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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小說] 東方修羅 作者 : 彤琤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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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修羅

【楔子&簡介】

天使一般純真柔美的喬若,
不解地望著眼前自稱擁有她的男人,
雖然他暴怒的模樣很是嚇人,
但她的心就是不自覺地對他付出全然的信賴,
不過,他霸道專制的態度,卻也教她心生不平,
哪……哪有人是這樣求愛的?
她,竟忘了他?不,她怎麼能----
冷傲的律堂無法接受這殘酷的事實,
他發誓要讓她重新愛上他,
豈料,事情的發展卻如脫僵的野馬般不受控
制----
失去記憶的她變了,不再象以前那般柔順,
不再那樣不問因由地接納一切他所給予的,
包括----他的愛……


熾天使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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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紐約環球大廈48樓壓抑下心中的不安,麥肯。連恩做了最後一次深呼吸,在電梯「
叮」的一聲顯示目的地到達後,戰戰兢兢地步出電梯,走向總裁辦公室門外的秘書處。

  「麥肯。連恩先生?」秘書發現他,出聲確認他的身分。

  「我是。」麥肯。連恩拘謹地點點頭,隨後便心懷忐忑地被領進總裁室內。不知是
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秘書在領路前,眼中似乎流露一抹同情之色。

  不過這不是分心的時候,因為等一下即將要見的男人,可不是一個能讓人掉以輕心
的男人。

  「總裁,麥肯。連恩先生來了。」開了門,女秘書盡職地通報一聲。

  即使有了心理準備,但麥肯。連恩還是讓眼前的東方人嚇了一跳。不是那超出意料
的年輕,也不是因為對方那近乎西方人的高大體型,一反東方人給人的印象;讓他驚訝
的是,這個東方男人所流露出的冰冷氣息——一種讓他直覺地聯想到死神的氣息。

  是聽聞過、這個急速在商界竄起、以併吞他人產業為主的東方男人有著多麼嚇人的
氣勢,但這會兒倒是他第一次親自接觸這個傳聞中被喻為「東方修羅」的男人,他無法
想像一個活生生的人,怎能出發出如此驚人的冷酷氣息,讓人直寒到心底的最深處。

  或許,他根本就不該來這一趟?想起外界所傳言的、關於這個東方男人如何陰狠絕
情的話語,麥肯。連恩開始認同的同時也感到後悔,但這時他已沒有退路了。

  「這麼急著找我,是老連恩認清了事實,決定賣出手中的股權了?」凌厲的表情絲
毫未變,東方男人冷然地開了口。

  「不……」畏於那股氣勢,麥肯。連恩好半天只擠出一個字,完全忘了他出門前那
三千九百零六次的練習。

  「不?」僅一個揚眉的小動作,已足夠讓人明白話語中的不悅。

  「我來……」清了清喉嚨,麥肯。連恩終於想起那一篇他多番練習的說服話語。

  「是想請求你高抬貴手,請你放過『連恩糖果行』,它是我爸爸花費大半生的心血
才創立的……」

  太過於習慣這類的求情話語,東方男人維持不變的冷淡,也不打斷麥肯。連恩的話
,直接按了下內線,要讓秘書來處理。

  「連恩先生,你請回吧。」門外訓練良好的女秘書已進門來請人。

  說服的話才說到一半的麥肯。連恩有幾分的錯愕,沒想到眼前這個東方男人絕情至
此,竟連一個讓他說完話的機會也不給他!

  「求求你,律先生,我的父親為了要被併吞的事,已經急得病倒了,可否請你高抬
貴手,給我們一點時間,只要給我們一點時間,我們就能買回你手中所持有的股權……
」麥肯。連恩不死心地說著。

  「連恩先生,請回。」處理多了這類的事,女秘書已知道該如何表達出她態度上的
堅決,就算心裡覺得同情也是一樣。

  看著那始終未變的漠然神色,心急的麥肯。連恩想起曾見過東方人的乞求方式,他
牙一咬,不僅雙膝落了地,還完全拋棄尊嚴地磕了頭。「求求你,請成全我父親的心願
,他老了、又病了,再也禁不起任何打擊,我保證,日後定以更優渥的價錢買回你手上
的股權。」

  「連恩先生,請別這樣、再不合作,我只得找警衛了。」女秘書就事論事地說著。

  麥肯。連恩哪知道她這是不願他自取其辱的善意提醒,還是不住地磕頭。

  看著他的不知進退,再看看頂頭上司開始流露出不耐的神色,女秘書放棄點醒他的
好意,轉身找警衛去了。但不久又見她匆匆跑了進來,沒帶來警衛,倒是手中多了一份
快遞。

  「律先生,卓然先生讓人送來了快遞,還帶了個口訊,說是最急件,要您在第一時
間閱覽,否則您會後悔。」要不是因為這口訊,她有十個膽也不敢造次,亂了程序辦事


  卓然?這名字讓座位上的東方男人瞇起了眼,一個示意,要女秘書呈上所謂的最急
件。

  理也不理還跪在地上磕頭的麥肯。連恩,一臉淡漠、不帶一絲慈悲心的東方男人拆
開了信封,取出裡頭的資料,而這時一張照片不意從資料中掉落,攤在桌面上,而照片
中噙著溫柔淺笑的女子正對上他凌厲的眼——電光石火間,那一臉的漠然冷酷變了色。

  還跟在地上磕頭乞求的麥肯。連恩懷疑自己看錯了,但高效率的女秘書不讓他有證
實的機會,讓她隨後帶來的警衛一左一右地架起了他,不由分說地往外就走,正式宣告
他這趟求情之行的失敗。

  總裁室內迅速恢復了寂靜,可那東方男人根本無暇理會周遭的變化,快速地翻閱手
中的資料,嚴峻冷冽的俊顏,因為其中的資料而有所變化,那一臉的複雜沒有人知道代
表了什麼。

  最後,他的視線停放在桌面上的照片,好半晌過去,他緩緩伸出手,輕撫照片中細
致麗人的嬌顏,偌大的辦公室內歎出一道恍若歎息聲般、讓人難以分辨的低喃,「喬若
……」

  *************

  「好漂亮的姐姐喔!」暖暖的秋陽中冒出一句童稚的驚艷聲。

  「嗯,好像仙女喔!」稚氣的聲音再加入一道,話語中是一樣的贊歎。

  凌家前院的美麗草坪上,兩個約莫四、五歲的小娃娃。

  各自張著大眼睛研究著他們的新發現。

  那是一個美得讓人屏息的天仙人兒,凝脂一般的雪膚宛若上好搪瓷般細滑無瑕,長
長的睫毛讓人不難想像,她的雙眸該是如何的水亮澄澈,而那一張緊閉的檀香小口潤紅
剔透,焉得人直想咬上一口。

  單以長相來看,無疑地她絕對是美人一個,但真正吸引兩個奶娃兒注意的,可不光
如此而且。那是一種想覺,一種讓人不由自主想親近的感覺,而就是因為這樣的感覺,
才會讓兩個小奶娃放棄追逐的游戲,聚在這裡好奇地研究著她。

  「仙女姐姐睡著了嗎?怎麼都不動?」奶娃兒中的小女生不解地問。

  那一身聖潔的白,成功地烘托出主人純淨氣質,小女孩已然認定她是童話書中所謂
的仙女、天使之類。

  「是不是生病了?」搔搔頭,小男生也覺得不解。

  「生病?」這名詞讓小女生困惑地皺起小小的眉頭。

  看了看天,再看了看如茵的草地以及動也不動的「仙女姐姐」後,小女孩害怕地扯
緊玩伴的袖子。「仙女姐姐是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然後受傷了?」

  小男孩嚇了一跳。「那我們要不要找醫生伯伯來?」

  「不對,媽媽說過,突然生很嚴重的病就要叫救護車。」

  小女孩糾正道。

  「那我們要叫救護車嗎?」小男孩很是受教地問。

  「可是我們不知道仙女姐姐有沒有很嚴重啊?」小女孩一臉困擾。

  「那我們問問仙女姐姐,看她有沒有很嚴重好了。」小男孩自覺聰明地說出建議。

  小女孩甜甜一笑,完全同意這個建議。但不等兩個小奶娃兒開口,執行他們的叫人
行動,原先緊閉著的那兩道濃密的睫毛已緩緩開啟,在輕巧地眨了幾下後,露出一對黑
白分明、宛若嬰孩般的澄澈雙眸。

  對上那雙水亮的大眼睛,兩個小奶娃笑了。

  「仙女姐姐醒了。」小女孩親親熱熱地貼了上去。

  「仙女姐姐,你在睡覺嗎?還是從天上掉下來受傷了?」

  不甘示弱地貼上另外一邊,小男孩問著。

  「對啊,仙女姐姐,你是不是受傷了?有沒有很嚴重?要不要叫救護車?」小女孩
也忙不迭地問了。

  在兩個小奶娃的幫忙下,一春無事跟茫然的可人兒坐了起來,思索著他們的問題。

  「安琪?」溫雅的男聲揚起,凌承雲不知何時來到他們的身邊。

  「我知道,媽媽教過,安琪是英文。」小女孩樂得直笑。

  「我也知道,那是天使的意思。」拜雙語教學流行之賜,小男孩也樂得說出他所習
來的知識。

  「姐姐果然是天使。」小女孩拍拍手,開心地更加緊貼著安琪不放。

  「但是姐姐的翅膀呢?」小男孩想起童話中屬於天使的雪白雙翅,顯得有些的不解


  雖僅離開了好一陣子,直至昨日才返家,但凌承雲還不至於認不出兩個小奶娃是社
區中的小孩——在這個高級住宅區裡,凌家不只屋宇最大、最豪華,就連庭園的佔地也
比別人多上幾倍,加上長年請人保養、維持,社區中的孩童常常捨棄社區中庭,偷跑來
凌家的庭院花園游玩,對此情形,凌家人習以為常,多少認得那些可愛的面孔。

  「沒錯,姐姐是天使,生病的天使,所以失去了法力,也失去了她的翅膀。」為了
不讓他們失望,凌承雲頂著兩個小奶娃的話溫柔地解釋著,只是那一雙眼卻總忍不住關
心地直朝那個讓他取名為安琪的女孩看去。

  「我沒生病。」用心地聽著他們的對話,名喚安琪的女孩在理解後忍不住抗議,只
是語氣一如她給人的印象,輕輕柔柔、細細嫩嫩,一點抗議的感覺也沒有。

  「就算現在沒有,再這樣隨意席地而眠,很快也要染上傷風了。」凌承雲一瞼的憐
愛。「你真忘了自己是養傷的病人了嗎?」

  「傷,已經好了。」她說的是三個月前車禍時所留下的外傷。

  「可你的身子骨弱,一不小心便容易染病的。」他提醒她。「再說,你的記憶力還
沒恢復,還不算全好了,不是嗎?」

  「天使姐姐失去記憶了啊?」小男孩忍不住插嘴。

  「我知道,一定是天使姐姐從天上掉下來時摔到,然後就失去記憶了。」小女孩也
連忙發表她的意見。

  兩個奶娃兒所說的,雖不中但亦不遠矣。

  在王個月前,凌承雲駕車不意撞傷了安琪——這名字是他為她而取的;因為清醒後
的她忘記了一切,腦子裡一丁點兒的記憶都不留,整個人就像張白紙般,就連現在的語
言能力,都這是這三個月的養傷期內一點一滴撿回來的。

  至於會取名為安琪,道理再簡單也不過,因為她給人的感覺是如此清雅聖潔,而像
嬰孩般純真無邪的她,除了天使,還能讓人聯想到什麼?

  「那怎麼辦?天使姐姐失去了記憶,就忘了回天堂的路了。」小男孩一臉的困擾。

  「沒關係,我們可以照顧她啊!」凌承雲笑著為孩子解惑,私心裡可是希望她能永
遠地遺忘她的過往,這樣他才有借口能留下她,像這般照顧、並擁有著她。

  「我很好。」雖然已慢慢地找回說話的能力,但始終還是不俐落,想來想去。安琪
只能用一句「我很好」來說服大家她的狀態。

  「聽話,進屋去吧,外頭風大,我怕你著涼了。」凌承雲哄著。

  「太陽暖暖的,好舒服,我想曬太陽。」她表達她的想法。

  好不容易才趁著他不注意時跑出來,尤其又讓她發現,枕著大地、閉著青草味的同
時,再一邊讓日光曬得暖洋洋的感覺是如此舒適,她怎肯就此離開?

  「叔叔,你讓天使姐姐因下來,我們會保護她的。」兩個小奶娃異口同聲地說著,
難得能見到心目中的天使,他們可不願這麼快就跟天使姐姐分離。

  「可是……」凌承雲遲疑。

  「拜託啦,叔叔……」拉著長長的重音是最強力的武器。

  「拜託。」尤其是那一雙水靈瞳眸的主人也瞅著澄澈的大眼,一塊兒加入央求行列
之時。

  「好吧,你們再待一下,但不能太久。」就算曾有過遲疑,凌承雲最終還是投降。

  他的首肯換來了一陣歡呼,看著清靈雅緻的嬌顏上綻放出難得的歡欣表情,連凌承
雲自己也笑了。

  這時候的暖陽照耀得人曖、心也暖,沒有人知道,分離的種子早已悄悄埋下,在他
們相遇的最初之際。

  而今,那種子已然茁壯、成長,距開花結果的日子越來越近了,而且是很近很近,
可以說是——即將到來。

  ******************

  陪著玩了好一會兒,凌承雲就像個最具愛心跟耐心的保母,看著一大兩小在享受日
光浴的同時沉沉睡去。

  在暖暖的日光照射下,那樣的畫面,美得讓人無法移開視線,幻想著兩個孩兒是他
的,而她……也是他的……對於自己的心情,凌承雲已然無法言喻,心口讓某種他也說
不出的感覺給脹得滿滿的。

  滿含情意的目光緊盯著那恬適秀雅的嬌顏,他知道,他不會放手,絕不會放手讓這
個謎樣的美麗少女離開他!

  帶著這樣的心情,凌承雲回到屋裡去,想為這一大兩小拿件薄被出來。

  雖說有陽光的照射,但總已是秋天的季節,他可不想嬌弱的她跟兩個小孩,因為一
點小小的疏失,而因此著了涼。

  但就在凌承雲進屋不久後,一輛加長型的黑色大轎車緩緩來到凌家大門前停下。爾
後一個戴著墨鏡、全身墨黑的高大男子,突兀地出現在那一幅天使憨眠圖之中。

  略過那兩個奶娃兒不理,墨鏡下的眼恍若帶著火焰般,直直凝視著那巧奪天工的精
致玉容。

  沒有人知道這個看似惡魔一樣的高大男人在想著什麼,只見他靜靜地解下身上的黑
色大衣輕覆於沉眠中的可人兒之後,推開緊貼著她睡的小奶娃,抱起她,昂首闊步地走
回等待他的大車內。

  從頭到尾他沒有一絲遲疑,像是帶走她,是天地間最天經地義的事。

  途中是曾有一度的停頓,但那是因為他懷中的美麗少女突然有了動作,為了不中斷
她的睡眠,他特意停下,讓她挪了挪嬌盈的身軀好更貼近他的身子。

  將她這無意識中的行為看在眼裡,男人笑了,雖然不明顯,但那微微輕扯的嘴角,
確實是他笑了的表示。

  最後,只見惡魔般的男人抱著天使似的少女上車,在暖暖的日光照射中,車子絕塵
而去。

  **********

  不確定是什麼讓自己醒過來的,可能是那緊貼的溫暖不見了,也可能是那催眠般的
咚咚擂鼓聲不再的關係。

  如貓兒般緩緩伸了個懶腰,安琪稚氣地揉了揉眼睛,睜開那一雙水靈的大眼,然後
困惑地頓住。

  這裡是……哪裡啊?

  安琪努力地辨識了下自身所在之處,但怎麼樣就是覺得陌生。

  雖然凌承雲當初帶她回家時說過他家滿大的,但她好歹在住過去前也逛過一遍,可
她怎麼也不記得,凌承雲的家有這麼樣的一個房間。

  難道是她記錯了?

  她越想越覺困惑,掀開輕暖的薄被,赤著雪白玉足往窗邊走去,但在毫無心理準備
地拉開窗簾後,她接著又是一愣。

  不是因為夜幕低垂、驚訝她睡了這麼久,而是外邊的景色,那種萬家燈火的壯闊景
象嚇了她一跳。

  她近乎著迷地看著眼前的美醜,是不確定以前是否見過這樣的景色,不過她至少能
肯定,她喜歡這樣震撼人心的景緻。

  此時,一陣細微的談話聲傳入她的耳裡。她側耳細聽,確實不是出於錯覺,便順著
聲音導去,來到緊閉的房門前「什麼?你連招呼都不打,就把人給帶了回來?」卓然爾
雅斯文的臉上正寫滿了不贊同。原以為自己已習慣這個冷面朋友的行事風格,但他顯然
錯了。

  相對於卓然那一臉受不了的表情,他面前的男人仍是一貫地冷然。

  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那個讓商界聞名色變、被喻為「東方修羅」的冷面男子——
律堂!此刻,就看他一臉的無所謂,像是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那一身陰冷的氣息與傲然的氣度,像是與生俱來的一般,讓人無法對他不心生畏懼
,只是卓然可也不是什麼普通人。

  「喂,你倒是說說話呀!」縱然有再好的脾氣,卓然也忍不住逼問了句。

  對上卓然一瞼堅決追問的表情,知道這問題不會被放過了,沉默了下,律堂這才開
口,吐出冰珠子一般、完全不容人質疑的話語——「喬若是我的!」

  對於形同於無的答案,卓然有些的頭疼。

  「這你不用強調,我知道喬若是你的。」歎了口氣,卓然忍不住提回他道。「你啊
你,事情一扯上喬若就全亂了套,事情能這麼做的嗎?你好歹也打聲招呼是不?要知道
,喬若的一條小命可是他救回來的。」

  卓然不說還好,這一提,律堂本就嚴峻的臉又顯凌厲幾分,帶著一絲嗜血的狠勁。

  「也是因為他而受險的。」他說,那一臉的狠樣已說明了,他已經很網開一面了,
若不是看在喬若被看顧完好的分上,事情可不是這麼算了。

  「車禍這種事又不是誰樂意見到或碰上的,雖然喬若是他撞傷的,但並不表示喬若
本身沒錯。再說,在紐約撞傷了人就跑,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而凌承雲肯負責,在
第一時間讓人全力救治喬若,這點我們不能否定掉。」卓然就事論事,全體無懼於面前
男人的冷酷模樣。

  「所以我什麼也沒做,不是嗎?」酷寒的臉上已滿是不耐。

  之後兩個男人又說了好一會兒的話,但安琪已不願再費神聽下去,因為她一點也聽
不懂……就算她想裝懂也沒辦法,因為她已經試過,而且是試了大半天了,就是不能理
解這兩個男人的對話。

  真糟糕,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為什麼她一覺醒來,一切就全變了?

  雖然沒見到外頭說話之人,但她能確定,這兩個人的聲音全是她所陌生的——事實
上,在她有限的記憶中,除了醫護人員外,她唯一認識,而且不會感到陌生的,就只有
凌承雲一人而已。

  如今,她百份之百確定,外頭的兩人全不是凌承雲;迷人溫雅的中低音男聲不是,
另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也不是。

  不是凌承雲,那這兩個人到底是誰啊?

  安琪覺得不解,而此刻困擾她的,除了那兩個人的身分外,她身處的地方也是一個
問題。

  這裡到底是哪裡?為什麼她會在這裡?還有凌承雲呢?

  胡思亂想了好一會兒,怎麼也想不出個答案來,而且也沒機會讓她想了,因為耳邊
已聽得送客的話語,又聽得人聲往她所在的房間走來。

  這下子她有些驚了,因為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好趕忙跑回床上躺好裝睡——在她想
一個人獨處的時候,她總是以裝睡來迴避凌承雲的關心,這時當然也不例外!

  她直覺地想著,在想清一切、弄懂所有事之前,不知道怎麼面對就只好裝睡了。

  因為緊張,她險些絆了自己一跤,所幸最後仍沒影響她的裝睡大計,時間分秒不差
的,在她躺好、閉上眼睛裝睡的時候,那道緊閉的門也剛巧被推了開來。

  努力地豎起耳朵,在一片的靜默中,她聽見門被輕輕關起的聲音,而後是細微的足
音,緊接著是床的一邊塌了一角。

  在她能理解將要發生什麼事之前,她身上的薄被被掀了開來,一具龐大的身軀順勢
躺進了被窩之中,在薄薄的被子綿密地蓋著兩人的同時,一雙強健有力的臂膀已緊緊、
緊緊地環繞住她。

  咚咚、咚咚……耳畔傳來的一聲聲心跳,解釋了適才睡夢中那擂鼓一般的聲響從何
而來,但這樣的解釋卻讓安琪有幾分的恍然。

  不知怎地,此情此景讓她有種莫名的熟悉感,不單單是那讓人心安的心跳聲,還有
這宛若想將她納為自己血骨似的擁抱;這一切一切總讓她有種似曾相似之感。

  說來好笑,她甚至還有個錯覺,彷彿……彷彿這懷抱是她今生的歸屬一般。

  很奇怪,是不是?但連她自己都不明白,她怎麼會冒出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想法?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冰涼涼的唇已讓人給噙住,安琪有些嚇一跳,但她沒忘記該
裝睡的立場,仍舊是一動也不動,只打心底困惑了起來。因為那澄澈如水的透明心思怎
麼也想不懂,這個緊抱著她的高大男人在對她做些什麼?

  經由一番努力,雙眸緊閉的她總算辨識出那溫溫軟軟的觸感是出自於他的唇,但在
她剛想透的時候,那蝶兒一般的輕觸已移轉了目標,由她柔軟的唇瓣逐步地往她的頸窩
游移而去。

  她想笑,真的好想笑,要不是她輕咬住唇瓣內的嫩肉,強忍下想笑的欲望,只怕她
早因為頸部傳來的麻癢騷動而破功,讓人發現她的裝睡。

  安琪以為自己掩飾得神不知鬼不覺,殊不知那唇的主人早看穿了她裝睡的小把戲。

  只見他眸光一黯,那好戲一般的蝶吻當下又移回了她誘人的紅唇。

  這一回,不再僅於輕觸廝磨,他輕咬舔吮著那對水潤惑人的唇瓣,誘哄著她讓他得
到更多,一方面也是為了不想讓她的貝齒傷害自己。

  不多時,他如願了,被吻得昏昏然的安琪松了口,不但不再咬著唇瓣內的嫩肉,也
讓他有了攻城略地的空間。

  他輕緩、深切地吻著她,而在他的主動及帶領之下,安琪已然忘了什麼東西叫做思
考,她只覺得自己像是要被融化了。

  是不確定,以往的她有沒有過這樣的經驗,但她知道,她喜歡這個男人對她所做的
,那種相濡以沫的親密感。

  出於本能的,安琪開始對這吻有了回應,而一雙纖細的玉臂更是早不知何時便不自
覺地挑上了對方的頸項。

  可就像是跟她作對似的,在她本能的回應之後,一再逗弄她的唇舌便退了開來、結
束了這親密的一吻,讓覺得悵然若失的她,不自主地發出一聲輕歎——哦喔!一出聲,
猛然回過神的安琪就知道穿幫了。她現在不是在裝睡的嗎?

  知道再也瞞不下去,怯怯地,她睜開一只眼睛……果不其然,一對含笑的眼已在等
著她!

  「小傢伙,還想裝睡到幾時?」律堂看著她,一臉的寵溺,早在他入門時便發現她
在裝睡了。

  幸好沒有外人在,要不,只怕律堂這時的轉變會嚇掉所有人的眼睛。

  雖然談不上什麼溫柔似水、笑意盈人,還是親切可人,但比起適才在卓然面前的形
象,這時候的律堂多了幾分的人氣。

  是的,就是人氣,像個正常人般的氣息!

  這時的他,非但化去了那凍人的冰冷氣息,一對讓人心生忌憚的利眼也變得柔和了
起來,若要具體的說明,除了帶有幾分的笑意外,那一對黑眸中還滿含著寵溺、疼惜、
憐愛等會嚇壞其他人的情感在。

  不用說,這些的變化全因他懷中的可人兒而起。

  眨了眨水靈靈的大眼睛,安琪打量著這個親吻她的男人,腦中有一時的空白,因為
她不知道該怎麼樣去形容一個剛正有型的男人。

  全然不同於一派文人模樣、總是以溫柔笑臉對她的凌承雲,眼前的男人首先給她的
感覺便是力量,一種天地萬物皆無法阻擾他的強大力量。她應該感到害怕的,面對這樣
一個強勢的、似是能征服一切的男人。但是很奇怪,她一點都不感到害怕,也不知道是
哪來的憑據,單純地心裡在第一眼時就認定了,他絕不會傷害她。

  「怎麼了?」承受她的注視,律堂問。他的問題讓安琪回神,她看著他,一臉的困
惑。這聲音……她認得這聲音,這低沉磁性的嗓音是適才對話中其中一個人的,但問題
是……「看傻了?傻丫頭。」律堂憐愛地點了下她小巧的鼻頭。

  看他一副認識她、跟她很熟的模樣,安琪怯怯地眨了下眼睛,鼓起了勇氣問——「
你是誰?」

  *****

  如遭雷擊一般,律堂整個人呆住,不敢相信他所聽到的。

  彷彿過了一世紀之久——「若若,我不喜歡這個玩笑。」對著她無辜的表情,他瞇
著眼沉聲道。

  「若若?」秀巧的眉皺了起來,安琪臉上的困惑越來越深了。

  「別告訴我,你連自己的名字也忘了。」律堂冷哼一聲,擺明了他對這個玩笑的配
合意願是一丁點兒都沒有。

  「我的名字?你知道?你認識我?」聽了他的話,她連忙爬了起來,跪坐於他的身
畔,一臉的驚喜地忙問道。

  「若若,我說我不喜歡這個玩笑了。」律堂也跟著坐了起來,剛才柔和的模樣去了
大半,樣子顯得很不悅。

  「開玩笑?我沒有。」她一臉的委屈,想不通,自己哪裡開玩笑了?

  「還說沒有?不許你說不認得我,不許、不許,永遠都不許,知道嗎?」捧著她惹
人心憐的小臉,律堂霸氣又專斷地命令著。

  他無法、而且是一點也不願去想象、她會有忘記他的一天,他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
的,永遠都不會!可是……為什麼他心中的恐懼感越來越深了呢?

  對著他霸氣的命令,安琪噤了聲。

  怎麼辦?不能說不認得他,可是她是真的不認得啊?那她要怎麼說才好呢?

