴……人家會捨不得你……嗚……」韋心寧索性投入小豆
子的懷中埋頭痛哭。

  小豆子手足無措地拚命推開她。「喂!你別把眼淚、鼻涕擦在我衣襟上啊!髒死了
!」

  拜託!她這身衣袍是新制的耶!

  「哇……人家那麼傷心,嗚……你卻只想著自己的臭衣服,嗚……」韋心寧抬起淚
眼,哽咽地「控訴」小豆子。

  小豆子挫敗地閉了閉雙目,認命地歎息道:「好吧!要哭你就盡量哭吧!」

  唉!公主的哭聲真吵!怎麼她一換回姑娘家的裝扮就娘娘腔起來了?

  唉!希望公主的淚水趕快干涸!不然她小豆子就趕不上晚膳了。

  ☆☆☆

  皇帝的寢宮內——「晚上跑去哪裡了,小豆子?」

  一句低沉威嚴的聲音從龍床內傳出來,打斷了小豆子小心翼翼的行動。

  在淡淡的明珠照明下,小豆子跪趴在地上爬行的身影無所遁逃,她只有摸摸俏鼻,
帶著一臉無辜的笑容,慢慢地站起來。

  「皇上,你還沒睡啊?」她打了聲招呼。

  「嗯!」韋端己撩起垂帳,踏下三層白玉階,走到小豆子身前,慵懶的黑眸直勾勾
地看著小豆子。「你還沒有回答朕的問題。」

  他平靜的語氣中含著一絲令人難以察覺的如釋重負。

  小豆子在他與太后爭吵後莫名其妙地失蹤了,他還以為她慘遭太后的「毒手」,所
以趕緊派人暗暗查尋小豆子的下落,沒想到她自己倒先玩得髒兮兮地回來了。

  「小豆子在心寧公主那裡陪她,一時無法脫身。」她說著說著,就露出痛苦的表情
,顯然回想起在心寧公主那裡所受的折磨……唉!公主真的是悶慌了,在好不容易止住
眼淚後,竟纏著她不讓她走,害她被迫聽了許多公主的內心話,小豆子懷疑公主是把她
當作「姊妹淘」在聊,否則怎麼嘰嘰咕咕地說不完?

  終於,在公主睡著後,小豆子才有脫身的機會。

  「沒事就好——」

  「納命來!」突然,數條閃電般的人影從窗口竄進來,手持利劍直往韋端己二人刺
過去。

  蒙面刺客速度之快令人措手不及!

  小豆子整個人傻掉了,嘴巴張得大大的,可惜被嚇得喊不出聲音來。

  韋端己立刻以輕柔的掌勁送小豆子出危險圈,並以赤裸的雙掌與對方八名刺客周旋


  同時,寢宮外陸續傳來喧鬧的打鬥聲,和漸漸接近的雜杳腳步聲。「有刺客……快
護駕……」

  可見刺客的人數不只這一撥,他們是有備而來的,這也解釋了他的貼身護衛遲遲沒
有現身的原因,他們肯定被阻撓在寢宮外。

  「啊……」小豆子一屁股摔進柔軟的龍床上,下意識鑽進衾被下猛發抖。

  沒事!沒事!她小豆子福大命大,應該會平安無事的!況且她剛剛只是倒楣地站在
皇上身旁,那些刺客不會濫殺她這個無辜的!

  小豆子閉緊雙眸,拚命安慰自己,過了一陣子,才有勇氣將衾被悄悄拉開,偷看寢
宮中的打鬥。

  韋端己的武功雖高,但實戰經驗不足,加上他所擅長的是劍法,所以幾個回合下來
,就落入下風,被迫以守勢應付這場人數比例懸殊的惡鬥。

  小豆子目不轉睛地觀察那激烈的戰況,誰知她愈看愈是膽戰心驚……皇上的武功好
像挺遜的,居然處於挨打的劣勢中!

  小豆子雖然不懂武功,而且沒有親眼看過真正的高手對決,但是她隨便用聰明的腦
袋一想,也知道「以八打一」不公平。

  一股義憤填膺的正義之氣從她心中油然而生,她霍地掀被坐起來。

  不行!她不能讓她的朋友受到「欺負」!

  小豆子瞪著火眼金睛,密切地關心著皇上的一舉一動,準備在有機會的時候幫他一
把。

  韋端己的神態依然輕松瀟灑,他在一時片刻中無法收拾這八名武功高強,且默契一
流的高手,但是自保有余,憑他精妙的輕功身法,足以「撐」到他那貼身護衛來「護駕
」。

  小豆子看久了總算有一點心得了,那就是皇上手中沒有武器似乎挺吃虧的,常常被
來路不明的刺客砍得東躲西閃,亂沒皇上尊嚴的,看得小豆子膽戰心驚。

  她的黑眸機靈地轉了一圈,瞥見壁上斜斜掛了一柄金光閃閃的長劍,她趁眾人酣鬥
之際,輕盈地溜到壁邊,取下長劍。

  「皇上,接著。」

  那柄金劍成拋物線的行徑直往韋端己飛過去。

  「來得好!」韋端己發出一聲颯爽的朗笑,縱身接過那把長劍,以凌厲的劍法反擊
回去,一吐剛才被悶了近一盞茶時間的怨氣。

  「可惡!狗皇帝有幫手。」其中一名刺客怒喊一聲,久久不能收拾「據說」不會武
功的皇帝已經夠嘔的,居然還有一位不長眼的太監丟把劍給他,怎麼能叫他們不心浮氣
躁呢!

  另一名刺客見狀,跟著低吼道:「我去收拾他!」

  他提著長劍,衝動地躍到小豆子身前。

  不會吧!小豆子明顯愣了一下。

  她小豆子只是幫了一點點小忙而已,有必要翻臉、殺她洩恨嗎?

  「嘿!不關我的事……你……你應該去找正主兒……」小豆子一邊抖著身子後退,
一邊結結巴巴地解釋兼建議。

  身著黑衣勁裝的蒙面客廢話不多說,右手長劍如雷電般幻出十數道劍影,全部罩向
小豆子的頭頂。

  小豆子雙腿一軟,跌坐在地板上。「啊……救命啊……」她為了活命,連滾了好幾
圈。

  「住手!」十六名貼身護衛同時沖進寢宮,大部分保護皇上的龍體,另外兩名則接
下解救小豆子的任務,經過幾回合的廝殺,他們迅速地擒下那八名刺客。

  雖然他們的速度很快,但小豆子身上仍然被劃了兩三道傷痕,痛暈在地上。

  血流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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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該死!立刻叫御醫過來,馬常。」

  韋端己一見到小豆子躺在血泊中,錐心的痛楚猛然揪住他的心,使他失控地怒吼出
聲。

  「是的,皇上。」馬常迅速領命而去。

  韋端己奔到小豆子身旁,擔心地探視那昏迷不醒的小豆子。

  此時,她那張俏美的瓜子臉上,只剩比雪還白的慘澹,和奄奄將斷的痛苦氣息。

  韋端己俊容上的血色立即蕩然無存,他溫柔小心地抱起小豆子,將她的嬌軀輕放在
軟綿綿的龍床上,顧不得她洶湧冒出的鮮血會污漬了他的床。

  聞訊而來的江義即使有意見,在看到皇上那駭人悲切的神情後,也不敢隨便出聲。

  江義以眼神指示其他太監將燈火弄明,並開始清理地上的血污。

  韋端己深深吸了一口氣,企圖控制自己心中那股想要殺人的欲望,他緩緩將目光移
向那八名垂頭喪氣的刺客,厲聲道:「將他們全押入大牢受審,盡快查出他們的來歷,
受何人指使。」

  「是!」

  八名貼身侍衛將刺客押出寢宮,剩下的則走到寢宮外圍繼續保護皇上。

  轉瞬間——衣冠不整的老御醫匆匆忙忙地步入寢宮,馬常提著大醫箱緊隨在後。

  蔣廉佝僂的身子跪到一半,就被韋端己止住。「不用多禮,快過來救人。」

  「是。」蔣廉恭敬地起身,眉眼垂得低低的,快速踏上玉階。「皇上哪裡不舒服?


  韋端己冷眼一瞪。「你瞧清楚是誰受傷了?」他的口氣隱隱透著不悅與著急。

  蔣廉抬起頭顱,大膽地看了坐在龍床側的皇上一眼,見皇上安然無恙,並無外傷,
只是臉色青青的,他不解地問道:「老臣不懂,皇上喚老臣來做什麼?」

  韋端己的怒火狂熾,揪著蔣廉的衣領到床邊,強迫他看向性命垂危的小豆子。

  「你這個老糊塗,朕要你趕緊治好小豆子的傷,否則絕不輕饒你。」

  蔣廉嚇得面色如土,唯唯諾諾地道:「可是他是一名小太監,御醫是不准替皇親國
戚以外的下等人治病的,皇上。」

  別說蔣廉心中有多少的不滿,光是宮中的規矩就不准他這麼做。

  「放肆!」江義斥責一聲,他從未見皇上生過那麼大的氣,這個勢利的老御醫真是
不知死活。「皇上的旨意還不快快遵循。」

  「好吧!」蔣廉深怕性命不保,勉強提回藥箱,靠過去要檢查小豆子的傷勢。

  他以專業的眼光粗略看了一下,就知道這名小太監雖然沒有傷及筋骨,但傷口太深
,導致失血過多,要救他可能會浪費許多珍貴的藥材。

  唉!蔣廉心疼地猛搖頭。

  他動手解開小豆子的衣帶!

  「你干什麼?」韋端己忽然抓住他佈滿皺紋的手,不讓他亂來。

  蔣廉無辜地道:「啟稟皇上,要替這名太監療傷上藥,得先解開他的衣物。」他的
臉上是一本正經的神情。

  一抹奇怪的光芒閃過韋端己的黑眸,他猶豫了一下,才道:「除了御醫和江公公,
其他人全部退下。」

  明知道這樣一來,小豆子的女兒身會因此曝光,但時間上的緊迫容不得他多作考慮


  韋端己命令圍在床邊的御醫與江公公閉上眼睛,迅速解下小豆子染血的衣袍,僅留
下她的長褲與裹胸的白布條,也幸好她的劍傷是在腹背兩處,否則他就不曉得該如何替
她遮掩了。

  「好了,開始治療吧!」

  蔣廉和江義睜開雙眼時,眼珠子同時暴凸出來。

  「皇上,小豆子是『母』的耶!」江義大驚小怪地宣佈。

  「你看得倒是挺清楚的。」韋端己不滿意他們色迷迷的眼神,冷冷地嘲諷道。

  想到小豆子虛弱無助、幾近赤裸地躺在床上,已經讓他夠心疼的,他們竟然還癡愣
地盯著她的胸部不放,真是可惡!

  蔣廉與江義聞言渾身一震,露出尷尬的神色。

  「我去端盆乾淨的清水來。」江義很快地消失了。

  蔣廉在「看」到小豆子的真實性別後,心中已明白她對皇上的重要性,否則皇上不
會明知她是姑娘家,還留她在身旁繼續當太監。

  他愈想神情愈恭謙,動作也愈加小心翼翼。

  蔣廉先以最具療效的止血散均勻的撒在她的傷口上,緩緩止住她大量的出血,才仔
細地處理她的劍傷……☆☆☆

  小豆子因為整天活蹦亂跳的,所以身子骨強健,加上御醫慎重地醫療,小豆子在第
三天便清醒了。

  但她在昏迷期間,卻錯過了許多精彩的好戲。

  首先是皇太后風聞皇上遭賊人行刺,且沒有上早朝,急匆匆地駕臨他的寢宮,不料
,竟發現一名微不足道的卑微小太監睡在皇上尊貴的龍床上,擺明跟皇上有著不可告人
的曖昧關係!

  這成何體統啊!

  皇太后當場大發雷霆,即使後來她明白小豆子是女的,也不肯善罷甘休,直想將小
豆子賜死。

  皇上與太后為了小豆子的問題吵過好幾回,隨著他們激烈的爭論,宮中的每一個人
都知道小豆子是個女娃兒,日後小豆子很難再當回她的太監了。

  韋心寧也假探病之名,溜出「絳芸宮」,不放過任何湊熱鬧的機會。

  「唔……」

  小豆子沙啞地呻吟一聲,撐開無力的眼皮,茫然地看了四周一遍,慢慢回想起自己
挨了好幾劍,痛得不省人事,現在她還能感覺到傷口的抽痛。

  看來她是被救活了!

  「你總算醒了!你昏迷快要兩天了。」

  韋端己溫柔地撥開她雪額上的髮絲,難掩他眼中一閃而逝的釋然。

  直到小豆子身受重傷,性命垂危地躺在床上,韋端己才明白自己愛上了這名丫頭,
因為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心痛。

  「噢!」皇上的臉色怎麼怪怪的?小豆子狐疑地掃了他一眼。「我是不是傷得很重


  快要死翹翹了?」

  她急得起身檢查自己的傷勢。

  「你不要亂動,會扯動傷口的。」韋端己機警地按住她的身軀。「放心,你好好休
養幾天就可以痊癒了。」

  「嗯!」小豆子虛軟的嬌軀癱回床舖,纖巧的柳眉攢蹙起來。

  真是夭壽!那個臭刺客哪裡不好砍,偏偏劃傷她的背部與腹部這麼隱私的部位,害
她平躺也不是,趴睡也不是,痛死人了!

  隱私?!

  慢著!她像肉粽一樣被包上一圈,是不是表示有人曾脫掉她的衣袍,換上現在這身
單衣……小豆子俏麗的倩顏瞬間染上一抹紅霞。

  「你知道了?」她羞憤地指控道。完了,這可是欺君之罪耶!不曉得她小豆子能不
能保住這條小命?

  韋端己的嘴角泛起興味十足的笑紋,輕輕地頷首。「是的,你的本名是什麼?」他
沒有多嘴地說出上回不小心就瞄見她是女兒身的事件。

  「童豆兒。」她氣呼呼地報上大名。「你沒事幹嘛脫掉我的衣服?我快被你害死了
。」

  豆兒一邊激動地埋怨,一邊氣呼呼地猛喘息。

  「別氣!別氣!」韋端己輕聲輕語地安撫她。「朕怎麼會害你呢?」

  他並未發覺江公公的雙耳愈豎愈高,一副興致高昂的模樣。

  本來江義因為年歲老邁,早已不管事了,目前正舒舒服服在養老,但最近皇上身邊
發生太多有趣的事,他老人家受好奇心所趨,又自動回來「幫忙」了。

  「咦?不對啊!我是你的救命恩人,皇上怎麼可以砍我的頭呢?」

  豆兒自行推演的結論,讓她沾沾自喜地哈哈笑了起來。

  韋端己不懂她在嘰嘰咕咕說些什麼。「豆兒,你為什麼假扮太監待在宮中那麼多年
呢?是不是有什麼目的啊?」

  這個疑問悶在他心中許久——一個天真無邪的女孩犧牲五年的光陰在皇宮中,失去
親人、家庭的溫暖與呵護,不可能是沒有意圖的。

  豆兒那笑開的朱唇倏地合起來,驚慌地撇開小臉。「我不懂皇上在說什麼,豆兒的
家中貧窮,進宮當太監是不想讓家人餓死。」

  她隨便胡謅了一個理由,她萬萬不能讓皇上知道她圖謀不軌的事,不然就算她對皇
上有再多的救命之恩也不夠用。

  這小丫頭還在裝蒜!

  如果她背後沒有一個龐大的靠山,怎麼買通淨身師父放她過關?韋端己好笑地忖道


  「你不肯說就算了。」韋端己不願逼她這受重傷的病人,反正他遲早有一天會把她
的秘密給挖出來。

  江義端著一碗黑漆漆的湯藥趨向前。「皇上,小豆子姑娘的補血藥熬好了。」雙唇
抿成一條忍俊不住的扭曲線條。

  看到皇上對一名小姑娘無可奈何,讓他意外得有股大笑的衝動,幸好他老人家的經
驗夠,很艱辛地將到嘴的笑意嚥回去。

  「嗯!」韋端己不甚愉悅地白了江公公一眼,顯然注意到江公公因強忍笑意,雙肩
不住輕顫的現象。

  他輕柔地扶起豆兒,使她靠在自己的懷中。「你該吃藥了。」

  豆兒歡迎任何事物打斷她與皇上的對話,但是她一看到那碗草藥,一張俏生生的臉
蛋便皺成一團。

  「來,慢慢喝。」他將碗遞到她的唇邊。

  豆兒勇敢堅忍地喝了一大口,但接下來她就不肯開口再喝了。「嘿!好苦喔!」

  她忍耐的極限就到這裡!