  「怎麼了?嚇到了?」察覺語氣太過兇惡,律堂揉揉她的發,又是最初的一臉寵溺
。「別怕,你知道我不會傷害你的,我剛剛只是一時心急,所以有些急躁。」

  他的解釋讓她綻出一抹甜美的微笑。「我知道你不會傷害我。」也不知道是哪來的
信念讓她如此篤定,但她就是知道,即使全世界的人都對她不安好心,他也絕不會是其
中一人,而就算她犯了再大的過錯,他也絕不會傷害她。她的話讓他露出了微笑,一張
線條嚴峻的臉龐因此而軟化不少。

  那是只會在她一人面前出現的柔和表情,少掉了冷酷與嚴峻,多了幾分的柔情與寵
眷,讓本來就極具男人魅力的他更具吸引力,惹得安琪的一顆少女芳心怦然心動,險些
看癡了。

  「笑,好看。」她脫口而出,真正想說的是他應該多笑,只是有點辭不達意,而一
雙小手則像是有自主意識般,早已情不自禁地貼撫上他的臉。

  握住地貼撫於他頰邊的小手,尚未察覺不對勁……不,該說是不願承認她的不對勁
,律堂將它拉到唇邊輕輕一吻。

  「若若,答應我,以後別再鬧失蹤,也別開剛剛那種玩笑,我承受不起。」他輕喃


  宛若嬰孩般的純真瞳眸似懂非忙地望著他的,依著他的話,她很努力地想要理解所
有的事,只是所得到的結果總是有限。

  「對不起,我不懂,可是我知道你不喜歡。」她一瞼的認真,努力想著字彙好表達
心中的意思。「但是我沒有,沒有開玩笑,我想不起來以前的事。」在她想了半天後,
還是決定向他找答案,事情繞回原點。

  看著她單純無偽的嬌顏,律堂一僵,握著她滑嫩小手的力道不自覺地加重了幾分,
有種噩夢成真的感覺。

  「我猜,我們以前認識的,對不對?」沒發現他的異樣,她繼續問著。

  有賴空調設備的先進,室內的溫度是怡人的適中,但律堂只覺得冷,打從心底冷了
起來。

  他了解她,知道她不會說謊,也知道以她的善良是絕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玩這種
讓人心寒的把戲,可就因為他比世上的任何一個人都明白她的真、她的善、她的美,所
以他無法再自欺欺人下去。

  但這怎麼可能,她怎麼可能忘了他呢?

  不!不可能,她不可能忘了他的,這一切不是真的,都不是真的……「如果你真的
不喜歡,不喜歡說我的事,那你可以說你的,說你是誰嗎?」終於察覺他的僵凝,可是
她只單純地以為他是不想說她的事,還好心地幫他找別的說明辦法。

  仍在自欺欺人地說服自己的律堂,因為這幾句話而失去了所有自欺欺人的動力,她
的話幾乎要將他打入了地獄。

  她真的……忘了他了?這念頭像針一樣地深深刺疼了他的心,他看著她,覺得世界
在他的腳下一寸又一寸地崩塌。

  「你……忘了我?你竟然忘了……我?」看著她,他的心一分分地冷去,那只屬於
她的溫和表情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不信與震驚。

  看著他大受傷害的表情,那一顆單純無垢的心莫名地也跟著糾結了起來,她覺得有
些的難受,同時也不明白自己說錯了什麼,竟造成他如此巨大的傷害?

  伸出手,她想觸摸他那滿是傷痛的俊顏,但他避了開來,用一種讓她揪心的哀傷看
著她。

  「我不信,我不信你真能忘了我!」搖著頭,剛強的臉上出現了六月雪一般罕見的
脆弱。

  他不願相信,她已不記得那些屬於他們兩人的過往回憶,但她真的忘了,忘了他,
忘了那些屬於他們的過去……空氣中充斥著一種讓人心痛的沉默,未了,像頭負傷的野
獸般,他發出沉重的悲鳴——


熾天使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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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悲切的怒吼並不能表達律堂心中痛楚的千萬分之一,那種剜肉刮骨似的劇烈疼痛依
舊蔓延於他的胸臆之間。

  他震驚、他悲痛,不敢相信那些他視為珍寶的美好回憶已不在,她忘了他,徹徹底
底、沒有一絲印象地全然忘了他。

  「你……你怎麼了?」讓他的狂吼嚇了一跳,安琪怯怯地看著他,完全不明白自己
做錯了什麼。

  對上她純真、充滿困惑的水靈雙翦,裡頭的不明所以跟不知所措再一次地傷了他。

  毀滅了,他的世界就此毀滅了,因為她的遺忘……「你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忘了?
」理智被疼痛給湮滅,過大的衝擊讓他忘了該對她的小心翼翼、忘了該有的溫和寵護,
大手抓著她纖細的肩,猛地一陣搖晃,想質問出他要的答案。

  張大迷惑的水靈大眼,安琪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他的問題。

  「該死!該死的!不准你這樣看著我!」那彷彿看著陌生人的眼光,讓他更加地憤
怒,因為那不是她該有的眼神,不是他的喬若所該有的眼神啊!

  「不能看你嗎?」不但他的意思,柔美的嬌顏顯得更加迷惘跟困惑了。

  對上她無偽的迷惑表情,無力感湧上心頭,再加上被遺忘的濃厚挫折感,律堂的心
簡直就快炸開了。

  「啊--」不忍傷害她,又不知如何是好的地再次狂吼一聲,之後忿然地放開她,直
直朝臥房外的會客室沖去。

  安琪覺得有些的莫名其妙,在她考慮著要不要追上去問清楚事情的原委之時,門外
頭已傳來可怕的撞擊聲。

  沒時間去細想,擔心他,她赤著雪白的足便往外追去,一到門口就看到他赤紅著一
雙眼,正毀滅著他所能看到的一切。

  「住手、住手!」她急切地呼喊著,但不是為了自己,全是因為他。

  也不知自己為何會有這念頭,但她就是知道,再不制止他的話,他會傷害他自己。

  是的,他自己,而不是她。

  不該是這樣的,因為所有事情再明朗也不過,她清楚地知道,他的怒意全來自於她
,可怪的是,她就是沒有怕的感覺,一丁點兒也沒有。即使他摔東西的場面,驚天動地
得像是想毀滅一切似的,但也不知是從哪兒來的信念。她就是知道,即使他毀滅了一切
也絕不會傷害她。

  也因為如此,她唯一有的感覺是擔心,她好擔心他;直覺告訴她,要是他再不停手
,只怕他要毀滅的就不只於那些物品,而會是他自己。

  只可惜她的關切猶如石沉大海般,對於她急切的叫喊,律堂恍若未聞,仍舊極盡所
能地破壞著他所能見到的一切。

  台燈,砸了;花瓶,碎了;就像是颱風過境,而他正是暴風的中心,一面發著可怕
的嘶吼聲,一面盡全力地將所有能移動的東西拿起、摔了個粉碎。

  不經意中,一塊彈射起的玻璃直直掃過他狂怒中的頰,電光石火之間,一道泛著血
珠的血痕立現,看得安琪一顆心像是讓人揪住了一般,痛得她不知如何是好。

  「夠了,我說夠了!」不知道怎麼制止他,安琪只能用最原始、也是最笨的方法,
整個人撲上前去,用她自己的身體緊緊環抱住他。

  理智回來了,在她的環抱之下。一向就是如此,那柔柔的懷抱對他而言,就像是孫
悟空的緊箍咒一般,即使是在他盛怒之中,永遠是唯一能馴服他的法寶。

  「別這樣,你別傷害你自己。」緊緊環著他,滿是擔心的她細聲輕哄著,不願意再
見著他傷害自己的場面。

  環繞在他胸前的手臂,讓律堂所有外放的兇殘之性盡數收斂起來,閉著眼,僵持了
大約有三秒鐘,他頹然地放下高舉的小茶几,而後在同一時間反身回抱著她,像個溺水
者般,緊緊、緊緊地抱著她。

  「為什麼?為什麼?」他低語著,語氣中有太多的悲傷,讓安琪沒來由地紅了眼睛


  她知道是自己傷了他,雖然不懂為什麼,但她明確地知道,他受到的任何傷害都是
來自於她,只是他不願也不忍傷害她,因此他只能傷害自己,好減輕她帶給他的疼痛。

  不捨啊!雖然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但她只要看著他傷害自己,心頭自然地就衍生出
一股捨不得的感覺。

  全怪她,要是她記得以前的事,說不定就能明白這一切,也就能知道她到底是哪裡
傷害了他,而她也就能知道,該如何才能避免像現在這樣傷害他。

  「對不起,對不起……」她哽咽,心中充滿了許多她不明白的愁,即使是她從醫院
醒來,感到一身的疼痛之時,也都沒有此時心頭的難受來得讓她難過。

  對律堂而言,她的道歉只是再一次地提醒他,她遺忘了關於他的一切;別說是撫去
他心中的那份疼痛感,相反的,他傷痕纍纍的心像是又被多劃了幾刀,那份疼痛幾乎要
奪去他的呼吸、他的生命。

  「若若……若若……」他喊著她,用他的靈魂、用他的生命,多期望他剛剛所面對
的一切全不是真的。

  她柔順地任他緊擁著,只要能阻止他繼續傷害自己,要她做什麼都願意。

  失控的心緒慢慢地沉澱了下來,驀地,律堂的視線瞄見滿地的碎玻璃,憶及她在有
地毯的房內喜歡赤足的習慣,律堂大驚,焦急地抱起她,連忙往臥房而去。

  「沒事吧?你沒事吧?」連忙檢視她的雪白玉足,對著上頭的斑斑血痕,律堂的憂
心溢於言表。

  該死!真是該死!他竟讓她受傷了?

  「沒關係,不疼的,真的!不疼的。」怕他擔心,安琪連忙保證,柔柔的語氣溢滿
了讓人心憐的勇敢。

  「傻瓜!弄成這樣,怎麼有不疼的道理?」他輕道,動作輕柔地為她挑去玉足上的
玻璃碎片,心口脹滿了一種酸酸澀澀的感覺。

  他的喬若呵,即使失去了所有關於他的記憶,她的善良及貼心仍是一如以往,總是
不想讓他為她而憂心。

  「真的,安琪不疼了,你別生氣了,好嗎?」她只擔心他的怒意未消,會再次地傷
害他自己。

  「安琪?」他怔然。

  「嗯,安琪,這是凌大哥幫我取的。」她乖順地回答。

  她的話,再次挑起他胸臆間怒火,不是對任何人,正是對她口中的凌大哥——造成
這一切問題的凌承雲。

  子夜般漆黑的墨腦閃過一絲嗜血的陰狠,律堂心中冷笑。

  這下子,他總算找到該為這整件事負責的人了。

  「嘖!算你有良心,還知道欠我一個道謝。」

  剛踏進門來的卓然輕快地說著,以為好友良心發現,知道剛剛趕他走的行徑是不對
的,特意用行動電話找他回來道歉。

  只是他很快就知道他錯了,門內大幅度的遭受破壞及詭異的氣氛,讓那一抹愉快的
笑凝結住。

  「呃……出了什麼問題嗎?」不談好友鐵青的一張瞼,光是房裡那一片宛若颱風過
境後的凌亂不堪,再遲鈍的人看了也知道不對勁。

  看得出他們兩個人現在坐的那張椅子,恐怕還是剛剛才收拾的,要不,他可不信在
這樣的混亂中,會有任何完好的倖存物。

  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下,卓然從容不迫地從地上拉起一張椅子,在確定椅墊上不帶玻
璃碎片後,他坐下,一氣呵成的優雅動作像是在參加一場宴會,而非像是兇殺案一般滿
目瘡痍的現場。

  沒有人知道那溫雅的表象下,是存著什麼樣的心思,也就沒有人知道他的心裡其實
正歎著氣,覺得自己真倒楣,竟得面對這些。

  「HI!喬若,好久不見了。」小心起見,帶著和善的微笑,他先向律堂懷中的另一
個當事人問好,企圖能在沒有殺傷力的這一邊,以較和緩的方式知道事情的經過。

  對上那陌生的斯文微笑,心不在焉的安琪下意識地回以一笑,下一秒鐘不安的視線
,又游移回緊抱著她不放的律堂身上。

  她有滿肚子的疑問,在他處理完她被玻璃碎片扎傷的傷口後就想問了,只是礙於他
一臉的冷凝,以及怕事情讓她越弄越糟而問不出口,這會兒因為被電召而回的卓然,他
的出現正給了她一個機會。

  「喬若……」小臉上寫滿了不確定,想尋求一些答案的地,朝他試探性地問了聲。

  「這個……應該是我的名字,對吧?」

  溫雅的淺笑僵了下,卓然像是看到鬼一樣地看著她,把行雲流水般的優雅形象給破
壞了一小角。

  輕咳了兩聲,卓然不確定地看向好友。「律,喬若她?」心中有極不樣的預感,卓
然祈求它別成真。

  「她忘了我,忘了一切。」律堂面無表情地宣佈答案,只有自己清楚,說這話時,
他心裡的感覺有多痛,雖然他已盡量在壓抑那份受傷害的感覺。

  卓然聞言倒抽一口氣。憑多年的交情,他已大略知道,自己被電召回來的原因「啊
……現在你正在氣頭上,我覺得不管你有什麼計劃或是想做什麼決定,等過一陣子再說
會好一點。」怕律堂做下錯誤的決定,卓然勸說著,只是同一時間,心中已快速過濾一
次他對凌家的認識。

  「他得付出代價。」律堂的語氣十分輕柔,但話中的冰寒之意卻令人不寒而慄。

  從沒有人能動到他的東西能全身而退,更何況這回傷的是他最心愛的女人,他所失
去的,是他生命中最最珍視的一部分。

  「凌家不好動。」想下了凌家在台灣的政商關係,卓然中肯地說道。

  「這是問題嗎?」嚴酷的厲顏上閃過一抹讓人心寒的冷笑。

  「東方修羅」的名號其來有自,並購了無數的企業行號,他的冷血無情及高明的並
購手段皆是商界裡流傳、且讓人忌憚的。

  只要他想,這世上沒有他律堂動不了的商號,尤其他還擁有卓然這個可稱是世上第
一談判高手的好夥伴;對他來說,要弄垮凌家的事業,只是他想不想的問題而已。

  「我還是覺得這事得從長計議,再怎麼說,發生這種事不是誰能控制的。」因為多
了一份理性,卓然並不贊同。

  看了他一眼,律堂陰郁低聲道:「她忘了我,你懂嗎?我的喬若,她完完全全地忘
了我。」

  因為這一番低語,優雅從容的斯文面容上閃過一抹同情。

  「收起你的同情。」律堂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好吧,你怎麼說就怎麼做了,我無條件配合。」低歎一聲,卓然只能附和,誰讓
他什麼人不結交,偏偏跟這個冷心絕情的男人做了朋友。

  「還有,幫我找醫生,最頂極的醫生來。」律堂補充,下意識地看了下那個牽動他
心神的女人,然後發現她噘著小嘴的不悅表情。「怎麼了?」

  別過頭,安琪……不,該說是喬若,她不理他,恬靜的嬌顏染上一抹惱怒之色,看
得出動了氣。「若若?」

  「不是若若,不當若若,我討厭你。」別過頭,她抗拒他加諸於她身上的名。

  少有人能忍受這些,看著這兩個男人當著她的面,就像是她不存在似地討論著他們
的事,就算真有天使般的性情也會動氣,尤其是聽著他們要傷害她的救命恩人,她豈能
坐視不理——是忘了一切,不懂得什麼人情世故,但聽了半天,只要稍加組合,即使是
單純如她,也知道他們兩人正計劃著要對凌承雲不利。

  律堂一震,因為她的話,也因為「討厭」這個字眼,雖然是柔柔弱弱的語氣,但因
為是她,那已是最具殺傷力的話語。

  「我想,你們兩人先慢慢溝通一番,看決定怎麼樣再找我,我不打擾你們,先走了
。」知道氣氛有變,卓然從容優雅地開口,試著脫身。正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啊,他可
不想沒票惹得一身腥。

  「別走,你別害凌大哥。」喬若掙扎著想去拉住要離開的卓然,深怕他這一出門後
,就要采取什麼行動來對付凌承雲。

  「若若!」律堂鐵青著臉制止她,不敢相信,她竟然當著他的面袒護別的男人?

  「我不是若若,我是安琪,你要傷害凌大哥,你是壞人!」

  柔柔的嗓音控訴他的罪行,她不明白,他怎麼會有傷害凌承雲的念頭?

  其實讓她心裡覺得不舒服的,不光是對付凌承雲的這件事。

  沒錯,她對他確實是有一份熟悉感,也相信他是真的認識她,但事實上,她不記得
,什麼都不記得了。

  就現實面來說,撇開那層熟悉感不談,關於他的一切,對她而言都是絕對的全然陌
生,這讓她有些的不能諒解,何以他不忙著對她解釋讓她遺忘的過往,相反的,他漠視
她對於尋回記憶一事的迫切,一點說明原委的意願都沒,當著她的面急急地找人來,不
為什麼,就是為了報復,對她的救命恩人報復,這要她能有什麼樣的感覺?

  不管換了誰,都沒辦法覺得高興吧?

  面對她的指控,律堂目光一沉,臉色難看到不能再難看的地步。

  「你再說一次?」沒時間去細思她微妙的心理,此刻他所在意的、全副心神所集中
的,是她對另一個男人的袒護態度;他沒辦法忍受他的喬若心中有另一個男子的存在。

  對於他權威性十足的問話,她不搭腔,只是扭動著身體,一心一意地就是想從他的
懷抱中掙脫。

  看著他們兩人幾乎要扭成一團的場面,卓然斯文的臉上有著幾分的尷尬,他僵在原
地,有種留也不是、不留也不甜的無奈。

  「放開我,你放開我。」努力了半天,依舊掙不開他的箝制,喬若還急地喊著。

  「該死!」低咒一聲,律堂喪失所有的耐性。「卓,幫我找醫生來!」他開口,再
也無法忍受她抗拒的、對待陌生人一般的態度。

  這時候要不要整垮凌氏已不是眼前最重要的事了,他唯一所想的,是在最短的時間
內喚回她所有的記憶,那些有著他、屬於他們兩人的記憶。

  「不要!我不看醫生。」喬若喊住卓然,柔柔弱弱的語氣中有著她的堅持。「你,
壞!要傷害凌大哥,是壞人,我不要聽你的安排。」

  冷冽的視線對上她純真不知畏懼的赤子瞳眸,沒人再開口說話,時間像是在這一瞬
間靜止。

  就在卓然想著,是不是該出面化解他們兩人的僵持之時……「卓,找個醫生來!」
沒有預警的,律堂抱起了她,丟下這一句後,抱著她便大步地往內房裡走去。

  夠了,真是夠了,他已經受夠了這一切!

  去他的失去記憶,就算她想不起來,他也要讓她知道,她是屬於誰的。不是別人,
就是他,是他律堂,而不是什麼該死的凌大哥!

  他要讓她認清這個事實,沒有人能阻止他,沒有人!

  一分鐘,律堂的決心維持不到一分鐘……「放開,你放開我。」沒料到他會突然抱
著她回房,不明所以的喬若放棄了掙扎,在他的懷抱中滿是悲傷地說著,完全沒發現,
她的身體違反了她的話語,一雙手正緊緊擁著他的肩頭。

  「不放,我永遠都不會放手的。」律堂說著,那慎重的模樣像是宣誓一般。

  她不語,不明白那樣認真的語氣代表著什麼,只覺得一顆心熱熱的,像是有什麼東
西被融化了一樣,但她很快地甩去這異樣的感覺,因為惦記著他想傷害凌承雲的問題。

  心裡覺得煩亂,她一點都不懂。為什麼?為什麼事情變得這麼奇怪呢?

  律堂將她置放於床邊,讓她在床沿坐下,而他自己則單膝跪於她的面前,讓兩人視
線取得平行好方便說話,可就因為這樣的角度,她那對水靈雙剪中閃動的淚花更是無所
遁形,宛若兩把利箭般直射進他的胸口。

  「若若……」他輕喚著她,語氣中是明顯的不可置信。

  大手撫上她細緻的頰,抹去那溢出的淚。

  「你哭了?」他困難地開口,幾乎要以為心口的律動將就此停去。「你為了別的男
人而哭了?」

  因為他的話,喬若伸手摸摸自己的臉。

  哭?她哭了?喬若有些怔然與不解。因為她自從那場車禍中清醒過來,就算全身上
下大大小小的傷口讓她疼得半死,她也從沒掉過一滴淚,而除此之外,在她靜養、直至
外傷全好的這段時間,也從沒人見她哭過,所以她的記憶中對於「哭」、「流淚」這類
的資訊很是缺乏,也難怪她這會兒會因為自己的眼淚,而感到驚訝與不解了。

  「就為了凌承雲?」一雙滿是悲哀的眼看著她,他輕喃道,整個人裡裡外外讓濃濃
的悲傷給籠罩著,適才想說明一切的決心已盡數融化在她的眼淚下。

  不只如此,不僅僅是說明一切的決心,就連他的驕傲他的自信、他的存在意義也沒
了,一起被徹徹底底融化了。

  這會兒律堂連感到憤怒的力氣也沒,就只是看著她。整個人便是被掏空了,筆直地
、沒有焦點地看著她。

  「你怎麼了?」看著他的異常,她對他的擔心更勝於探索自己流淚的原因。

  「別這樣。」卓然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進來,突然地開口發言。

  終究還是放心不下,所以他很理所當然地留了下來,這很順便地在外頭聽得了一切
——,他可是一點罪惡感都沒因為沒關好門的人又不是他。

  「卓?」順著聲音,律堂沒有焦點的視線看向卓然。

  「沒事,沒事的,喀!一醉解千愁。」卓然溫雅一笑,遞出他未雨綢繆所準備好的
東西,暗自慶幸剛剛律堂破壞的範圍,還沒波及到這個總統套房附設的小酒吧,要不然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他也不知道要從哪裡找酒來。

  喬若睜大了眼,這時候才發現,卓然的雙手裡各抓著兩瓶烈酒。

  失焦的雙眼慢慢聚集了焦點,看出卓然所遞出的高級烈酒,毫不考慮的律堂接過手
來,像是喝礦泉水般,開了瓶對嘴就猛灌。

  其實他自己也知道,這樣的做法是逃避現實,是最懦弱的做法,畢竟喝掛了總也有
醒的時候,只要一醒他就是要面對。但這時候的律堂已不在乎那些了,他只想逃開一切
,逃開這讓他心傷的一切。

  他的喬若,他最心愛、看得比自己命還重要的喬若,她的心中再也沒有他的存在,
一丁點兒都沒有,她現在唯一在乎的,是一個該死的、抹殺所有他存於她腦海中形象的
見鬼男人。

  不只如此,她還哭了,為了那個男人而落淚,想他呵護了她這麼多年,從不捨得她
掉一滴淚的,而她今天就為了那個該死的男人哭給他看?

  「別喝了。」蹙著秀巧的眉,喬若出言制止。是不知道酒對人體有什麼壞處,只是
她覺得像這樣的猛灌法,就算喝的是白開水,對身體也是一樣不好。

  律堂恍若未聞,大口大口地灌著卓然遞上的烈酒,而喬若的眉頭則是起皺越緊,尤
其是在看他已連著灌掉兩瓶琥珀色的液體後。

  「就讓他喝吧!」在她來得及再次出言制止前,卓然先說了。

  「為什麼?」她不解。

  卓然但笑不語,眼睜睜地看律堂喝乾第三瓶的陳年威士忌。

  「卓,幫我。」懶得再開第四瓶,律堂直接開口,有些恨起平日訓練起的好酒量。

  眼前的他意識確實是開始昏沉了,但不夠快,對他來說不夠快;他想逃離這一切,
用最快速的速度逃離這一切!

  「你確定?」卓然問,其實也知道,就算連灌四瓶,律堂也不見得會立即倒下,早
在一開始時,多少就猜到會走到這一步了。

  「卓?」對於他的問題,律堂確認,近乎祈求地低喃一聲。

  「對於你的請求,我能說什麼呢?」卓然微笑。「如你所願!」

  是同一瞬間的事,在他優雅開口的同時,那強而有力的直拳已快速揮出,動作快得
讓人懷疑起自己的眼睛,因為那剛強猛狠的拳,全然不符合他優雅高貴的形象。

  喬若尖叫出聲,在律堂失去意識、軟軟地倒向她之際。

  「醒醒?你醒醒?」看著他動也不動的模樣,喬若嚇壞了,那是超乎她所能想像的
憂心,一顆單純的心因為他而揪得死緊,深怕他就此不醒。

  「沒關係,你讓他休息一下吧!這陣子為了找你的事,他確實累壞了。」一邊忙著
把不省人事的律堂拉到床上去躺好,卓林一邊溫和地說著,模樣好似出手把人打昏的人
不是他一樣。

  「你走開,別動他。」怕卓然再對律堂不利,喬若就像是保護小雞的母雞護著癱軟
在她腿邊的地。

  「不動他,不讓他躺好,他怎麼好了休息呢?」一副教育小孩般的口吻,卓然好笑
地問她。

  「你……你會打人。」喬若心有余悸地看著他打人的那雙手。

  「我不這麼做,哪有機會幫你們解開這一團亂,又哪來的機會跟你說明原委呢?」

  卓然失笑。

  旁觀者清,他早看出他們兩人之間的問題,剛剛只是懶得說,要不是看他們把事情
攪和得越混亂,讓他看不過去只好插手了,否則,他也不是頂樂意管這檔子事的。

  「什麼原委?」一雙比孩子還澄淨的大眼睛充滿困惑地看著他,她被搞迷糊了。

  「你們兩個啊,徒然有著對彼此的愛,但溝通上可是嚴重不良呢!」卓然失笑,趁
這喬若閃神的時候,扶起伏在她腿邊的律堂。

  「愛?」喬若一臉的困惑。

  「當然是愛!雖然你忘了一切,但你愛他的本質沒變,我看得出來。至於這傢伙,
這世上能讓他牽掛心動的人,向來就只有你一個人;你說,他愛不愛你呢?」安置好由
他親手打暈的人,卓然笑著分析道。

  「他愛我?我愛他?」這是什麼意思?她很努力地想去理解了,但就是不懂他到底
想說什麼。

  「算了,你忘掉的事恐怕不只有關律的記憶。」不似律堂的當局者迷,卓然早注意
到她異於平常的語法跟說話方式。

  「嗯,我忘掉很多的事,凌大哥說我變成白紙,要從頭學。」單純的喬若點點頭,
用上凌承雲的解釋,向卓然自白她記憶失去的程度。

  「就說吧,這小子一遇上你,什麼都亂了。」聽了她的自白,卓然笑得更是愉快,
覺得他的插手干預還算值得。

  『你知道我是誰,告訴我關於我的事好嗎?「單純的大眼瞅著他,她誠心地問。

  在一番對話後,她現在已經忘了他剛剛傷害律堂的事了,一方面是因為看他照顧律
堂的樣子,讓她覺得他不像壞人而消去敵意,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他有條有理地分析、把
話說得頭頭是道的專業模樣。

  後者不但讓她除去敵意,還讓她由衷付出她的信任,這會兒直把他當成她最敬仰的
醫生般看待,想由他那兒得知她該知道的一切,例如她的過往。

  「你的事,不該由我來說。」卓然歉然一笑,視線膘向那個昏迷不醒中的最佳人選


  「他……他壞,不管我,什麼都不肯說,只想欺負凌大哥。」想起他對她的忽視,
她一臉落寞,以一種她沒料到的幽怨語氣抱怨著,然後突然想到——「你、你要去欺負
凌大哥了嗎?」

  將她所有的反應看在眼裡,對著她著急的模樣,卓然失笑。

  「現在鬧成這樣,你凌大哥那邊暫時是無虞的,只是你別再提起這個人了,然後多
順著他一些,不然只怕事情會鬧個沒完沒了,而你們兩個就只能停在原地兜圈。」知道
好友對她的獨占欲,他好心叮嚀著。

  她的回應是一臉的茫然與不解。

  「聽我說,事情並不住你所想的那樣,他不是不在意你,相反的,他就是太在意了
,才會亂了心神,變得不像平日的他,尤其是在你們彼此著重的焦點不同,這樣的情況
下,溝通的情況當然只能得到不良的結果。」為了配合她,卓然一字一句慢慢地說。

  她努力吸收,一臉似懂非懂的表情。

  「你們的溝通不良,其實說穿了就只是認知上的問題。」

  「認知?」喬若學著今日新發現的名詞。

  「好比說,對你而言,凌承雲是你的救命恩人,你直覺地想要袒護他。但換個立場
,對這傢伙而言,他愛你更勝於他自己,他看待你比他的命還重要,在這樣的情況下,
別說他一點也不能忍受你有袒護其他人的行為,更何況,凌承雲可還是造成傷害、害得
你忘了他的人,你說,他能不怨或不恨凌承雲嗎?」卓然直接舉例,用一樣的慢速語調


  喬若偏著頭似乎有些懂了。

  「來,你聽我的,現在別管什麼凌承雲了,眼前你最重要的是好好地愛他就行了。
」維持她能聽懂的緩慢速度,卓然導回正題並開導著她。「這傢伙守護了你這麼多年,
可是吃了不少苦,現在你出了這麼大的狀況,他自責守護不周,心裡已經很難受了,你
再不多愛他一些、好好地補償他,那就真的是太可憐了。」

  看著她開始面露同情的神色,卓然雖然覺得滿意,但也沒表現出什麼。

  『呃……你?「她開口,但不自覺地停頓。

  直到想問問題的這時候,她才發現至今她還不知道他的身分,這讓她只能更加努力
地回想,想著剛剛有沒聽到他的名字被提起。

  「沒關係,容我介紹我自己,我是卓然。」看出她的努力,知道她同樣也不記得他
,卓然不以為意地自我介紹著。

  「你好,卓然。」她羞澀一笑。

  「都是自己人,別這麼客氣。」卓然溫和的笑是極容易安撫人的那一種。

  「真的嗎?」還沒學會什麼叫客套話,再加上卓然那種親和的形象,她還大的不客
氣地直接問了。「那……那你覺得我要怎麼做才好呢?」

  如同他所預設的發展,對著她的問題,卓然露出溫和一笑。「來,我教你……」詳
細內容。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形同傳授秘岌般的講解過程中,只見聞者不住地點著頭,至於講解之人則是分神瞄
了下昏死在床上的人。

  嘿!兄弟,能做的他都做了,正所謂送佛送上天,他可是好人當到底了。接下來,
就自己努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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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並非錯覺或是敏感,當律堂從惱人的疼痛中悠悠轉醒後,似乎有什麼變得不太一樣
了。

  「你醒了?」喬若跟著醒來,臉上有著驚喜,但更多的是疲倦--她看顧了他一夜整
整,不累那才不正常。

  「你……」頂著宿醉,他看著她,像是懷疑她為什麼在這裡一樣。

  她看著他,清靈的小臉兒上漾著柔柔的淺笑,等著他的話。

  「卓然呢?」他惡聲惡氣地問著,不敢相信,明明知道他寶貝她的程度,卓然竟然
敢丟著她一個人不管,還讓嬌弱的她擔任看顧他的工作?

  「卓先生說他有事,所以走了。」她老實地回答他,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發火。

  律堂近乎瞪視般地看著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而她,沒有什麼特別的想
法,只是很自然地等著他先開口,好依他的問話來應答。

  室內一片的寂四,氣氛有幾分的不自然……「你(你)……」同時的發聲讓兩人愣
了下,果真是默契十足,不開口則矣,要不,就是擠在一塊兒出聲。

  「你先說。」律堂理所當然地要求她先說。

  澄澈的眸兒對上他黑潭般深錯的墨眼,輕輕的、柔柔的,她聽話地把盤旋在心口的
話語訴說出。「你還在生氣嗎?」

  墨黑的眼中出現一抹訝異。「誰告訴你我在生氣?」沒說出口的是:他不可能生她
的氣,這輩子、下輩子、永遠都不可能生她的氣。

  「我看到了,你生氣,好生氣、好生氣。」憶及他抓狂的樣子,水靈的臉蛋上不自
覺地出現一抹憂色。「我不喜歡……你別再生氣了,好不好?「情難自禁的,憐惜的大
掌撫上她水嫩的頰,他輕歎出聲。「若若……」

  這聲音、這面貌,這是他的喬若,他向來捧在手心中呵護疼惜的喬若,可她又偏偏
不是,她的靈魂、她的思想在在都顯示了,她已不是那個讓他捧在手中細心呵護的女子
——一場大醉跟下顎處傳來的疼痛,已足夠讓他明白地認清事實:她忘了,她真的忘了
他!

  心底抽痛著,可他又能如何呢?饒是握有驚人的財富、掌有常人可望不可即的權勢
,但那又如何?他沒有辦法阻止這一切發生,他的喬若就是忘了他……「不生氣了,好
嗎?」軟軟的嗓音方落下,蝶兒一般的輕吻且輕輕柔柔地印上他的唇。

  他一震,因為她所做的,而開始懷疑起自己是不是還沒清醒。

  「我、我做錯了嗎?」他的反應讓她擔心,絞著手,脆弱的臉兒流露出純然的無助


  好奇怪,她覺得自己做得很好啊!完全是模仿他昨天對她做的,還以為他會跟她一
樣喜歡,可沒想到她做錯了。

  「對不起,我好像又惹你生氣了,我以為你會喜歡……」

  她囁嚅著,直覺地道歉。

  「喜歡?」銳利的雙眼瞇了起來,直覺的念頭是——凌承雲對她做了什麼?

  「嗯,我以為你會喜歡的。」她十分老實地承認。

  不潔的念頭一起,天馬行空的想像力盡出,一對鷹眼隨著心中的酸意透出讓人心寒
的厲色,而稜角分明的俊顏上,更是佈滿了風雨欲來之色,讓那張本就顯得嚴峻的臉,
在此時看來更多了幾分駭人的凌厲。

  看著他轉壞了臉色,喬若單純的心中有幾分困惑。瞧他那一副不高興的樣子,她真
的錯得很嚴重嗎?

  「喜歡?」沒讓她來得及反應,狂暴的吻已落在她不染而朱的嫩唇上;想到凌承雲
曾對她做了這些,唇齒間的力道更是加強了幾分。「你喜歡這樣?」

  喬若驚呼一聲,整個人嚇了一跳,唇瓣上傳來的疼痛讓她不自覺地掄起小拳頭推拒
他。

  但嬌弱的她怎與他強大的力量為敵?一雙細瘦的手臂試圖抵擋他,卻猶如螳臂擋車
般,怎麼樣都抗拒不了他懲罰似狂烈的吻。而在一番徒勞無功的嘗試後,她開始有些害
怕,因為一點也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更不解於他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

  「這樣你還喜歡嗎?凌承雲有沒這樣對你?」他憤怒地說道,突然刷的一聲,撕扯
開她輕柔的衣衫一角,第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出他侵略的本性。

  「住手!你住手!」喬若哭喊著,已不單單覺得他變得有些嚇人了,在他極富侵略
性的侵犯後,對他的恐懼,在他粗暴地想撕扯開她衣衫之際累積到最高點。雖然她不明
白他到底想做什麼,可就是直覺地感到害怕。

  心中那一份屬於惡魔的本性已主掌了一切,恍若未覺般,已讓妒意淹沒的律堂紅了
眼,一寸寸啃咬著那凝脂一般的滑嫩雪膚,一點也不在意他在無瑕的玉膚上留下了點點
紅痕。

  「不要!不要這樣!」豐盈處傳來的疼痛讓喬若驚呆了。

  「不要?凌承雲不是這樣對你的?」他停了下,一雙眼中解讀不出他此刻的情緒。

  「那這樣呢?」

  語畢,他再次埋首於她的渾圓之前,不再是侵略性十足的急進,而是改以挑逗性的
煽情方式來誘惑她。

  喬若咬著唇,已不知道該如何來反應他對她所做的。

  是不再疼、也不再痛了,但這時難受的是她的心啊!她覺得難堪,他對她所做的一
切讓她覺得難堪至極,委屈的眼淚忍不住一股腦兒地掉了下來。

  她的靜默讓他難以再為所欲為下去,猛一抬首,就看到她委屈淚流的可憐模樣。

  「不許哭!我做得沒有凌承雲來得好嗎?」心口處被她的淚揪得死緊,但想到凌承
雲曾對她所做的,妒火讓他沒辦法擺出好臉色,更別提有好口氣。

  「沒有……」壓抑過的哽咽哭音小小聲地說著。

  律堂的臉色在瞬間難看到最高點,因為沒料到她會當著他的面告訴他,說他做得沒
有凌承雲來得好。

  「凌大哥沒有這樣。」不知他腦海中下流的聯想,喬若細著嗓音補充著,委屈的淚
再次掉了下來。

  「沒有?」律堂頓住,領悟她活中的意思後,臉色變得很是奇怪。

  「凌大哥沒有這樣……你壞,只有你會欺負我……」無視於他那陰晴不定的臉色,
她含著淚控訴,一想到他剛剛粗暴的行徑就覺得難過。

  「凌承雲從來沒碰過你?可是你……」律堂無法成言,她話語中的真相震得他幾乎
要喘不過氣來。

  「若若學你,以為你會喜歡。」第一次用上他告知她的名字,可沒想到會是用在這
麼難堪的場面中。學他,原來是學著他昨日的舉動而來的,那他剛剛……如同他突來的
狂放怒意,在領略到她所做的之後,他突地將她緊緊、緊緊地擁進懷中。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低沉磁性的嗓音一再訴說著他的抱歉,但他自己也
知道,他對她做了這麼該死的事,死上一千一萬次都是不夠的。

  像只溺水後甫獲救的小貓兒般,喬若倚偎在他的懷中,嗚嗚咽咽地流著委屈的淚,
一聲聲壓抑過的啜泣聲聽得他的心都快碎了。

  「別哭了,是我不好,是我的錯,我不該讓嫉妒蒙蔽了我的理智,我該……我該相
信你的。」擁著她,哄著她,他困難地說著——道歉這檔子事,一向就不是他的專長。

  「嫉妒?什麼是嫉妒?」擦著眼淚,她問,隱約中記得卓然的一番長談中也曾說過
這名詞。

  嚴峻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詫,律堂不明白她怎麼會問這問題。

  「是因為愛嗎?卓然說你愛我,太在乎我,所以會做一些奇怪的事……這就是嫉妒
,對不對?」見他不語,她只得自己揣摩,隱含淚光的嬌顏盡是惹人心憐的嬌憨模樣。

  律堂說不出任何話來,因為到這時他才發現她言談中的怪異之處。

  悅耳的門鈴聲在這時響起,卓然預先安排好的客房服務在這時送來了早餐,同時也
送上了他預留下、代他們規劃好的當日活動行程表。

  在便條紙上,清清楚楚地寫著這一日已做好的就醫安排。

  想當然耳,這是依律堂之願所安排的,是以律堂看見條列出的就醫行程並不會感到
詫異,而這時他臉上會出現不可置信的表情,全是因為便條紙中的最後幾句叮嚀話語而
起的——注意到沒?她忘掉的不光是你,而是所有的過去。

  就象一張白紙一樣,你別太為難如同稚兒一般的她。

  對龍飛鳳舞的署名視而不見,了解文字中涵義後,如遭雷擊的律堂看著這一生最珍
愛的人。

  承受他的注視,不明所以的喬若只能嬌憨地回望,大眼瞪小眼的,彷彿能就此到地
老天荒似的。

  他們不覺怪異,送餐點的服務生可受不了。「咳!咳!」

  成功地獲得兩人的注意力後,就看服務生侷促地再拿出另一份對摺起的便條紙。

  「這是卓先生交代的,說……」

  沒讓服務生有機會說完,律堂一把搶過他手中的便條紙。

  驚訝嗎?後知後覺地發現了?認識你這麼久,總算逮住你吃驚的樣子了(呵呵,我
承認,寫到這裡時,我是在笑,不過別忙著發火)。提醒你一聲,別錯過這大好的機會
了。

  你不是一直想厘清,你的喬若是出於習慣性地依賴,抑或是真心地傾心相愛。

  對一個如白紙般、完全失去記憶的人,從頭再來,讓她傾真心地愛上你……呵呵,
不必多贅言,了解我的意思了吧?

  挺不錯的挑戰,兄弟獻上祝福!卓然就像是入了定一般,律堂對著卓然先知先覺留
下的建言發著呆,沒注意到服務生早已腳底抹油,擺好見車上的食物後就跑人了,直到
喬若忍不住擔心地伸手拉他……「你怎麼了?」嬰孩股澄淨的眼不掩憂色地看著他。

  「再次愛上我嗎?」撫著她滑嫩的頰,他輕喃。

  她一臉的困惑,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我會的。」他拉近她,在她花兒一般的唇辯上落下宣誓般的吻。「再次地愛上我
,我會讓你再次地愛上我!」

  經過一連串關於失憶的診治,在律堂信心十足立下誓言的兩天後……該死!該死!

  律堂在心底直咒罵著,無法接受在自己的看護下,他捧在手心守護的人兒竟染上了
風寒,這讓他大怒於自己的粗心,而此時現場唯一能承受他怒意的,就是那個倒楣的出
診醫生。

  只見律堂殺人般的厲眼,直視著醫生的一舉一動,那一副兇狠的模樣,大有「不盡
速醫好她,我就殺人」的氣勢在。

  承受著那冰涼涼的、帶著無比寒意的注視,準備看病的醫生很努力地想漠視心中的
懼意,並一再地告訴自己,那冰冷的視線會貫穿身體,全是出自於他的想像,但也不知
是怎麼回事,拿著聽診器的手就是不聽話的直抖個不停……「醫生,你怎麼了?」忍著
喉嚨的疼痛,喬若問道。一雙眼兒困惑地看著面前微微顫抖的聽診器。

  「呃……那個……我得聽一下你胸腔的呼吸聲音。」像是在對喬若說明一般,但事
實上,這話是故意說給待在一旁、卻老用殺人目光直瞪著他的男人聽的。

  美麗的水靈眸兒眨了兩下,因為聽不出醫生的真正用意,只覺得他特別說明的行為
有些奇怪。

  納悶讓她直覺地看向唯一能求助的對象,也是在她看到那可怕的眼神後,才知道醫
生的問題是出在哪裡。

  「阿堂,你先出去,醫生才能幫我看病。」帶著點因感冒而起的低啞嗓音,喬若軟
軟地央求著。

  連著兩天的相處,她就算還不是很了解律堂這個人,也尚未厘清他之於她的意義,
但最基本的,她已經知道他對她持有的過度保護欲與占有欲,已經到達了一種讓人難以
想像的地步。

  好比此刻,他看著醫生的樣子像是要殺了他一般,莫怪乎醫生會直抖個不停。

  「我在這裡等。」頂著下顎處尚未褪去的瘀青,律堂淡淡地回絕她的請求。要他眼
睜睜的由得她跟另一個男人獨處,除非他死!

  看著他的堅持,有自知之明的喬若放棄說服,改個方式轉向安撫醫生的恐懼。「醫
生,你看病吧,沒關係的,阿堂人很好,他只是擔心我。」

  雖然有著她的安撫,可被電召來看病的醫生總是覺得不自在,查探的視線小心地瞟
向那個壓力來源,無意中卻對上那滿是警告的凌厲注視,心頭不由得一驚!

  ----看病!別動任何的歪腦筋,她要有任何閃失,一切唯你是問!

  沒有任何言語,但醫生接收到了,接收到那利得像是要穿人的眸光中,所要表達的
恐嚇之意。

  縱然是來自喬若這等美人兒的安撫也沒用了,抖著雙手,飽受驚嚇的醫生不敢再有
所延誤,迅速聽完她呼吸的聲音,檢視她喉嚨發炎的情況,再匆匆地以幾個問題問明她
不舒服的情形。之後刷刷刷地,醫生在病歷表上寫下她的病況及該用的藥,接著便收拾
東西走人,從頭到尾動作之俐落的,簡直就讓人驚歎。

  「一會兒我會讓人送藥過來。」拎著包包,像是逃難一般,醫生卡在門邊留下最後
一句。

  在喬若能反應過來之前,砰的一聲門就被關上了。

  「醫生他怎麼了?」老弱的蒼白小臉兒上滿是不解。

  「覺得還好嗎?」律堂答非所問。對他而言,他關心的向來就只有她一人,才懶得
理會旁人想什麼,更何況是在這種非常時刻裡。

  「我沒事。」她輕聲說著,卻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都發燒了,還說沒事,覺得不舒服的時候,你就該說的。」面有不悅的他扶著她
躺下,蓋裡被子後,再將室內的溫度調高一些——從很早以前就是這樣,他知道她的一
切,包括她怕冷的體質,嬌弱的她向來畏寒,尤其是像這當時、在她玉體微恙的時候,
對寒冷她更是十足十地欠缺抵抗力。

  「我以為沒關係的。」看著他內斂的關心,她辯解。

  「雖然你已經忘了,但你的身體一向就不好,即使是一點點不舒服,只要拖著不管
,便很容易轉成大病一場。」眼前的他已經開始接受她遺忘一切的事實,不過接受並不
表示他喜歡這樣,每每一想到——她就是忘了他——他的臉色也就好不到哪裡去。

  「你真的很了解我?」她問,再一次地嘗試,想從他的口中問出過往的事。

  當做沒聽到一樣,律堂沉著臉叮嚀道:「答應我,以後感到不舒服,別再瞞著不說
。」

  一如這兩天以來她的每一次嘗試,結果是她單純的心思被帶開。

  喬苦自行放棄追問他們兩人的過往,對著他滿是嚴肅的表情,清靈的小瞼兒顯得若
有所思。

  「你在生氣嗎?」她說出觀察所得。

  「沒有。」他悶著聲說,回答的同一時間已逕自窩進有著她的溫暖被窩,緊緊地環
抱住她,想用自己的體溫熨暖她。

  「你有。」她能肯定,知覺在這幾日與他的相處下,較之以往敏銳了不少,而這全
是為了能在最短的時間內了解他這個人。

  他不語,想用沉默來打消她好奇的詢問。

  「我不是故意要生病的。」她突然強調著,以為他生氣的原因是誤解她不愛惜自己


  「我知道。」他的聲音悶悶的,自責著自己的大意。

  該死!這全怪他,在她看顧他一夜之後,他不該沒讓她得到充分的休養,就一逕兒
地帶她上醫院做各項診療;只為他自己的心急,而全然忘了她的嬌柔與脆弱。連著兩日
的奔波,本就體弱的她不累倒才怪。

  「你怎麼了?」無法明白他的自責,單純的心敏感的察覺到,從他身上傳來的低落
情緒,驚訝的她脫口而出地問道。

  與他之間,雖然相處的時間僅短短數日,但他在她的心目中,卻已擁有著無比崇高
形象,宛如一座屹立不搖的宏偉高山般,是沒有什麼事能難得了他的;可沒想到,現在
她竟從他身上感受到這種脆弱的情緒?

  「沒事,你多休息。」避而不答,他逕自說道,溫暖的氣息吹拂在她的頸窩。

  有些的怕癢,她縮了縮脖子。

  看著她讓人熟悉的小動作,他愛憐地更加擁緊地。撇開她的遺忘不談,她的行為想
法舉動,都是他最心愛的喬若,他的喬若呵……他的愛憐,他懷中的她當然感覺到了,
整個人覺得昏昏然的,出於下意識,她也用力地抱緊了他。

  傻呼呼的,漾著一抹甜笑,她對著他寬闊的胸膛說道:「我喜歡你。」幾乎沒注意
到自己老實的說出了心裡話,等她反應過來之時,話已經說出口了。

  「喜歡?」直視她澄澈的眼,他整個心弦因她的話而撼動了。

  「嗯,喜歡,雖然你不愛說話,避著談以前的事,但我喜歡你,真的!」話已出口
,她沒法兒收回,另一方面,她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說的,所以大大方方地承認。

  她一臉的慎重,就是為了說明她的感覺是出於她內心的感受,絕不是因為偏高的體
熱才出現的胡言亂語。

  雖然,她與他之間的相處才短短效日,但那種感覺不同於先前照顧她的凌承雲,而
是更多,一種多到她說不出來的感覺,會讓她特別地想親近他。

  這些奇妙的感覺,並非從跟卓然的一番談話後才有的。對於他,從第一眼見到他開
始,她的感覺就是不同,那是一種地自己也難解的微妙心情;帶著一份歸屬感,也有些
微的甜、有些做的差、有些做的讓人不知所措,讓她盈滿了一種怦然心動的甜蜜感。

  維持著矯憨的傻笑,喬若愉快地抱著他,沒擺在自己的思緒中,完全不明白她的話
帶給了他多大的影響。

  律堂怔然地看著她,看著她滿是認真的小瞼,一顆心變得軟柔,一如當年在紐約街
頭初遇她時,那種情難自禁的感覺……燦亮耀眼的艷陽照不到後街的陰暗角落,這裡是
紐約最混亂的、幾乎形同沒有法治的地帶。

  剛歷經一場鬥毆的少年靜靜躺在這黑暗的世界一隅,像是讓世界遺忘了一般。

  並非死了,抑或讓人給打成了重傷,事實上,他的身上除了幾處皮外傷之外,並無
明顯的掛彩跡象,因為那一場以多敵少的肉搏戰中,他是唯一的贏家;一直以來就是這
樣,這類血腥又暴力的械鬥,他總是唯一的、不敗的贏家。

  而此刻他會躺在這裡,說來也沒什麼大不了,就是因為他累了,懶得動了。

  呵,能不覺得累嗎?身為一個沒有背景、沒有依靠的孤兒,他沒有未來、沒有目標
,沒有什麼特別讓他想掌握的,眼前的生命中,除了一場又一場打不完的架,他不知道
還有什麼。

  對於這樣的生活,他覺得倦了。但又有更深一層無力感,因為他自己也不曉得該怎
麼改變這樣的生活,這樣的自己……「你怎麼了?」

  因為太過於沉溺自己的思律中,是以當這道嬌甜的嗓音突兀的揚起時,自覺能打遍
天下無敵手的少年也不禁嚇了一跳。

  「啊!你受傷了?」

  恍若未聞,彈跳而起的少年怔怔然地看著眼前的小小水靈人兒。因為那一身飄逸的
純白衣衫,因為那不設防的甜笑,也因為那笑容在一見著他身上的傷之後立即而出現的
擔憂表情,他幾乎要以為自己看見了認知中早否定存在的天使,一個小小的、帶著溫暖
笑意的天使。

  「是不是很痛?」清靈飄逸的小小人兒專注地看著他身上的傷,不掩飾臉上的擔憂


  「你是誰?」理智迅速地回籠,路過心頭的怪異感受,少年防備性十足地看著無故
出現的她。

  「喬若。」大大的眼兒單純地望著他的,靈氣逼人的小女孩回答著他的問題,軟軟
嫩嫩的聲音讓人聽了就覺得舒服。

  「喬若?」濃眉皺起,少年刻意裝出猙獰的模樣。「我管你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鬼,
快點滾離我的視線!」

  「喬若不是鬼,爹地說喬若是小天使。」八歲的小女孩指正他。

  「哼!誰管你是什麼見鬼的小天使,離我遠一點。」少年惡聲惡氣地朝她吼著,早
習慣推拒所有想接近他的人。

  「你流血了。」小喬若專注地看著他泛血的傷口,像是沒聽見他的惡言相向。

  「我叫你走開,你沒聽見嗎?」與全世界為敵的十六歲少年,不想浪費心思在一個
溫室小花朵身上。

  「哥哥是不是覺得痛痛?喬若呼呼,這樣就不會痛了。」

  不畏地一身的芒刺,小喬若自顧地執起他的大手,一口又一口地朝指關節處的傷口

  吹著氣。

  「走開!」漠視心底深處那一股不知名的顫動,少年不客氣地推開她。

  蹲在他面前的小女孩沒有防備地跌坐於地上,雪一般的白衣裳很快地便讓地上的污
水給染髒了。

  不哭也不鬧,小喬若只是不解地看著他。

  自她跟家人分散後,她已經不知道走了多久,在她好不容易遇上一個人,尤其又是
讓她備感熟悉親切的東方人,她心裡覺得好高興、好高興,這讓她難以理解,何以對方
的態度會這麼壞?

  「看什麼看?」少年惡狠狠地斥喝了一聲。

  「大哥哥為什麼不喜歡喬若?是不是喬若不乖?惹大哥哥生氣了?」水靈通透的眸
中盈滿了困惑。

  「別亂認親,誰是你哥哥?」少年一臉嫌惡。

  「那喬若要叫什麼才好?」她是真的不懂。

  「律堂。」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在作祟,等少年發現時,他已經把自己的名字說出
來了。

  「律堂?你的名字嗎?真好聽。」漾著甜甜的笑,小喬若天真地贊道。

  當時的他本想說什麼的,但一群去而復返的小混混沒讓他有機會說些什麼。那些才
剛讓他打跑的人,這會兒找來了幫手,個個手持傢伙、打算向他討回個公道。

  如今,已經過了十四年,但律堂仍深刻地記得那一場慘烈的激鬥,因為不光是人數
比例上的劣勢,還有著工具上的差異,當時的他有的只是一雙拳頭,如果條件相同,縱
然對方的人數多出個幾個他也不怕。

  可問題是,那次圍堵他的人實在太多了,像是他所有的手下敗將全聯合起來,而且
個個都是帶著傢伙、有備而來,讓剛打完一場架的他幾乎無法招架。

  當時若不是喬若的家人為了尋她而來,適時地出現而中斷了那場打鬥,只怕這世上
早已沒有他律堂這人,更不會因此改變了他的一生,而有今日「東方修羅」的這號人物


  是的,改變,因為她,他的一生全改變了。

  只是就算是到了現在,他還是弄不清,何以那日的喬若會一口咬定他是她的救命思
人?天曉得他壓根兒就什麼也沒做……「你怎麼了?」看著他發了好一會兒的呆,喬若
有些擔心地搖搖他。

  對上她滿是擔憂的小臉,他斂回心神。「沒什麼,想一些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告訴我好嗎?」放棄再做嘗試,她直接央求著。

  『過幾天再說吧,你正清看,要多休息。「他很理智地告訴她。

  「可是我現在還題不著,你一邊說,我一邊休息。」她建議。

  看著她一如當年堅持他是好人,一定要父親收留他的堅持模樣……他歎了一口氣,
只得心軟地答應了她,而後三言兩語地快速交代了下兩人初識時的經過——當然,他已
經避開當中的血腥片段,包括小混混看到她之後言詞上的羞辱,以及那一場混戰中他傷
重的程度。

  「後來呢?爸爸找來的時候呢?」像是聽故事一般,她追問著。

  「他跟你母親出現的時候,其實已經打得差不多快結束了,看到他們兩個,那些混
混怕引來不必要的麻煩,所以很快就全走了。」他說。

  「你們架打完了,那你有受傷嗎?」她只擔心這個。

  他沉默,當然不想說出差點被打死的蠢樣讓她知道。

  「那我呢?我有沒拖累你?而他們是怎麼對付我?我也受傷了嗎?」她再次追問,
純粹為了好奇。

  她的問題讓他一怔,因為突然想到,當年的她除了在最初之際,讓他給弄髒的裙子
之外,整個人幾乎可以說是毫髮無傷的。為什麼?