  「怎麼會呢?朕明明吩咐太醫多加一點蜂蜜的。」韋端己輕嘗一口湯藥,眉頭隨即
鎖起來。「這碗藥確實苦了點。」

  「江公公?」

  「啟稟皇上,御聲說加太多蜂蜜會破壞藥效,所以只適量加了一些。」江義趕緊獻
出幾顆松子糖,建議道:「依奴才之見,小豆子姑娘在喝完藥後,可以吃糖融去口中的
苦澀。」

  「沒關係,我捏住鼻子,藥一下就喝完了。」豆兒怕江公公被皇上責罵,一鼓作氣
地喝光碗中的藥水,卻也苦得她淌出淚水來。

  韋端己大為心疼,忙不迭放了一顆松子糖在她嘴裡,讓她含著。

  「忍耐一下,過兩天就不用再喝了。」

  豆兒懷疑地瞟了他一記,對皇上的話決定不予置評。

  歷經剛才痛苦的磨難後,豆兒的精力全部耗盡,她疲憊地閉上雙眼。「人家想睡了
……」

  韋端己凝視著她沉沉睡去的俏顏,久久不忍將她放回床上。

  ☆☆☆

  隔天——「那丫頭依然睡在皇上的龍床上嗎?」

  江公公一進門,太后的臉色一直不好看,口氣也顯得相當急躁。

  「是的,太后。」江義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

  他突然被太后召見,每年都會固定上演兩三次,但就屬這次最詭異,也叫他最為難


  因為以往太后問的是有關皇上身邊的瑣事,太后與皇上之間的感情冷淡是眾所皆知
,所以他很樂意做個傳聲筒,回答太后關心皇上的每一個問題。

  但這回就例外了,皇上那麼偏愛小豆子姑娘,為了她的傷勢徹夜不眠,如果皇上知
道他把小豆子姑娘的事告訴太后,他的老命可不保了!

  「這怎麼成呢?」太后輕蔑地道:「那丫頭身上帶著傷,要是那身穢氣沾染了龍床
怎麼辦?皇上也真是的,為什麼不把那個女人移到別張床去?」

  江義立在一旁,不敢吭半聲。

  太后將目光移向江公公。「你倒說看看,皇上對她有什麼打算?她又是什麼來歷?


  這幾日朝野議論紛紛,大家都在討論皇上最近古怪的作為,包括他為了照顧那名受
重傷的女太監,連續兩日沒有上早朝。

  不行!她不能再縱容皇上胡鬧下去,她得想辦法制止。

  「奴才不知道。」這句話一說出口,江義就知道自己完蛋了。但他寧死也不願透露
任何不利於小豆子姑娘的私事,因為她是皇上今生最愛的人。

  別看太后是一副觀音娘娘的慈愛高貴模樣,但其實性子烈得很,對於她討厭的人,
是不會輕易饒過的。

  「哼!你會不知道?」太后冷哼了一聲。「哀家看你是不想說吧?」她的眼眸燃滿
怒火,這老傢伙別以為皇上寵信他,她就拿他沒辦法。

  「奴才不敢!」

  江義連忙跪在地板上磕頭,不由自主地冒了一身冷汗,說他不怕是騙人的。

  太后稍微放軟了語氣。「那還不快說。」

  「奴才只知道皇上相當喜愛小豆子姑娘,其余就不清楚了。」這樣應該不算「不忠
」,也應該不會害到小豆子姑娘吧?

  「大膽,你還敢隱瞞哀家,你是皇上身邊最親近的人,怎麼可能只知道這些?快把
她用什麼狐媚手段迷住皇上說出來。」

  太后的怒氣狂燒起來,那臭丫頭有什麼值得這老傢伙維護的?連皇上都為她舉止反
常,不顧宮中禮儀規定。

  太后暗暗發誓一定要除掉她!

  「奴才真的只知道這件事。」

  太后咬著銀牙,怒道:「來人,把這老傢伙拖下去,依宮法處置。」

  「太后,饒了江公公一命吧!」太后的親信白公公驀地跪下替江公公求情。「他是
皇上身邊的紅人,殺了江公公,皇上恐怕會不高興。」

  白公公用了「不高興」這麼委婉的字眼,老實說,皇上不氣爆了才怪。

  太后玉臉上閃過一抹遲疑,聽進了白公公的勸阻,不太愉悅地道:「算了,打他十
個板子,就放這老傢伙回去吧!」

  雖然皇上在人前人後給她留足了面子,但私底下的脾氣還挺頑強的,從不把她這親
娘的話聽進耳中,所以砍了他身邊的紅人絕對是不智的。

  「謝太后饒命!」江義恭敬地磕了三聲響頭。

  但任誰都知道江公公這麼一大把的年紀,就算熬過了十下大板,不殘廢也去半條命
了!

  只是沒有人敢開口提醒太后!

  ☆☆☆

  「皇兄,不好了。」

  韋心寧大呼小叫地直闖皇上的寢宮。

  「噓!別大聲嚷嚷。」韋端己望了一眼沉睡的豆兒,才起身走向心寧公主,訓責道
:「皇妹,你貴為一國的公主,言行舉止都應該溫柔守禮,怎麼可以老是毛毛躁躁的呢
?」

  毛毛躁躁?

  韋心寧憤慨地瞪大圓眸,皇兄肯定沒見過豆兒那滿宮亂跑、毫不淑女的莽撞模樣,
不然他就不會這樣罵她了。

  算了!她大人有大量,為了正經事姑且原諒皇兄好了。

  「皇兄,您先別訓我,江公公出事了!」

  「出什麼事?」韋端己黝黑的星眸射出凌厲無比的光芒來,他隱約已猜測到江公公
是被誰處罰了。

  從前,江公公常被太后召見,詢問一些他本身的事,韋端己為了不讓江公公為難,
也吩咐他照實回答,不知他這回是怎麼惹怒了太后?

  「我剛才去太后那裡,不小心偷聽到太后要處死江公公,後來白公公求情,太后就
改罰打江公公十個板子,現在江公公正被押往刑房。皇兄,您快去救江公公。」韋心寧
比手劃腳地道,急得猛跳腳。

  她與江公公的私交甚篤,當年就是他介紹小豆子給她認識的,並且建議她假扮太監
會比較好玩,光衝著這一點,她就有義務解救江公公,所以她趕緊跑來通風報信。

  「可惡!」太后真是狠心呀!這樣懲罰一位老人家擺明是要他的老命嘛!

  韋端己擰起劍眉,惱怒地步出寢宮。

  太后這次真的太過分了,連他的人都敢動!

  韋心寧漾出歡愉的笑容,緊跟在皇兄身後,這下江公公有救了!

  ☆☆☆

  「江公公,您怎麼走路一拐一拐的?」豆兒一睜開眼睛,就看到江公公姿勢怪怪地
走來走去。

  今天醒來,她覺得精神挺好的,所以忍痛撐著身子坐起來,躺了那麼多天,她都快
變成一只睡豬了。

  江義捂著可憐的臀部走過去,那天幸好只挨了一記板子,皇上就及時趕來,否則他
現在絕不可能只是一拐一拐的,極可能是癱在床上呻吟了。

  「豆兒姑娘,我在這等了一個早上,你總算醒了。」江義著急地站在床邊。

  「公公叫我豆兒就好了。」豆兒禮貌地張大嘴巴。「啊……」

  「豆兒姑娘,你張著嘴巴做什麼?」江義不解地搔著頭。

  豆兒將發酸的嘴合起來。「江公公不是等我睡醒喝藥嗎?」不然他老人家在急什麼


  「時辰還沒到。」江義詭異地東張西望幾次,確定四下無人,才低聲地道:「豆兒
姑娘,我看你有機會趕緊央求皇上立你為皇後吧!這樣拖下去也不是辦法,一個黃花閨
女老是睡在男人床上是有損名節的。」

  江義趁機面授機宜,教她先奠定在宮中的地位,免得太后偷偷向她下毒手,死得不
明不白。

  「皇後?」豆兒的小嘴大得可以塞進一顆鹵蛋,她震驚地道:「我當皇後做什麼?

  那多無聊啊!」

  她又不是腦袋銹掉了,誰要待在枯燥乏味的宮中一輩子啊?她才沒那麼「偉大」!

  這回江義可呆掉了!

  「你跟皇上的感情那麼好,不當皇後,難道還繼續扮太監嗎?」

  「當然不是啊!過幾天我的傷好了,我就要出宮回家了。」豆兒一想到回家,雙手
便開始在床上東搜西翻。「江公公,你有沒有看到我受傷時身上帶的那本冊子?我找不
到耶!」

  「是不是這本破冊子?那天負責清洗你衣物的宮女交給我的,我覺得古怪,就留了
下來。」江義從懷中掏出那本破冊子還給她。

  豆兒緊張地將記載秘方的本子塞進枕頭下,嘴中直呼:「好險!」她眼波一轉,又
賊溜溜地盯著江公公。

  「您千萬不要把這件事告訴皇上喔!江公公。」

  「為什麼不能讓皇上知道?」江義奇道。「皇上不是很疼愛你嗎?」

  豆兒好笑地抿一抿雙唇,發現江公公的想法錯得離譜。「我跟皇上是好朋友,更是
他的救命恩人,皇上自然不好意思虧待我囉!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江公公還是替我保守
這個小秘密,好不好?」

  江義不願正面答覆她這個要求,免得將來皇上問起來,他間接隱瞞了皇上,於是他
巧妙地轉換話題。

  「豆兒姑娘,皇上每晚都跟你睡在龍床上,不可能只是把你視為單純的朋友,你難
道不曾想過嗎?」

  反正豆兒姑娘一定要有個正式的名份才行,可是見她對愛情之事懵懵懂懂,根本情
竇未開嘛!所以江義急著想點醒她,讓她明白皇上對她的情意,這樣豆姑娘才會積極爭
取她該有的後妃之位。

  「是有點怪怪的。」豆兒沉吟一聲,清靈的亮眸中佈滿了疑惑。「皇上為什麼晚上
睡覺的時候喜歡抱著我睡?」

  江義望著她那愈來愈皺的柳眉好一陣子,宣告自己完全被豆兒姑娘打敗。

  「皇上是愛上你了,豆兒姑娘。」他開始懷疑如果不幫豆兒姑娘解惑,她可能想破
了頭,也思考不出什麼名堂來。

  唉!這也難怪,豆兒姑娘一生中有大半的時間在宮裡假扮太監,又怎麼會知道那些
風花雪月的事呢?

  「怎……怎麼可能?」豆兒的小嘴是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一副嚇破膽的驚愕模樣


  江義也是一臉奇怪地聳聳肩膀,因為豆兒姑娘以前是太監,怎麼可能讓皇上愛上呢


  除非皇上早知道豆兒姑娘的真正性別。

  「不可能吧!江公公,您是不是搞錯了?」

  豆兒一時無法接受「皇上愛上她」的念頭,只好嚴重地否認它。

  對方是萬民之上的皇上耶!皇上怎麼可能愛上她這個黃毛丫頭?她既沒有傲人的家
世背景,人頂多長得清清秀秀而已,皇上是看中她哪一點?

  真是怪異極了!

  「豆兒姑娘如果不信,可以開口問皇上啊!」

  豆兒以玉手摀住艷紅的雙頰,螓首低垂下去,不敢直視江公公。

  老天爺呀!她怎麼好意思問皇上啊!

  一種酸酸甜甜的滋味悄悄進駐豆兒的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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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什麼?皇上把那老傢伙從刑房帶走?」太后用力一拍茶几,覺得她在宮中的權威
受到打擊與挑戰,今後她的旨意如何讓官裡的人遵從?

  「是的,皇上雖然沒說什麼,但是臉色非常難看。」白公公又道。

  「皇上從未如此不敬地對待哀家,你說是不是那臭丫頭害的?」太后那雙美麗的眼
眸迸射出恨意。「自從她出現在皇上身邊後,皇上整個人就變了。」

  「皇上確實是變得比較情緒化。」但是笑容也多了許多,不再像以前那樣內斂自制


  白公公為了附和太后,不敢將埋在心中的實話說出來。

  太后眼神一冷。「你替哀家想個辦法,讓那丫頭在宮中消失,哀家不想再看見她蠱
惑皇上。」

  「太后,這萬萬不可啊!」白公公面露驚恐之色。「那位姑娘是目前皇上最寵溺的
人,如果將她偷偷弄死,皇上知曉了,一定會大發雷霆,怪罪下來的。」

  太后瞪他一眼。「哀家不是要你殺死她,你設法將那丫頭偷運出宮外,使她永遠回
不來,這樣哀家就滿意了。」

  白公公頓時為難了起來。「這……奴才不敢,萬一皇上查出是奴才幹的,這豈不是
……」這後果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放心!這一切有哀家在。」太后胸有成竹地一笑。「皇上不會為了一個黃毛丫頭
跟哀家計較的,你儘管去做吧!」

  她終究是皇上的親生母親,即使被他知道這件事是她指使的,她也不怕,她有把握
平息皇上的怒火。

  過了一段時日,皇上自然而然會忘記那個臭丫頭,寵幸她為皇上所挑選的秀女。

  「可是皇上這陣子常待在寢宮,親自照顧那丫頭,奴才恐怕很難有機會完成任務。


  這種「要命」的差事能避就避。

  「這倒也是!」太后的眼眸在流轉間露出精明厲害的光芒。「小余,皇上最近有什
麼重要的活動?」

  站在太后左側的余公公答道:「啟稟太后,三天後皇上將在宮內舉行皇宴,歡迎二
王爺回京城。」

  「麟兒?哀家怎麼不知道他要回來了?」

  太后所生的皇子,以繼承的順序來講,分別占了前兩名,其中只有二王爺韋端麟是
她與先皇所生,本來為了延續皇家的血統,她暗暗屬意立麟兒為太子,但當時兩名皇子
的文韜武略互不遜色,唯獨大皇子較有魄力,所以先皇就立了端己為皇太子。同時在端
己登基的那個月,韋端麟為避免威脅到皇上地位,及不想讓京城中人胡亂猜測,便自動
請願調到邊疆地區鎮守,故太后已整整一年沒見過端麟的人了。

  「奴才也是今早才聽說的。」余公公解釋。

  太后在驚喜過後,心中慢慢起了懷疑。「麟兒突然被皇上召回來,莫非皇上是當真
……」

  太后不敢再想下去了,雖然兩個都是她的親生兒子,但她不能任皇上說走就走,這
樣她如何向天下臣民交代?

  不成,她得阻止皇上這種不負責任的作為!

  「小白,你就利用三天後的那個晚上行事。記住,不要被人發現了。」她不信除掉
皇上身邊的壞胚子後,皇上還不會回心轉意。

  「是的。」

  白公公苦著臉被摒退下去,身為一個奴才,他沒有選擇的余地。

  ☆☆☆

  「皇上,他來了。」馬常單膝跪在龍床的玉階下,輕聲地稟報。

  「誰?誰來了?」豆兒被驚醒,手揉著眼睛尋找聲音的來源。

  韋端己愛憐地輕吻著豆兒的粉額。「一個朋友。你閉上眼,多睡一會兒。」

  豆兒俏臉一紅,她怎麼又在不知不覺中睡到皇上的懷裡?她趕緊滾了出來,將發燙
的臉蛋埋進枕中。

  自從上次江公公跟她講過那番話後,她整個人就渾身不對勁,覺得尷尬極了,偏偏
她沒有勇氣將他趕下床,只好盡量跟皇上保持適當距離,好險這張龍床大到可以躺下四
、五個她,只是在睡夢中,她不知怎麼的總會翻到皇上懷中?

  「你怎麼了?」韋端己在她轉身的同時,瞥見她面紅如火,關心地摸摸她披散的黑
發。「你今晚有點怪怪的。」

  豆兒使勁地搖搖頭,一張小臉像是在枕上生根了一樣,硬是不回頭看韋端己。

  韋端己若有所思地揉揉她的後腦勺。「那你好好休息吧!」

  語畢,他起身走到前廳。

  豆兒悄悄睜開一只眼睛,見馬常隨著皇上走出去,便忍著痛楚滑下床舖。

  到底是什麼樣的朋友會在三更半夜來找皇上?

  豆兒喘了幾口氣,懷著旺盛的好奇心,慢慢地走向前廳……「大哥,這是你要的證
據。」皇甫靖交了一小疊信件給韋端己。「大伯一偷出這些信來,就要我立刻進宮交給
你,免得夜長夢多,讓那霍賊子起了疑心。」

  「辛苦你了。」韋端己將信擱在幾案上。「明早我立刻派人治霍洪辟的罪。」

  霍洪辟?

  「喝!」藏在珠簾後的豈兒驚喘一聲,那不是當今宰相的名字嗎?

  「誰?誰躲在後面?」

  皇甫靖的身手機靈矯健,一個縱身,便揪出痛得哇哇叫的豆兒。

  「喂!你這個人怎麼那麼粗魯!快放開我……痛死我了……」豆兒氣憤的叫鬧聲聽
起來可一點都不心虛,反倒是理直氣壯得很。

  「小弟,快放了她。」韋端己怕他傷到豆兒,連忙要他住手。「她是自己人,讓她
聽到沒有關係。」

  「自己人」是什麼意思啊?