  慢慢的他想起來了,在混戰開始之前,他把她推到一邊去,而在打鬥的過程中,只
要有人想朝她的方向過去,他便用自己的身體吃下那些棍杖,讓其他人無法接近她,而
他就是因為這樣被打多了,才開始落敗,第一次被打到毫無招架能力……「我知道,我
一定沒事的,對不對?」久久等不到答案;喬若自顧自地猜測答案。

  「為什麼?」從回憶中抽身,他問。

  「因為你會保護我啊!」她甜甜一笑,說得理所當然。

  他語塞,因為這時才發現,雖然當年死不承認,但他確實是不希望讓人傷了她,甚
至不惜以身代過。

  「看,我猜對了,你果然保護了我,是我的救命恩人!」她開心地說著,得知過往
的片段,讓她整個人覺得暈陶陶的。

  「為什麼?」他低問,不懂她怎會如此死心眼地認定。

  「什麼為什麼?」喬若稍稍反應不過來。

  『你怎能認定我是救你、而不是想害你?「剛強的臉上出現一抹不符形象的困惑。

  他是個孤兒,一個出身於紐約街頭的孤兒,像他這樣的人,為了生存、為了掙一口

  飯吃,什麼事沒做過?

  她該像一般的人一樣感到害怕、避而遠之的。因為像他這樣的人,不利於她的可能
性極大,但她似乎從沒往那方面想過,不管是當年、還是失憶的現在,總是把他當成解
救她的救命恩人。

  更甚者,在她失憶的這當時,對於他這個形同陌生人般的男人,她該有所戒心的,
不是嗎?但她沒有,就這麼任他把她從凌承雲身邊帶走,這一點怎麼看都讓人覺得不合
理,但它就是發生了,為什麼?

  「我不知道……那就是、就是一種感覺……」她試圖回答他的問題,但很是困難。

  「什麼感覺?」對著她遲疑的樣子,他突然之間極想要知道答案。

  「……」她低低囁嚅了一聲,說出口的其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答案,畢竟她剛剛也
才剛說出口過,但也不知怎地,這時候她整個人的感覺怪了起來,變得有些不好意思,
連帶著說話的聲音也小到讓人聽不見。「若若?」他輕喚一聲,不容她逃避問題。

  「喜歡……」壓下了難為情的感覺,她重新說了一次,說出她無條件信任他的原因
。「就是喜歡啊!我也不知道怎麼會這樣,但我就是相信你……雖然我忘了以前的事,
但感覺不會騙人的,我知道你會對我好,絕不是壞人,因為我好喜歡、好喜歡你!

  謎底解開,律堂簡直不敢相信他所聽到的。

  喬若,他的喬若呵……雖然忘了一切,但她沒忘,沒忘掉對他的感覺,想來,即使
全世界將他排拒在心房外,她仍是會無條件為他敞開心房,接納他。

  這還用得著懷疑嗎?好比這些天的情形,才短短幾日的相處,別說他少了幾分體貼
、只顧著帶她求醫好尋回記憶的霸氣行為,甚至是在他還來不及為她做點什麼、好贏得
她的真心愛意之前,憑著對他的感覺。她已先行一步地為他敞開心房,接納了他……她
說喜歡,她喜歡他呢!

  自得知她失憶後,便離了位的心慢慢地歸位了,律堂擁著她,感覺到……無比的滿
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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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天通常是由無數個啄吻及一個纏綿排俳惻欲罷不能的熱吻開始,而這一日也不例
外。

  一下、兩下、三下……迷蒙的神智才剛剛因唇邊的騷癢而驚醒,那熟悉的純男性氣
味便盡數侵入她的檀香小口中。

  嚶嚀一聲,睡意猶深的喬若被動地承受這個吻,可慢慢的、如同過去的每一日般,
她的一雙玉臂像是有自己的意識,不多時便加靈蛇般纏繞住貼伏在她身上的精壯男體,
讓兩人交纏的身子更加貼近,也加深了這個春意綿綿的熱吻。

  「好了,該起來了,小懶蟲。」律堂在失控前終止這個親密的吻,要再繼續下去,
他可不能保證自己會做些什麼。

  「好困……」賴在他懷中的喬若閉著眼輕道。全身上下讓他的體溫熨得暖烘烘的,
她好想再睡一會兒。

  「別睡了,今天有好多事要做。」外人眼中的冷硬模樣早蕩然無存,眼前蹭著她柔
嫩肌膚的人,只是一個單純的、擁有所愛之人的男人。

  「不想上課。」她咕噥一聲,更往他的懷中偎去,像只愛嬌的小貓兒。

  「不上課怎麼行?失去記憶是一回事,但總不能連日常的生活常識都放任著不管,
讓它繼續忘得一乾二淨吧?」他哄著,用她能明白的淺顯白話。

  先前他趁著她感冒的時候找來了不少家教,在她感冒的癥狀減輕後就開始上課,為
的就是想盡速惡補回她所有的日常知識。

  「一定要學嗎?」睜開一只眼,她可憐兮兮地問,有些的不明白。「醫生不是說可
以慢慢來的嗎?」

  「那些庸醫是說過,但我希望你能快些恢復原來的樣子。」他一瞼正色。「就算還
是記不起以前的事也沒關係,可是最基本的日常常識你一定得學會,我怕你太單純,會
讓人拐走了。」

  「拐走?」純淨的嬌顏上除了不解,還帶著一點的稀奇。

  「怎麼會?我不想去別的地方,一點也不想,我只想在你身邊。」

  她老實的話語熨暖了他的心,律堂一臉憐愛地用頰踏著她軟嫩的雪膚。

  「好癢!」喜歡他對她的所有親密舉動,她格格輕笑。

  「快起來吧!」在她的朱唇上輕輕咬了下,他沒忘了他的目的。

  「阿堂,我一定要上課嗎?讓我跟在你身邊慢慢學好不好?我保證,我一定會乖乖
的,而且會跟得緊緊的、不被拐走。這樣可不可以?」她央求著,看樣子是真清醒了。

  「怎麼了?」他看出她的排斥。

  「我……我不喜歡上課,像小朋友一樣。」咬著唇好一會兒後她吐實。「那讓我覺
得好奇怪,跟別人不一樣。」

  「傻丫頭!」知道她的憂慮,他失笑,寵愛地挨挨她的頰。「那是因為你病了,失
去了記憶,那些家教老師不會笑你的。」

  「可是我只想待在你身邊。」她又道,像是感到困擾一樣。

  「傻丫頭,我哪兒也沒去的,不是嗎?」他憐愛地在她眉心落下一吻。「你上課的
時候,我不都在隔壁嗎?」

  並沒有離她太遠,當她在小會客室上課的時候,他就在隔壁的小辦公室越洋處理公
事——其實用不讓這樣的,因為他大可帶她回紐約去,但念在她病體初愈、無法抵抗紐
約寒冬,這才特地在台灣停留下,計劃等來年春雪融化後再帶她回美。

  「不一樣。」粉嫩嫩的小臉兒上出現罕見的執拗。

  「哪裡不一樣?」

  「我喜歡你在我身邊。」她臉上的慎重表情,讓律堂的心整個兒暖了起來。

  「我又何嘗不是呢?」擁緊她,他輕歎。

  「那我不上課,我待在你的身邊,好不好?」以為他答應了,晶燦的雙眼隨之一亮


  「不行。」知道會讓她失望,但他不得不這麼說。

  「為什麼?」軟嫩嫩的小嘴噘了起來,除了不高興外,也因為不解。「為什麼一定
要上課?喏,若若知道你是律堂,是爹地、螞咪十四年前收留的孤兒;在八年前,若若
的爹地、媽咪車禍去世後,就剩下我們兩個人相依為命的一起生活;我們平時是住在紐
約,是因為我出車禍、忘記以前的事,不小心讓凌大哥帶來台灣,而你為了找我也來到
台灣,所以我們現在在台灣……瞧,我什麼都知道,這樣還不夠嗎?」

  能說出這麼一大串,她真的已經盡力了,尤其還能用上「相依為命」這種句子;已
經是進步多多,其是很不容易的事了,但這終究不是完美,在她轉述從卓然那兒聽來的
話之間,她在句子的使用上還是稍嫌不夠順暢,聽起來就是讓人覺得不對勁,而這正是
律堂希望她上課的原因之一。

  「這怎麼會夠呢?」不捨地朝她的嫩唇上輕啄一口,律堂直直望太地的眼。「除了
我的事之外,你該知道的可多了。」「是嗎?」他不信,顯得有些的沮喪。

  「聽話,乖乖上課,難道你不想借此想起以前的事嗎?」

  他哄著,說出他的用心。

  『為什麼一定要想起以前的事?現在這樣不是很好?「「可我不希望你受到傷害。
」他放軟了聲音,低沉磁性的嗓音像是一道網似地網住了她。「若若,你二十二歲了,
不是三、五歲的小朋友,若不趕緊回復你年齡該有的行為舉止,你想,旁人會用什麼異
樣的眼光看你?」

  她很認真地想著他的話,然後一臉擔憂地看著他。「你也覺得我很奇怪嗎?」

  「傻丫頭,這一點你絕不用擔心,我不是其他的人,不管你變成什麼樣,都是我最
心愛的若若。」他不容質疑地保證著。之後才繼續說道:「會想讓你上課、拾回你本該
具有的知識,這全是擔心你會受不了旁人指指點點的目光,甚至因此而感到不自在,我
不要你因為這樣而不快樂,你爸嗎?」

  喬若偏著頭想了好一會兒,然後受教地點點頭。

  「當然,另一方面是我的私心,我希望在你學習的過程中,可能就像醫生說的,因
為某個點觸動了你的記憶,進而回想起一切;當然,這是題外話了,現在的我也不太強
求你能不能回想起一切,因為我們現在這樣也很好,不是嗎?」摸摸她的頰,他說道。

  「可是只要你不覺得我奇怪,我就什麼也不怕了。」她老實地說,言明她不在乎別
人的目光。

  事情繞回原點,律堂覺得有些的頭疼。

  「別這樣,你先乖乖上今天的課,等下了課,我們再討論以後要不要繼續上課,這
樣好嗎?」他只能先安撫道。

  她思索了好一會兒,時間長到幾乎要讓律堂以為她不答應了,這才看她不情不願的
點點頭。

  律堂心裡著實松了一口氣,有些意外於她的難纏。看來,他得再多花一點時間跟精
神,好好理解這個他所陌生的喬若了。

  他立下決心,而且知道他一定會做到。

  關掉電腦,坐在辦公桌前的律堂顯得若有所思。

  「怎麼,跟你的喬若出了什麼問題嗎?」一進門就看到他沉思的景象,不請自來的
卓然輕笑出聲。

  瞄了他一眼,律堂不予置評,而後繼續想著自己的事,像是沒看到他一樣。

  彼此認識已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早習慣了這種冷漠的待客之道,卓然也不跟他客
氣,自己找了地方便優雅地坐下,像是回到自己家裡一樣。

  「記得連恩糖果行嗎?」律堂突然提起離開紐約前的一件並購案。

  「怎麼?出問題了?」雖然不是他經手的案子,但卓然多少也知道一些。

  「正在搞一些無謂的抗爭。」律堂聳聳肩,不怎麼當一回事。

  「有什麼特別的嗎?以前又不是沒經歷過。」卓然也不當一回事,跟律堂會作以來
,他們並購了不知凡幾的企業、商行,什麼反抗對峙的陣仗沒見過?

  「是沒什麼特別,但我沒空處理。」律堂看他。

  「別看我。我也開始沒空了。」斯文優雅的俊顏上漾著一抹神秘的笑容。

  律堂揚眉,不解其意,可卓然但笑不語,那輕輕淺淺的談笑,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
什麼意思。

  「別跟我玩這招。」律堂不甩他的故做神秘。

  「呵呵,哪招?」卓然明知故問。

  「這案子你接是不接?」律堂直截了當地問。

  「我很想,但我不能。」卓然終於說明來意。「我來,是告訴你我得離開一陣子。


  「哦?」

  「連恩糖果行或是公司的其他事情,你都另請高明吧,未來的三個月,我會消失一
陣子。」律氏併購公司的第一談判高手,也是不為人知的第二大股東淡道。

  「無妨,你要是沒空,我自然能找得出人來處理。」律堂一臉的無所謂。

  「那就好。」卓然微笑,瞄了他一眼後,才問出他的關心。「你跟喬若如何了?」

  「好得不能再好。」岑寂了下,像是考慮什麼,半晌後律堂開口退:「可能有點多
余,但我欠你個謝。」

  「哦?」像是聽到什麼稀奇的話,卓然一臉興昧——這也難怪,認識律堂這麼久,
他可是第一次聽見這個「謝」字。

  「如果不是你回台灣;如果不是你注意到喬若的行蹤;如果不是你將資料快遞給我
,只怕我現在還像只無頭蒼蠅般,鎮日為她的行綜瞎摸亂碰。」很是不容易,因為律堂
是真的從沒說過這些話。

  「呵呵!」卓然看著他直笑,沒說出的是,會從報上看到喬若的身影純屬巧合,那
是一篇關於凌承雲歸國的報導,他只是翻報紙時剛巧看到,又剛巧覺得有些用,順便讓
人快遞給他而已。

  『該死!你一定要笑得這麼詭異嗎?「律堂有些的惱羞成怒,道謝這種事一向就不
是他擅長的。

  「詭異?我可是什麼都沒說。」卓然覺得好笑,十足看熱鬧的表情。

  「總有一天你會遭到報應的。」律堂低咒幾聲,口氣不佳地撂下他的詛咒。

  「嘖嘖,你感謝的方式,還真是讓人受寵若驚啊!」俊雅的斯文面容噙著幾分玩味
的笑意,說風涼話的意味濃厚。

  「你等著,就別讓我看你吃癟的樣子。」律堂讓那小人得志的笑容給氣得牙癢癢。

  「別說是你,我自己也等著,看是誰能讓我吃癟。」卓然不以為意地說著,一臉的
雲淡風清。

  「你來到底是為了什麼?」律堂設好氣,看不慣卓然那一臉看戲的樣子。

  「沒什麼,只是繞繞晃晃,關心一下你跟喬若的進展。」

  「省省你的關心,我說了,我們之間是再好也不過。」律堂輕哼一聲。

  「是嗎?她人呢?」頂樓的總統套房說大也不大,他剛剛進來到現在都還沒看到人


  「在另一間小會客室上課,我請了家教來為她上課。」

  「上課?」卓然顯得詫異,然後天外飛來一句。「這是喬若的意思,抑或你的?」

  「什麼意思?」律堂聽出他的弦外之音。

  「我只想知道這是誰的主意。」卓然裝出無辜的樣子。

  「就算不為恢復她的記憶,我也希望她的智力跟思考能力盡速回到她該有的年紀。
」律堂為自己辯解道。

  「意思是:這是你的主意了?」

  「是又如何?」律堂一臉挑釁。

  「我可以再問問,喬若的意思呢?」像沒看見那惡劣的態度,卓然不怕死地繼續問


  「她……」想起一早時她撒賴就為跟著他的模樣,律堂住了口。

  「不樂意的,是不是?」卓然看出他未竟的意思,而且就像身歷其境一般。「要我
猜的話,恐怕她還曾纏過你,就為想跟你多相處。」

  「那是你教她的?」律堂直覺地猜想。他可沒忘上一回醉酒被打昏之際,卓然曾對
他的喬若面授權宜,只是先前一直覺得沒必要,所以沒仔細追問他們兩人談話的內容。

  「我像是這麼無聊嗎?」卓然不以為然。

  「哼!」嗤之以鼻是律堂的回答。

  卓然當沒聽到,繼續分析。「看你這樣子,我就當我說中了,喬若她不樂意上什麼
家教課,而且想跟在你身邊的意願很是強烈。」

  「我這是為她好。」律堂根本不覺自己的做法有何錯之有。

  「我只能說你是個笨蛋!」沒想到卓然毫不留情地丟出一句他的見解。

  「你顯好有個很好的理由。」就算是好友,律堂也沒那個雅量被人無故罵笨。

  「你到底有沒看到我給你的留言?」卓然招搖頭。「我要你做點改變,確認你們彼
此的感情,可你現在的做法,跟以前有什麼分別呢?」

  「我們的感情一向很好,現在也不例外。」

  「是嗎?」卓然不以為然。

  律堂瞪著他。「你想說什麼?把話說清楚。」

  卓然歎了一口氣,無奈地開口。「其實喬若這次會出事你也得付大半的責任,你知
道嗎?」他本來很不想說,但認識這麼久、他真是有點看不下去了。

  「我知道你對喬若的感情,也知道你向來就以她的守護人自居,但有時我真弄不懂
,你對她的那份感情,到底是對待女兒的態度,這是情人的態度?」

  「我做得還不夠明顯嗎?」律堂的一對濃眉險險要糾結了起來。他早認定,即使全
天下的人都不懂他對喬若的感情,卓然也不該是其中的一個,因為彼此認識這麼久了,
他不相信卓然這個好兄弟會看不出來他為喬若所做的一切。

  「這不是明不明顯的問題,而是方向對不對的問題。」卓然歎氣。

  「方向?」

  「你太保護她了,你知道嗎?」卓然清楚又直接地說道。

  「以前是,現在是,要是再不改改,我相信以後也會是。」

  「她是喬若,保護她有什麼不對?」他的口氣有些的沖,是律堂式的理所當然。

  就是這種理所當然的態度!卓然受不了地揉揉額角。

  「適度的愛護眼保護當然沒什麼不對,但過度的話,那不是愛她,是害她。」

  趁著他思慮的時候,卓然繼續語重心長地說道:「喬若她是個活生生的人,她有思
想、有自己的意志,不能像朵溫室小花般讓你供在無菌室中,尤其對像是你,你的過度
保護只會是一種負擔,除了讓她無法適應這社會、這世界之外,對你,她也會產生一種
距離感,一種追不上你的距離感,這些……你難道都沒想過嗎?」

  「敢問卓大師有什麼高見?」律堂不屑地問,擺明了不信他的話。

  「喏,這話我只對你說一次,以後我不會再說了,信不信都由你……你若真的在乎
她,就得學著放手,不要再過度干涉她想做的任何事,她只有跟上你的步伐才能跟你長
長久久地度過這輩子,要不,你們之間遲早會再出事。」基於朋友道義,卓然送上良心
的建議。

  也不知道是不是忠言逆耳的關係,室內的氣氛有一時的僵持,而喬若就是在這時候
闖了進來……「阿堂——卓先生!」快樂的呼喊轉成驚喜,喬若很是開心能再見到卓然
這個不算太熟的熟面孔。

  「幾天不見,你的氣色越來越好了。」卓然看著她,優雅地微笑著。

  喬若羞澀地笑笑,隨即一溜煙地躲到律堂的背後去,而後探出一顆小腦袋問:「卓
先生來有事嗎?

  「沒事,他要走了。」律堂代他開口。

  「是啊,只是來看看,我該走了。」卓然笑笑,也確實想走了。

  「不送。」律堂那溫和模樣,向來就只在喬若面前維持,而當他對上卓然的時候一
張瞼冷得嚇人。

  但是卓然並不以為意。「想想我說的話,保重。」

  喬若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心中浮起一個大大的問號他們……是不是吵架了?

  「你們吵架了嗎?」心中藏不住話,卓然一走。喬若忙不迭地問。

  「怎麼這麼問?」律堂反問,有些的心不在焉,卓然的話對他並非沒有影響。

  「因為感覺……感覺好奇怪。」喬若挑著句子表達,懷疑自己表達得不夠貼切,想
問問他,可這猛一抬頭,卻意外地對上他忘我的凝視。

  「你怎麼了?」下意識的用手摸摸臉,喬若以為臉上有股東西。

  「若若……」他開口,樣子顯得有幾分的困難。

  喬若洗耳恭聽,澄淨的水眸中盡是期待。

  「記不記得我們早上才討論過的,關於你不想上家教課的問題?」他起個頭。決定
好好厘清這個他從沒想過的問題。

  「你答應了?可以不上課了?」小臉兒一亮,她整個人雀躍了起來。

  「這事我還沒決定,不過你能告訴我,為什麼不想上課的原因嗎?」

  「不喜歡陌生人。」扁扁小嘴。她回答道。「若若只想跟你在一起。」

  「除了上課之外,我不是一直都陪著你嗎?」

  「不一樣。」秀巧的眉兒皺起。「我想自己看到你,要不然心裡覺得怪怪的,好像
你會不見,所以想一直跟你在一起,這樣你就不會不見。」

  看著她說完後露出的燦笑,律堂的心一緊。

  這該是她潛意識的反應跟想法吧?難道他以前的做法真的做錯了嗎?

  以往,為了保有她的真、她的善跟她的美,他堅決不讓她知道人世的丑惡,以及他
為求生存所會做的種種手段,所以他做了他認為對她最好的措施——將她隔離在他的生
活圈之外,像是培養溫室花朵般,將她留在郊區的別墅中,供以物質上最好、最頂極的
生活來照顧她,而他則是一周固定探視她兩次。

  原本不覺得有什麼不對,但如今經由卓然的提醒,再加上她一番出於潛意識反應的
話語,他已經開始覺得自己或許做錯了什麼。

  「你怎麼了?」喬若有些不安地看著他的沉默。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不用上課,我讓你跟在旁邊,你打算做些什麼呢?」

  他試探性地問,同時也是真的在考慮著讓她參與他生活的可行性,當然這個大前提
是她得不覺得無聊。

  「都好啊,只要跟在你身邊,我就很高興了。」她關心地笑了。

  「那你打算做些什麼?不怕無聊嗎?」這是他首先考慮到的。

  「這個……我還沒想到耶。」她侷促一笑,有些的不好意思,不過很快就打起精神
。「不過沒關係,我可以慢慢想,反正只要能在你身邊就好,說不定等我好一點了,我
可以當你的助手。」

  「助手?」他懷疑聽錯了。

  「嗯,助手!」她確認,很是認真地表示。「我知道你好忙,工作很多很多,如果
可以我想幫你。」

  「這是卓然教你的?」他問,皺著眉。

  「教?沒有啊,卓然沒教我什麼。」她老實反應,一臉的無事。

  「上一回……上一回我發脾氣,喝醉的時候,你跟卓然談了些什麼?」知道不能再
不當一回事,律堂開始仔細地盤問。

  「是卓然打昏你的那一次嗎?」喬若沒料到他會問這個,她偏著頭努力回想。「我
們沒說什麼啊……那一天你生氣的樣子好可怕,他告訴我,要我別怕你,說你其實是個
好人,會保護我的好人,他說……嗯……我想起來了,他說啊,即使全世界的人都是壞
人,想欺負我,你也絕對不會是壞人中的人,一定是保護我的人。」其實不只是這些,
但她能用的字彙有限,所以她只能用她所知道的意思來表達個大概內容。

  「就這樣?」律堂有些不信。

  她搖搖頭,然後說道:「不只這樣,他還跟我說你的事,說你很替我著急,在我不
見之後,所以在你好不容易找到我的時候,情緒忍不住激動,說話的口氣就會有點兇惡
,要我別在意,還要我順著你一點,這樣你才不會常常生氣。」

  「他說了我什麼事?」他揚眉,捕捉到一個他不喜歡的字眼。

  「你嗎?嗯……我想一下。」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些,她好認真、好認真地回想。

  「卓先生說,要我對你好一點,還要我保護你,多疼你一點,因為你是個寂寞的人
……」

  這幾個字眼讓律堂的眉頭狠狠地糾結了起來。

  「你怎麼了?」喬若注意到他的反應,小手撫著他緊皺的眉,顯得有些擔心。

  「沒事,你繼續說,他還說了些什麼。」僵硬地一笑,律堂催促道。

  「他還說了一些你的事,像是你的工作,可是我不大懂,只知道你以前為了照顧我
,為了讓我過很好的生活,每天都要好忙、好忙的工作……」想像那畫面,她一臉的自
責,道歉的話緊接著脫口而出。「對不起!」

  「傻丫頭,道什麼歉?你又沒做錯什麼?」臉上端著溫和的笑,心中早把卓然罵了
不下八百遍。

  「可是都是因為我,你才會這麼辛苦。」她還是覺得過意不去。

  「傻瓜,那是卓然騙你的,每個成年人都得工作的。」他隨口找個理由搪塞。

  「可是我沒有。」她指出連她都知道的事實。

  律堂一怔,難得地說不出話來,他從沒有像現在這般,讓自己的話給堵死的經驗。

  「阿堂,我知道你是個好人,你保護我,照顧我,很認真的工作賺錢要養我,讓我
過最好的生活,可是我不想你這麼辛苦。」喬若一臉的自責。

  「傻若若,一點都不辛苦,你想太多了。」

  「不!我要幫你,只要你肯教我,給我一點時間,我要幫你,陪在你身邊幫你;這
樣你以後就不用一個人寂寞地工作,因為有我陪你。」她宣佈。

  律堂說不出話來,因為她突如其來的決定,也因為那態度堅決的樣子。

  「而且啊,我想好了,我要補償你。」她甜甜一笑,更進一步地解釋道:「以後就
由我來照顧你吧!」

  這下子,律堂還能說什麼?

  該死!卓然到底教了她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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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當凌承雲按著私家偵探給的線索,來到這家知名的五星級大飯店時,已經是在他失
去他的安琪後一個多月的事情了。

  很難言喻他此刻的心情,心碎的感覺,是自從她無故失去蹤影的那一日下午便開始
有的,可如今他心口的難受,比當初她無故失蹤還要疼痛上百倍不止,因為他已經知道
了一切,關於她的一切。

  他的安琪……不!不是安琪,是喬若,而且是別人的喬若……天啊,他多希望這是
偵探社弄錯了,要不,就當是一場夢也好,因為他一點也不想接受這樣的事實。

  說來真是諷刺,只怕這世上沒有一個人像他一樣,會恨起私家偵探的盡職,把事情
變得這麼樣地詳盡,因為那份報告代表著他沒有任何時間跟機會,直直接接、讓他宛如
被判死刑一樣地被判定了出局的命運。

  這要他怎麼接受?

  在他三十三年來、好不容易第一次動心的時候,他心目中的女神,那個清靈聖潔的
女孩,竟早已成了別人的妻,有了她的專用守護者!?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啊!但他又能如何呢?就算他來了這一趟,就算他真的能見上
她一面,那又能如何呢?