  皇甫靖與豆兒立刻面面相覷起來,將充滿狐疑的大眼同時望向韋端己,連被吊在半
空中的豆兒都忘了掙扎。

  「先把豆兒放下來,她有傷在身。」韋端己再一次出聲提醒皇甫靖。

  「好!」皇甫靖松手放開她,心中疑雲滿佈,大哥的寢宮怎麼會有姑娘家呢?

  瞧她這身衣衫不整的打扮,分明是剛從大哥的龍床上爬起來的模樣,看來她與大哥
的關係似乎滿親密的!

  豆兒雙腳一落地,嬌軀便因耗力過度要虛軟在地,所幸韋端己及時摟住她。

  「你不要緊吧?」韋端己將她抱得緊緊的,溫柔地問著。

  「沒事。」豆兒的小臉開始泛紅,但敵不住心中的好奇,她小聲地問:「那個把我
揪在半空中的傢伙是誰啊?為什麼叫皇上大哥?」

  韋端己與皇甫靖交換一個眼神,有默契地決定暫時隱瞞他們的關係。

  「豆兒,這位是我的朋友皇甫靖俠士。」

  韋端己轉向皇甫靖。「這位姑娘叫童豆兒。」剩下的他沒有多作介紹,將來小弟就
會明白了。

  「你好。」皇甫靖揚起一抹爽朗的笑容,友善地盯著豆兒瞧。

  豆兒被他盯得不自在,進宮五年了,她難得會被一個活生生的大男人盯著看——除
了皇上之外。

  尤其這位俠士長得那麼帥氣,讓她的心跳不禁加快起來。「你是那種行俠仗義的大
俠嗎?」

  豆兒那種仰慕的語氣讓韋端己的劍眉蹙成一直線。

  「不敢當!」皇甫靖俊朗的五官燦爛起來,他眉飛色舞地道:「江湖中人封給我一
個『逍遙劍客』的名號,主要是因為我性情瀟灑不羈,擅長劍法,所以得到了這個封號
。」

  「哇!」豆兒向往地贊歎一聲。「那皇甫大哥的武功一定很高強囉!」她生平最崇
拜的就是這種大俠士,今日好不容易碰上一個,她非得問個過癮不可。

  「哪裡!哪裡!」皇甫靖挺起雄赳赳的胸膛,試著虛懷若谷地道:「普通而已啦!


  「哇!」又是一聲的贊美令韋端己氣得牙癢癢的。「皇甫大哥,你為人好謙虛喔!

  那你在江湖中有沒有遇到什麼有趣的事?」

  豆兒的黑瞳瑩亮得不像話,只見她情緒高昂地掐住韋端己的手臂,興奮得忘了韋端
己是個有「感覺」的人。

  韋端己那張俊臉沉了下來,但他不是因為豆兒那軟綿綿的手勁,而是為了她那笑吟
吟的俏容在生悶氣。

  他們兩人竟然忽視他這個介紹人,自顧自地寒暄起來,尤其豆兒一見到小弟就好像
「大黃」看到狗骨頭一樣,露出垂涎的表情來,只差沒流下口水。

  真是氣人!

  「有啊!我有許多好玩又刺激的遭遇。」皇甫靖沒有注意到韋端己陰沉的表情,不
要命地建議道:「不如我們找個舒服的地方,坐下來慢慢聊!」

  既然大哥的紅粉知己那麼喜歡聽故事,他索性大方地講一堆給她聽,留給豆兒一個
好印象。

  「好啊!好啊!」豆兄再贊成不過了,她一雙明眸全給笑瞇了。

  韋端己再也看不下去了!他不能忍受他們兩人的情誼在一夜之間暴漲。

  「皇甫大俠,你可以回去了。」他的語氣寒颼颼的,陰森的光芒從他眼底射出。

  「為什麼?」豆兒不高興地嚷著。

  「可是……」皇甫靖的抗議在接觸到大哥那殺人般的目光後,立刻識時務地吞了回
去。「好吧!那你什麼時候呃……不做了?」

  「十天後。」韋端己回答得簡單明了。

  「嗯!那我先回『飛劍山莊』向長輩稟報。」皇甫靖將眼神轉向大哥懷中的姑娘,
彬彬有禮地道:「豆兒姑娘,在下得出宮了,下回有機會,我們再繼續聊。」

  豆兒被他們神秘兮兮的對話搞得一頭霧水。「你們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皇甫靖笑了笑,沒有作答,轉身離開寢宮。

  「你該睡了。」韋端己橫抱起她的嬌軀,走回廳後的龍床上,將她輕輕放下。

  豆兒打個小呵欠,鍥而不捨地問:「你們剛才到底在談什麼?干嘛不挑明著講?」

  她舒舒服服地平躺在床上,但她心思的運轉還是相當敏捷,她老是覺得他們兩人的
態度怪怪的。

  「過幾天你就知道了。」韋端己打定主意要帶豆兒一起離宮,不過,有件事他得先
跟她講清楚。「豆兒,你以後盡量少跟皇甫靖單獨處在一塊兒。」

  「怎麼了!」豆兒狐疑地瞄了瞄側躺在她身邊的韋端己。「你跟皇甫大哥看起來不
像吵架啊?」

  韋端己的下顎抽搐了一下。「我們沒有吵架。」聲音有些彆扭和暴躁。

  他不悅地發現豆兒有個聰慧的腦袋瓜子,並沒有因為她的傷勢而影響到她的觀察力


  「那你為什麼不喜歡皇甫大哥跟我在一起?莫非他是壞蛋?」豆兒突然異想天開的
說。

  韋端己差一點點頭誣陷皇甫靖,他極不甘願地道:「他不是壞人,但他為人挺風流
的。」

  他暗自吞下滿腔妒火,忍不住說了皇甫靖一些壞話,誰叫那小子神經那麼大條,竟
敢當著他的面與豆兒談笑風生,太過分了!

  「哦——」豆兒恍然大悟,嬌俏的小臉上寫著「難怪你會生悶氣」的神色。「我終
於懂了,皇上是在吃醋,對不對?」

  她想起皇上的「宿疾」好像沒有痊癒,怪不得他會擔心她搶走他的情人,害怕皇甫
靖見到美女會移情別戀。

  呵!她老早就覺得這兩個大男人古哩古怪的!

  韋端己相當欣慰豆兒能明白他的醋意,可見她還滿機靈的。「朕確實是在……嫉妒
皇甫靖。」

  雖然他貴為九五之尊,但還是第一次向姑娘家表達情意,難免有些難以啟齒,不過
這樣明講出來也好,省得豆兒老是搞不清楚狀況。

  「不是吧?你是不是說錯了?」豆兒一臉挑剔地聽出他的「語病」,立刻糾正他:
「你應該說嫉妒我才對。」

  韋端己啼笑皆非。「我為什麼要嫉妒你?你一個小姑娘家有什麼值得我嫉妒的?」

  他好笑地輕吻一下她的俏鼻。

  豆兒微微擰起柳眉,皇上怎麼可以對她做出如此親密的舉動呢?這樣豈不是對皇甫
大哥不忠實!

  太不像話了!

  「你不可以再這樣親我了,否則你會對不起皇甫大哥。」她停頓一下,改以威脅道
:「皇上下次再亂親人,我就向皇甫大哥告狀。」

  豆兒最討厭這種言行不一的人,他不喜歡皇甫大哥跟她聊天,自己卻對她毛手毛腳
,真是花心大蘿蔔!

  「關皇甫靖什麼事?」

  這下子韋端己就不明白了。

  「因為你跟皇甫大哥是一對的,自然得對他忠貞不貳,不可以對其他美女亂來。」

  豆兒逮到機會,便老氣橫秋地訓誡他一頓,但為了避免傷害他脆弱的心靈,她也不
好把話講得太明。

  「什麼一對——」韋端己猛然噎住,頓時明白這小丫頭在暗示什麼了,他惱怒地低
吼一聲。「朕沒有斷袖之癖,你不要誤會朕跟皇甫靖的關係。」

  他總算知道豆兒那副曖昧的表情是什麼意思了,此時此刻他的男性尊嚴受到嚴重的
侮辱。

  「沒關係,皇上不需要隱瞞豆兒,統統告訴豆兒好了。」豆兒擠出同情的安撫笑容
,試著從他口中搾出一點內情來。「我會替你保密的,請皇上放心。」

  「朕不是那種人。」他那兩道英挺的劍眉在悒憤的眼眸上方糾結起來。「朕喜歡的
是你。」

  他這一生還沒受到這麼令人頭疼的誤解,簡直是有理解釋不清嘛!

  「咦!江公公也是這樣說的,原來江公公早就知道你的事了,所以一直替皇上掩飾
,好險我只是半信半疑的,沒有傻呼呼地相信江公公的話。」

  說到最後,豆兒開始慶幸起來,難怪這幾天皇上都跟她睡在一起,看來是在「掩人
耳目」,深怕宮裡的人知道他的「嗜好」。

  「江公公說的沒有錯。」

  韋端己粗嘎地咆哮一聲,霍地低頭吻上豆兒的小嘴,將她的驚呼聲全吞進嘴中。

  他的怒氣在接觸到豆兒那嬌嫩的粉唇後,立刻化為柔情蜜意,他眷戀著她的櫻唇好
一會兒,才沿著她細白的頸項慢慢細啄,最後含住她小巧的耳垂輕咬起來……豆兒被他
吻得迷迷糊糊的,一陣陣的酥麻讓她忘記開口抗議,她只能閉著雙眼承受他那溫柔的細
吮。

  良久——「這能夠證明朕喜愛你了吧?」韋端己摟她入懷,讓她的嬌軀斜倚在他身
側。

  他深邃的黑眸緊緊攫住她的小臉,想看清楚豆兒有何反應。

  豆兒睜開雙眼迎視他的視線,一抹赧霞倏地浮上她的頰畔,她有些迷惑地道:「你
為什麼吃我的嘴巴?在跟我搶口水嗎?」

  她從來不知道有人會口渴到搶別人的口水喝,真令她匪夷所思!

  韋端己含笑地搖搖頭。

  「這叫親嘴,你喜歡嗎?」他的食指輕輕劃過豆兒那紅彤彤的臉頰。

  「喜歡,感覺癢癢的,挺舒服的。」從進宮後就沒有人教導豆兒姑娘家是要矜持莊
重的,所以她的答案是直接、毫不害臊的。

  韋端己輕笑出聲,他就是欣賞豆兒這種可愛率直的個性。

  「咦?」豈兒雙眼一亮,像是被他的吻啟發了靈感一樣。「你跟皇甫大哥也是這樣
親來親去嗎?」

  韋端己的笑容僵住了!

  他咬牙切齒地擠出話來。「再跟你說最後一次,朕是正常的男人,沒有斷袖的毛病
。」

  她怎麼還不懂?他已經「做」得那麼明顯了,她竟然還敢問出這樣可惡的話來?

  「喂,你這人怎麼一點風度都沒有?」一朵得意的賊笑躍上豆兒的臉蛋,她沾沾自
喜地道:「人家在跟你開玩笑的,你這樣就上當啦?」

  皇上果然有點呆呆的,就像當初她認識的小偉子一樣,凡事都過於嚴肅認真,連怎
麼玩樂都不知道。真令人同情!

  「好哇!你在耍我!」韋端己怪叫一聲,嘴角浮起邪氣的笑容。「看朕怎樣整你!


  韋端己捧著她嬌俏的臉孔,深深熱吻著她的香唇……月兒輕悄悄地探出頭來,似乎
為兩人堅定不移的深情作見證……夜,更深了。

  ☆☆☆

  兩天後……皇上在宮中舉行皇宴,歡迎二王爺從邊疆地區調回京城,受邀的大臣們
全抱著樂觀其成的態度,因為以二王爺的才能去鎮守邊疆,實在是太浪費了。

  原本和諧開心的氣氛一直延續到皇上與二王爺的密談。

  「前天朕已經把霍洪辟治罪了,想必二弟一回京城就已聽說了?」

  在六名宮女端上茶點,沏了一壺龍井茶後,韋端己便將她們全部遣退。

  「這事臣弟確實知曉。」二王爺韋端麟恭敬地雙手接過皇兄遞給他的熱茶。「全京
城的人都很佩服皇兄英明果斷的判決,將那包藏禍心的霍洪辟抓起來治罪。」

  韋端己啜了一口茶。「依二皇弟之見,誰比較適合接任霍洪辟的宰相之職?」

  既然決定將帝位傳給二皇弟,他就不便在此時決定宰相的人選,現在問二皇弟,只
是想知道他的選擇是否與自己的眼光一致,算是好奇吧!

  「皇兄是在考臣弟囉?」韋端麟挪揄地笑道。

  在私底下,他與皇兄的相處是輕松自在的,他很難把一個七歲時被他嚇得尿褲子的
小男童,視為崇德威儀的一國之君。

  就是因為自小彼此的感情好,加上他對皇兄完全心服口服,韋端麟才會主動要求調
往北方的邊防,想替皇兄看住那近年來一直蠢蠢欲動的「北契國」。

  「就算是在考你吧!」

  韋端麟含笑地道:「應屬梁學凌大人最適合,他那人為國為民,忠心耿耿又有才氣
,曾經提過一些治國之策,成效頗佳,由他接任宰相之位,相信他一定會有一番作為的
。」

  「嗯!朕的心中也是屬意梁大人。」韋端己滿意地點頭,別具深意地道:「今後朝
政的事有勞皇弟多費點心了。」

  「皇兄的口氣為何如此凝重?」韋端麟關心地發問。「莫非出了什麼岔子?」

  「那倒不是。」韋端己神色深沉,盯著二弟好半晌,才意味深長地啟口:「朕將在
幾天後詐死,把帝位傳給二弟你,希望你能做得有聲有色,別讓朕失望才是。」

  「皇兄!」韋端麟震愕地驚喊一聲,難以相信皇兄說的話。「別……別說笑了!」

  整個皇朝在皇兄的統治下政治昌明,富強康樂,堪稱太平盛世,現在該是皇兄安心
享樂的時候,皇兄怎麼捨得拋下皇位呢?

  「朕是當真的。」韋端己深深凝視著二弟。「區區的榮華富貴都只是過往雲煙,朕
想追求的是永久的快樂,二弟應該能明白才對。」

  「臣弟不懂,皇兄不為自己打算,也應該替全國臣民打算,您走了,誰來帶領我們
開啟皇朝的盛世?」韋端麟見皇兄神色認真,開始著急了。

  他要為千千萬萬名的百姓留下這麼一個好皇帝,不能讓他跑了。

  「你啊!」韋端己安適愜意地指著他。「朕知道二皇弟的才能出眾,會成為一個比
朕還要優秀的好皇帝。」韋端己面無愧色。

  「皇兄,這萬萬不可,臣弟擔當不起這種重責大任。」韋端麟無比惶恐地道。

  韋端己忽然輕笑起來,帝王的尊貴氣勢自然流露出來。「朕的心意已決,二弟實在
用不著如此謙虛。」

  韋端麟勉強壓下心中倏揚的激動。「如果皇兄是嫌宮中的生活煩悶,倒可以出宮巡
視各地,順便散散心,臣弟願意代掌朝政數月。」

  「皇弟,你的性子怎麼變得像姑娘家一樣拖拖拉拉,一點都不乾脆!」韋端己翻了
翻白眼,取笑地推了二弟一把。「朕說把帝位傳給你就傳給你,沒有任何試探你的意思
,二弟還在怕什麼?」

  「怕?」韋端麟拍著胸脯,發下豪語。「好!我韋端麟不會辜負皇兄的托付,一定
會代替皇兄成為一個好皇帝!」

  「好!說得好,不愧是我的好兄弟。」韋端己開心地拍著二弟的肩膀。「大概過十
天朕就佯死離宮,皇弟趁這幾日跟在朕身邊學習政事,有不懂的問題可盡量發問,一旦
朕出宮便不會再回來,二弟日後不用擔心朕會回來索回皇位。」

  韋端己之所以設定十日的時間,一來是讓豆兒的傷勢能完全康復,二來是讓皇弟慢
慢熟悉朝政之事,因為二弟已有一年的時間沒有待在皇城了。

  「是的,皇兄。」這一切是真的嗎?

  韋端麟這時再也難掩激動之色,他從小就不敢奢望會成為東宮太子或皇上,因為他
明白在自己之上還有一位能幹的兄長,沒想到老天又給了他一次機會。

  他太感謝皇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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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整座皇宮沉浸在歡樂的氣氛中,不時有笙歌飄進皇上的寢宮內。

  由於夜色已晚,豆兒已經呼呼大睡,寢宮前後的守衛也早被有心人士支開,所以白
公公能帶著一行手下順利地摸進寢宮。

  「快!快摀住她的嘴。」白公公低聲地吩咐。「但別弄傷她的人。」

  在所有情況未明朗之前,實在不宜得罪目前皇上的心肝寶貝,誰也不知道哪天她會
飛上枝頭變鳳凰。

  年輕力壯的羅公公走近龍床輕輕摀住豆兒的小嘴。

  「嗚……」豆兒立刻被驚醒,一見有人對她不軌,馬上潑辣地使勁掙扎。

  可惡!哪個不長眼的人竟敢偷襲她?他難道沒對她豆公公的大名聞風喪膽嗎?