  理智是這樣告訴自己,但凌承雲停不下他的腳步,直到對上接待人員親切的微笑…
…「有什麼需要嗎?」訓練有素的笑容阻擋下失神的他游移飄蕩。

  「我……」凌承雲啞口無言。這要他說什麼呢?他是真的不知道該用什麼身分來見
那個牽動他心魂的女孩,而更大的疑慮是,他就算真的說了,就代表他真的能見到嗎?

  就在凌承雲感到遲疑的時候!

  「凌大哥?」

  聽見那宛如天籟般的嬌脆噪音,凌承雲意外、驚訝,用著不可置信的慢動作看向發
聲處。

  漾著驚喜的甜美笑容,不遠處的喬若正欣喜地朝他跑來。

  「凌大哥,你怎麼在這裡?」一出電梯就看見他,她差點兒要以為她看錯了。

  「安琪……不,喬若。」凌承雲看著氣色紅潤的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出於他的錯覺
,總覺得眼前的她,較之一個月前又更美了。

  「啊!凌大哥已經知道了。」喬若有些意外於他的稱呼。

  凌承雲苦笑,繼而開口邀請。「我們談談好嗎?」

  「好啊,可是……」一口允諾後卻顯得遲疑,因為想起下樓來的任務。

  「不方便嗎?」凌承雲當然看出她的勉強。

  「不會,不會不方便。」搖搖頭,她微笑,私自決定把任務先往後挪一下下,等會
兒再進行。

  「那我們上咖啡廳坐坐。」凌承雲領著她往大廳一角的咖啡廳走去。

  喬若沒有異議地跟了上去。她可是有很多話想說呢!

  「凌大哥,對不起,這些日子你一定很為我擔心。」等服務生送上水杯後,喬若先
行開口。

  其實她一直想找機會去看看他,告知她的近況,只可惜最近的她極度地忙碌,整個
人就像是化身為一塊吸水海綿般,在律堂的要求下,大量地學習著那些讓她遺忘的知識
,當然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個最主要原因是:律堂的不放人!

  「無妨,只要你好就好了。」凌承雲抑鬱地輕道,沒錯過她眉宇間的靈動生氣,同
時也注意到她語法上的流利與進步,那都是一個月前所沒有的。

  在一個月前,喬若或許真的會聽他的話,以為真的沒關係,但今非昔比,她已經不
是那個一個月前什麼都不懂的她,現在的她已經知道一些人情世故,可不會再傻傻地聽
信話語上的表面意思。

  「凌大哥,話不能這麼說,你救了我,是我的救命恩人,阿堂自做主張地帶走我,
實在該跟你說一聲的。這一個月來,你一定很擔心我,真是對不起,讓你操心了。」她
堅持地表示著她的歉意。

  凌承雲看著可以說是進步神速的她,一臉的複雜,像是想說什麼似的。

  「有什麼不對嗎?」察覺到他異樣的注視目光,喬若有些不解。

  「你……過得好嗎?」想了很久,凌承雲只能用這麼一句笨話來做開場,然後在話
一說出口之後,在心底把自己罵了個半死。真是廢話!一個過得不好的人會如此容光煥
發、精神奕奕?

  「謝謝凌大哥的關心,我很好。」沒覺得什麼不對,喬若微笑。

  「那就好……那就好……」凌承雲只能這樣說著,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麼。

  「對了,凌大哥怎麼會來這裡的呢?」喬若後知後覺地想到。

  「一個月前你無故失去蹤影,我不放心,所以請了私家偵探調查,今早才剛拿到報
告,人現在就在這裡了。」凌承雲也不瞞她。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過意不去,但喬若除了道歉,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不用道歉,真的,只要你過得好,這才是最重要的。」

  他阻止她的自責。

  「對了,凌大哥,你等一下,我找阿堂下來,讓他親自跟你道謝。」突然想到這件
事,喬若興沖沖地起身。

  「不!不用了!」凌承雲快速地攔下了她。

  「不行,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別這麼說。」他勿勿打斷她。「別忘了,當初害得你受傷的人也是我,救命恩人
這四個字我擔不起。」

  「但是……」

  「沒什麼好但是了。」他再次打斷她的話,然後慎重地說過:「聽我的話,不用驚
擾到『他』,我這一趟來,就只想跟你談一談。」沒力氣,也沒精神去裝做不知道她口

  中的阿堂是誰,攔下她的應承雲說出他的意圖。

  「凌大哥想跟我談什麼?」喬若順從地放棄叫人的意圖,坐回了原位,好奇於他想
談些什麼。

  「有一些事……該怎麼說呢?」真到了要面對,凌承雲反倒有些猶豫。

  喬若看著他,專心地等著他的話,一點也不清楚他心中的掙扎。

  「你該知道的,私家偵探那邊查出所有有關於你的事,現在我已經知道你是誰,也
知道所有有關於你的事了。」他先說道。

  她點點頭,表示了解。

  她的了解你是為他打了一劑強心針,讓他勉強定下了心神。他接著問道:「那個…
…『他』對你好嗎?」

  「『他』?誰?阿堂嗎?」她有幾分的搞不清楚狀況。

  「嗯。」他確認,語氣熱烈、急切地說著。「聽我說,我知道我這麼說很不應該。

  我也從來沒想過要破壞別人的婚姻,我只是很認真地想告訴你,我對你的心,是真
的!

  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歡……不,我是這麼、這麼地愛著你,如果你跟他在一起覺得
不開心,相信我,我能帶給你幸福的。」

  這時候的凌承雲真是豁出去了,哪管得三七二十一還是三八二十四,一股腦兒地就
把他想說的話全給說了出來。

  只可惜,他說得太快又太急,喬若根本沒辦法吸收他的話。

  「嘎?什麼?」她一臉茫然地看著他,只能傻笑。什麼婚姻、什麼喜歡、又是什麼
愛的,搞得她一頭霧水。

  「安琪……不、喬若。」他趕緊改口,還是不習慣她的新名字。『俄的意思是,我
喜歡你,你知道嗎?「「我也很喜歡你,你是個好人。」喬若微笑著,完全弄擰了他的
意思。

  「不是你說的那種喜歡,是愛,我愛著你,打從心底深處地愛著你,那種想為你付
出一切感覺,你能懂嗎?」有些的挫敗感,但凌承雲並沒有放棄他的說明。

  偏著頭,喬若困惑地看著他。

  「你有些懂我的意思了,對不?」凌承雲大喜,緊接著再道:「我很抱歉我撞傷了
你,但是你曉得嗎?我多麼感謝老天爺安排這一場的意外,讓我遇上了你!是你讓我知
道,什麼是愛的感覺;也是因為你,我才知道,真心想為一個人付出的又是什麼樣的感
覺;是你,就是你!」

  對喬若而言,此刻的場面是有幾分困難度的。

  大致上,她大概能了解他話中的意思,但又很是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對她說這些的話
,這兩相之間的矛盾拉扯著她,讓她困惑到講不出話來。

  「我知道我說這些真的很不應該,畢竟你已經是律堂的妻,但我忍不住,尤其是在
我同樣知道『他』對你的冷落跟漠不在乎的情況下。」他強調。

  「妻?」她呆呆地重複他的句子,一長串的句子中只捕捉到這個驚人的字眼。

  妻——她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在她這一個月來的課程中,電視節目是很重要的一環
,從電視裡頭,她完全明白『妻』這個字眼的意思。

  「天啊!我真覺得自己是個無恥的惡棍,但為了你,我不在乎,真的不在乎,與其
讓你跟著一個不愛你、就只會冷落你的丈夫……喬若,離婚吧!跟那個不知珍惜你的丈
夫離婚吧!你還有我,有我會疼惜你、照顧你,你絕對、絕對可以相信我對你的真心,
我會疼你、寵你、愛你,讓你成為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絕不會像你這個笨蛋丈夫一樣
,放任著你一個人不管,冷情到一個禮拜只跟你見兩次面。」

  臉上寫著問號,喬若只能好困惑、好困惑地看著他。

  「喬若。說句話,你說句話啊!」凌承雲急切地想得到一點回音。大手忘情地欲覆
上她的小手,但還沒來得及碰到她——「你夠了吧?」周身泛著驚人的冰冷氣息,宛若
來自幽冥地府的律堂攔下他造次的手,那一臉冷凝的寒冰,讓人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阿堂。」喬若下意識地喚了一聲,表情怯怯的,因為想起出房門前的信誓旦旦—
—理論上來說,不管如何,今日都不該是她獨自出門的,可她為了證明自己已能獨立,
不久前才強力地對他保證並強調過,表示她可以很快地買回他想吃的燒餅與油菜,而經
由一番努力的說服下,她才得以獨自出房門。

  如果無誤,原本她也確實是可以做好她所計劃:出房門,下電梯,走出大廳,過個
兩條街,到路邊買份平民早餐,也就是律堂想吃的燒餅與油菜回來。雖然意外碰上了凌
承雲,但按她設想,應該也耽誤不了多少時間。

  可惜她錯了!

  第一,她沒想到凌承雲所謂的「談」會談了這麼久,更預估錯了他想談的內容。

  至於第二,她太高估律堂對她的放心程度;其實在她出門不久後,他便尾隨著她出
門,遠遠地跟在後頭看著她,當然也看見了凌承雲,但想想無妨,這才讓她跟著凌承雲
談一會兒的話,只是沒想到會讓他聽到這麼離譜的事。

  這個該死的凌承雲,竟想唆使他的喬若離開他?律堂額角的青筋隱隱浮現,像是在
考慮要不要當場殺死凌承雲了事,因而沒注意到喬若對他的呼喚。

  眼前的情勢,加上喬若的表情,本就我見猶憐的她一出現那怯怯的神色,有哪個男
人不會誤解了她的意思?

  以為她懼怕於律堂所輻射出的冰寒之意,凌承雲馬上挺身而出,以英雄救美之態傾
訴道:「喬若,你別怕他,一切有我!」

  「有你?」律堂不怨反笑,一個讓人冷到骨裡的笑容回出。「你當我是死了嗎?」

  話落,拳出——砰!凌承雲被打飛了出去。

  喬若完全地呆住,只能眼睜睜看著凌承雲飛身壓倒身後的桌椅,乒乒乓乓地造成一
連串嘈雜的聲響,弄成一團混亂,等到律堂猶不知足地再欺身上去、想再補上幾拳好洩
恨之時,她才反應了過來。

  「不要……」後知後覺的她連忙撲身攔住律堂的攻擊。

  「喬若,你別欄他,我跟他之間,是該做一個了結。」擦去嘴角的血絲,凌承雲站
起身,也不管圍觀的人及趕來想處理的經理人員,整個人蓄勢待發。

  「憑你?」律堂冷笑一聲,絲毫不把他看在眼裡。「你憑什麼?」

  「不憑什麼,就只因為我愛她,是真心的愛她,可不像你這個眼前只有名利的人,
她跟著我才有幸福可言。」凌承雲直指核心。

  「哦?」黑眸中的光度又顯得更冷了幾分,律堂等著他再發表高論。

  「別以為只有你律氏才有優良的情報網,只要我想,有什麼事會不知道呢?你要她
,根本就是為了她的家財,說穿了,你創立的律氏,就是利用她父親遺留下的喬氏企業
當資金而崛起的。」凌承雲不屑地說著,他們凌家在台灣的政商關係一向良好,想要獲
得一些特定的小道消息從來就不是問楊。

  「是又如何?」律堂不帶一絲情緒看著他,那模樣活似從陰間來的勾魂修羅。

  「是不如何,我只是想告訴你,既然你已經得到你想要的了,就放喬若自由吧,與
其讓她跟著你這種絲毫不懂她的好、她的美的男人,你不如做做好事,讓我這個真心愛
著她的人帶給她幸福。」

  律堂一雙拳握得死緊,若不是喬若攔著,沒人能知道他要做出什麼,就看他直勾勾
地看著凌承雲,好半天後才丟出他的答案——「辦、不、到!」

  「為什麼?為什麼辦不到?我不知道你還要扣著喬若做什麼,你要的不就是錢嗎?

  你已經得到喬若家的家產了,不是嗎?還是嫌不夠?要多少,一句話,我們凌家多
的是錢!」

  凌承雲脫口而出。

  「這就是你對喬若的愛,用錢來衡量?」律堂冷冰冰地嘲諷道。

  凌承雲一時語塞,氣得臉紅脖子粗。「別曲解我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放了喬若,
讓她得到她的自由與她的幸福。」

  「你很勇敢。真的很勇敢。」律堂那線條優美的唇形揚起一抹讓人發寒的微笑。

  「我從沒見過像你這樣的人,親自為自己簽署未來,替自己宣判死刑。」

  撇開他撞傷喬若的舊帳不提,光是剛剛那一番話,他就絕不能原諒這個姓凌的。

  「你省省吧,我不是一般能讓你嚇唬的普通人,你真以為我會怕你嗎?就算你是搞
並購的。就算你讓人稱為『東方修羅』,又如何?難道你真能動手殺了我?」險些讓那
兇惡陰狠的表情給嚇到,但凌承雲為了愛,什麼都不怕了。

  「有何不可呢?」律堂幾乎要出手成功。但像個鍊條般緊箍在他身上的人兒可不許


  「夠了!」略顯尖銳的抗議聲終於有機會吶喊出聲,一旁的喬若聽得一肚子火。

  「安琪……不,喬若,你快過來,我會保護你的。」凌承雲擔心她被誤傷,蓄勢待
發的同時朝她說道。

  「你閉嘴!」喬若尖叫著,那副模樣活像只捍衛幼獅的小母獅在咆哮一般。這讓一
旁所有圍觀的人全呆住。畢竟不是天天有機會看見美人抓狂的場面。

  對於她異常的行為反應,讓她緊箍住的律堂揚眉,因為從沒見過這樣的她,包括未
失憶前,她向來就是恬靜乖巧的一個好女孩兒,這讓他對她突來的反應感到有幾分詫異


  至於凌承雲,他則是完全地呆住了,一方面當然是因為意外,可最主要的原因是她
咆哮的對象不是別人,正是他!

  「喬若……」凌承雲吶吶地喊著她的名,對於剛剛她的斥喝仍感懷疑。

  「凌大哥,我很抱歉,對你用了那麼重的語氣。」清靈的美麗小臉兒繃得死緊,喬
若再慎重也不過地請求著。「但是請你別再說了,好嗎?」

  「我說了什麼?」凌承雲回想,根本不覺自己說錯了什麼。

  「你說阿堂的壞話。」她指出他大大的罪。

  「我?他?」凌承雲不敢相信他所聽到的,連忙想辯解。

  「你誤會了,我所說的全是事實。」

  「騙人、騙人、騙人!」她神情激動地反駁。「是你誤會阿堂,阿堂對我很好,他
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你別說他的壞話。」

  「我沒說任何人的壞話,只有事實,我說的全都是事實。」凌承雲擔心地看著她。

  「喬若,你聽我說,我不知道他是用什麼手段來欺騙你的,但你被騙了,你的婚姻
狀況?他把你一個人丟在郊區的房子,像是施恩般一個禮拜見你兩次面,他就是這樣對
待你的,你知道嗎?他是個自私自利的人,他不愛你,一點都不愛,他只愛他自己,你
聽我的話,清醒一點吧,趕緊離開他才是上策啊!」

  「不要說了,你不要說了。」喬若根本沒聽進他所說的話,因為她拒絕聽任何低毀
律堂的言論,所以她好哀傷、好哀傷地看著凌承雲。「為什麼?為什麼你要誤會阿堂呢
?阿堂他不是壞人,為什麼你不明白呢?」

  「不明白的是你。」凌承雲十分擔心地勸她。「你聽我的,在他傷害你之前,快過
來我這邊吧,其他的事我以後再告訴你。」

  「我不會離開他的。」略顯蒼白的小臉兒上滿是堅定。

  「雖然我不明白,為什麼你要誤會阿堂,但你傷害他就是傷害我,所以我不想跟你
說話了。」

  「喬若……」凌承雲呆呆地看著她,無法相信這些話是由她口中說出來的。

  「阿堂,我們走吧!」沒再理會凌承雲,喬若拖著她急欲保護的人穿越圍觀的人潮
而去。

  隨著她的離去,周遭指指點點的人群在無戲可看的情況下,如同那些讓服務人員乘
機給移回原位的桌椅般逐步散去,一切都恢復了原狀,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不過……還是有一點不一樣。因為凌承雲還在原地,就像是被定了型、僵成化石般
地停留在原地。

  他不懂,他是哪裡說錯了、做錯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小母獅的堅強跟勇氣只維持到房門關上的那一刻……「怎麼了?」律堂以不自覺的
強大力道,緊擁住突然撲進懷中的嬌軀,而後輕輕問。

  微微發顫的柔軟身軀沒有回答,只一個勁兒地緊緊抱住他。

  律堂有些的擔心,他稍稍使力微微地位開她,抬起胸前她緊埋的小腦袋,然後如他
所想的,看見她委屈淚流的可憐模樣。

  「若若?」他輕喚她,聲音明顯地帶著一份不確定,擔心她流淚的原因。難道她相
信了凌承雲的說法,只是剛剛忍著不說而且?

  「對不起……對不起……」在他不安地猜測之間,她突地開口,哽咽地呢喃著她的
抱歉。

  律堂有些的愣住,不知她的歉意所為何來。

  「對不起……我說過要保護你的,可是我沒想到凌大哥他……」她懺悔道,同時擦
去眼淚,可新的淚珠忍不住又冒了出來。

  像是懷疑自己所聽見的,他看著她,像是看外星人一樣。

  「阿堂,你不要生我的氣好嗎?」以為他在生她的氣,她可憐兮兮地請求著,淚珠
兒仍一顆顆像珍珠般不斷滑落。

  「你……你沒聽見凌承雲的話嗎?」他找回聲音,只能困難地問道。

  「我不知道他會說那些,在的!」她急急解釋,怕他誤會。「我想凌大哥一定是哪
裡弄錯了,才會這麼嚴重地誤會著你。」

  「若若……」他啞然,因為事情的發展跟他所預計的完全不符。

  「阿堂,我知道我做得不夠好,我沒有盡到保護你的責任,讓凌大哥說了那麼多傷
害你的話,可是請你……請你不要生我的氣好嗎?我保證,我以後一定會改進。我真的
會好好保護你的!」她急切地說著,就怕他不相信她的真心。

  他突地用力將她擁進懷中,力道之大,就像是想把她揉入自己的體內一般。

  他的喬若,他心愛的喬若呵……她說要保護他,保護他咧!她是這麼地純潔、這麼
地天真、又是這麼地善良,要他如何能不愛她呢?

  「阿堂?」她悶在他的懷中,有點要喘不過氣來,不明白他怎麼了。

  「不用擔心,你做得很好,我的小勇士,關於保護我的事,你真的做得很好,可以
說再好也不過了。」他低語,話中的顫抖全是因為他壓抑不了他內心的激動。

  「真的嗎?你覺得我做得很好?」她急切地抬起頭來看他,望入他的眼,想探知他
是不是哄她而隨便說說。

  「只怕沒人能比你做得更好了。」他輕吶,無比認真地確認著。

  「可是凌大哥他……」

  「不重要,他說了什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他俯下身,輕輕巧巧地在她優美
的唇上落下一吻,對她那一臉不確定的困惑模樣感到又憐又愛。

  「阿堂……」她咕噥一聲,之後用力地抱緊他。「你別對我這麼好,我知道我搞砸
了,你怪我吧,我承受得起的,你已經夠委屈,實在用不著這麼好心還分神來安慰我。


  因為她是如此的善良,所以他在心中做下一個重大的決定——「若若,你聽我說,
關於凌承雲剛剛說的……」

  「阿堂你別說了,那些不好的話,我們就別再提起。」她有些的抗拒。

  「不!有些事,與其讓人在你耳根前說不實的謠言,不如由我自己先向你說清楚。
」本來不想說的,總覺得她不該知道這些事,但如今不同了,他就是想讓她知道;

  也或者是因為他心裡有些的明白,她可能不如他想像中的脆弱、無法承受。

  「可是我相信你,那就夠了,不是嗎?」她還是覺得沒什麼必要。

  「難道你一點都不好奇,關於我併吞掉你喬家產業的事嗎?」他有些的驚訝。

  「這一定有誤會在。」她一臉的嚴肅。「你不是那種人,我知道的。」

  本以為對她的愛,已不能再多了,但看著她小臉兒流露出毫無條件的全然信任,律
堂的心口裡整個脹得滿滿的,那些對她的愛意,讓他的心充實得幾乎要爆開了。

  「阿堂,你老實說,是不是我家本來就沒有錢了,你不想讓我難過,所以沒把消息
發佈出去,造成所有人對你的誤會?」她異想天開地猜測道。最近看了不少的電視劇,
多的是奇奇怪怪的劇情讓她聯想。

  律堂答不出話來,因為事實正和她隨口所說的相差不遠。

  八年前,喬若的父母在車禍中雙雙去世之時,所遺留下的財產經清算後,其實是負
債多於資產,而只要這消息稍稍走漏一點風聲,當時僅剩一個基架在的喬氏絕對是必垮
無疑。

  當時的律堂已二十二歲,經喬家夫婦的收留,在被收留的那六年中,他就像前些日
子努力充實自己的喬若般,像塊吸水海綿極盡所能地吸收所有他能接觸到的知識。

  在喬家夫婦撒手人寰後,一方面為了感恩,表達他心中的謝意;一方面是他捨不得
喬若吃任何苦,或是由得她在遭逢失去雙親之痛的同時,還得承受如此巨大的家變,讓
她的世界因此而整個崩陷。

  因為種種的考量,所以他不顧旁人詫異的眼光,出面接收了喬氏,而且咬著牙將喬
氏強撐了下來。

  所幸當時的喬氏風評還算不錯,就算經營人意外身亡的消息不可避免地帶來了負面
影響,但至少經營不善的事還沒外傳出去,所以即使是頂著有色的注視目光在經營,而
且過程相當辛苦,但勉勉強強的他還是能撐下來,直到轉虧為盈、他確定自己將能帶給
喬若更好的生活後,他毫不眷戀地把它賣了個好價錢,而後運用那筆錢創立了律氏。

  他出面經營喬氏,本就造成了不少懷疑與猜忌,而在他賣了喬氏、創下自己的公司
之後,那些中傷他的不利說法更是傳得熱鬧滾滾,活像他是個吸血惡魔似的。

  沒有人知道喬氏在他苦心護持下,好不容易能轉虧為盈的前因。

  更沒有人知道,他斷然賣掉喬氏並非是個隨隨便便的決定,而是在他了解自己的能
力、明確地知道再繼續經營喬氏,花費同樣的心力卻換不回更多的金錢,在投資報酬率
上無法發揮最大成效的情況下,為了想讓喬若過更好的生活,所以他才斷然賣掉喬氏,
改做他擅長的並購生意。

  關於這些全都沒人知道,所有的人都只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而沒有人去了解事情
的真相,包括讓他刻意隱瞞的喬若,也不知道他所為她做的。

  就因為他從沒提過,以為她全然不知情,所以當她隨口胡謅了個答案,其準確度幾
乎就要與事實的真相相符合時,他會驚訝到幾乎說不出話來。

  「阿堂,你怎麼了?我說錯什麼了嗎?」她無辜地看著他,見他仍舊不語,再自己
推測道:「還是說我說中了?你為了保護我,不想讓我知道不開心的事,所以就讓人誤
會著你。」

  律堂一瞼寵溺地揉揉她的短髮開口說這:「算了,事情過去別再提了。」

  「可是別人都誤會你了。」不想讓事情就這麼算了的人反倒是她。

  「無妨,我知道你相信我,只要你不誤會我就行了,其他的人要怎麼想我才不在乎
。」他坦言道。事實上他現在回想起來,反倒開始感到懷疑,他不是一向主張不讓這類
事煩擾到她的嗎?剛剛他怎麼會突然想把事情告訴她的?

  「喔。」對於他的說法,她應了一聲。

  「還有什麼問題嗎?」對她的了解並不只是局限於嘴上說說而已,他輕易地看穿她
經過壓抑的困惑表情。

  「沒有,沒有什麼問題。」她搖搖頭,臉上帶著甜美的微笑,只可惜那笑容中極其
失敗地寫明了她還有問題想問。

  「若若?」

  每當他用這種低沉、誘哄的嗓音喚她,她就沒轍。

  「其實……其實是有一個小小的問題。」她小小聲地招供。

  「有什麼問題?你說。」

  「呃……真的可以問嗎?」她有幾分的不確定。

  「你說。」他談道,輕柔的語氣中帶著他的堅持。

  「那個……」她看了他一眼,美麗的頰瞬時染上兩朵紅雲。

  「什麼?」他懷疑她後頭有說什麼,因為他什麼也聽不見。

  「……」她模模糊糊地又說了一次。

  「若若?」他歎氣,根本沒法兒解讀她囁嚅的唇型是在說些什麼。

  潔白的貝齒咬住了紅潤的下唇,做了一個深呼吸後,喬若加大了聲量問——「我們
真的結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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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氣氛突然怪異了起來,喬若感覺到了,雖然她一點也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阿堂?」她扯扯他的前襟,因為他突如其來的沉默,而更加好奇於他的答案。

  「我們真的結婚了嗎?」

  她知道結婚是怎麼回事,她從電視上看過,而且是不同模式的很多回,所以大概知
道那是怎麼回事,只是她不懂的是:他們真的結了婚嗎?為什麼他先前沒提過?