  「小心一點!她前後面都有傷口。」白公公深怕她過於激動,扯傷了傷口,站在一
旁乾著急。

  他們只是奉命送豆兒姑娘出宮,可沒要弄死她,況且他們也承擔不起殺人的罪名。

  羅公公稍稍鬆開一點手勁,豆兒捉住機會,奮力地咬住他的手指。

  「啊……」羅公公發出慘叫聲,趕緊將可憐的手抽了回來。

  「你們是誰?為什麼要摀住我的嘴?」豆兒環視站在龍床四周的幾個男人,憑她在
宮中「閱人無數」的經驗,立刻辨出他們是太后身邊的太監。

  「咦?你不是白公公嗎?」豆兒在神情上並無任何畏懼之色,因為她在掙扎中已聽
出白公公似乎沒有傷害她的意思,否則她不可能輕易掙脫。

  「是的,豆兒姑娘。奴才們是奉太后之命送你出皇宮的。」所有圍在龍床旁的太監
全矮了一個頭,包括那白公公也跪了下去。「請豆兒姑娘見諒。」

  他們雖是奉命行事,卻也個個嚇得渾身發抖,在皇帝的寢宮內密謀敗露,必定是死
路一條了,偏偏他們又沒有勇氣一擁而上,將豆兒姑娘綁出宮。唉!

  豆兒雙瞳倏地亮了起來。「嘿!你們怎麼不早說,我正好想出宮耶!你們快起來幫
我收拾包袱。」

  「是!」白公公那伙太監全驚喜地起身,他們首次犯罪,就遇到那麼合作的「受害
人」,還真是幸運呀!

  「你去那張小床上收拾我的東西。」豆兒興奮得開始點名指派他們任務。「你去找
一件皇上的便服給我換上,我這身單衣很難行動。」

  「是!」第二名太監開開心心地做賊去。

  「你們兩個把我扶起來,我要穿衣袍了。」豆兒欽佩地瞄了那個行動迅速的太監一
眼,才接過他手中的衣袍。

  白公公跟另一名太監輕輕將她扶起,熟練地替她穿戴好衣袍,反正他們服侍太后慣
了,這點小事難不倒他們,不然依豆兒姑娘那種笨拙的動作,準是挨到天亮也穿不好。

  「謝謝你們。」雖然衣袍過於寬大,但她也只能勉強湊和了,如果穿著太監袍在京
城中四處亂跑,太引人注目了!

  豆兒把枕下的秘方本子塞入懷中,開始彎著腰尋找「大黃」、「小黃」。

  「喂,你們有沒有看到我那兩只狗?」她現在的傷勢好了大半,即使彎著腰也不會
痛,但是皇上就是愛大驚小怪,硬是命令她留在床上。

  白公公與其他幾名公公交換一個尷尬的眼神,他手指著躺在角落的那兩只黃狗,「
歹勢」地道:「是不是那兩只?為了怕驚醒豆兒姑娘,所以在一個時辰前我就派人迷昏
了那兩只狗。」

  「嗯……這樣也好,省得帶它們出宮時,它們出聲引起衛兵的注意。」豆兒反而感
激他們的「不懷好意」!

  白公公蒼老的臉孔露出為難的神色。「豆兒姑娘,它們呃……可能裝不進麻布袋。


  「麻布袋?」豆兒此時才發現有一人拿了一只大麻袋站在旁邊,她戒慎地死盯著那
麻布袋,猜疑地道:「你們該不會是想把我裝進這個麻袋裡,偷偷運出宮吧?」

  白公公一群人不好意思地訕笑幾聲。「豆兒姑娘,你真是料事如神啊!」

  「不行!這個計劃不好。」為了避免不雅地被人抬出宮,豆兒斷然否決他們的餿主
意。「萬一不小心你們手滑,摔痛了我怎麼辦?」

  「經豆兒姑娘這麼一說,似乎挺危險的!」白公公灰白的眉毛全皺成一團。

  「不知豆兒姑娘有何良計?」

  豆兒沉思了一會兒,才猛然想起一個絕佳的妙計。

  「用轎子吧!今晚皇上不是在宮中舉行皇宴嗎?我們偽裝成大臣坐轎子離宮,豈不
是既安全又隱秘?」

  「還是豆兒姑娘想得周到。」白公公轉身吩咐羅公公。「小羅,你去張羅一頂轎子
來,動作快一點。」

  「是!」羅公公帶著幾名太監快速離去。

  唉!如果皇上知道豆兒為離宮的計謀奉獻大半的心力,不知道會不會氣炸了?

  唉!唉!唉!豆兒的小屁股是該有點「憂患意識」了!

  ☆☆☆

  他們一路上通行無阻地離開皇宮。

  出了宮牆,天空還黑蒙蒙的,豆兒看天色再一個時辰就天亮了,所以讓服務周到的
白公公他們先回去覆命。

  她如出籠的鳥兒歡叫一聲才帶著新鮮愉悅的心情邊走邊逛,她一手抱著「小黃」,
一手拿著包袱,身旁跟著「大黃」,憑著一點模糊的記憶往「童府」的方向走去。

  問了幾名路人,豆兒才在天亮的時候找到「童府」,只見「童府」的外貌更形奢華
了,它是一座翠瓦朱簷,紅榴屋角微翹的大宅院,而且佔地極為廣大。

  不過,這些豆兒全沒放在眼裡,她在宮裡看到的比這豪華一百倍,她只是奇怪爺爺
怎麼捨得做那麼大的改變——他老人家一向是精打細算的。

  豆兒走上前敲門。

  「這位姑娘有什麼事嗎?」應門的阿德見她身著一身精美的男性錦服,心裡雖覺得
不倫不類,但以為她是來找童大爺,故擺出一副必恭必敬的臉孔。

  「我叫童豆兒,是童靖遠的女兒。這位大叔請讓我進去好嗎?」

  豆兒清麗的俏臉上露出甜美的笑容,連一旁的「大黃」也諂媚地猛搖尾巴。

  阿德搔搔頭,一臉的困惑,他在童府工作三年來,還沒有聽說童大爺有個叫「童豆
兒」的女兒。「你在外頭等一下。」他關上門,走進宅中請示童大爺。

  約莫過了一盞茶時間——「砰!」阿德氣呼呼地拉開大門,忿忿地罵著。「你這臭
女人竟敢欺騙我阿德,害我被童大爺罵,童大爺根本沒有叫豆兒的女兒,你快給我滾!


  豆兒嬌小的下巴滑稽地掉下來。

  不會吧?她那游手好閒的爹竟然忘了她這麼一個乖巧可愛的女兒!太扯了吧?

  「慢著!」豆兒趕緊以腳卡住他要合上的門。「那童老爺在家嗎?」

  爹不認得她,那一向疼她的爺爺總該認得吧!

  「童老爺三年前就死了。」阿德不耐煩地瞪她一眼,要不是見她長得漂亮,他阿德
早拿掃帚趕人了。

  死了!

  豆兒難過地眼眶紅了起來,低喃道:「難怪一切都變了,連守門的梅伯也不見了。


  她爹素來就憎恨爺爺的專制嚴厲,爺爺一去世,她不難想像爹會換去府中所有的僕
役。

  只是沒有了爺爺,不曉得娘在府中過得好不好?

  「那我娘芷君呢?她在不在?」她著急地追問。

  阿德又賞給她一記厭煩的白眼。「沒聽過這個人,你快離開吧!」

  「噢!」豆兒知道從他口中問不出什麼來,便轉身離開童家,打算另外想辦法。

  ☆☆☆

  「皇上饒命!」

  一大票的衛兵、太監和宮女都跪在地板上……他們工作的範圍全在寢宮內外。

  「你們是怎麼當差的,連人不見都不知道?」韋端己的俊容上滿是震怒。

  他與二皇弟密談後,立即回到寢宮,誰知豆兒已不見蹤影,他是又驚又怒,深恐豆
兒出意外,所以口氣難免窮兇惡極了點。

  一名顯然是統領的衛兵低著頭稟告:「皇上,有人持著您的旨意,命令我們下去休
息一個時辰,屬下們只好離開。」

  所有跪著的人全附和地點頭。

  「誰那麼大膽?竟敢假傳朕的旨意?」韋端己忿恚的怒火高漲到了極點。

  「屬下不敢說。」衛兵頭頭低聲道。

  韋端己嚴厲的黑眸突然沉思地掃視他們一遍,稍微放軟口氣。「你們全退下吧!」

  待跪在地上的人全部退出寢宮,韋端己轉而命令貼身侍衛。「馬常,你帶人去太后
寢宮悄悄擒白公公來,不要讓太后知道了。」

  他的情緒由盛怒漸漸冷靜下來,自然明白此事與太后脫不了關係,要馬常去偷偷逮
來白公公,是為了不想在臨走前與太后撕破臉。

  「是,皇上。」馬常輕悄地離去。

  江義一聽說豆兒姑娘失蹤了,連忙趕過來伺候皇上,也看到皇上的臉色隨著時間一
點一滴流逝而愈來愈陰沉,讓他不禁為白公公膽戰心驚起來。

  「皇上,早朝的時間到了。」江義壯著膽子道。可惡!馬大個兒怎麼還不回來?

  韋端己沉著一張緊繃的俊臉。「說朕病了。」

  江義走到外頭吩咐小昆子去傳話。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馬常總算拎著白公公的脖子出現了。

  「馬常,你可回來了,皇上快急死了。」江義忍不住叨念他幾句。

  馬常把他當作煩人的蒼蠅般視而不見,放下白公公,拱起雙手行禮後,就靜靜地退
到一側。

  「皇上,饒了……奴才一命吧!」白公公嚇得雙腿一軟,癱跪在玉石地板上。

  他再怎麼想也料不到皇上會那麼快知道豆兒姑娘是被他「運」出宮的,他還以為自
己的計劃天衣無縫呢!

  「你把豆兒帶到哪裡去了?」他霍地站了起來,黑眸中燃滿熊熊的怒火。

  「奴才……奴才奉太后之命……把豆兒姑娘送出宮……」白公公愈緊張,結巴愈嚴
重。

  「哼!」韋端己急怒攻心。「你好大的膽子,連朕的女人都敢碰!把他拖下去砍了
。」

  他這次氣得再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皇上饒命啊!」白公公拚命地磕頭。「奴才是奉命行事的,而且豆兒姑娘也是心
甘情願出宮的,她甚至興致勃勃地收拾包袱,帶著兩只狗一塊兒離去,奴才真的沒有強
迫豆兒姑娘。」

  韋端己聞言,劍眉皺得更加厲害。「先把他放了。」

  衛兵松開白公公的身子,退回寢宮外。

  「你說的話是真的嗎?豆兒是自願跟你離開的?」

  「是的,豆兒姑娘一出皇宮側門,還開心地歡呼一聲。」白公公見有一線生機,便
不敢隱瞞任何事實。

  這丫頭!韋端己的頭部突然隱隱作痛起來。

  他真的不知道為她擔心著急一個晚上是為了什麼來著?她根本是歡天喜地的出宮嘛


  虧他在宮裡胡思亂想、窮操心!

  「豆兒有沒有說要去哪裡?」他語氣干澀地問。

  他的怒氣有一半轉移到那個沒心肝的丫頭上,要走連封信也沒留給他,真是氣煞人


  「沒有。」他不敢亂動,深怕皇上又降罪給他。

  韋端己揉著發疼的太陽穴。「算了,你回去吧!」

  這不可麻煩了!京城那麼大,他要從哪裡找起啊?

  白公公戰戰兢兢地離去後,寢宮內籠罩著一股怪異的氣氛。

  「皇上。」江義勇敢地打破沉默的僵局。「不如奴才去『淨身房』查查看有無豆兒
姑娘當年進宮的資料,說不定會有意外的收穫。」

  「去吧!」韋端己揮著手,心中不抱太大的希望,當年豆兒連性別都敢欺瞞,甚至
是收買淨身太監,她還有什麼事是不會順便保密的!

  「還有,把心寧公主叫來,她或許知道的比較多。」

  江公公雖然年紀一大把了,若真遇到要緊之事,跑起來可不輸任何年輕人,只見他
矯健地奔出寢宮。

  「馬常,你去把二王爺秘密請來,朕不想讓其他人知道。」是他該離開的時候了!

  「是的,皇上。」

  ☆☆☆

  豆兒遭到門房的驅趕後,她毫不氣餒地繞著童家的圍牆打轉,試著找出她兒時所挖
的「狗洞」,好鑽進去找她的娘親。

  找了將近一個時辰,豆兒才在一棵枝葉茂盛的老樹後找到那個小洞,難怪那麼多年
了還沒有人發現它。

  豆兒撥開洞口的雜草。「『大黃』,你說這洞口是不是迷你了點?」

  她與「大黃」一同勘察狗洞的大小,她甚至把頭塞在洞裡,看能不能硬擠進去,直
到她弄得灰頭土臉,她才不懷好意地盯著「大黃」看。「『大黃』,換你來試試?」

  「汪!汪!」大黃狗歡欣地猛搖尾巴。

  突然……「『大黃』,你的體型太大,鑽不進去的。」韋端己柔聲地勸告它。

  他在宮中逼迫心寧公主說出豆兒可能的去處後,立刻要二皇弟掩護他出宮之事,並
且在三日後發佈他病重身亡的消息,至於他自己則帶著馬常與江公公悄悄離宮。

  馬常跟著他一同離去是理所當然的,因為馬常是他爹皇甫堯的大弟子,是最近一年
來他頻頻遭人行刺,他爹派在他身邊保護他的。

  但江公公要跟著他走,就令他有些為難了,偏偏他老人家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
的,他只好答應他了。

  他們三人均作輕便的打扮,一路朝京城三大富豪之一的「童府」走去,誰知還沒走
到門口,他遠遠就看到豆兒在圍牆邊探頭探腦的,基於某種程度的好奇心,韋端己靜靜
地站在她身後,看她在玩什麼把戲?

  「皇上。」豆兒驚呼一聲,開心地躍進他的懷中。「你怎麼有空出宮啊?」

  一見到豆兒那盈盈笑臉,韋端己俊容上的慍色慢慢消失,不知怎麼的,只要看到豆
兒平安無事,他的怒氣就生不起來。

  「你就這樣出宮,難道不知道我會操心嗎?」韋端己的大手溫柔地抹掉她臉上的灰
塵。

  豆兒無辜地咋咋粉色香舌。「人家急著要出宮,所以忘了留封信告訴你。」

  「皇上為了豆兒姑娘連皇帝都不做,就急急忙忙出宮找你了,豆兒姑娘,你好好勸
一下皇上回宮繼續當皇帝吧!」江義在一旁插嘴。

  他一直不懂皇上怎麼會對帝位一點都不眷戀?就算他沒有皇家血統又怎麼樣?反正
又沒有人知道皇上的秘密,皇上真的是太誠實衝動了!

  「多嘴!」韋端己輕斥他一聲。「不准再叫我皇上,今後我只是一個普通人了。」

  「哇!」豆兒簡直是受寵若驚。「你真的不做皇帝啦?太好了!反正皇宮內一點都
不好玩。」

  江義翻個白眼。聽她說的是什麼鬼話!

  「以後我再把詳細原因告訴你,你暫時叫我韋大哥好了。」韋端己含笑地整理著她
凌亂的髮絲。「你剛才在做什麼?」

  「啊!對了!你們來的正好。」豆兒想起自己的「不良企圖」,趕緊拉著韋端己的
大手跑到狗洞前。「你們快幫我把這個洞挖大一點。」

  除了豆兒,韋端己他們三人全蹲下去研究那個狗洞。

  「豆兒姑娘,你為什麼不從大門進去呢?」江義納悶地問著。

  豆兒的小嘴癟了起來。「我爹忘了我這個女兒,我只好鑽狗洞進去找娘囉!」

  「你不要傷心,我陪你光明正大地走進家門。」韋端己起身摟著她安慰。

  豆兒皺起俏鼻子,嘟嚷幾聲。「我才不傷心呢!我只是想進去把娘帶走,省得她在
府裡老是被人欺負。」

  「豆兒,就算你的娘親不受寵,你也不能隨便帶她走。」韋端己為難地歎口氣。

  從她的言辭中,韋端己多少可以猜出她與她母親在童家似乎不受重視,說難聽一點
,她們可能飽受欺凌,無怪乎豆兒會想帶她母親走。

  皇上,呃……韋大哥真是個老古板!