  「有什麼分別嗎?」不明白她突然想追究的心情,他想先試還厘清。

  「當然有分別啊!如果結婚了,我們就是老公老婆,是生命共同體;要是沒有結婚
,那我們就是男女朋友,我得再加油,才能套牢你的心。」她七拼八湊地說著從電視中
學來的會話。

  「你想套牢我的心?」他揚眉,有幾分意外於她說的話。

  「嗯,我希望阿堂是我的。是我一個人的。」她很是認真地說著。「有時候來打掃
的、或是送餐點的女服務人員,那些女生會一直一直偷看阿堂,若若心裡就會覺得好生
氣,可是又不能阻止她們看。」

  律堂感到新奇地看著她,沒想到她竟會去注意、並想那些。

  「別笑。」

  是直到她說出口,他才發現自己的臉上掛著一抹笑。

  喬若滿意地看著他斂起笑容後,才又說道:「我知道,這叫吃醋,我不喜歡那種感
覺,可是又避免不了。」

  「傻若若,你想太多了,我根本不會去注意其他的女人。」他憐愛地親親她的小嘴


  「但我就是不喜歡她們這樣偷看你嘛!」她不滿地噘著小嘴兒說道。

  「那就算是結婚,你能阻止別人看嗎?」有此一問,純粹是好奇,當然好玩的成分
也占了其中重要的一環。

  「當然可以了。」她一臉的理直氣壯。「如果我們真的結過婚,是夫妻的關係了,
那我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問她們。『為什麼要偷看我老公?』這樣一來,她們就會嚇得不
敢再看了。」

  誰也不知道那是怎麼一回事,等律堂發現時,他已經大笑出聲。

  喬若又羞又惱,不明白他怎麼能嘲笑她的認真,只能氣得朝他的胸膛捶兩下出氣。

  她愛嬌的可愛反應更是讓他笑不可遏,一長串渾厚的、暢意的笑聲源源不絕地傾瀉
而出,換來了她著迷的注視。

  「阿堂,我喜歡你開心的樣子。」她用力抱緊他,滿足地歎息道。

  「傻丫頭。」親親她的發心,因為她嬌惑不已的可愛模樣而心憐不已。

  「要是能天天這樣,不知道有多好,我喜歡你開開心心的。」她很是認真。

  「會的,我們會開開心心的。」他承諾。

  「那你到底要不要告訴我,我們有沒有結婚?」她可沒忘了她的問題。

  他注視著她,你是考慮了一世紀之久,最後終於見他點頭,給予地答覆。「是的,
我們結過婚了。」

  「啊!」她小小地驚呼一聲,不自覺地喃喃自語道:「結婚了,我們真的結過婚了
。」

  他等著她消化這個訊息,因為她看起來是那麼樣地驚訝,但在三分鐘過去,而她的
不語及越來越多的困惑表情之後,他的眉狠狠地皺了起來。

  「有什麼問題嗎?」他問,心頭因為她的反應而浮現幾許的不安。

  「相愛的人才會結婚。」她看著他,突然冒出一句。

  他沒接話,等著她繼續發表她的高見。

  「阿堂,我們以前相愛嗎?」雖然遲鈍,但總也讓她想起這個嚴重的問題。

  他挑眉,沒想到她會突然問起這個。

  「我的意思是,不管現在,在我失去記憶前,我們相愛嗎?」以為他沒聽懂,她重
復了一次。

  「你覺得呢?」他反問她。

  「我覺得?」她一臉的困惑,那種笨呆呆的可愛表情又跑出來了。「我不知道那,
雖然我看了那麼多的電視,但其實我還是不怎麼懂,什麼叫相愛。我只知道,只要你在
我的身邊,只要我能看到你,我就會覺得好快樂、好快樂,像是一顆心要飛起來似的,
整個人覺得好幸福。」語氣一頓,她看他。「那你呢!阿堂,你對我的感覺呢?」

  「你比我的生命還重要。」他言簡意賅地回答。

  「那我們這樣算是相愛嗎?」她極富求知精神地追問。

  他沉默,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一直以來就是那樣,他將她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要重要,事情好像就是那麼樣地簡
單跟自然,至於其他,他則是從來都沒想過;關於什麼愛不愛,這些問題可不是他會費
力去想的。

  「阿堂,這世界上你最在乎的人是誰?」她想了想之後,為了找出答案而換個方式
問。

  他看著她,不明白這問題有什麼好問的,因為唯一的答子就是她。

  「你不知道?那……那你在乎我嗎?」不明白他的用意,她不死心地問。

  「永遠都不要懷疑這一點。」他配合她,因為不想再玩這種猜謎游戲,所以他鄭重
地說道。「這世上能讓我牽掛的,就只有你一個。」

  「真的嗎?『她驚呼一聲,美麗的小臉兒上滿滿的全是驚喜,接著忙不迭地說道:
」我也是,我也是這樣的說……這世上我最在乎的人就是阿堂了。「他點點頭,微抿的
唇畔有抹難以察覺的笑。

  「阿堂,我想我們這樣應該就是相愛了,因為我記得電視上都是這樣演的,男女主
角他們最在乎的人就是他們彼此,因為他們很相愛、很相愛。」掛著甜美的微笑,她說
著她的研究心得。「所以我們也是很相愛、很相愛的。」

  律堂的表情有些的僵硬,是可以當做沒聽到,但他仍忍不住地要懷疑起:在他不注
意之間,她到底是看了多少奇怪的節目?

  「阿堂,那我們現在相愛,以前呢?以前也像現在這樣嗎?」她沒讓他有機會多想
,緊接著又問了。

  「我們一直就是這樣。」因為對像是她,所以他耐著性子予以回答。

  「真的嗎?但是凌大哥他那時說,你以前不管我,一個禮拜只見我兩次。」小腦袋
瓜子是還沒完全復原,但那不表示不夠靈光,該注意到的她仍是聽到了。

  該死!律堂暗自低咒著。他就知道事情難了。

  「阿堂。你為什麼不說話,你以前是不是很討厭我?所以一點都不想見我,才會一
個禮拜見我兩次?」她用她單純的心思來推敲,話一出口又覺不妥。「但是不對啊,你
是愛我的,不是嗎?還是說你其實是不愛我,你只是同情我受傷、失去了記憶,所以才
對我這麼好?『」

  律堂的眉不自覺地糾結了起來,因為那越來越離譜的猜測。

  「我知道了,事情一定是這樣的,你只是因為太好心,所以……」

  「夠了!」再也聽不下去,難得失去耐性的律堂打斷她的話。

  眨巴眨巴地眨著一對濃密的長睫毛,喬若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快哭了。

  「你聽我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他開口,用極具權威的、讓人信服的語氣。

  「那是怎麼樣呢?」

  「一言難盡。」他已經努力過,但就只想到這四個字,不過後來又補充道:「不過
絕不是你胡思亂想的那樣。」

  「真的嗎?」懷疑的樣子忍不住就流露出來。

  「你相信我嗎?」他只這麼問她。

  美麗的貝齒咬著紅潤的下唇,她考慮了好一下,就在他開始感到煩躁、不知該怎麼
解釋整個問題之前,終於看見她點點頭。

  「嗯,我相信你!」她堅定地說著,雖然適才曾有片刻的不安,但若要她選擇,她
絕對會選擇相信他。

  「那就沒問題了。」他做下結論,換來她的抗議。

  「不行、不行!」喬若哇哇大叫。「為什麼?你要說為什麼。」

  為什麼要說『為什麼』?律堂不解地看著她,不明白她怎麼會繞在這問題上打轉。

  「阿堂……」嬌軟的嗓音拖得長長的,大有長期抗戰的打算。

  聽到她撒賴的語氣,律堂的頭開始隱隱作痛,但幸好不是在劫難逃,此時突來的電
話鈴響解救了他。

  喬若看他接起電話,也不知道對方是說了什麼,她只知道她的阿堂不高興,大大的
不高興,因為他的臉色是越來越壞,越來越壞……之後的三天,無論她再怎麼嘗試,就
是問不出原因。然後,她也動氣了,甜蜜的兩人世界就此變了色,首次的高氣壓來襲—
—冬天來了。

  「現在情況如何?」壓抑過的男聲低聲輕道。

  「老連恩的喪禮後,連恩先生不見蹤影,依據我們研判,先前聽聞的語言極可能是
成立的——因為父喪,麥肯連恩恐怕失去了他的理智,只怕將做出對總裁不利的事情來
。」

  電話那一頭的人盡責地回報所有能得到的訊息。

  「我不是已經讓你們多注意他的行蹤?」語調不變,但話語中的不悅情緒已充分顯
露。

  「這個……嗯……實在是麥肯連恩太滑溜了,他像是知道我們將有所防範,在喪禮
後,很巧妙地擺脫我們部署的跟監視…」

  「我請你們這些人,是為了聽這些推卸責任的借口嗎?」

  「是!總裁,這是我們的疏失。」深知上司的性子,電話那頭的人不敢再推托,直
言承認錯誤。

  「盡快擺平這件事,我不想再為這種小事煩心。」律堂不耐地低斥一聲,末了,不
等對方反應,卡的一聲便掛了電話。

  這一點都不像他會做的事,平日的他雖然冰冷嚴酷,但修養還不至於糟到會摔電話
的地步。如今他這麼做了,只代表著一件事,他很火大,非常非常地火大!

  「律?」甫入門來的卓然所看到的,就是他明郁煩躁的模樣。

  「怎麼來了?」看到他的出現,律堂即使感到意外,臉上的表情也看不出來。

  「知道出事,能不來嗎?」卓然沒多說什麼,但已表現出他的關心。

  「沒什麼大不了的。」

  「是嗎?已經事關喬若的安危,事情還不夠嚴重?」卓然可不是被哄大的,雖然先
前說了不想管事,但可也不是放著什麼事都不知道。

  事情的癥結處被點出,律堂也不再逞強,索性默認。

  「現在打算怎麼做?」

  「你認為呢?」

  「一方面加強你跟喬若身邊的保全,一方面則全力撤出預備肇事者,也就是放話要
讓你付出代價的麥肯連恩,跟他把事情說清楚。」卓然說出他的打算。

  「了無新意。」律堂一點兒也不客氣地直接批評,因為這跟他正在做的並沒有什麼
不同。

  「那可否容我問一個較有新意的問題?」話鋒一轉,卓然問起另一件更讓他感興趣
的事。「你跟喬若怎麼了?吵架了?」

  「你真是越來越愛管閒事了。」沒習慣與人分享心事,律堂避而不答。

  「這裡是台灣,你可以說我是人情味濃厚。」卓然笑笑地解釋了他的多事。

  「你大可以當自己在紐約。」紐約人的人際關係是出了名的冷漠。

  「你我都知道,這並非地域的問題,而是對象。」卓然挑明了說。「因為對像是你
、是喬若,我的人情味才跑出來的。」

  「那還得謝謝你了。」律堂不太領情。

  「如果不想談,我也不勉強,雖然我真的很好奇,喬若那一副小可憐的委屈模樣是
怎麼回事。」卓然一臉的無所謂。

  聽他提起她,律堂的眉忍不住皺了起來。

  「要不,我跟她聊聊好了,剛剛幫我開門,她看起來真的很糟。」卓然很是故意地
說著,雖然爾雅的模樣仍是一派的優雅從容。

  「你以為我會讓你把所有的事告訴她?」律堂攔下了他,知道他正打算做的事。

  「啊,你什麼都沒說嗎?」卓然貴族般的斯文面容上出現驚訝的表情,然後一副恍
然大悟的樣子。「這難怪她心情會那麼不好了!畢竟任誰都不喜歡被蒙在鼓裡,撇開當
事者的身分不談,光是心上人突然冷淡下來的態度,就一定教她心裡很難受了。」

  「我沒有冷落她。」律堂下意識地反駁。

  「那是你在說的。」卓然嘀咕一聲,聲音不大不小,剛剛好能讓在場的第二人聽見


  「什麼意思?」律堂不自覺地瞪著他看。「還有,收起你無知的樣子,我了解你,
你用不著對我來那一套。」

  既然被拆穿,卓然也就不跟他裝蒜了,很配合地直言道:「律,在你做盡你認為對
喬若有利的事情之時,不妨換個角度跟立場想想,假設你是喬若,今天被蒙在鼓裡的人
是你,你會有什麼感覺?」

  「可惜我不是喬若。」言下之意是:正因為他不是,所以他得為她安排好一切。

  「我知道你不是,所以才要你換個角度想。」卓然向來以耐性見長,就看他繼續說
道:「你很清楚,因為這是你的做法,但喬若她是什麼都不知道的,這樣你又怎能期望
她能夠了解,你背著她忙著部署一切,全是為了周全她的安全,而不是因為對她的感情
淡了,想冷落她。」

  「難道你要我告訴她,有個腦筋不清楚的瘋子因為無法理解一場合法的並購案。而
他的老爸剛好又在這並購期間心髒病發離世,所以現在這個瘋子開始抓狂、揚言要報復
,已對外放話要血債血償?」律堂沒好氣道。

  「有何不可?」卓然不懂他在想什麼。

  「是沒有什麼不可以的。」律堂難得大發好心,直把他面前的卓然當做是得了老人
癡呆似地解釋道。「只不過這次的情況比以往的非理性抗爭要來得危險十倍不止,這個
瘋子很不巧地認識了幾個混黑手黨的兄弟,而這些個兄弟又已答應要找人來進行暗殺的
工作,好完成這個血債血償的誓言。

  「嘿,你真以為你說的這些我都不知道嗎?」卓然失笑。

  「是嗎?要是你不提起,我還真以為你不知道。」律堂嘲弄地應了一句。

  卓然不以為名,繼續說服他。「就是因為危險,你不覺得反而更應該告訴喬若一聲
嗎?」

  「你錯了,就是因為危險,我不想讓她為這種事擔憂,所以才特地瞞著她,就像我
以前做的一樣。」末了,怕他還不明白,律堂又補了幾句道:「我勸你別浪費力氣,我
以前這樣做,現在這樣做,未來也是會這樣做,你別妄想改變我的心意。」

  「嘖嘖!我還以為這陣子的喬若能讓你多少改變一些,沒想到還是不行。」卓然搖
頭歎氣。

  「把話說明白。」律堂一向就討厭他拐彎抹角的說話方式。

  「你為什麼總要替喬若決定一切呢?她是個成年人了,多多少少都有她自己的想法
。為什麼你總愛把她當成無行為能力的小孩一樣地看管,這樣你不樂嗎?」卓然再一次
多事地說出他的看法。雖然以他個人的意願來說,並不是很樂意做這種事,但誰讓他已
答應佳人要替她解決這件事。

  「我是為了她好。」律堂說出他最重大的理由。

  「好、不好,這都該由她自己決定吧?」

  律堂陰郁地看他一眼。「她會感謝我為她所做的。」

  「才怪!」

  「才怪!」

  突如其來的嬌斥聲出現在兩個男人的對話中,給人的感覺是那麼突兀,尤其是聲音
的主人不是別人,正是律堂盡全力要隱瞞真相的小女人之時,可想而知在看見她之後,
律堂的臉色會有多難看了。

  「卓然?」要不是礙於她不適合見到血腥畫面,律堂恐怕就要殺人了。

  「哎呀!」卓然裝出一臉的驚訝。「喬若,你怎麼會在這裡?你偷聽我們談話?」

  「你說清楚,為什麼要把事情瞞著我?」盛怒中的喬若沒看見卓然打的暗號,眼前
的她早忘了先前因卓然套過的那些招數,滿腦子就只想著要得到她想知道的答案。

  「我瞞你什麼了?」不愧是在商場上打滾多年的人,律堂冷靜的樣子,根本就不像
一個剛被抓包的人。

  「我聽到了,我全都聽到了。」他這時的冷寂簡直就要把她氣壞了。

  「你聽到什麼?」律堂繼續他的質疑。他對這種事超有經驗,不管對方問什麼,就
是什麼都別承認,那就對了!

  至於否認,那可說是這法們中最高原則,好比被抓奸在床的丈夫,明明裸著身子抱
著一個同樣光溜溜的女人,也要說:「在哪裡?女人在哪裡?」

  他現在的質疑,跟反問『女人在哪裡』可以說是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我想,喬若想表達的,是她不認同你的做法。」卓然適時地插進一句,知道再讓
他們兩個繞下去,是永遠都不會有結果的。

  律堂丟給他一個「要你多事」的壞臉色,至於喬若,那當然是忙不迭地點著頭。

  「對!我就是那個意思,阿堂你真是太過分了。」順著卓然的話,她抗議著。

  「我做了什麼?」律堂繼續裝死,雖然喬若有卓然的幫忙,但他可還沒看在眼裡。

  「律,再裝就不像了,喬若她剛剛都聽見了。」卓然原涼地說著。他今天的存在。

  可以說是專門要跟律堂作對的。

  「沒錯!我全聽見了。」喬若的強調也表現得很適時,而且她很聰明地沒說出,她
是在有心安排下特地偷聽的。

  「喏,她全聽見了,所以你也別再裝了,就老老實實跟她談一談嘛!」卓然很快地
接著說,話題之順暢,就像是事前套過一樣。

  律堂看住他們兩人,額角的青筋隱隱沒現;如果到這時他還不知道這兩個人曾有過
私下串謀,那他的頭真可以剁下來拿來當球踢了。

  「阿堂……」語氣一軟,喬若一臉的委屈。「我就知道,就知道你嫌棄我,你早覺
得我是個沒用的人,對不對?」

  「我沒有。」雖然料定這也是卓然教出來的,但律堂就是看不得她難過的樣子,只
得一面否定她的問題,一邊惡狠很地瞪問那個故做無事模樣的教唆者。

  「才怪!你就是覺得我沒用,要不然,發生這麼大的事,你就會用我商量,而不是
把我當笨蛋一樣的排斥在外。」她一臉的「悲傷」,全然一副我見猶憐的嬌柔模樣。

  「你不是笨蛋,我只是不希望你擔心。」她說。

  很好,他總算肯開口解釋他的行為,這是第一步的開始……喬若心中想著,表面上
仍是維持著她的「悲傷」。

  「可是你這樣只會讓我更擔心啊,我還以為……還以為你不要我了。」本來只是假
裝的,但想到他這些天為了部署人力而對她的冷落,她的眼眶一紅,差點就真的要哭出
來了。

  「傻瓜,你怎麼會這麼想?我怎麼可能不要你呢?」他歎息,朝她張開臂膀。

  「阿堂……」她輕喊道,像只粉蝶兒般飛撲進他的懷中。

  「我只是不希望讓你知道這些不愉快的事,所以才想瞞著你解決。」擁著她,他輕
聲解釋。

  天知道這有多不容易,要維持她生命中的純真美好,實行起來可是一件高難度的事
,畢竟這世界的黑暗面可不少。

  要完全過濾所有會讓她感到悲傷的事,真的得具備驚人的能耐才可以做到。

  他一直覺得自己做得不錯,至少在她失去記憶前,他一直很完美地負起這項責任,
讓她遠離人世間所有讓人感到不愉快的丑惡事情。而原本地也是打算繼續維持這樣的做
法,但如今因為卓然的攪局,害得他破功,讓這事無法再持續下去了。

  「可是你這樣我會更擔心啊!」她回應他的解釋,飽漲的淚水極適時地在這時候掉
了下來。

  「別哭,我就是怕你這樣,才不想讓你知道的。」他擦去她的眼淚。

  「我發誓,要是你下次膽敢再瞞著我任何事,我就會一直哭、一直哭,哭到眼睛瞎
掉、看不見為止。」她撂下她的威——事實證明,她還真是個有遠見的人,之前看電視
時,覺得這句話不錯而用心記了下來,沒想到這會兒就派上用場了。

  「別這樣。」律堂覺得有些的頭疼。

  「我就是要這樣。」溫馴的模樣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不講理的嬌蠻模樣。

  「若若…」

  「別叫我,我就是不講理。」逮住機會,她宣洩她的不滿。「你也不想想,你一個
人在想這個、煩那個的時候,被排斥在外的我有多擔心,尤其是我已經生氣了,你還是
不理我,你知道那時我多害怕嗎?」其實可以說是恐懼了,因為平日的他總是護著她、
定著她,一點點委屈都不讓她受的,可那時她都發脾氣、開始鬧性子了,也不見他來哄
她、疼她,這讓她害怕到了極點,直憂心起他是不是不要她了。

  說起來,這若要不是她夠機靈,發覺到不對勁,對門邊多出的保全人員感到好奇,
又要不是她;臨機一動,想起卓然留給她做為緊急聯絡用的電話號碼,而且打了這通求
救的電話,只怕她仍持續著她被拋棄的憂慮,永遠都不會知道隱藏在這件事情背後的真
相。

  「阿堂,你答應我,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得讓我知道。」她要求他的承諾。

  「這……」他一臉的為難。

  「我們不是夫妻嗎?」她追問。

  「我們當然是。」他不容置疑地肯定道。

  「那就對了,夫妻都是要共患難的,你不能丟下我不宜。」她說著她從電視上學來
的道理,前些天因為他的冷落,她看的電視節目比之前還要多,學到的也更多更來了。

  「我沒有丟下你不管。」律堂覺得頭痛,事實上,他就是太放不下她、捨不得她,
才會想攬下所有的工作。

  「那我們要一起共患難,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事就是你的事,這樣才是夫妻,
不是嗎?」她堅持著。

  「若若,你不懂,這些事很危險,不是說管就能管,那些人的目標是我,我不希望
你冒任何的險、受到任何傷害。」如果她太常出現在他的身邊,那她極可能會成為歹徒
的標靶,這一直就不是他所希望的事。

  「你以為我會眼睜睜看你一個人涉險嗎?」她不懂他在想什麼。

  「但至少我能確保你的安全,不是嗎?」他很實事求事地說。

  「我知道了……」像是想起了什麼,她看著他,一對水靈靈的眼睛快速地蓄滿了眼
淚。「這就是你以前一個禮拜只見我兩次的原因了,對不對?」

  這個話題上回他們討論過,只是上回討論到一半,就讓一通電話給打斷,是以結論
還沒出來。

  面對她突如其來的質問,他不語,算是默認。

  「笨蛋、笨蛋、笨蛋!」她捶他,眼淚掉得更兇。「你怎麼可以這麼做?怎麼可以
?」

  「我是為你好。」他說出他唯一所求的。

  「不好、不好!一點兒都不好!」她哭鬧著。「你怎麼會認為這樣對我最好呢?我
們是夫妻,是得共患難的夫妻啊,你怎麼能夠這樣,自己做了這麼多,卻要我什麼都不
做的坐享其成,你害我變成一個壞人,變成一個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壞人了……」

  律堂聽到後來,其實已經搞不懂她在說什麼了,不過大致上而言,還算明白她是在
對他的做法表示氣憤。

  為什麼?

  律堂不解,他已經做盡一切地所認為的、對她最好的事了,為什麼她會不開心?

  「我們是夫妻,這代表我們是站在對等的地位!」擦去眼淚,她宣佈,像是為他心
中的困惑解惑一樣。

  那又如何?

  律堂沒問出口,但那表情已說明太多。

  「意思是,失去記憶前的我一定是個大笨蛋,竟然放縱你做了這麼愚蠢的事!」

  「愚蠢?」她的說法讓他的表情變得奇怪。

  「就是愚蠢!」她確認,然後一臉正氣凜然地宣佈。「你放心,不會了,以後不會
讓你這麼做了,因為我變了,不再是失去記憶前的我,也就是說我不再是那個大笨蛋。


  「所以?」律堂還是搞不清她的意圖。

  「所以我要改變這個現象,讓我們成為真正的生命共同體!」她宣佈,嬌嬌柔柔的
模樣裡有著一派與氣質不符的豪氣。

  看著她一臉堅決的模樣,律堂的臉黑了一黑,僵硬的表情轉向一旁,準備找造成這
一切的始作俑者算帳……咦?人呢?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的事,卓然找了個沒人注意的好時機,早一溜煙地跑了。這時候
的書房裡,除了他們這一對麻煩的夫妻,哪還有什麼其他人影?

  沒人可以遷怒,這下子律堂的臉變得更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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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我變了……接連著好幾天,就像是CD唱盤壞掉、一再跳針似的,喬若那鏗鏘有力的
宣言一次又一次地在律堂的心中響起。

  變了?她真的變了嗎?

  每一次,他都這樣自問著,但隨著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就其他不想,答案也是越來
越明顯。

  沒錯,她變了,較之以往柔順、恬好的她,她真的完全變了。

  她的轉變,並非是性情大變、由柔轉剛的模式,而是在柔順中,會多出一些些地的
主張,恬靜中會帶著她執拗的一面。

  這樣的轉變是好是壞?問他,他自己也答不出個所以然來。

  是有些失落感的,因為他的喬若不再像以往一樣。像朵需要他全面保護眼呵憐的小
菟絲花,但若讓他捫心自問--他真的一點都不喜歡這樣的轉變嗎?

  想起嬌嬌弱弱的她誓言要保護他的勇敢,以及急著想分擔地工作而在學習事務時的
加倍認真,還有在日常中的一些讓人感到貼心的小舉動……這些不似以往的小小改變,
讓他有些手足無措,但又讓他忍不住為之會心一笑,這是他的喬若呢……「阿堂!」門
邊冒出一個小小的頭顱,不是別人,正是讓他惦著的可人兒,喬若。

  「怎麼了?」掩飾適才的失神,律堂會上手中的公文問。

  「你在忙嗎?」她試探性地問。

  他挑眉。等著她的問題--他肯定是出了什麼問題,因為平日在他辦公時,為了不妨
礙他、好讓他專心把公事處理完,她通常是會自己找事做,像是看些電視、電影或教學
錄影帶,如今她破例前來打擾,可以想見,一定是有什麼她無法解釋的難題出現了。

  「那個……那個……」她懾嚅,忍不住地走到他的身邊,然後在他的腿上坐了下來
,但直到她安安穩穩地坐在他懷中了,她口中的「那個」仍持續著。

  「『那個』到底是哪個?」總覺得她的反應很是怪異,律堂主動追問。

  想起剛剛不小心切換到的節目,喬若的臉整個兒地紅了起來。

  看著她白皙肌膚上的不正常紅潮,律堂皺眉,下意識地探了探她額上的溫度。「不
舒服嗎?」

  「沒有,沒有不舒服。」臊紅著臉,她拉下他的大手。

  「若若?」他讓她的行徑給搞糊塗了。

  「對了,那個因……就是麥肯連恩的事情解決了沒?」她以為自己的話題轉得很好
,能成功轉移他的注意力。

  他當然看出她的不對勁之處,但仍配合地解釋她想知道的答案。「還沒,但剛剛接
到通報,說已經開始掌握麥肯連恩及其黨羽的形跡,相信只要再幾天就能找出麥肯連恩
,如果能順利跟他把話說清楚,我想這件事很快就能解決。」

  「喔……」尾音拖得長長的,是因為她還沒想出來下一句話要說些什麼。

  律堂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等著她要說的話。

  喬若考慮好一會兒,其後她還是決定用最簡單的方式--也就是直截了當--來問出她
內心中的大問題。

  「阿堂,我可不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再直接不過了吧?

  「『你說。』相對於她的慎重模樣,他的態度相當冷靜與從容。

  「我先說明,我沒有特別的其他意思,我只是好奇,只是好奇而已。」她強調,接
著又補充。「然後啊,我也有點不明白,又沒人可以問,所以才來問你的。」

  「若若,你有什麼問題是不能問我的?」他失笑,套句她的話來說,他們是夫妻還
有什麼是不能說的呢?

  「但是我會不好意思嘛!」她知道他的意思,但只要想到剛剛看到的畫面,她的臉
就忍不住紅了起來。

  「是什麼問題會讓你感到不好意思?」她的反應引發他難能可貴的好奇心。

  「那個啊……夫妻之間是不是……是不是……」喬若支吾其詞了老半天,除了一再
加深粉頰上的美麗色澤,之外就再也擠不出任何其他的話。

  看她這模樣,律堂只得自行揣測她想表達的意思。「互信?互愛?互諒?」

  他每說一個,她就猛烈地搖一次頭,看得律堂一頭霧水。

  「若若,你到底想說什麼?。」學著她,他直接問,因為猜不出她那句「夫妻之間
『的後頭還能接些什麼問題。

  他的問句只換來她可愛的害羞模樣,看她更加脹個通紅的小瞼,律堂暗自猜想著她
心頭的疑問再不說出個結論來,只怕一會兒後,她會像只煮熟的蝦子般,連腳趾頭都讓
她的害羞染成迷人的粉紅色。

  「聽話,有什麼問題你就直說,我不會笑你的。」他保證,因為實在猜不出來,她
現在是怎麼一回事。

  「真的嗎?你不會笑我?」她鼓起勇氣確認。

  「我保證。」他肯定地說著。

  「阿堂……那個啊,結了婚之後的夫妻要睡在一起的,對不對?」壓抑下那份不自
在的感覺,她忍著害羞開口問道。

  「一般來說是這樣沒錯。」他回答她,不明白這問題有什麼奇怪的,何以會讓她變
得這麼奇怪?「怎麼了?哪裡出錯?」

  『沒有啊,因為我們也是這樣的,所以我們是正常的夫妻,對不對?「她繼續問。

  「有些夫妻分房睡,但這也不能說他們不正常,有些是因為感情上出了問題,情感
不和睦所以分房睡;但有些則是為了保有私人空間,所以彼此有各自的房間,而這並不
代表他們感情不好,相反的,他們保有這一部分的私人空間,避開了一些習慣上的問題
,彼此的感情反而更能長久、和睦。」

  他補充,語氣是教育式的口吻。

  她有點懂他想說的,但問題是這又不是她想問的,所以她臉上的表情有點複雜,是
理解混合著茫然的那一種。

  「怎麼了?還有什麼問題嗎?」

  「阿堂,我不是問這個,我的意思是……是……那個啊,睡在一起的夫妻,是不是
……是不是……」未說出口的話實在難以啟齒,像著火一樣,她的臉再度燒成一片火紅


  「若若?」她的反應實在可疑透頂。

  就算他沒表示出來,喬若自己也覺得自己太不乾跪了。為了不變成討人厭的人,她
做了一口深呼吸後,牙一咬、眼睛一閉,豁出去似地大喊:「我剛剛看電視裡面的夫妻
有做一些很奇怪的事。」

  「奇怪?」律堂的表情變得怪異。

  不見他其他的反應,喬若悄悄地睜開一只眼,慢慢地再睜開另一只眼,然後無辜地
看著一臉怪異的他。

  「對啊,就是好奇怪的事。」因為他的反應雖然怪異,但還算鎮定,所以連帶著她
也跟著冷寂下來,比較能平靜地談這件事。

  「你說的奇怪,是我想的那一種?」他問,以一種再平常不過的語氣。

  「你想的是哪一種?」這下子不明白的人是她了。

  他沉默,想著表達方式。

  「我說的。不是我們平常一起著的那一種喔!」她怕他搞不懂她的意思,連忙補充


  他一臉詢問,想厘清她所謂的「平常一起看的那一種」

  究竟是哪一種。

  「就是會抱抱對方,親親對方,然後睡在一起的那一種。」她說明,而這些都是從
電視、電影中看到的,不只劇中的男女主角會做,就連他們平日也會做的事。

  「那沒錯,你現在想說的,就是我想的那一種。」因為她的解釋,他終於能肯定,
他們現在討論的話題是什麼。

  「真的嗎?你現在想的,就是我想說的『脫光光』的那一種?」她不相信。

  「沒錯,我們現在講的是同一件事。」他非常確定地向她肯定著。

  「那阿堂,為什麼他們要脫光光地摸著對方,然後嘴裡還要發著一些奇怪的聲音?
」很高興他了解她想表達的,喬若忙不迭地問著她的困惑。雖然還是有點兒不好意思,
但為了能了解其中的道理,什麼害羞啊、不好意思啊,都讓她先拋到一邊去了。

  「你是從哪裡看到這個的?」他忍著血液中的蠢蠢欲動,再冷靜不過地問她。

  「就是電視啊。」雖然不明白他怎麼會問,但她依舊老實回答。

  「電視?」他顯得詫異。

  「對啊,就是電視,剛剛我拿遙控器亂轉,不曉得按到了什麼,就出現了這種東西
,原本是演一對夫妻到一個小島玩,然後在叢林中的時候,那個先生就把太太跟自己的
衣服脫光光,然後就做了好奇怪的事……」她的聲音越說越小聲,因為想到那些畫面情
節,她又開始覺得不好意思了起來。

  該死!律堂暗自詛咒著,他已大概明白,她無意中切到的電視節目是哪種類型的節

  目了。

  「阿堂、阿堂?你怎麼了?」看見律堂變得奇怪的臉色,喬若有些的擔心。

  「沒事,你聽我說,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知道她看了那些他極力想避免她看
到、因為會玷污她純真心靈的那一種片子,律堂決定好好跟她談一談。

  其實他本來就該找機會說的,畢竟他可也不想禁一輩子的欲,只是這些日子以來,
他總覺得時機還不夠成熟,所以他一直避開性教育的課程,但現在看來,該是時候了。

  「什麼事?」喬若有些的不知所措,因為他突如其來的認真模樣。

  「你知道小寶寶是怎麼來的嗎?」他突然問。

  一如他的預測,她的回答是一臉的茫然--這些日子她的學習狀況確實是很好,整個
人不管言談還是想法,都不再像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孩,但關於「性」的問題,因為沒人
提及,在這一方面,她還是一無所知,就像張純白的紙一樣。

  律堂知道她的狀況,所以打定了主意,要完整地、沒有一絲遺漏地將正確的性教育
灌輸到她遺忘一切的小腦袋瓜中。

  「聽我說,男人跟女人之間的構造不同……」以一種她能理解的速度,律堂慢慢地
從兩性全然不同的生理構造開始說起,而且為了避免她聽不懂,他還會配合著即時的現
場繪圖,緩慢且一一地將他的所知給道盡。

  喬若一向是個受教的學生,對於律堂的講解,她很認真地學者,也努力地記下他教
授的一切關於那些一時之間會讓人昏頭轉向的生理構造,只是……這關她現在想問的問
題有什麼關係呢?

  「你了解我說的嗎?」在好不容易講解完兩性的構造後,他特地問了聲,因為看出
她的一臉疑問。

  「嗯,知道。」她肯定地回答。

  「那好,關於嬰兒出生的過程,就是男人的精子與女人的卵子結合……」以為她臉
上的困惑是來自小寶寶出生的過程,所以再接再厲的,律堂講解起嬰孩產生的流程。

  「喔。」在他近十分鐘又畫圖、又講解的詳細解說後,她應了一聲,表示她已經了
解嬰孩出生的流程了。

  以為這樣什麼事都沒有了嗎?錯!

  「那有什麼問題嗎?」見她臉上的困惑依舊,他問了。

  「那個……阿堂,你剛剛說的,想要生小寶寶的話,一男一女……也就是夫妻,他
們必須要做我剛剛從電視上看到的奇怪的事,這樣才可能會有小寶寶的,對不對?」她
試著說明她的困惑。

  「大致上而言,沒錯。」他肯定她的疑問,並補充道:「但是你剛剛看的那個,俗
名叫A片,裡頭的一些觀念跟做法是錯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但基本上,就是夫妻之間會做那種事的,對不對?」她再問。

  「嗯,沒錯。」他再次肯定她的問題。

  「那為什麼我們都沒有?」她丟出驚人的一句。

  律堂以一種他自己也不敢相信的呆愣模樣看著她,彷彿她的頭上長出兩隻角似的,
他嚴重地懷疑起自己所聽到的。

  「沒有?沒有什麼?」好半天後,他找回聲音,可是就只能以一種他自己都嫌棄的
笨拙來問她。

  「沒有脫光光,做會生小寶寶的事啊。」她想了下,終於想起他剛剛講解過的學名
。「我想起來了,就是做愛!我們沒有做愛!」

  她的直接,讓他僵硬得更加徹底。

  「呃……這個……」生平第一次,律堂在她面前說不出話來。

  「阿堂,我說錯什麼了嗎?」她困惑地看往他不自然的反應。

  「沒有。」他苦笑,在回過神後,然後試圖以理智的態度來說話。「若若,你聽我
說,你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這樣說?我知道我在說什麼啊!」

  她不懂他的說法,因此坦白地說出她最原始的疑問。「我就是搞不懂,為什麼電視
裡的夫妻都會那樣,而我們卻沒有,所以才想問你的。」

  其實並不是第一次看到這相關的劇情,以前與他一起看電視時。有些片子在男女主
角感情進展到某一階段時,就會出現類似的情景,只是大多都是很含蓄地帶過,要不然
就是他會轉台,不讓她再看下去。

  唯獨這一次,總算讓她看到了那些親親、抱抱、撫摸對方之後的戲碼,而且還是這
麼赤裸裸、活生生、沒有一點遮掩的全部過程。雖然看得臉紅心跳,但聯結起所有事的
她就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所以特地來問他,想弄清楚他們之間為什麼不同於那些電視
中演出的情節。

  「若若,你不會明白的。」恢復鎮定的律堂歎了一口氣。

  愛憐地摸摸她粉嫩的頰。

  「你要說清楚,這樣我才會明白啊!」她理所當然地要求著。

  律堂默然。這要他如何對她說出口,說出那些為了憐惜她的理由?

  「阿堂,你承諾過我的。」她提醒他,關於他們兩人先前協議過的,夫妻之間必須
坦白、不能有秘密的約定。

  「傻瓜,那是因為我不想傷害你啊!」礙於約定,就算覺得難為情,他也只好說了


  「傷害?你會傷害我嗎?」她的臉上寫滿了問號。

  「若若,你很難了解的,以前……是因為你年紀還小…」

  「可是我現在長大了,我已經二十二歲了。」她忍不住插嘴,中斷他的話。

  她記得地說過,他們兩人是在她十八歲的時候結婚的,從那時到現在,好歹也過了
四年,她不再是以往的青澀十八歲,他為什麼都沒碰她?難道說,他根本就不想碰她?


  這念頭讓她慘白了一張嬌顏。

  「阿堂,你老實說,是不是我的身體有什麼缺陷,所以你不想跟我脫光光做愛?」

  她很緊張地問。

  幸好律堂嘴裡沒有東西,要不然定會盡數噴了出來。

  「傻瓜,你怎麼會這麼想?」他有些的頭疼,懷疑這次意外她失去的不光是記憶,
恐怕她的理性也全沒了,只剩下讓人難以想像的大量想像力。

  「可是你一直沒碰我,我們都沒做過愛。」她很實事求事地說道。

  「我剛不是說了,我不想傷害你。」他耐著性子解釋。『你聽我說,一開始是因為
你年紀小,我想多給你一點時間,之後的另一個因素也是因為我越來越忙,我們連見面
的機會都少了,當然也就更沒有機會……呃……肌膚相親。「不像她的大刺刺,律堂采
用比較委婉的方式來形容「那件事」。

  「就是做愛嗎?」她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沒錯,就是你說的做愛,不過一般人沒說得那麼白。」

  律堂已經有點兒不知該拿她如何是好了。

  「喔,原來要說『肌膚相親』。」她理解地點點頭。「那我們為什麼都沒有?做那
個要很久的嗎?我們以前不是一個禮拜還見兩次面的?」

  他對她的楔而不捨感到無奈,但又為她的說法感到好笑。

  「時間的長短與否要看人。」他含糊其辭地帶過去,怕說得太深入,想像力一作祟
,他會壓抑不往隱忍多時的欲望。

  「那你呢?做一次是不是要很久?要不然你為什麼會忙到沒時間做?」和先前的問
題一樣,會有此一問,全出於好奇,喬若本身是不帶任何邪念的。

  再也受不了,想像力已開始自行發揮的律堂懊惱地低吼一聲。「若若,別再問下去
了,再問下去,我怕我會忍不住。」

  「忍?」她臉上的問號又冒出來了。「忍什麼?忍住做愛嗎?」

  「不然還有什麼?」他咬著牙反問,整個人顯得有些的侷促不安,因為他的下身已
因想像力而敏感了起來,對於端坐在他腿上的溫潤嬌軀蠢蠢欲動。

  「為什麼要忍?」天真的她猶自一臉的不解。「我們不是夫妻嗎?」

  天可憐見,因為這一句,律堂的自制力險些崩潰。

  「因為你還沒準備好,因為我怕弄疼了你。」啞著聲音,他說道,一對墨黑的眼染
上一抹深層的渴望。

  「疼?」她有點嚇一跳。「會痛嗎?」

  「女孩子的第一次都會痛,這是無可避免的。」他以極大的克制力對她解釋,希望
她快點結束這話題。

  「有多痛?那以後呢?是不是都會痛?」皺著秀氣的眉,她擔心地問。

  「疼痛的程度得看個人的感受,而男方的技巧也是很重要的一環,至於之後,大多
數的人就不會疼了,而有些女孩子,得多適應幾次,但也不會像第一次那樣的痛了。」

  律堂拚命在心裡告訴自己,這是很正常的知識,在一番努力下,才將奔騰的想像力
抑止下來。

  「你為什麼知道這麼清楚?」她懷疑地看著他,語氣中有些不悅,腦海中浮現剛剛
電視中男女赤裸裸交纏的畫面,而畫面中男人的頭接上他的,一想到他對其他女人做了
這種「肌膚相親」的事,她的語氣就忍不住酸了起來。

  「這是一般常識。」他很高興地的醋意,但他更希望快點結束這話題。

  「喔……」她點點頭,接受了他的說法。

  「拜託,若若,你別亂動。」律堂突然喊出聲,因為沒料到她會突然移動身子,而
他此刻超級敏感中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了,於是很快地就起了生理變化。

  「怎麼了嗎?」喬若嚇了一跳,她只是覺得坐得有點累,想移一下位子、換個角度
而已。

  「拜託!你別再動了。」律堂呻吟一聲,因為她剛剛嚇一跳,又在他的身上挪動了
下她柔軟香馥的身子。這他哪受得了啊!

  「阿堂,你是不是不舒服?」她好擔心、好擔心地看著他,然後察覺到他身上的奇
妙變化。「咦?怎麼回事?你變得好奇怪?」

  律堂倒抽一口氣,因為過於好奇的她竟然用手去碰觸他最敏感的、目前已經起了變
化的重要部分。

  「阿堂,你怎麼了?」因為他的反應,她僵在原處不敢亂動。

  「聽我的話,起來,然後回房間去,短時間內別讓我看到你。」太陽穴隱隱抽動著
,律堂咬著牙說著。

  喬若眨著那一對水靈靈的眼睛,思索他話中的意思。

  「阿堂,那個……你是不是……是不是那個?就是你剛剛說過的,勃什麼的?」她
遲疑著,不確定即將說出口的學名,雖然地肯定剛剛他的講解中曾提到,但那名詞對她
而言實在太過於陌生,她擔心她記錯了。

  「沒錯,就是那麼一回事,所以你短時間內別讓我看見你,我怕我再也忍不住。」

  他困難地說著,覺得自己已然忍到極限。

  「為什麼?」她看著他情慾瀰漫的雙眼,小臉上淨是不解。

  律堂簡直要昏了,因為她竟然這時候還問他為什麼?那他剛剛講了半天是算什麼?

  「如果我記得沒錯,這個……」她指指他的堅硬之處。

  「應該是表示你很想跟我肌膚相親,對不對?」

  該死的對極了!律堂無言,心中低咒。

  她當他的無言是默認,繼續她的問題。「既然想跟我肌膚相親,那你幹麼要我走開
?」

  「因為現在時機不對!」律堂再也忍受不住地咆哮出聲。

  「時機?」實在不想這麼愚蠢,但她臉上的問號忍不住又冒出來了。

  律堂做了一個深呼吸,在他被逼瘋前,用他最後一絲理智分析道:「若若,你聽好
,我想給你全世界最美好的一切,包括你的初夜,就是你的第一次。而現在燈光不美、
氣氛也不佳,我不想在這樣的情況下與你發生關係。」

  「可是有你啊!」她再單純不過地說著,配合著那一對水靈靈的大眼睛、閃著會逼
瘋聖人的信任目光瞅著他,律堂哪能抵擋得住?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他再次開口,聲音是會勾人魂魄般低沉好聽。

  「阿堂,我不是小孩子,我知道我在說什麼。」她肯定地點點頭,因為想到等會兒
極可能會發生的煽情畫面,小臉兒忍不住紅了起來,但還是很勇敢地說道:「因為對像
是你,我不怕的,再痛我都不怕。」

  「若若……」他喚著她的名,要她再好好考慮一下。

  纖細的玉臂主動地勾過他的頸項,拉下他詢問的俊顏,怯生生地在他唇線優美的唇
上落下一吻,然後學著他平日的吻,一點一點慢慢地加深彼此的纏綿……這就是她的回
答。

  從沒想過,因為心靈上的貼近,能讓肉體上的滿足發揮到最極致。

  從下午直到深夜、耗盡所有氣力後沉沉睡去的律堂由睡夢中悠悠轉醒。即使眼睛仍
未張開,但只要想到那一場近乎夢幻般的美好結合,嚴肅的俊顏便不由得佈滿了溫暖的
笑意,反手就想將身邊的枕邊人撈回懷中--沒有!

  以為她滾到角落邊去,他直覺伸手再探過去一些……還是沒有!

  幾乎是反射性的,律堂立即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就看他整個人像是被電到了一般
彈跳起來,全身戒備地看著空無一人的室內。

  「若若?」他揚聲高喊。

  一、二、三秒,室內安靜如昔,沒人回答他。

  「若若?」他加大的音量,懷抱一絲希望,安慰自己她只是沒聽見。

  一、二、三秒,還是沒人回答他。

  一對濃眉當時狠狠地糾結了起來,他開始思索、歸納,想整理出她何以不在房裡的
理由。

  她後悔了,對於他們之間所發生的事?

  還是說他的表現不佳,她無法承受他近乎求取補償般、過度的需求,所以選擇離開


  抑或是……抑或是她壓根兒就不喜歡他們之間所發生的事?

  不!不會的!在她沉沉睡去前,他肯定她是滿足的、愉悅的、感到幸福的,他絕對
能肯定,昨天那一場持續到深夜的歡愛,絕對不是單方面的滿足,而是一切身與心之間
的完美結合。

  那……她為什麼不見了?

  沒有一絲耽擱,律堂邊走、邊撈起一路散落地上的衣物穿回,也顧不得衣衫不整的
問題了,只著一件內褲、上身也才剛套上那件發縐的棕衫,他就已打開門,以一臉風雨
欲來的壞臉色,對上在總統套房外站崗的警衛人員。

  「我太太呢?」

  沒人料到他會突然沖出來,還一副抓奸在床、要殺人的模樣質問這問題,四個警衛
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

  「我太太呢?」律堂的臉色更壞了,大有再不說出個答案,他就先殺個人來示儆的
意味。

  「呃……」一陣眼神廝殺後,落敗的那個警衛出面解釋。「那個……」

  「快說!」耐性盡失的律堂直接大喝一聲。

  「喬小姐……不!不是,我是說律太太,她說她要給您一個驚喜。」被那驚人的氣
勢給嚇了一跳,那個倒楣警衛忙不迭地說著,不但早忘了答應過要代為保守秘密,還差
點因為驚嚇過度,而忘了對喬若的稱謂--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在外人的心目中,他們
若沒有特意提醒自己,總是會忍不住就忘記喬若已身為人婦,而且是律堂之妻的身分。

  「驚喜?」律堂並不因為這說法而感到高興,相反的那一對因喬若而隱藏太久的銳
利鷹眼危險地瞇了起來。「什麼驚喜?」

  「律太太說她想出去買點東西,好給您一個驚喜。」就算後來想起要代她守密的事
,但這時也來不及了,懼於律堂這時散發出的驚人氣勢,警衛乖乖招供。

  「有誰跟著他?」一、二、三、四,四個警衛都在,律堂鐵青著一張臉,等著這些
人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

  「呃……這個……」四個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的,這時才想起他們全迷惑在喬若
水靈模樣與溫言軟語中,因而忘了他們的職責--他們可是被請來保護喬若安危的!

  「如果她有任何意外,記住,只要她有任何的、一丁點兒的小意外……」律堂以一
種十分輕柔、但嗜血意味相當濃厚的語調說著,其間還慢慢的、輪流的掃視他們四個人
一眼。

  就算他還沒說完他的威脅,光是承受著他這時的注視,每個警衛便已不由自主地打
了個冷額。

  僅是覺得滿意了,律堂這才繼續說道:「我會要你們四個人陪葬,相信我,我絕對
會要你們四個陪葬。」

  不只打冷顫,更有一勝寒意由腳底蔓延到了心底,因為四個警衛都心知肚明,而且
相信--他是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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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律堂的憂慮並非多心,在喬若滿懷嬌羞的心情踏出飯店不久,她便讓人跟蹤了,而
跟蹤她的人還是沒什麼耐性的那一種,趁沒人注意便飛快地出手,用沾了迷藥的帖子迷
昏了她,接著再架著失去意識的她上車,然後載她離開現場。

  整件事可以說是一氣呵成、手法乾淨俐落,唯獨是出了一點小小的紕漏,而這個紕
漏還就躺在喬若的不遠處,正同樣地處於昏迷狀態中、不知今夕是何夕。

  在迷藥的藥性逐漸消退後,喬若幽幽轉醒,雖然意識仍有些的昏沉,可用不著仔細
分辨,她也能察覺身處於陌生的地方,但她驚訝的不是這個,而是待她定眼仔細一看,
分辨出另一頭被重重捆綁、癱倒在地上的人形。

  「凌大哥?」她驚呼出聲,沒料到會看見凌承雲。

  她有些虛軟地掙扎起身,來到他的身旁查看。

  「凌大哥、凌大哥?你沒事吧?」看著逐漸轉醒的凌承雲,喬若忙不迭地問。

  「你沒事吧?」凌承雲忍著困敲擊而猶在發昏的頭,第一個擔心的是她的安危狀況
,只可惜雙手被捆,沒辦法親自查看她身體上的損傷狀況,只得用問的。

  「我還好,只是頭還有點昏,你呢?你還好嗎?還有,你怎麼會在這裡?」喬若問
他,不掩如玉嬌顏上的驚訝,因為完全沒料到會看到他,只得趕緊問問她被迷昏之後所
發生的事,因為那之後的事,她的記憶是一片空白。

  「說來話長。」凌承雲苦笑,因為說起來真是顯得英雄氣短,被人打昏的事又不是
什麼光彩的事,但這會兒又不能不交代前因後果。只得硬著頭皮說了。「總而言之,我
今天想去找你,但走在路上,就發現有人企圖對你不軌,而我來不及阻止一切,就在你
被迷暈之後,他們轉而對付發現這件事的我,然後我被打昏,人就在這裡了。」

  「原來是這樣的啊。」喬若可沒想太多,只是煩惱多出來的他。她一邊想著該怎麼
辦,一邊動手拆解他手腳上的束縛——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過於看不起嬌嬌弱弱的她
,被迷藥迷昏的她竟沒有被捆綁上任何的束縛,不過也幸好如此,要不然她也沒辦法為
他松綁了。

  「不要擔心,我會想辦法救我們出去的。」以為她是擔心這個,他安撫道。

  「嗯,我正想這樣告訴你,要你別害怕。」他的話讓喬若微笑,然後放心地專注於
他手腳處打得死緊的結。

  凌承雲一臉奇怪地看著她,因為她奇怪的話語,讓他以為她被整件事嚇傻了。

  「凌大哥,你放心,很快就會有人來救我們了。」誤以為他的靜默是因為不相信她
,喬若分神保證道。

  「你……是不是知這些什麼?」不曉得為什麼,對於這整件事,他總覺得有些的怪
異。

  「反正你別擔心就是了,尤其這件事中,你又是無辜的人,我想他們應該不會對你
怎麼樣的。」因為前因後果有點複雜,她不曉得從何說起,只得先隨口安撫一下,然後
繼續對付那纏繞得十分死緊的死結。

  「這件事?他們?」凌承雲一頭霧水。「你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嗎?」

  「喔,就是一個叫麥肯連恩的,他不滿意阿堂並購他們連恩家的糖果行,而他的父
親剛好這時候病逝,他挾怨把很記在阿堂頭上,揚言說要報復、血債血還,所以想抓我
威脅阿裡,大概就是這樣了。」一邊對付難纏的死結,喬若一邊說出她所知道的。

  「你看,這下你該知道我先前說的沒錯了吧?」聽了她的話後,凌承雲忍不住說了
。「律堂他是搞並購生意的,手段上雖然稱不上殘忍血腥。但總也是十分無情的行業。
要知道,為此他樹立的敵人比比皆是,那些被併購的、對他積怨已深的人,可以說是多
到你無法想像的地步。只可惜你先前就是不聽我的話,硬是要跟他,現在涉入這種被綁
架、還有可能被仇殺的危險中,這真是……這真是……」

  在凌承雲痛心疾首地重歎一口氣之前,喬若好脾氣的溫和模樣早收了起來,換上的
是一到嚴肅的神色。

  「凌大哥,這就是你今天找我,想跟我說的話嗎?」停下手邊的工作,她看著他,
以一種讓他感到陌生的表情。

  只可惜凌承雲一個勁兒沉浸在自個兒的思緒中,沒發覺不對勁,而且還繼續說道:
「沒錯,我今天想找你,是越想越覺得不對,猜想你一定是讓律堂那傢伙控制了,所以
想再找你好好談一談。」

  喬若轉過頭來試圖把話說明白。「凌大哥,你要知道,我會選擇阿堂,不是因為他
的工作或是什麼其他的,只是因為我愛他,愛他這個人。這樣說,你能明白嗎?」

  「你愛他?」凌承雲困難地重複著,沒想到會聽見這些。

  「沒錯,就是愛他!」她肯定,而且補充道:「我愛阿堂,比誰都要愛他,全世界
也只愛他一個,不管他是做什麼的、是什麼樣的職業,只要是他喜歡的、或是有興趣的
,我都會支持他,而且是全力地支持他。」

  「即使是他會樹立無數的敵人?」他直覺反問。

  「即使他會樹立無數的敵人!」她點頭,肯定她的立場。

  「為什麼?為什麼你會愛他?他明明就是一個無情的冷血男人,你不知道他以前是
怎麼冷落你……」

  「夠了!你別再說下去了,我知道你想說的是,以前他不太理我,一個禮拜只見我
兩次面,對不對?」她阻止他說下去,代他說出未竟的話。

  「難道你不相信這件事?」看她的態度,他只能這樣猜想。

  「不!我相信,我相信你的話,知道在我失去記憶前,他真的是不太親近我,甚至
到一個禮拜只見我兩次面的地步。」他說道;而沒說出口的是,她也知道這樣做的真正
原因。還不就是因為律堂自以為這樣能多保護她一些,這才會對外故意做出冷落她的假
象。

  「那你還是決定愛他?」凌承雲一臉的不解。

  「愛他不愛,這不是我能決定的。」她一臉正色,美麗的小臉兒上流露出一種因篤
定而起的聖潔光輝。「我不知道我以前是怎麼樣的一個人,但我知道的是,在我失去所
有記憶的時候,即使對他沒有任何的印象,可在重逢的那一剎那間,沒有理由、沒有原
因,我愛上了他,就是無條件地愛上他了,那種深刻的感覺,恐怕就如同他對我的愛一
樣多。」

  「他……愛你?」彷彿聽見了什麼笑話一般,凌承雲嗤笑出聲。

  「沒錯,阿堂他愛我,而且是很愛、很愛我。」即使不提一夜纏綿中他刻意表現出
的溫柔,光是平日他對她的種種態度跟表現出的保護欲。她十分肯定他深愛她的事實。

  「他那種人會愛人?你別開玩笑了!」凌承雲依然嗤笑出聲,深信她是被騙了。

  到了這時候喬若已然放棄,再也不指望他能了解那份同於她與律堂之間的濃烈情感


  揚起尖尖的小下巴,她驕傲得像個小鬥士一樣地宣佈。『傻大哥,我很遺憾你不能
了解這種愛一個人的感覺,雖然我也不期望你能了解,但最重要的不是這個,我想要告
訴你的是,我跟阿堂彼此相愛,沒有人能把我從他的身邊拉開,沒有人!「「哦?是嗎
?」第三者的聲音冒出,發聲的是這次綁架行動中的其中一人,一個看起來矮矮小小的
東方人。

  看著這個小個子的東方人,對著身邊一票人快速地翻譯著關於喬若剛剛所說的一番
話,喬若皺起一對秀氣的眉。

  拜這些日子的學習所賜,拾回語言能力的地,聽出他們所說的正是形同她第二母語
的英語,她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也知道一件重要的訊息,她要釣的大魚出來了。

  麥肯連恩,他終於出現了!