  豆兒不以為然地撇撇嘴,機靈的腦袋瓜子轉了幾下,決定暫時先敷衍他一下,免得
他嘮嘮叨叨說個沒完。

  「嗯,那我先進去看娘過得好不好總行了吧?」

  「好,我跟你一同進去。」韋端己牽起她的小手。

  「哎呀!這種偷偷摸摸的舉動你做不來的。」豆兒擺出一副體貼煞人的臉孔。「我
看你們待在這裡等我,一個時辰後我就出來了。」

  其實她是怕極了韋端己在身邊會礙手礙腳的,所以不讓他當跟屁蟲。

  韋端己扯了扯嘴角,他生平第一次遭到那麼明顯的嫌棄與歧視。

  「爺,我們就聽豆兒姑娘的話留在外面好了,萬一我們潛進去被人逮到,不就糗大
了!」江義又有話說了。

  「不要緊。」韋端己看到豆兒那瞬間垮下的小臉,差一點爆笑出聲。「我陪豆兒一
起進去比較安心,你跟馬常待在這裡等好了。」

  他摟著豆兒的纖腰,雙腿微微一彈便躍過圍牆,落在童家的庭院中。

  豆兒驚喘一聲,還來不及感到害怕,人就「咻!」的一聲飛進牆內了。

  「哇!你這樣做賊一定很方便,不用爬上爬下的。」她忍不住發出贊歎聲,以韋大
哥這種身手做皇帝似乎可惜了點!

  「別開玩笑了,快辦正事吧!」

  「嗯!你跟我來。」豆兒帶著他走最僻靜的小徑,往她母親所住的廂房奔去。

  誰知那個房裡早已佈滿灰塵與蜘蛛網,像是很久沒有人居住了。

  「這裡沒人。」韋端己前前後後找了一遍,不敢相信豆兒以前竟住在這麼簡陋的地
方,簡直比傭人房還不如。

  豆兒注意到他詫異的眼光,解釋給他聽。「從前我們母女不受重視,所以住在這種
寒傖的住所,即使後來我受爺爺的寵愛,我們母女也沒想過要換舒服一點的地方。」

  「為什麼?」韋端己奇道。

  「一來我年紀小,覺得住這裡比較不用看大娘、二娘的臉色;二來我娘的脾氣溫柔
善良,不喜歡與人計較,所以我擔心爺爺死後,娘一定會被她們欺負得很慘……」

  說著、說著,豆兒的眼眶紅了起來,一副泫然欲泣的傷心模樣。

  「你想哭啦?」韋端己心疼地摸摸她的俏臉蛋。

  「嗯。」豆兒噙著淚水不敢點頭,深怕它們不小心會滾下來。「人家好想念娘喔!


  韋端己一臉憐惜地擁她入懷。「你想哭就哭吧!」

  「哇……哇……」豆兒的淚水如泉湧般猛烈地冒出來,她自然地往韋端己的胸膛擦
去。

  他一見豆兒這種「唏哩嘩啦」的哭法立刻後悔了,瞧她哭得肝腸寸斷,快把他的心
給哭擰了。

  「好了,好了,不許你再哭了。」他人一慌,那種當皇帝時的命令口吻又跑出來了


  「鳴……為什麼……嗚……」她難得這麼痛快哭上一次,眼淚好像止不住了。

  「你這樣哭會傷身體的。」韋端己輕柔地抬起她淚濕的小臉,一點一滴地吻去她水
晶般的淚水。「把眼淚留到下次吧,嗯?」

  豆兒破涕為笑,被他的動作與話語逗得心情好了一些。「你這樣舔好癢喔……」

  若不是這趟是來找豆兒她娘,外頭又有人等著他們,韋端己是不會這麼容易放過她
那俏臉上的每一寸柔嫩肌膚的。

  「我們去找看看有沒有你熟識的人,問一下你母親的下落。」韋端己顯現當機立斷
的決心。

  「好。——豆兒想了一下。「我們去書齋找三哥,小時候他待我最好。」

  「帶路。」

  豆兒帶領韋端己躡手躡腳地東躲西閃,避過好幾個迎面而來的僕役,歷經重重險阻
,才來到童鑲之的書齋。

  豆兒拉著韋端己一起蹲在窗子下,她輕輕敲了幾聲——「誰?」一名年輕清秀的男
孩推開窗戶。

  「是我,豆兒。」她大剌剌站起來,七手八腳地攀進書房裡。

  童鑲之站在一旁,面露迷惘之色。

  這位擅闖他書房的怪異姑娘是誰啊?

  「咦?韋大哥,你怎麼還待在外面?」豆兒回頭看見韋端己還傻愣在窗外,賊兮兮
地道:「你快爬窗戶進來,不然會被人發現。」

  她實在忍不住想破壞韋端己身上那種與生俱來的尊貴氣勢,換句話說,她就是想看
他出笑話。嘻!

  韋端己又好氣又好笑地橫睨她一眼,撈起衣袍下擺,一個俐落敏捷的縱身,便已從
窗口翻進屋內。

  他的身手之漂亮讓豆兒與童鑲之看得瞠目結舌,豆兒勉強合上張得大大的小嘴,心
裡開始有些不平衡。

  嘖!這傢伙還是不是人啊?居然能在空中翻滾一圈,然後瀟灑地落地,連一顆塵埃
都沒沾上身?!

  太……太令人嫉妒了!

  「三哥,眼睛別瞪那麼大,小心掉下來。」豆兒受不了他那副挫樣,跳過去戳他的
額頭。

  「噢!」童鑲之回過神來,揉揉疼痛的額頭,疑惑地問道:「這位姑娘為什麼稱我
三哥?在下並不認識姑娘啊?」

  「連你都忘記我啦!三哥。」豆兒失望地嘟高了嘴。「我是童豆兒啊!那個小時候
跟你一起讀書習字,教你作弊的那個豆兒啊!記得了嗎?」

  她卯足了勁提醒他,只差沒把他的糗事全抖出來——這完全是為了顧及他的面子。

  「豆兒?你真的是豆兒?」童鑲之驚喜地雙手握著她的肩膀,細細打量她的五官。

  「這五年你跑到哪裡去了?家裡的長輩都三緘其口,怎麼都不肯說。」

  「哎呀!說了你也不懂,爺爺派我去執行一項重要的任務,這可不是普通人辦得到
的喔!」豆兒小小的吹噓一下。

  韋端己沒理會那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小子,直接走過去掰開他停駐過久的雙手,即使
是兄妹,他也不喜歡他們有過於相親相愛的舉動。

  「豆兒,別忘了問你娘的事。」他占有性地環住她的柳腰。

  「好!」豆兒轉向童鑲之,急切地問:「三哥,我娘呢?她現在住在哪裡?」

  「你娘?」童鑲之為難地沉吟一會兒。「好,我告訴你,反正你遲早會知道。爹在
爺爺死後,就把三娘送回青樓了。」他盡量不讓這種丑事聽起來那麼不堪入耳。

  當年三娘是紅透半邊天的青樓歌妓,他爹童靖遠花了大把銀兩才把她迎進家門,誰
知過了幾年,就嫌她年老色衰、渾身是病,將她丟回青樓去。唉!

  「青樓?什麼是青樓啊?」豆兒本能地詢問身旁的韋端己。

  「出去再告訴你,別緊張。」韋端己在她耳邊低語,輕聲安撫她。但不可否認的,
他內心覺得十分驚愕,怎會有人把自己的侍妾送到青樓妓院呢?

  「哪一家青樓?」

  童鑲之同情地看了豆兒一眼。「好像是『彤玉坊』,不過聽說三娘在那裡過得不錯
,每晚負責彈琴而已。」

  「好,我們走。」韋端己決定這次從門口走出去,不再攀爬窗戶、圍牆了。

  「慢著。」童鑲之叫住他們。「這位公子,我看得出你很喜歡豆兒,我這個兄長就
作主將她許配給你,望你好好善待她。」

  他雖然沒見過什麼世面,但這點識人之明還是有,瞧這位公子卓爾出眾、儀表非凡
,一看就知他的出身非富即貴,再看他呵護疼惜豆兒的模樣,他怎會不放心將豆兒交給
他呢?

  「三哥,你在胡說什麼?」豆兒嬌嗔一聲,臉上的紅雲不受控制地氾濫開來。

  她不好意思地偷瞄韋端己一眼,想知道他有何反應……「放心,我會照顧好豆兒的
。」韋端己俊頰含笑地望著臉蛋紅咚咚的豆兒,發覺她嬌羞的時候別有一番迷人的味道


  「以後別帶豆兒回來了。」童鑲之慎重地囑咐,年輕秀氣的臉上帶著少有的嚴肅。

  「怎麼說?」韋端己比豆兒快一步發問。

  童鑲之凝重地道:「我怕爹知道他有一個這麼美麗的女兒後,會把豆兒送給京城首
富鐘福全當侍妾,藉以取悅那老色魔,年初五妹就是這樣被送進鐘家的,即使二娘拚命
阻止也沒有用。」

  「真是可惡!」雖然小時候五姊最愛暗地裡欺負她,但她仍忍不住發出不平之鳴。

  「哼!他敢?」韋端己半挑起慍怒的劍眉,輕哼了一聲。「今後你想見豆兒,就到
蕪湖的『飛劍山莊』吧!」

  「好,你們一路小心啊!」

  豆兒依依不捨地朝他揮揮手。「三哥,保重。」

  韋端己打消原本的念頭,決定偷偷摸摸地走原路回去,免得他的小新娘被她爹發現



熾天使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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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妓院?那種妓院?」

  豆兒一手摀住胸口,震驚得連聲音都發抖了。

  他們一行人下榻於京城最著名的客棧,由於皇上愛安靜,所以江義自行作主將東半
邊的房間全租了下來。

  此時,韋端己與豆兒正在房中用膳,馬常與江義則是被他派出去打聽消息。

  「是的,豆兒,你不要太傷心,今晚我就去『彤玉坊』贖回你娘。」韋端己以為她
在替母親感到難過。

  豆兒奇怪地看他一眼。「誰說我傷心了?娘以前告訴我她在『彤玉坊』賣藝時,那
些姊妹都待她很好,嬤嬤雖然食財,不過對她也是有情有義的,當年見有人願意替娘贖
身,並沒有哄抬價錢,就讓娘順利從良了。」

  「你剛才的神情很激動。」

  「有嗎?」豆兒摸摸「據說」很激動的臉蛋。「可能是想到今晚就可以看見娘,所
以太過高興了。對了,我們晚上什麼時候去『彤玉坊』?」

  「我一個人去就行了,你乖乖待在客棧等。」韋端己夾了一塊魚肉在她碗中。「你
多吃一點。」

  豆兒扒了幾口飯,不死心地道:「沒有我,你怎麼知道哪一個是我娘?萬一贖錯人
怎麼辦?」

  她實在好想進「彤玉坊」見識一下什麼叫做妓院,看看裡頭的姑娘、擺設是什麼樣
子,這次她若沒有藉機看成,她這輩子恐怕沒機會大飽眼神了。

  「我會問清楚,你用不著擔心。」

  韋端己細嚼慢咽,假裝沒看到她興致勃勃的神情,他告訴自己千萬別對豆兒心軟,
否則她會提出「恐怖」的要求來。

  豆兒將圓椅挪近他的身旁,以盈盈水漾的明瞳瞅著他。「可是人家想跟你一起去嘛
,好不好?」

  她的小手搖搖他結實的手臂,流露出嬌甜的小女兒姿態。

  韋端已被她這麼一撒嬌,馬上心蕩神馳起來,差點脫口答應她,他晃了晃頭清醒自
己。「不行,一個姑娘家到妓院成何體統?」

  「沒關係啦!反正我穿的是你的衣袍,別人看不出我是女的啦!」豆兒熱切地鼓動
三寸不爛之舌,拚命說服他。

  韋端己不為所動。「這例提醒我了,你等會兒用完膳,去隔壁房裡換上我為你新添
的衣物,不要再穿這身男裝了。」

  他雖然寵愛豆兒,但在這方面的態度卻保守得很。

  「啥?」豆兒明顯的傻眼了,不敢相信韋大哥竟然轉移話題。「韋大哥,你還沒答
應我呢!」

  韋端己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笑容,如她所願地開口道:「這件事我絕不會答應你的,
你今晚就在客棧等你娘親回來吧!」

  這小家子氣的臭男人!

  豆兒霍地站了起來。「哼!不帶我去就算了,小氣鬼!」

  她氣呼呼奔回隔壁的房間,決定閉門苦思獨自去會見娘的方法。

  ☆☆☆

  一個時辰後——豆兒換回女裝,一個人在街上閒晃,並且將兩只狗留在客棧。

  她睜大那雙又圓又亮的黑眸子,專心地尋找「彤玉坊」的招牌。

  不曉得是「彤玉坊」惡名昭彰,還是怎麼樣,每個豆兒問過的路人都驚慌失措地走
避,不然就是雞婆地訓她一頓,要她別到那種不正經的地方。

  「怎麼會這樣?」她有些點哭笑不得了。

  此時,突然有三、四個流裡流氣的中年人圍上來,其中的盧七問道:「小姑娘,你
是不是在找『彤玉坊』呀?」

  豆兒興奮地猛點頭。「是呀!這位大叔,我要到那裡找人,你知道『彤玉坊』在哪
裡嗎?」她總算遇到一盞「明燈」了。

  那幾個人神色詭異地交換一下眼光,盧七露出滿嘴不整齊的黃板牙,笑瞇瞇地道:
「我當然知道啊!我有個親戚在那裡的廚房工作,我對那地方熟得不得了。不如我們幾
個帶你去『彤玉坊』,以免你找不到地方。」

  豆兒涉世未深,真以為有人這麼好心,開心地笑了起來。「真是謝謝你們。」

  「跟我們來。」

  他們幾人前後簇擁著豆兒朝前走,帶著她在大街上東兜西轉,漸漸往人煙稀少的街
道走去。

  「到了,就是這裡。」他們終於在一幢偏遠大宅的後門停步了。

  豆兒細細打量這幢豪華的宅院,發現這宅子附近都沒有人家,四處是充滿荒涼的味
道。

  她不禁蹙起納悶的柳眉,狐疑地問:「『彤玉坊』為什麼選在這種地方開業呢?看
起來既蕭條,又淒涼,他們的生意怎麼做得好?」

  盧七松了口氣,幸好這丫頭單純得很,他差點以為她起了疑心呢!

  「『彤玉坊』開在這荒僻的地段,客倌才敢上門,你別看現在冷冷清清的,晚上這
裡可是城中最熱鬧的地方。」他摸一摸嘴上的胡髭。「走吧!我帶你進去,別浪費時間
了。」

  「噢!」豆兒仍然沒有懷疑這些人另有企圖,直接跟著他們穿過庭院、花園,來到
一間俗麗的小房間。

  「小姑娘,你在這裡等著,我去叫我的親戚來。」盧七邪笑幾聲,與其他同夥一起
走出去。

  不久,一個濃妝艷抹的婦人出現在房中,後頭跟著盧七與兩名彪形大漢。

  「喲,這丫頭長得挺漂亮的。」老鴇秋媚嗲著嬌媚的嗓門,走到豆兒身前,抬高她
的下巴仔細端視她。

  豆兒被她看得心底發毛,連退了好幾步。「這位大娘,我是來找我娘的,她叫芷君
。」

  老實說,她開始後悔為了一時意氣用事,獨自到「彤玉坊」來見娘了,瞧這位大娘
不懷好意地盯著自己不放,她就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這裡沒這個人。」秋媚繞了一圈,以挑剔的目光打量豆兒。

  「這丫頭沒幾兩肉,來我這裡的大爺不喜歡這種瘦巴巴的貨色。」她突然伸手在豆
兒的胸脯上捏一捏,像是在測量什麼。

  「嘿!你在干什麼?」豆兒氣呼呼地拍掉她的魔掌,杏眼圓睜地怒道:「我是來這
裡找人的,我有沒有肉關你什麼事啊!」

  簡直是太侮辱人了嘛!她的身材嬌小歸嬌小,但也是玲瓏有致得很。

  「嗯……脾氣太壞,動作也粗魯,大概只值二十兩銀子。」秋媚精明地開價。

  以她做二十多年的老鴇經驗,自然一眼就看出這丫頭的條件絕佳,日後必定可以成
為她「彤玉坊」的紅牌。

  剛才拚命挑出她的缺點,主要是不想花太多的銀兩買下她,能省多少是多少。

  豆兒總算明白她為什麼嫌她沒肉了!

  「喂,我不是來賣身的,你別搞錯了。」她氣得猛跳腳,她怎麼這麼衰啊!

  「住嘴!」盧七粗魯地摑了她一巴掌,使她跌倒在地。「老子就是要把你賣給妓院
,怎麼樣?」

  都是因為她胡亂喳呼,害他不能要求太高的價錢,賞她一巴掌算便宜這丫頭了。

  好痛!

  一股劇痛在她左頰上火熱地燃燒開來,她的淚珠不受控制地掉了下來,這種痛楚比
小時候挨大娘的巴掌還痛上十倍。

  她顧不了耳朵還嗡嗡響著,抬起頭來惡狠狠地瞪著他。「你憑什麼把本姑娘賣給妓
院?快放了我,不然我去官府告你。」

  「去你娘的!看老子怎麼教訓你——」盧七氣得挽起袖子,要給她一頓好打——「
慢著!慢著!」秋媚心疼地喊住他,深怕他打傷了她的心肝。「她這身細皮嫩肉的,經
你一打,我以後怎麼做生意啊?」

  盧七識相地停止,搓著雙手,諂媚兮兮地走到秋媚身邊。「那銀兩怎麼算……」

  秋媚風情萬種地拋給他一個媚眼。「你先告訴我這丫頭的來路。」從這丫頭華美精
致的服飾看來,秋媚懷疑她可能出自富豪或官宦之家。

  為了不惹禍上身,她不得不小心一點。

  「是我在街上遇到的,這丫頭逢人就問『彤玉坊』在何處,所以我就跟幾名兄弟把
她騙來賣啦!」盧七說得洋洋得意。

  豆兒坐在地板上險些氣暈了,心中那股受騙的怒火愈來愈旺,她慢慢站了起來。

  「她這身打扮像是好人家的姑娘,萬一被人發現她在我這裡怎麼辦?她的家人一定
不會善罷甘休的。」秋媚一臉可惜地搖搖頭。「我這間『彤玉坊』冒不起這個險,你把
那丫頭帶走吧!」

  她想要既貌美又便宜的姑娘還不簡單,只要到鄉下走一趟,她要幾個就幾個,她何
必自找麻煩呢!

  不過,像眼前她這種清靈絕麗的美人兒倒是少見。

  盧七急了!

  「這有什麼關係?今晚『彤玉坊』舉辦的拍賣會,不是會有許多外來客參加嗎?你
可以今晚就把她賣給外來客當小妾,讓那丫頭跟著外來客離開京城,如此一來,包準神
不知、鬼不覺,官府絕對查不出來。」盧七拚命想把豆兒推銷出去,現在二十兩他也不
會嫌少了。

  拍賣會本來賣的是剛下海姑娘的首夜,算是「彤玉坊」的噱頭,一個月舉行一次,
每個月到這個時候必定會湧進大批的外地尋芳客。

  但是,公開賣人這可是頭一遭啊!

  秋媚想到轉手間就可以賺上一筆,不禁樂得眉開眼笑。「好吧!將她留下來。」

  豆兒發現劇情急轉直下,情況又對她不利了。

  她趁著眾人沒留神之際,悄悄躡往半掩的門口。

  「那銀兩……」盧七的眼中流露出貪婪之光。

  秋媚嬌哼一聲。「你急什麼?又不是不給你。」她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數了一張
最小金額的銀票給他。

  「跟你交易真是愉快——」

  「別跑!」一名保鏢的叱喝聲中斷盧七接下來的話,只見那名保鏢跑了出去。

  不久,他便拎著豆兒回來報到。

  「放開我!」豆兒的粉拳像鼓槌一樣,使勁敲打在他的手臂上。「臭男人……」

  秋媚柳眉輕輕一皺。「將這丫頭帶到劉嬤嬤那兒去,先下一點迷藥,再好好妝扮她
,我晚一點就過去。」

  「是!」那名保鏢輕輕一撈,將她像麵粉袋一樣扛在肩膀上,根本無視於她那軟綿
綿的花拳繡腿。

  「嘿!你這人怎麼那麼粗魯……會痛耶!」

  豆兒抗議的聲音愈飄愈遠……☆☆☆

  劉嬤嬤是個高大肥胖的老婦人,因為懂一些草藥的調製,自然備受老鴇秋媚的重視
,她的身材不但粗壯,連嗓門也大得很。

  「這小姑娘是誰啊?」

  劉嬤嬤看到豆兒那又踢又打又抓的野貓模樣,忍不住開始搖頭,她活到這麼大把年
紀,還沒看過這樣潑辣兇悍的姑娘家。

  「新來的姑娘。」那名保鏢被豆兒叮叮咚咚的攻擊給惹毛了,雖然打起來如同蚊子
叮咬一樣,但蚊子叮久了照樣會痛耶!

  「放我下來!」豆兒倒掛在他肩上,頭痛欲裂地拚命拍打在他那堵肉牆上,她那充
血的腦袋瓜子像是要爆炸開似的,傳來轟隆的異響。

  他不耐煩地將她扔進硬邦邦的木床上。「秋姊要嬤嬤向這丫頭下點迷藥,她晚一點
會過來看看。」

  「啊……」

  豆兒還來不及細想,腹部的疼痛就逼得她逸出呻吟聲來。

  原來,她復元不久的劍傷因為她的掙扎而把結痂磨落,導致傷口漸漸滲出血絲來,
本來豆兒還不覺得疼,但被他用力摔到床上後,她的舊傷就痛得厲害。

  「知道了。」劉嬤嬤將木櫃上的幾味藥粉倒在碗中,和著清水調勻,大步地移近床
舖。「把她抓牢。」

  保鏢馬上走向前,運用雙手的力量將她兩隻手壓住。

  「不要……別碰我……」

  豆兒一邊驚恐地喘息,一邊努力將身軀蜷成熟蝦狀,直覺地想保護自己的傷口。

  粗魯的大手突然捏緊她的鼻端,逼得她張嘴呼吸——劉嬤嬤將那碗藥水朝她嘴內硬
灌進去,見她咕嚕咕嚕全吞嚥下去,才滿意地松開手。

  「行了,放開她吧!這丫頭到了晚上才會醒來,屆時再下一點春藥,保證她乖得跟
小貓一樣。」

  保鏢點頭。「我去通知秋姊。」

  頭好暈!

  豆兒整個人癱軟在床上,昏眩的目光看著那兩人離去,她卻無法使出一點力氣來起
身,氣死人了!

  呵——豆兒打個呵欠。

  好想睡……☆☆☆

  「爺,前方就是『彤玉坊』了。」馬常低聲稟告。

  「嗯。」韋端己的聲調跟往常一樣,並沒有特別的揚高,但一旁的江義和馬常仍然
聽得出他正在生悶氣,對像是從下午失去蹤影至今的豆兒姑娘。

  韋端己看了那人潮異常洶湧的妓院門口一眼,厭煩地閉了閉眼睛。

  「妓院的生意似乎挺不錯的。」他淡淡地諷刺道。

  江義不由自主地縮了一下脖子,他很少看皇上生那麼久的氣,平常他發怒時頂多砍
砍幾顆腦袋,不久怒氣就平息了,不像今天他說的每一句話,聽似平淡冷靜,實則蘊含
兇猛的火氣。

  馬常小心翼翼地答道:「今夜是『彤玉坊』每個月舉行一次的拍賣會,所以人多了
點。」

  韋端己沒有作聲,清俊爾雅的面容上依舊佈滿陰郁的神色。

  「爺,豆兒姑娘那麼機伶,一定不會有事的,您不要太過操心,搞不好她現在就混
在人群中,等著與我們會合。」江義認為這個可能性極大,豆兒姑娘能假扮太監在宮中
瞎混五年,她還有什麼驚世駭俗的事做不出來呢?

  女扮男裝逛妓院對豆兒姑娘來講,簡直不具挑戰性嘛!

  「哼!誰擔心她了?」韋端己從鼻端哼出悒憤的火氣,沒啥好氣地道:「我是在盤
算等我找到她的時候,該怎麼樣打爛她的屁股,才會帶給我最大的樂趣。」

  還嘴硬!

  江義抿著唇偷笑。

  韋端己不悅地瞪他一眼。「進去找豆兒吧!」他還會不知道這老傢伙在取笑他嗎?

  他們在龜奴口沫橫飛的吆喝下,踏進「彤玉坊」絲竹悠揚的前廳中。

  「喲,這位大爺可是第一次到『彤玉坊』來吧?看起來真是面生啊!」

  秋媚大老遠一看到氣勢不凡、磊落華貴的韋端己,便雙眼一亮,嗲聲嗲氣地走過來


  韋端己看都沒看她一眼,把注意力全放在大廳內熱鬧的人群中,尤其是那些身材特
別嬌小的「男人」身上。

  「是的。」江義替皇上回答她,他睜著一雙大大的老眼,有趣地瞧著那滿廳的鶯鶯
燕燕,這可是他生平第一次到這種煙花場所來。

  這樣高傲的公子哥兒秋媚見識過幾個,通常他們不是身世顯赫,就是財力驚人,所
以秋媚的笑容不見尷尬,反倒是愈加諂媚。

  「這位公子爺怎麼稱呼?」

  韋端己置若罔聞,炯亮的黑眸不斷搜尋每一個「可疑分子」,好像忘了他到「彤玉
坊」是替豆兒她娘贖身的。

  「韋爺。」江義不甚專心地答道。

  「原來是韋大爺啊!」肥羊!肥羊上門了!

  韋是國姓,可見這位韋大爺一定是皇親國戚,這回她可要好好撈上一筆。「韋大爺
,有沒有看上喜歡的姑娘?還是要秋媚找最紅的姑娘陪你?」

  秋媚拋給他一個騷勁十足的秋波。

  「不用了。」韋端己將視線移回來,扔了一片金葉子到她掌心。「找一張視野最好
的空桌給我。」

  「哦——」秋媚突然曖昧兮兮地笑了起來。「原來韋大爺是特地來參加我們拍賣會
的,大爺真是消息靈通啊!知道我們今晚有三名姑娘等著開苞,最後還有一個壓軸的驚
喜呢!」

  韋端己不耐煩地瞪著那嘰哩呱啦說個沒完的鴇母。「還不帶路。」

  「是!是!」秋媚趕緊陪著笑。

  反正有錢的就是大爺,他怎麼吩咐她自然怎麼做,更何況這位貴客出手那麼闊氣,
她萬萬不能怠慢他。

  「韋大爺,拍賣會再過一盞茶的時間就要開始了,你稍等一下。」她領著他們到一
張特別為貴賓保留的空桌。

  「慢著!」韋端己突然叫住她。「童靖遠以前的侍妾是不是在你們這裡?」

  「哦!你說『迎春閣』以前那個紅牌藝妓呀!她現在已經人老珠黃了,我要她做什
麼?」她嗤笑一聲。

  江義盯著她那有些松弛的面皮,勉強不作任何評論。

  「你下去吧!」韋端己沉聲道。

  很明顯地,豆兒的三哥給錯了情報,他們來錯了地方。該死!

  等他一發現豆兒,鐵定要立刻揪著她的小脖子離開這個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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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彤玉坊」拍賣會的氣氛愈晚愈熱絡,在最後一名花姑娘時達到最高潮,喊價的聲
音不絕於耳。

  韋端己一臉漠然地喝著悶酒,渾身散發出來的冰冷氣息,讓秋媚派來的兩名妓女不
敢輕舉妄動,僵坐在一旁。

  「爺,我跟馬常前前後後繞了三圈,都沒有找到豆兒姑娘。」江義回來附在他耳邊
低聲報告。

  「嗯!」韋端己放下酒杯,心情總算好了一點,他沉吟地道:「或許豆兒沒有來這
裡,她還在客棧等待我們回去也說不一定。」

  「一定是這樣的。」江義也只能這樣附和,皇上再喝下去是會喝壞身子的。

  「爺,不如我們離開『彤玉坊』吧!」

  韋端己還未出聲應允,拍賣會場中便傳來震耳欲聾的鼓噪聲——「各位大爺,今晚
最後一個美人兒是本坊新增的壓軸驚喜。」秋媚故作嬌嫩的嗓音傳遍整個大廳。「你們
瞧瞧這位美人兒,花容月貌,楚楚動人,而且她還是整個人賣斷的,各位大爺將她買回
去後,為妾為婢全憑大爺高興,有興趣的大爺們,可以開始出價了。」

  韋端己起身,隨意瞅了平台上的那位姑娘一眼,隨即震住了……「哇!太美了,大
爺我出一百兩。」

  「我出一百三十兩。」

  台下色慾薰心的尋芳客們熱情地競標,這般絕色美人在這圈子中簡直是難得一見,
偶爾有兩三個露面,但也全被妓院供起來當花魁,絕不輕易賣身的。

  更何況眼前這位俏美人兒是賣斷的,買回去後他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哇!

  過癮。

  價錢一路往上飆漲。

  該死!那不是豆兒嗎?

  當韋端己那對黑眸一看到豆兒那身養眼的薄紗衣裙後,立刻咒罵一聲。

  只見豆兒被兩名婦人挾扶住,全然呆滯的眼神透露出她被下過迷藥的事實,無力的
嬌軀搖搖欲墜,若不是她身旁那兩名婦人,只怕她早已虛軟倒地。

  「咦?那是豆兒姑娘啊!」江義順著皇上的目光望過去,驚喊出聲。「她怎麼會在
台上?」

  「屬下去把豆兒姑娘救下來,爺?」馬常低聲提議。

  韋端己銳利的眼光微閃,原本充滿怒氣的俊臉湧起一抹思慮。「不好,我不想引人
注意。」

  如果被人發現他的身分,他籌謀多年的計劃就報銷了。

  「江義,你去把豆兒『買』下來。」這方法可能愚蠢了些,但卻是最安全的。

  「是。」江義立刻「沖鋒陷陣」地擠到架高的台前,以高價買下豆兒,讓其他興致
勃勃的尋芳客栽了一個大觔鬥。

  「就由這位大爺標下。」秋媚的眼眸貪婪地亮了起來,她搖著豐胸肥臀,迅速移位
到江義面前。

  「大爺,是不是韋大爺買下那個俏美人?」

  「嗯。」江義跟在皇上身邊那麼久,自然把他尊貴的儀態學得十足十,一個隨便的
哼聲就把他的意思表達得清清楚楚。

  秋媚的笑容帶著急切。「那……」

  江義明白了,他掏出一張巨額的銀票給她。「韋爺馬上要帶走那位姑娘,你快去安
排一下,別讓韋爺久等了。」

  「當然,我立刻去辦。」

  想到轉眼間,她「彤玉坊」就賺進一年的利潤,她怎麼能不樂呢?

  ☆☆☆

  「升平」客棧內——「豆兒怎麼還不醒來?」

  韋端己心急如焚地踱過來、踱過去,連聲音都顯得相當暴躁。

  床榻上,豆兒「平穩」地沉睡於夢鄉中,星眸緊閉的時間已經超過一個時辰,但是
任韋端己如何輕喚或搖晃都無法叫醒她。

  若非她胸口愈來愈急促的起伏,顯示她處於昏迷不醒的狀態,韋端己一定會錯以為
她慘遭不測了。

  「爺。」江義關心地湊到床邊。「豆兒姑娘好像發高燒了,您看她的臉好紅喔!」

  他的發現讓韋端己的心全擰成麻花結。「該死!馬常去請個大夫,怎麼那麼久還不
回來?」

  他伸手探一下豆兒的雪額,隨即被她燙人的高溫給嚇得六神無主。「怎麼辦……」

  「爺,不打緊的,豆兒姑娘一定是剛才回程時吹了點冷風才會發燒的,不是什麼大
病,爺不用太擔心。」一塊冰涼的綿布覆上她的額頭。

  韋端己歎了口氣——門扉突然被人輕輕敲了幾聲,然後馬常揪著一名畏畏縮縮的老
頭兒走了進來。

  「爺,屬下找遍了全城的藥舖,沒有半個大夫願意漏夜應診,所以屬下強抓了一個
回來。」這解釋了他為什麼出去那麼久。

  「做得好。」從前馬常替他解決棘手的刺客,他也難得這樣贊賞他。「請大夫過來
醫治豆兒吧!」

  袁大夫從半夜裡被這惡漢挖出被窩到現在,都一直驚魂未定,整個人只記得喘息,
其余功能全忘得一乾二淨。

  「動作還不快一點。」江義拉高了嗓門。「事後會有重賞的。」

  「是!是!」袁大夫驚嚇的神魂總算安定下來,見房內三人似乎沒有惡意,才壯著
膽子走到床前,想要察看這位姑娘的病情。

  賞銀他是不敢想,只要能保住一條命他就該偷笑了。

  「她怎麼了?」韋端己擰起眉頭。

  袁大夫低頭隨便看她那發紅的臉頰一眼,就知道她的病勢輕微。「受了點風寒而已
,我會開帖藥給她退燒,她休息幾天就沒事了,今晚你們暫時先把這位姑娘的體溫降下
來吧!」

  憑他多年行醫的經驗,他甚至不用浪費時間替她把脈,就可以斷定她得的是什麼病


  「謝謝。」韋端己安心地坐在床沿。「馬常,替我送大夫回藥舖,順便抓幾帖藥回
來。」

  「是!」馬常這回是有禮地送大夫回家。

  大約半個時辰後,江義端著煎好的藥湯出現在豆兒的廂房。

  他見皇上動也不動地凝視豆兒姑娘,於是輕喚一聲。「爺,豆兒姑娘的藥汁熬好了
。」

  韋端己轉頭看向他。「擱在一旁,你就回房休息吧!」

  江義惶恐地搖搖頭。「爺,還是奴才來照料豆兒姑娘,您昨晚也沒有合眼,奴才怕
您的龍體會受不了。」

  「什麼龍體?我已經不再是皇上了。」韋端己沙啞地笑道:「你年紀大了還不服老
,快去睡吧!明日你得去『迎春閣』贖回豆兒她娘,別忘了。」

  「可是——」

  「沒關係,累了我就會休息。」韋端己將溫柔的目光調回豆兒的俏臉上。

  「那奴才退下了。」

  瞧皇上那眷戀心疼的模樣,江義再怎樣不識男女情愛的滋味,也不會傻呼呼地留在
房內殺風景。

  也罷!就讓皇上照顧他的愛侶吧!

  韋端己在江義悄悄關門離開後,便輕輕拍打豆兒的臉蛋。「醒醒,豆兒……」

  反覆試了幾次,他都無法叫醒豆兒,只好輕柔地扶起她的嬌軀,使她倚靠在自己懷
中,並且嘴含著溫熱的藥汁哺入豆兒緊閉的牙關裡。

  喂完豆兒,他的舌頭已被苦澀的草藥給麻木了。

  如果豆兒清醒後,曉得他曾經偷偷喂藥給她,她一定會氣得哇哇大叫,因為她是最
怕喝苦藥的。

  想到這裡,他堅毅的嘴角不禁泛起一抹笑意,軟化了他原先因為擔憂而顯得僵硬的
五官。

  他淺淺吻上她那紅梅般的粉頰。

  「唔……」微弱的呻吟聲逸出豆兒的小嘴。

  「豆兒,你快點醒過來。」他神情一緊,忙不迭將她平放回床塌上。

  豆兒扇形的長睫毛煽了幾下,才徐緩地睜開迷蒙的雙眼。「人家身體……好熱喔!


  她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訴苦。

  韋端己松了一口氣,她還能張嘴抱怨,表示她病得不重。

  「你已經服了退燒藥,再忍耐一下就不熱了。」他憐惜地拂去她髮鬢的汗珠,柔聲
安撫她。

  「真的嗎?」她虛弱的語氣上蒙上一層狐疑。

  怎麼她依然覺得體內有一把熊熊的烈火燃燒著,而且愈燒愈旺?

  「當然是真的。」韋端己開始擔心她燒昏頭了,他沒事騙她干什麼?「你最好閉上
眼睛休息。」

  豆兒不適地蠕動嬌軀,突然很想念前幾晚睡在韋大哥身旁的感覺——很舒服,很有
安全感!

  「你留下來陪豆兒睡好不好?」她的高溫使她大膽了起來。

  其實,她十歲以後的光陰全在宮中度過,根本不清楚一對未婚的男女是不能睡在同
一張床上的,甚至連牽牽小手都會惹人非議。

  韋端己只遲疑了半晌,便毫不矯情地脫下外袍,掀起薄被,小心翼翼挨著她那香暖
的嬌軀旁躺下來。

  豆兒轉個身,逕自蜷縮在他的臂彎中,接著發出一聲愉快的歎息。

  她的身軀已不像剛才那麼灼蕩了,依偎在韋大哥寬厚的胸膛中,反倒是帶給她一股
前所未有的舒暢感。

  她的眼皮漸漸沉重……☆☆☆

  半夜。

  韋端己是被豆兒的「騷擾」給摸醒的!

  「豆兒,你在做什麼?」他彬彬有禮地發問,並且把她那只色迷迷的柔荑拎離他的
胸口。

  他剛才在淺眠中,一直恍惚地覺得有人在對他毛手毛腳,像是在挑逗他,他睜眼一
瞧,才發現豆兒的右手正在輕薄他的胸膛,又是撫摸又是揉搓的,害他情慾勃發地醒過
來。

  「我?」豆兒無比驚愕地瞪著自己那只失風被捕的右手。「我不知道!」

  她的黑眸中裝載著滿滿的迷惑,彷彿不知道自己的手為什麼會跑到他的「地盤」去


  「咦?你的臉怎麼又紅了起來?」

  韋端己蹙著劍眉,立即單肘撐起身子,俯身量一下她額頭的溫度,憂心地問:「你
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頭暈不暈?」

  「有。」豆兒乳白色的玉手覆在她的腹部上。「這裡好癢喔!」

  一波又一波的燥熱自她的腹部湧起,時間一久,竟轉為強烈的酥療,如野火般蔓延
開來。

  「怎麼會呢?」韋端己沒聽過有急症是會癢的。「會不會是你傷口剛復元,所以傷
口周圍發癢起來?」

  她所指的部位正巧是她前陣子受傷的地方。

  豆兒嬌喘一聲。「唔……我不知道。」

  她煩躁地猛搖頭,只覺得全身好像在渴望什麼——可是她又說不出來。

  韋端己閉了閉滿是擔憂的黑眸,才咬著牙道:「我替你檢查一下傷口,萬一裂開了
可不妙。」

  豆兒呆了一下,原本泛紅的粉頰更加酡紅了,她羞澀地問:「檢查傷口後,我就不
會那麼難受了嗎?」

  以前宮女替她換藥、包扎的時候,都會換來她激動的抵抗,因為她記得爺爺警告過
她,不可以讓其他人看見她的赤裸。

  但是她現在已經難受得顧不了那麼多了,只是想到韋大哥要脫去她的衣物,她心裡
就有一點怪怪的,一半是害臊,另一半則是尷尬。

  「要看過以後才知道。」

  韋端己深吸一口長氣,強作鎮定地解開豆兒的衣物,讓她雪白的柔嫩肌膚一寸一寸
地露出來……豆兒被他灼熱的目光盯得渾身不自在,在這同時,一道不尋常的熱流竄過
被他盯視的地方。

  韋端己發覺剛剛暫停的欲望又活了過來,他強迫自己的目光移向她腹上的傷口,但
一看到她腹部干涸的血漬——剎那間,韋端己立刻冷靜下來,緊緊蹙眉。「你的傷口之
前有流血的跡象,我替你上點藥吧!」

  他跳下床,翻出豆兒的藥瓶,便踅了回來,以食指沾著清香的藥水塗抹在她長條形
的疤痕上。

  「幸好江義記得把你的藥水帶出宮,不然你就慘了。」韋端己實在很想叨念她幾句


  「嗯……」豆兒發出嬌吟聲,慢慢閉上瞳眸。

  「我揉痛你啦?」韋端己誤以為她是痛得受不了,忙不迭抽回手指,歉疚爬上了他
的俊臉。

  「不是。」豆兒瞇開兩道眼縫,將他的大手抓了回來。「你剛才這樣按摩我的腹部
,我身體好像沒那麼難過了,你可不可以繼續揉我的肚子?」

  事實上,她感到相當的舒服,難怪狗兒都喜歡有人搔它的肚皮,原來是相同的道理
啊!

  韋端己攢起俊眉,這丫頭知不知道她在要求什麼?

  見到她玉體橫陳在床榻上,他就已經快把持不住了,偏偏她沒意識到自己的純美誘
人,竟然要求他這個慾火焚身的大男人揉摸她的腹部?

  天!他又不是聖人。

  「快一點嘛!」她撒嬌地催促一聲,顯然不滿意他遲遲不肯幫她一點小忙。

  他吞回即將衝到牙關的呻吟。

  「這可是你說的。」韋端己將手掌平貼在她那滑膩的肌膚上,沿著疤痕慢慢按摩她
的腹部。

  「嗯……」一聲,聽似痛苦,又似歡愉的細吟發自她的口中。

  她無法理解自己的身體為什麼會有這種悸動?

  先前他那冰涼的手指曾帶給她舒暢感,稍稍撫慰了她血液中的熱流,但她現在似乎
渴求的更多,他有規律地搓揉只是助長了她體內深處那股莫名的快感。

  韋端己看到她的「特殊」反應,及她那春情蕩漾的臉蛋兒,心裡開始產生懷疑。

  「你現在感覺如何?」他的手移至她的臉龐,小心地摸著她的臉頰。

  「我不知道。」豆兒焦躁地搖頭,看起來有點不耐煩了。「好像有一把火在燃燒我
,好難過喔!你快幫幫我……」

  她拉著韋端己的右手覆蓋在自己小巧的胸脯上,等待他發揮一點用處。

  該死!

  豆兒這模樣像是服用了勾起淫念的迷藥,因為藥劑不重,所以延到此時才慢慢發作


  「豆兒,你在『彤玉坊』有沒有被迫喝什麼藥?」他盡可能忽視自己幸福的右手正
放在她赤裸的乳房上,他的前額因為自制而冒了一層薄汗。

  「人家忘了。」她不高興地嘟囔著,她都已經熱得快瘋了,他還有時間在嘰嘰咕咕
的,真是氣死人了!

  豆兒不由自主地扭了扭嬌軀,索性用他的大手揉弄自己灼痛的胸部,才感到好受一
點。

  韋端己咽口乾沫,努力說服自己豆兒是被淫藥所驅,才會有那麼大膽的舉動,他千
萬要管住自己的慾火。

  「你忍耐一下,一會兒就沒事了。」他喃喃安慰她,視線直直盯住床頂,不敢亂瞟


  豆兒按著他的手,揉弄的動作愈來愈激烈,她潔白細緻的雪膚上已佈滿香汗,但絲
毫不見她停下來的打算。

  「嗚……好痛喔……」豆兒再也承受不了那種空虛的痛楚,挫敗地哭了出來。「你
快幫……我……」

  對一個不解人事的小姑娘而言,這或許是一項痛苦的折磨。

  韋端己於心不忍地擁抱著她,讓她蜷縮在自己胸前。「好,別哭了。」他像安撫勸
慰孩子一樣,輕輕拍打她的裸背。「放輕松就沒事了。」

  豆兒並沒有感到好過一點,她含著挫折的淚珠,神智半昏亂地抽噎著。「鳴……騙
人,鳴……還是很痛……」

  韋端己看她的嬌喘、顫抖愈來愈嚴重,整個人頓時恐慌起來。

  豆兒再這樣下去會不會出事啊?

  他寧願現在違背禮教紆解她的欲潮,也不願冒著失去豆兒的危險。再者,不一定要
男女交合才能解決豆兒這種緊急情況,尚有次佳的方法……一旦下了決心,韋端己的心
髒便加速劇烈跳動了,他的右手滑過她光溜溜的大腿,停在她女性的小丘上。

  他手心直冒著熱汗,面對這種香艷刺激的陣仗,他沒有把握能熬過去,尤其豆兒又
是他最愛的姑娘,他早就「哮想」她很久了。

  「你……」豆兒短暫地恢復神智,停止了呼吸,雖然胴體上流竄著強烈的歡愉,但
女性的直覺教她合緊雙腿,逃開他的人。

  「沒關係的,豆兒。」韋端己見到她純真困惑的神情,粗嘎地道。

  為了要求速戰速決,他的舌頭在伸進她嘴裡的同時,修長的食指也滑進她的私處。

  豆兒嚇呆了!

  她完全不懂韋大哥對她做了什麼?她腦子裡一片空白,不敢輕易移動,似乎只能任
由韋端己擺佈。

  她甚至忘了她是可以抵抗的!

  韋端己穩穩地摟著她,手指毫不慈悲地前後移動,光是這樣簡單的動作就足以讓他
汗流浹背,差一點無法克制住自己。

  當一陣陣快感自她下半身傳來時,豆兒狂亂地緊貼住他,手指掐進他寬闊的肩膀中
,本能地渴望得到更多驚人的感覺。

  「別急……」韋端己沙啞地喃喃自語,不過告誡自己的成分比較多。

  他的手指很快地帶領她達到高潮。

  豆兒因為全身感到前所未有的興奮而痙攣,喘息中夾帶著婉轉的嬌啼聲,整個人沉
浸在狂喜的浪潮中,最後像脆弱的小貓一樣,疲倦得癱軟在韋端己的懷抱裡。

  韋端己將她平放回床榻上,他的臉部表情因為熱情而顯得僵硬。

  他動作不靈活地替她蓋好薄被,慢慢躺在她身邊,忍受著生理上洶湧的波濤,久久
不能成眠。

  ☆☆☆

  翌日清晨——豆兒神情氣爽地醒來,發覺自己一絲不掛地躺在韋大哥身旁。

  驀地,她粉頰飄飛上兩朵嬌艷欲滴的紅雲,顯然憶起昨夜旖旎的情景。

  她趕緊拾起角落的衣裙,七手八腳地全穿戴上去,本來她計劃偷偷落跑的,可是一
看到枕邊人那疲憊的俊容,她忍不住傻傻地癡望著他。

  老實說,她到現在還搞不清楚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他的手指帶給她莫大
的快感與興奮。

  但是韋大哥是怎麼辦到的呢?

  她靈亮的圓眸悄悄溜向他的長指,羞紅著臉研究「它」為什麼如此神奇?

  這是韋端己醒後所看到的第一個景象。

  只見豆兒專心地趴在床上,嘴裡念念有詞地盯著他的手指,還不時好奇地戳他一把
,真是可愛極了!

  「你現在覺得怎麼樣?好一點了嗎?」他剛睡醒的嗓音出奇的低沉。

  「喝!」豆兒被嚇得差點彈了起來,一陣熱血隨即湧上她的玉頰,結巴地道:「沒
……沒事。」

  她那嬌羞的俏美模樣使韋端己不禁胯下一緊,折磨他一個晚上的慾火又復活了起來
,他閉上雙眸,喉中發出一聲低吼。

  照他這樣動不動就亢奮的情況下去,他今天還要不要出門見人啊?

  「韋大哥,你怎麼表情那麼痛苦呀?」她那關心的柔荑覆在韋端己起伏的胸口上。

  她童豆兒可是個「感恩圖報」的人,韋大哥昨晚那麼盡心盡力地幫助她,她說什麼
也不能拋下痛苦的他不管。相反的,她得想法子好好「報恩」!

  一想到昨晚的銷魂,就帶給她舉一反三的啟示,她先是看看自己的手指,再望向他
那明顯隆起的下腹。

  或許她可以依樣畫葫蘆,替韋大哥紆解痛楚也說不一定。

  她的俏臉紅了起來,一方面自然是不好意思;另一方面則是為自己的聰明暗暗喝彩
,因為驕傲而臉紅。

  「韋大哥,你是不是像我昨晚那樣難過了?」她試探地問。

  韋端己沒有答腔,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他正忙著控制自己身軀的反應,哪還有
時間答覆她那無邪的問題。

  「那我幫你。」

  豆兒鼓起勇氣,右手輕輕覆在他欲望的核心上,眼中充滿著驚奇和疑惑——好怪喔
!怎麼他會有那塊硬邦邦的肉條,而自己沒有呢?

  韋端己像是被閃電擊中般,突然全身僵直起來,呼吸開始急促。「移開你的手。」

  他粗著嗓門命令道。

  「不要,我要幫助你。」她固執地學他昨晚那樣的按摩,既搓又撫,而且按得更加
起勁。

  在克服心中的羞怯後,這樣的動作簡直比揉面團更加容易,她只是不懂韋大哥干嘛
那麼激動?

  「你……唔……」

  一陣狂暴的欲求侵襲著韋端己,使他的五官扭曲成一塊,他想要抵抗那愈來愈高漲
的狂喜,卻只能徒然無功地喘息著。

  豆兒逐漸被他身體的反應激起了興趣,著迷地盯著他身上的變化——只見他壓抑地
吼叫一聲,身體一陣猛烈的痙攣顫抖,然後整個人就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筋疲力盡,所
有的男性肌肉全松弛了,包括她手中正按著的那條「肉」也慢慢消軟下去。

  「咦?你怎麼偷尿尿了?」她一發覺他褲襠上濕濕的,便立刻縮回青蔥玉手。

  韋端己難堪地瞪她一眼,起身套上外袍,遮住胯下的污漬。

  他不敢相信單靠她手指的愛撫自己就達到高潮,還情不自禁地遺精,真是太可恥了


  偏偏豆兒一副天真純潔的模樣,根本不知道她自己就是始作俑者。

  「喂,你怎麼不說話?」豆兒跳下床,跟在他身後逼問,頗有做「跟屁蟲」之嫌。

  韋端己歎口氣。「這是自然現象,以後你就懂了。」就算他現在解釋給她聽,她照
樣無法理解的。

  而且小丫頭還是不要知道太多的好,免得她把他這項「屈辱」走漏出去。

  他竟然完全敗在豆兒的「手」中!

  並且從頭一路輸到尾,他以往堅強的自制力簡直是白練的,他相當不喜歡這種失去
控制的感受。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嘛?」

  豆兒噘高了小嘴,拉著他的衣袖追問,她真的真的很好奇什麼自然現象會使韋大哥
偷尿尿?

  「別再問了。」韋端己擺出一副最兇狠的表情瞪她,要她知難而退。

  豆兒沒有被他唬倒,她不悅地嘀咕著:「干什麼那麼神秘?小氣!」

  韋端己有些老羞成怒了,他瞇起充滿陰郁的黑眸,慍怒地道:「這全是你做的『好
事』,不要問我!」

  他那看似氣呼呼的退場,其實包含著濃厚的狼狽意味。

  好事?

  豆兒擰起納悶的柳葉眉,一臉疑惑地望著韋大哥那有點像落荒而逃的背影。

  既然是好事,他干嘛那麼生氣啊?她幫他化解他的痛苦不是嗎?

  哈!他肯定是難為情了,這麼大的人了竟然還會尿褲子,難怪他走得那麼快。

  真是好玩!這幾天她一定要好好觀察一下他的「壞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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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當日下午——江義把豆兒她娘——芷君贖回客棧了。

  「豆兒!豆兒!」芷君一見到睽違五年的寶貝女兒,神情激動地抱住豆兒,兩行鎖
不住的淚水便撲簌簌地流了下來。「娘好想念你喔……」

  三年前,她被自己的夫婿嫌棄,將她「送」回「迎春閣」時,她除了怨天給她多舛
的苦難外,心中最恐懼的就是怕再也見不到豆兒,擔心她在皇宮內當一輩子的假太監,
永遠出不來,因為童老爺一死,還有誰會想到把豆兒弄出皇宮呢?

  沒想到今天稍早的時候,「迎春閣」來了一位髮絲灰白的老太爺,出手大方地贖下
她,說是要帶她去見豆兒,她半信半疑地跟他來到這間客棧,竟然真的見到豆兒了!

  「娘,不要哭了。」豆兒連忙安慰娘親,見她弱不禁風,美麗的臉孔上全是憔悴,
不禁難過了起來。

  不過,她堅強地忍住淚水,她最受不了女人家哭哭啼啼的——除了上次失態哭倒在
韋大哥的懷中,她壓根兒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掉過眼淚。

  她們並沒有注意其他人打量的目光,尤其韋端己的眼神更是深沉。

  她們是母女嗎?怎麼個性相差那麼多?

  沒錯!她們擁有相似的花容月貌,但眉眼間的神韻全然不同,豆兒的親娘是溫柔怯
懦,彷彿一陣風就可以吹倒她;而豆兒卻是靈黠活潑,擁有聰慧的腦子和無比的勇氣。

  一個柔弱的母親怎麼生得出這麼古靈精怪的女兒呢?

  該是環境造成的吧?

  生長在那種畸形的家庭裡,豆兒為了保護飽受欺凌的母親,不得不強悍精明起來,
導致她小小年紀就早熟得很,天真的口氣中常常不經意地流露出老氣橫秋,叫人又好笑
又好氣。

  「娘,我們好不容易才見面,你應該高興一點,別哭了。」

  豆兒眼見她娘親眼淚愈掉愈多,她不得不找條手絹給她拭淚,可是她找遍全身,才
發現身上根本沒有絲絹,她立刻求救地看了韋大哥一眼。

  本來她是不想這麼做的,因為韋大哥不知道在鬧什麼彆扭,已經整整一個上午沒有
理會她了,但是事情有輕重緩急,她都快被淚水淹沒了,韋大哥應該不會袖手旁觀吧!

  韋端己把自個兒的白色手巾捐獻出來。

  「這位……公子是誰啊?」

  芷君止住了眼淚,拭去所有的淚痕,才小聲詢問女兒,不敢直視那位俊挺的公子爺


  豆兒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介紹韋大哥,說他是當今皇上嘛!他偏偏已經不幹了,而
且娘也不會相信。

  「呃……」她絞盡腦汁想好久,才靈光一現。「韋大哥是我的朋友,娘。」

  韋端己的俊容倏地兇猛起來。「我是豆兒的未婚夫,過些日子就要成親了。」

  這丫頭在胡說什麼?經過昨晚的激情,她居然還把他當作朋友?她到底有沒有一點
女人的自覺啊?

  「豆兒,是真的嗎?」芷君驚喜萬分地問。

  她雖然不清楚這位公子是什麼來歷,但這幾年她所受的苦難全源自於她只是一名侍
妾,所以她得到一個教訓——千萬要讓自己的女兒做正室,別像她一樣當一個沒地位的
侍妾。

  豆兒不確定地聳聳肩。「應該是吧!」

  韋大哥從沒有正面跟她談過成親這檔事,只覺得他似乎挺喜歡自己的,而她也並不
排斥嫁給他。

  「應該?」韋端己為之氣結,非常不悅地抓起豆兒那纖細的手腕。「我看我們得好
好『溝通』一下。」

  江義與馬常幾乎把眼珠瞪凸了,他們沒見過皇上的脾氣失控過,他向來是冷靜沉穩
的。

  怎麼一扯上跟豆兒姑娘有關的事,皇上就變個人似的?

  一旁的芷君駭然地抽了一口氣,直覺反應就是跪下來替豆兒求情。「這位公子爺…
…您別生豆兒的氣,她還小不懂事,您……饒了她吧……」

  韋端己皺起眉頭,以眼神示意江義扶起她。「我不會傷害豆兒的,你放心。」

  他拉著氣得哇哇大叫的豆兒回房,她一路還氣急敗壞地喳呼著:「喂!你這個人太
沒禮貌……」

  聲音愈來愈遠……芷君被江義扶了起來,她惶恐地問:「豆兒會不會挨打?萬一她
受傷了怎麼辦?」

  江義溫和地笑道:「夫人,豆兒姑娘不會有事的,爺被她吃得死死的,不被她欺負
就好了。」

  芷君以為他在說笑,露出怯怯的笑容。現在她才從他的語氣知道,眼前這位氣派的
老太爺也只是剛才那位公子的僕人而已。

  「夫人,我帶你去休息吧!」

  江義領著芷君到一間已整理好的空房住下。

  ☆☆☆

  「你嚇壞我娘了。」

  豆兒氣呼呼地甩開他的手,橫眉豎眼地以食指猛戳他的胸膛。

  韋端己坐了下來,一把將她嬌小的身軀抱在腿上,瞇著充滿怒氣的黑眸道:「你那
句『應該』是什麼意思?你不想嫁給我了,是不是?」

  他還好意思那麼兇?

  豆兒雙手橫胸,不滿地斜睨著他。「你從來沒有親口說過要跟我成親,我哪裡知道
啊?你又沒有通知我。」

  她這樣的反駁,使韋端己依然感到不平衡,他攫起她小巧的下巴,咬牙切齒地道:
「你以為經過昨夜的事,我還會放你走嗎?」

  「昨夜?」豆兒明燦的靈眸一亮,像是被他提醒了一樣。「哈!我們昨晚做的究竟
是什麼事?你快說呀!」她現在不生氣了。

  她老早就想問昨晚的事了,只是一直苦無機會,因為他今天狡詐地迴避她一個早上
,只要她的嘴有動一下的嫌疑,他馬上掉頭就走。

  「沒什麼。」韋端己突然驚恐地發現話題的主控權被她搶走了,他試著做最後的掙
扎。「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是嗎?」豆兒衝著他賊兮兮地甜笑。「既然是不重要的事,韋大哥,你乾脆說出
來聽聽,好讓人家增長一點點見識嘛!」

  如果真的是件小事,韋大哥干嘛遮遮掩掩,堅持不肯說?嗯!這裡頭一定大有問題


  「這種事不是小姑娘該知道的。」韋端己自認透露太多了。

  可惡!他明明揪她回房是要斥責她一頓的,怎麼會反過來被她逼問呢?

  豆兒搔了搔髮鬢,似懂非懂了。「我們昨晚是不是做了『壞事』了?」

  一抹尷尬的潮紅閃過他俊美的臉龐。「應該算有一點吧!」天!他有股想逃的欲望


  豆兒那原本已經夠大的圓眸立刻擴張成圓盤狀,她屏住了呼吸。「那我是不是會生
小娃娃?」

  「目前不會。」他順著她的目光望向她的肚子,很難想像豆兒會有緊張的時候。

  「呼!」豆兒松了一大口氣,既然「壞事」沒有影響到她,她那滿腦子的疑問全跑
了出來,她興致勃勃地追問:「是不是那件『壞事』讓你尿褲子的?」

  韋端己差點因為她的問題而吐血身亡,他痛苦地抹了抹俊臉。「就算是吧!剩下的
請你成親以後再問,我現在不會再告訴你了。」

  他真想一頭撞死!

  「噢!」豆兒看到他那麼淒慘的神情,縱使有再多的問題也不敢問了。

  「你今天已經第二次談成親的事了,但是你從沒說為什麼要娶我?」她換了個話題


  「因為我愛你呀!傻瓜。」看到豆兒那吃驚的表情,老實講,韋端己的尊嚴有一點
受創。「不然我為什麼處處關心你、擔心你?」

  可能是老天爺看他生活過於平順,所以派了童豆兒這號魔女來折騰他。

  豆兒的俏臉慢慢地羞紅起來,吶吶地道:「我沒想那麼多耶!我以為你對每個人都
那麼照顧。」

  韋端己溫柔地輕啄她的雪額。「現在你知道了,那你愛不愛我?」

  「我不知道。」豆兒發揮「誠實」的美德,她迷惑地道:「愛是什麼感覺啊?」

  「愛就是——」韋端己欲言又止。「愛只能意會不能言傳,現在說給你聽,你只會
愈弄愈糊塗的。」

  豆兒這丫頭年紀還那麼小,等她大了一點,自然而然就明白愛是什麼。

  「那我每回見到你,我的心會『撲通、撲通』亂跳,頭暈目眩,可是看到你離開,
又會渾身不舒服,開始想你,這些怪癥狀稱不稱得上是『愛』?」她一向好奇心旺盛,
心中憋不住任何問題,所以忍不住虛心求教。

  「當然是愛。」他的口氣權威極了!

  豆兒的心情驀然開朗,笑容燦爛地低喊著:「我愛你,韋大哥。」

  她嘟著俏唇主動迎向韋端己的嘴巴。

  韋端己笑瞇著眼,毫無怨尤地任她「輕薄」……☆☆☆

  兩天後,皇宮內傳出當今聖上駕崩的消息,全國人民哀慟不已,他們痛失這麼一位
英明的好皇帝。

  就連芷君都躲在房裡暗暗飲泣好幾夜,悲傷的心情才慢慢平息,只是她不明白她未
來女婿和豆兒為何笑容滿面?甚至在皇上崩逝那晚舉杯慶祝,太古怪了!

  而帝位按照遺詔由賢能的二王爺繼承,宣佈一個月後正式登基。

  韋大爺——呃!她還是習慣稱他韋大爺,雖然他曾客氣地要她直呼他的本名——請
了京城最著名的神醫替她診治她那身的老毛病,並且在客棧多停留十日,讓她調養好身
子,才啟程南下。

  她與豆兒、江義共同乘一輛外表素雅,裡面卻寬敞豪華的馬車,豆兒那兩只狗自然
也是安置在馬車內,韋大爺則和他那名沉默寡言的貼身隨從各騎著一匹駿馬,走在馬車
前方開路。

  後來,豆兒嫌待在馬車裡悶,想去跟韋大爺共騎一匹馬玩玩,她原以為韋大爺一定
會震怒地拒絕豆兒,沒想到他抵不過豆兒的「甜言蜜語」,竟然縱容她一同騎馬。

  他甚至找了一處空曠的原野,花了兩日的時間教導豆兒正確的騎馬姿勢。

  這段時間他們是露宿野外的,她以為韋大爺養尊處優慣了,心裡頭一定會不愉快,
但是她錯了。

  韋大爺可高興得很,除了教豆兒所有騎馬的常識外,沒事還帶著豆兒滿山遍野地亂
跑,釣魚、打獵……等反正能讓他們玩得像小泥人一樣回來的游戲,他們都會去嘗試。

  想到每回江義看到他們骯髒的衣物便哀聲歎氣,她就覺得好笑,她也是在此時才發
現江義是閹人,難怪韋大爺毫不避諱地讓他服侍豆兒。

  他們上路後不久,豆兒就多了一四高大溫馴的名貴駿馬。

  唉!總而言之,她芷君長那麼大,還沒看過一個男人那麼寵溺他的未婚妻,簡直到
了「無法無天」的程度,幸好豆兒已經被他訂走了,否則被韋大爺慣得那麼野,日後一
定嫁不出去。

  她不知道韋瑞己就是愛看豆兒那無憂無慮的可愛笑容,不忍見她像以前一樣因為現
實的壓力,眼中偶爾會帶著凝重的神情,他要盡情地寵愛她。

  他們一行五個人、兩只狗走走停停,聽到哪裡有名勝古跡,便會停下來玩個痛快,
所以原先估計半個月就可以抵達蕪湖的,他們竟然拖了三個月還在半途。

  後來韋大爺的家人等得不耐煩了——早已籌畫好的婚禮,因為正主兒遲遲沒有現身
,所以一延再延。於是派一名叫皇甫靖的大俠快馬加鞭地催促他們快一點,韋大爺只好
勉為其難地剔除一些風光明媚的風景區,加快了一點速度。

  為此,韋大爺和豆兒還給皇甫大俠好幾天的臉色看呢!

  這只是途中一點有趣的小插曲,但不可否認的,這段旅程是她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


  ☆☆☆

  終於,他們到達了蕪湖的「飛劍山莊」。

  芷君與豆兒受到了最熱切的歡迎,韋端己那一大票的親戚家人是衷心喜愛豆兒的俏
麗討喜,因為她身上那股清新的氣質有別於一般所謂江湖俠女的練達世故——皇甫家的
女子是禁止到外頭闖江湖的。

  至於韋端己就沒那麼幸運了。

  先是被一大缸的淚水淹沒,再來是被抓到皇甫家的祠堂內,當著列祖列宗的牌位正
式認祖歸宗,改名為皇甫端己。

  皇甫家一律對外宣稱:皇甫端己自幼身體虛弱,所以交給世外高人收養,現在無病
無痛了,自然回到「飛劍山莊」與親人團聚。

  這段合情合理的解釋讓來此道賀的賓客深信不疑,少數知道內情的人則將秘密深藏
心底,誰也沒有洩漏出去。

  往後數年,皇甫端己帶著愛妻四處游山玩水,踏遍了中原的每一處綺麗風光。

  峨嵋覽秀,青城探幽,泰山觀日,羅浮賞梅,黃鶴樓上,西子湖邊……皆留下他們
的雙雙儷影。

  直到四年後,豆兒大著肚子被她那驚慌失措的丈夫送了回來,他們才總算安分了幾
年。

  某一天。

  一名顯貴的「大官」輕車簡從地來到「飛劍山莊」。

  皇甫端己將他迎進隱密的廳內,俊毅的臉上不見任何驚慌之色。

  「皇兄,你害朕找得你好慘啊!」當今皇帝似笑非笑地抱怨。

  皇甫端己淡淡一笑。「皇上是知道囉?」他早料到二弟總有一天會找上門的。

  「是,朕知道當年的秘辛,也只有更佩服皇兄的毅然決然。」若是一般人知道自己
沒有皇家血統,一定會極力隱瞞事實,而不是像皇兄這樣毫無眷戀地傳位給他。

  皇甫端己輕聲笑了笑。「我沒那麼偉大——」

  「哎呀!總算找到你了。」豆兒突然闖進門,將哇哇大哭的寶寶塞到皇甫端己手上


  「女兒一直哭個不停,你快哄哄她。」

  她這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女兒一向愛她相公抱,所以女兒一哭,她直覺就想把「燙手
山芋」交給皇甫端己照顧,自己好開溜。

  豆兒瞄了貴客一眼,見不認識,便賊賊地關上門離開。

  果然,嚎啕大哭的小娃兒一聞到爹爹熟悉的氣息就不哭了,她睜著骨碌碌的圓眸好
奇地張望。

  韋端麟簡直被皇兄那安撫奶娃的熟練技巧給嚇住了。

  好歹皇兄也曾貴為一國之君,又是個頂天立地的大男人,怎麼會紆尊降貴去做那種
女人家的事呢?

  「皇兄,你過得幸福嗎?」他不禁擔心地問。

  皇甫端己抱著心愛的女兒,意味深長地瞧了他一眼。「這是我有生以來最快樂的時
光。」

  是的,他從未見過皇兄如此愉悅輕松的神態,雖然依舊沉穩內斂,但他黑眸裡始終
帶著笑意。

  「那朕祝福你。」

  他原先之所以派探子尋找皇兄,就是好奇皇兄捨棄皇位後會過著什麼樣的日子?

  現在他明白了。

  皇兄的生活是純然的幸福,永遠不會摻雜權位爭奪與利益沖突。

  他開始羨慕起皇兄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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