  「希望你能像你說的,有點利用價值。」聽完翻譯,麥肯連恩雙眼閃爍著恨意忿聲
說道。

  「你就是麥前連恩?」喬若也換用英文反問他。

  「算你聰明,不至於死到臨頭還不知道死於誰的手中?」

  麥肯連恩狠笑一聲。

  「你真的會傷害我嗎?」喬若不解,怎麼會有人想要去傷害另一個人。

  「不然你以為我讓人擄你來,是請你來聚餐的嗎?」麥肯連恩的反應是冷哼一聲。

  「但是我並沒有做任何傷害你的事,為什麼你會想傷害我呢?」喬若不解的地方在
這裡。

  「果然是個洋娃娃,空有一個腦袋,卻什麼都不懂。」麥肯連恩嘲弄地為她解惑。

  「原因就出在律堂身上,他害死了我的至親,我若不能動他,也會拿他最心愛的人
抵命!」

  「為什麼?你明知道你父親不是律堂害死的,他是因為心髒病發,最後不治而死,
這樣你為什麼要把罪歸在律堂身上呢?」她不懂。

  「你以為是誰害他心髒病發?還不就是律堂!」她的話引發麥肯連恩的長串咆哮。

  「如果不是他堅持要並購我們連恩糖果行,我父親又怎麼因為焦慮而引起心髒病發
?那也就更不會因為延誤送醫,而拖成不治死亡的結果。」

  喬若眨著一對盈滿困惑的大眼睛看著他。

  「可是……如果你真的很關心你父親的狀況,又怎麼會發生延遲送醫的事?而且關
於並購一事,只要你們本身經營得宜,你認為律堂有辦法並購你們的糖果行嗎?」她指
出問題的中心點。

  麥肯連恩有一時的語塞,最後全化為一陣更兇惡的咆哮。「這還不是律堂搞的鬼!

  要不是因為他,我們的糖果行是老字號,向來就深受大家的歡迎,怎可能會走上讓
人並購的這條不歸路?」

  「才怪!我知道律堂、也了解他,以他的驕傲,他才不容許做出搞鬼的這種事,他
一定是憑實力,評信你們公司的經營情況後,才慎重地做下並購的決定!」但只被踩到
尾巴的小豬,喬若一反她嬌弱柔順的模樣,勇敢且篤定地發表她的見解。

  「你懂什麼!」惱羞成怒,麥肯連恩一巴掌打向喬若。

  「啪」的一聲之後,抵擋不住那力道的喬若被打得跌坐於地上。

  「為什麼打我?我又沒說錯。」忍住頰邊火辣辣的疼痛,喬若不解地問。

  「別再說了,喬若你別再說了。」一直插不上話的凌承雲連忙開口勸她,怕她激怒
占上風的麥肯連恩,再次討來皮肉之痛。

  「為什麼不能說?有問題不就該好好溝通嗎?」「溝通」一詞是她後來學會的,雖
然又是從電視上學來的,但在律堂的身教之下,她一直是這樣地相信著,是以他們這時
表示出的態度會如此困擾著她。

  「溝通?」麥肯連恩大笑出聲。「什麼叫溝通?我告訴你,只有占上風的人才有資
格跟人溝通!」

  不是,不是這樣的!

  喬若想反駁,但凌承雲帶著懇求的關切注視下,她只得停下到口的話語。

  麥肯連恩才不管兩個人質之間的眉來眼去,他不懷好意地打量著喬若。「上一回我
求律堂放過我們連恩糖果行,他不聽,還害死了我父親。這一回你在我手上,你說……
他看重你的程度到底有多深呢?我該怎麼用你對付他呢?」

  「我不會讓你利用我對付他的。」事關律堂,喬若怎能忍得住?只見她堅定地說著
,不因為她能篤定會有人來救她,即使不知道會有人來救她,她也是有著同樣的信念。

  「你以為你說了就算嗎?」麥肯連恩冷笑一聲。

  「你放了喬若吧!她只是個弱女子,不管你對律堂有什麼怨恨,都該衝著他去,而
不是找她這個弱女子開刀,她實在不適合被牽扯進你與律堂的恩怨中。」凌承雲衡量情
勢後,開口說還,試圖能說服這些瘋狂的人。

  「妄想救美的狗熊說話了。」敲昏凌承雲的彪形大漢大笑出聲。

  「嘿,狗熊,你以為你是老幾?我為什麼要聽你的?」麥肯連恩也覺得好笑,雖然
他不是親自出面,但也聽了他們轉述綁人時所發生的事,對於凌承雲妄想英雄教美,卻
不自量力地一起被綁回來的事,他也覺得可笑到了極點。

  「或者我凌家在國外是不算什麼,但在台灣,幾分的權勢倒也還有,只要我被挾持
的事宣揚了出去,以我凌家的勢力,成立專案是勢在必行,機場出入境管制也是極可能
發生的。你真以為你動了我,凌家會放過你們嗎?」凌承雲冷靜地提醒他。

  並非誇大其詞,凌家在台灣的勢力不小,要不,他回國時豈會聚集大批記者報導他
這個貴公子回國的消息?而他又怎麼會因這報導而失去他的「安琪」——真可以說是因
緣巧合,卓然會發現喬若的行蹤,並將之通知律堂,就是因為這幾大篇關於他這個貴公
子返國,即將接掌凌氏的報導使然。

  當天的幾份報紙上,除了文字的報導外,照片當然是少不了的,而只是是有眼睛的
,都會看見讓他護在身邊的女子……不用說,那嬌嬌弱弱的清靈女子當然就是喬若,卓
然比誰切肯定,想當然耳,他立即讓人進行調查,而且一有結果,馬上用快遞通知律堂
這件事,也就因為這樣,事情才會發展成眼前這種不可收拾的情勢。

  不過凌承雲剛剛的一番恐嚇似乎有效,因為麥肯連恩他們一干人你望望我、我望望
你的,一個個流國出一副遲疑的樣子。

  「我沒那麼傻,在這種時候還做危言聳聽的事,若你不相信我,大可以馬上派人去
證實這件事,看我所言是不是有假。」凌承雲乘勝追擊,試圖用自己的家世來說服這些
膽敢公開抓人的歹徒。

  「呸!今天我敢這樣做了,早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拋開了,我連律堂那個『東方修
羅』都不怕了,還怕你凌家怎麼有錢有勢力嗎?」麥肯連恩回過神,惡狠狠地啐了一口
,然後氣不過凌承雲用家世壓他,忍不住幾個大步走過去就踹了他兩腳。

  「你別動手動腳,有話用說的不就好了。」喬若無法接受這種野蠻的暴力行為。

  「臭女人,我還要你教我做事嗎?」麥肯連恩惡狠狠地沖向她,眼看就要再落下另
一個巴拿了。

  「不要打她,你不要打她,她受不了的!」凌承雲忿怒地大喊。

  「凌大哥,沒關係,不疼的,而且很快就會有人來救我們了,你不要擔心。」喬若
勇敢地說著,還順帶安慰他幾句。現在的她已經不想去了解像麥肯連恩這種心靈扭曲,
只會將錯歸到旁人頭上的人,只等著救她的人能趕緊出現,她已經不想再面對這種場面
了。

  「哼!不疼嗎?我就讓你嘗嘗什麼叫痛的滋味,到時你就算哭著求我,我也不會停
下,你就耐心等著你的心上人來救你吧!我倒要看著,等我劃花你這張標致的小臉兒後
,他還能認得出你嗎?」麥肯連恩一面說著、一面抽出一把小刀來,變得掙擰的臉上帶
著一抹殘忍的笑。

  「我不怕你,我不怕你的。」對一步步逼進的他,喬若不由自主地後退,嘴裡念念
有詞,也不知道是說給他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悶老鷹抓小雞一般,麥肯連恩突地出手,喬若閃避不及,一下子就讓他緊緊抓住她
美麗的長頭髮,而且用力一拉,吃痛的她不敵他的氣力,下一瞬間就跌倒在他的身上。

  「你說,我該由哪兒劃起呢?」麥肯連恩用小刀在她如玉的嬌顏上游移著。

  「住手!你不能這樣做,喬若她是無辜的!」凌承雲奮力狂喊著,深怕她受到任何
一丁點兒的傷害。

  「無辜?」麥肯連恩冷笑。「只要跟律堂有任何關係的人都不無辜。」

  「你要是膽敢傷害她,我以我凌家起誓,我會讓你付出代價的!」凌承雲誓言道。

  「一具死屍是起不了任何作用的。」麥肯連恩陰狠地說還,言下之意,他也不會放
過凌承雲。

  匡唧——突地一聲巨響,所有人都被嚇了一大跳,視線自然而然地往聲音發源地望
去,只見被擊破的玻璃窗外站著一個周身殺氣的男人。

  「如果是我呢?」冷冰冰的話語吐出,男人對周遭其他皆視而不見似的,一雙稅利
的鷹眼直空望入麥肯連恩的眼。

  是他,律堂來了。

  「阿堂,怎麼是你?」喬若最先反應過來,驚呼出聲,無視於架在面前的利刃。

  「要不你以為是誰?」律堂身手敏捷地由窗一躍而入,像是這時候才發現她,冷冰
冰的臉上看不出絲毫的情緒。

  「呵呵,我想她以為來救她的人會是我吧!」緊跟著律堂之後,所有人看到的是卓
然,他一邊說著,一面也跟著跳窗而人,動作優雅俐落,伴隨著調侃的話語,幾乎要讓
人忽略掉他頰邊的一片瘀青。

  「卓然你的臉……」喬若語塞,大概猜出是怎麼一回事。

  「還不就是他,我們的計劃讓他給發現了,脾氣一來,就不分青紅皂白地打了我一
拳。」卓然無奈地歎道。

  「阿堂你……」喬若說不出話,因為現在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律堂冒火的瞼。

  「這就是你要給我的驚喜?」律堂看她,一瞼的怒意。「以身涉險,當這什麼該死
的誘餌,這就是你要給我的驚喜?」

  他不敢相信,她竟然這樣對他,在他們兩個人有了最親密的結合之後。她就這樣丟
下他一個人,自做主張地為卓然的計謀展開行動,一個人只身涉險,而該死的就為了釣
出麥肯連恩這個大渾球?

  「我……我不想你再為這件事煩心,所以……所以才會這樣做的。」她怯生生地解
釋著。

  「你為什麼不事先跟我商量一聲?要不是我為了預防萬一,還另外派了人在飯店外
埋伏,意外發現你被綁走時,還有另一組人馬在密切跟蹤整個過程,繼而才知道這整件
事是你跟卓然的計劃……該死的!要不是我自己發現,你究竟想瞞我多久?」律堂以一
種她沒見過的嚴厲態度質問她。

  「對不起,阿堂,你不要生氣好嗎?我本來想可以不驚擾你,就把事情解決的,好
給你一個驚喜,因為卓然他說得很有把握。」知道她有錯在先,她只得道歉。

  「不驚擾我?」律堂的臉又綠了幾分。「你當我是什麼?

  死人嗎?你真以為你讓人綁走了,我會一無所覺?「「可是……」

  「夠了!喬若,你別再解釋了。」凌承雲聽不下去,挺身而出現律堂喝道:「我知
道你這個人不懂愛,不知道珍惜她,但如今不管她做了什麼,出發點都是為了你,你的
態度一定要這麼惡劣嗎?」

  這什麼跟什麼啊?

  看戲的卓然險些沒笑出聲,他相當意外於凌承雲的始終搞不清楚狀況。

  不懂愛?不知道珍惜她?開什麼玩笑!要是律堂對喬若沒有一丁點兒的在乎,他才
不會在一知道真相後,就不由分說地痛揍他這個始作俑者,也不會像要救火一樣,用最
快的速度趕到這裡。

  「又是你?你還真是陰魂不散!」律堂冷冷地瞄凌承雲一眼,根本不想理會他。

  「我……」

  「你們有完沒完?開同樂會啊?真當我不存在附?」耐性宣告用馨,麥肯連恩打斷
凌承雲的話,用力扯了了喬若的發,引得她痛呼一聲。

  「你現在回頭,放了她,我能給你一個機會,既往不咎。」

  律堂直視入麥肯連恩的雙眼,像是沒看見架在喬若面前那把亮晃晃的刀。

  「哈哈,你在講什麼笑話?現在人在我的手上,你以為作主的人還能是你嗎?」麥
肯連恩哈哈大笑。

  「卓?」律堂不耐地喚了一聲。

  「出來吧,該你上場了。」知道他的意思,卓然招呼一聲,然後在他們兩人破窗而
入的地方出現一個冷然的異國男子。

  「艾力克?!」麥肯連恩旁的幾名大漢大叫一聲,沒料到他們能有幸見到這位黑手
黨教父身邊且有勢力的心腹大將。

  「走吧,你們幾個,這裡的事不是我們黑手黨管得起的。」那個叫艾力克的男人冷
冷地說著,沒有溫度的視線掃視過那幾個同用黑手黨,但卻成不了氣候的小角色,那是
一種不容人拒絕的可怕眼神。

  雖然害怕,但身為麥肯連恩的朋友也不能這麼不講義氣,所以帶頭來幫忙進行綁架
工作的人開口。「可是……」

  「還要我再說一次嗎?」冰冷的墨綠色眼眸對上他的,艾力克不悅地低斥一聲。

  這一下子不敢再有任何異議,投給麥肯連恩一個抱歉的眼神之後,本想說點什麼的
義大利佬跟著其他人魚貫離開,就連那個新加入的、跟著來翻譯的矮小東方人也乖乖地
一塊兒跟著走了。

  「請代黑手黨向先生問好。」離去前,艾力克淡淡地留下一句。「我會轉告的,也
謝謝你們的幫助。」卓然微笑。

  就像來時一樣飄忽神秘,不再多言的艾力克點點頭,示意後便轉身離開。從頭到尾
,局勢變換之快,教麥肯連恩措手不及。

  「想不到你們還挺有辦法的,連義大利黑手黨裡最有勢力的人都能請來。」麥肯連
恩冷笑,壓抑下心裡的驚慌,更加用力地扯住喬若的頭髮。「但那又如何?這女人在我
的手上,你能奈我何?」

  咬著牙,喬若忍住不發出痛呼聲,但小臉兒上的痛楚,卻已明白顯回出她正承受的
痛。

  「你想怎麼樣?」律堂直截了當地問,冷漠的模樣你是沒看見喬若所受的苦。

  「不怎麼樣?只想看看這女人對你的重要度。」

  「我說了,放了她,我可以當做整件事情都沒發生過。」

  「你當我是傻瓜嗎?當做沒事一樣?」麥肯連恩像是瘋了一樣地大叫一聲。

  看著他胡亂揮舞利刃,即使有好幾次險險掃過喬若的臉,律堂臉上的漠然表情不變
,仍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麥肯連恩恨透了他這副冷靜的模樣,突然之間象是想到了什麼,瘋了似地大聲喊出
他的要求。「跪下來,我要你跪下來!」

  空氣中有一時的靜默,雖然他沒指名,但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麥肯連恩所指定的
人是傲氣凌雲的律堂。

  「快點!」指著喬若的利刃稍稍使了點勁兒,銳利的刀鋒立即讓那嬌嫩的雪膚染上
一道紅痕。「要不然,我就劃花她的臉!」

  「麥肯連恩!」凌承雲心痛地大吼出聲,不敢相信他竟真的狠得下心傷害喬若。

  就在凌承雲大喊的同時,沒有人能來得及反應,律堂高大的身影已矮了一截,咚的
一聲單膝落地。

  凌承雲瞪大了眼,全然忘了他原本正在進行中的劇烈掙扎,一臉呆愣的模樣,完全
不敢相信竟能親眼見到這畫面。

  「律?」卓然知道好友重視喬若的地步,但真的沒想到他會做到這地步。

  「不夠、不夠,兩隻腳,你要兩隻腳下跪,還要磕頭,聽到沒!」麥肯連恩壓抑下
最初的驚訝,整個人流露出一種病態的興奮。

  「不要,阿堂你不要這樣做,不然我永遠都不原諒你!」

  喬若尖叫出聲,完全沒料到事情會變這樣。看著他被人糟蹋,那種疼痛比她臉上的
小傷口還來得劇烈,因為是心痛,心痛啊!她怎麼能由著他的尊嚴被這樣踐踏呢?

  像是沒聽見她的話,律堂就要按麥肯連恩的話去做的時候……「不許你從負阿堂!
」喬若抓住箝制她的手臂,也不管會引發什麼效應,張口就往上頭咬去!

  「臭女人,你咬我?」吃痛的麥肯連恩連忙抽開被咬的手臂,而另一只抓住她頭髮
的手則死命地加大力道,像是想把她的頭髮一把扯下似的,痛得喬若的眼淚差點兒沒掉
下來。

  整個人像是凝結成冰了一般,單膝著地的律堂僵在原地,雙眼赤紅地冷聲斥喝。

  「放開她!」

  「辦不到!」麥肯連恩病態地怪笑著。而驀地笑聲止息,他忿恨地對挾持在身前的
喬若說道:「你心疼他是不是?我就讓你更加心疼!」語畢,帶著一抹嗜血的笑,他惡
狠狠地瞪向律堂。「想救她,就讓我看看你的誠意!」

  「誠意?」律堂冷笑一聲,手一回,也不知道從哪兒就掏出的一把瑞士刀,嗤一聲
就往肩頭上落去,由頭至尾眉頭皺也不皺一下的,像是刀子刺的是別人而不是他自己。

  喬若呆住了,隨著他肩頭處逐漸擴散的猩紅,淚花兒瞬間凝聚,珍珠一般的眼淚一
顆顆地落下……為什麼?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不要!她不要這樣子啊!阿堂……嗚嗚……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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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看著律堂自殘的行為,卓然皺眉,斯文俊雅的臉上堆滿了不以為然,稍稍地破壞了
一些他貴族般的優雅氣質。

  「律,用不著搞成這麼大場面的吧?」就說事不關己、關己則亂,要解決這事,他
起碼有三十種以上的和平解決方式,但好友像是全然忘了這些。

  「這樣的誠意,夠了吧?」像是沒聽見卓然的話,律堂逕自問著麥肯。連恩。

  「律,你真是……」卓然似乎想說點什麼,但律堂不給他機會。

  「你閉嘴!」律堂斥喝一聲,看也不著卓然一眼,一對鷹眼直直盯著挾持喬若的麥
肯。連恩,沉聲再道:「這樣夠了吧?」

  「你、你以為我那麼好打發的嗎?」小小的有點口吃,因為適才的那一瞬間,他真
讓律堂那種置生死於度外的氣勢給嚇了一跳。

  「那這樣呢?」刀起刀落,律堂再又扎了自己一刀。

  「不要!阿堂你不要這樣,不要傷害你自己!」看他再次的傷害自己,再也忍受不
住的喬若像是發了瘋一樣地哭喊著,也不管面前是不是有一把刀抵著,她死命扭動掙扎
,就是想飛奔過去察看律堂的傷勢。

  「住手!你別亂動!」對於她的扭動掙扎,麥肯。連恩氣極,用盡了氣力才能制伏
住她。

  律堂所要的,就是麥肯。連恩分神的這一剎那,誰也沒能來得及看見他是怎麼做到
的,就見上一刻還刺在他身上的刀子急射而出——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麥肯。連恩發出
一聲慘叫!

  那把飛射而出的小刀沒入麥肯。連恩執刀的手背當中,瞬間的劇烈疼痛讓他的手一
松,不管是揪著喬若美麗秀髮的巨靈大掌,抑或是握著刀、在喬若面前揮舞的手,兩只
手一並松開,還給喬若該得的自由。

  沒有心神去管喬若是不是立即飛奔回律堂的身邊,麥肯。連恩疼得在地上打滾,一
邊發出殺豬般的慘叫,一邊使出所有的力氣。讓沒受傷的手用力抓緊泛著劇烈疼痛的手
,試圖想抑止一些疼痛,因而再也無力去拔開那把深深插入骨肉之中的刀刃。

  說起來,這時候的麥肯。連恩看起來其實滿慘的,但在這時候別說沒人有心情,事
實上根本就沒有人會有空去同情他。

  「阿堂、阿堂……」一邊哭喊著,喬若可以說是飛一般地來到律堂的身前。

  「疼吧?」撫著她紅腫一點的頰,律堂心疼地問。

  「不疼,若若不疼。」她哽咽,好氣他這時候怎麼還是只會想到他。

  「別哭,沒事了。」擦去她的眼淚,律堂心滿意足地擁她入懷。呵,他的喬若,他
的喬若又回到他的身邊了!

  「阿堂,你流血了,好多、好多血,怎麼辦?」喬若沒有他的好心情,她流著眼淚
,一顆心又驚又慌又怕的,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沒關係,一點小傷。」他不當一回事。

  「騙人,你騙人!流了好多血,才不是一點小傷。」她有越哭起大聲的傾向。

  「若若……若若……」他有些的手足無措,不明白她這個沒受傷的人,怎麼反應比
他這個受傷的人來很大。

  「律,你別再嚇她了,還是快點上醫院包扎傷口,喬若才能放心。」旁觀者清,卓
然提醒一聲,然後又像個兄長般對喬若溫言說道:「你放心,律他不會有事的。」

  「真的嗎?阿堂他不會有事嗎?」喬若抽抽噎噎的,幾乎要無法成言。她好擔心、
好擔心,如果可以她多希望受傷的是她自己,而不是她最愛的他!

  「相信我,他真的不會有事的。」卓然會有那麼篤定的語氣,是因為律堂跟他一樣
,他們都跟著他們的好友,學過如何避開要害的課程,所以肯定律堂的傷勢無礙。

  「可是……」喬若顯得遲疑,雖然卓然還是一副很讓人信賴的樣子,而平日她也一
直很相信著他,但此時不同於以往,她就是放不下心啊!

  「放心,你出了那麼嚴重的車禍都沒事了,更何況律他皮粗肉厚的,又怎麼會有事
呢?」卓然保證,然後在救護車聲遠遠傳來時趕緊說道:「喏,救護車來了,你快點送
他上醫院,就知道我說的不假了。」

  「卓。你……」同樣聽見救護車聲,律堂氣結,因為他根本就不想上醫院。

  「對了,醫院,阿堂我們快去醫院。」眨著含淚的大眼睛,喬若連忙扶著他說道。

  「不用了,這種小傷,上什麼醫院?」律堂覺得根本沒這必要。

  「阿堂……」她軟軟地喚他,水汪汪的眼中滿是自責的淚。「我知道你怪我,怪我
不自量力,怪我異想天開,怪我害你受傷,但是你一定要看醫生……」

  「我沒有怪你。」該怪的人,早讓他揍青了瞼。

  「有,你就是有,你一定認為我不該妄想,妄想自己能靠一己之力替你解決麥肯。

  連恩的事,害得你現在受傷。」喬若抽抽噎噎的,看起來傷心至極。

  「這不關你的事,不是你害的。」淌著血的傷處是泛著疼痛,但那都沒有她引起的
頭痛來得劇烈。

  「可是你不上醫院,一定是在怪我,怪我沒用,怪我不自量力,怪我……」

  「好了、好了,我們上醫院去。」他自動投降,不想再聽一次她那一番自責的沒用
論。

  「沒錯、沒錯,去醫院吧,有什麼事都以後再說。」卓然於愉快地揮手道別。「這
邊有我,你們就放心去吧!」

  律堂惡狠狠地瞪了卓然一眼,將這筆帳記了下來,決定有機會時絕對會加上百倍奉
還。

  不似律堂的反應,喬若投以感激的一眼,然後攙扶著不怎麼情願合作的病人往外頭
的救護車走去。

  看著律堂不太想讓人看見他軟弱,但又怕惹她傷心而不得不裝出虛弱的樣子,來配
合著讓她的攙扶,卓然心情極好,彷彿連被打的那一拳都不疼了似的。

  事實上也是如此!

  對他來說,能看見他們兩個有所改變,不再是以往那種單方面要付出、保護對方的
病態模式,而是眼前這種彼此間的地位平等、雙方面地想要付出好求得對方的幸福……
呵呵!能讓事情進展得這麼完美,使得兩人同時得到最完美的幸福,被打個一、兩拳,
他是不會太計較的,大不了以後再想辦法討回來就是了,呵呵!

  不過要怎麼討,也得等他把眼前的事給解決了再說。

  卓然好整以暇地踱步到哀嚎中的麥肯連恩身邊,用他那一貫斯文優雅的笑,對上有
些不知所措的麥肯。連恩。

  「你做什麼?看什麼看?」強忍著痛楚,麥肯。連恩怒喊道。

  「沒什麼,只是想和你交個朋友,連恩先生,我其實早就想親自拜訪你了,你知道
嗎?我曾跟令等有過幾次接觸,他真是個老好人,他的去世真是令人傷心吶。」卓然一
臉惋惜,沒理會對方那一臉仇視的抗拒模樣。

  「你認識我父親?」麥肯。連恩抽著氣、忍著痛,一邊懷疑地看著他。

  「有過幾次會面,你知道的,就是因為這次糖果行被併購的事。」卓然承認。

  「這次的並購第你也有份?」憤怒使麥肯。連恩忘了疼痛,他質問卓然,一臉的恨
意。

  「你要這麼說的話……其實也對啦。」佯裝沉思了下,卓然再度承認。但他又接著
說道:「不過恐怕你想不到的是,令尊也是這整件事的主謀人。」

  卓然的話達到很好的效果,麥肯。連恩愣了一下,然後咆哮。「你當我是白癡啊!

  這麼拙劣的謊言也想要我相信?」

  「我沒騙你,你覺得我像是會說謊的人嗎?」卓然優雅的笑著,斯文俊雅的臉上自
然流露一種讓人信賴的誠懇。

  「不可能!我父親怎麼可能會是這場並購案的主謀人呢?」

  「喔、這事說來話長,但還主要的、是他看你無心於家族事業,所以想對你下一帖
猛藥,希望你能結束放蕩的生活,好好專心於連恩糖果行的事業上。他打算好了,如果
這招還不行的話,就真的讓律堂並購糖果行,用那筆錢帶令堂環遊世界三周,只可惜啊
……」卓然適時地歎了一口氣,表明了一切盡在不言中。

  「不!不可能,事情不可能是這樣的!」麥肯。連恩震驚於他所聽到的,雖然嘴上
不肯相信,但其實已信了大半。

  「怎麼會不可能呢?令尊對你,可真是用心良苦啊!只可惜你辜負了他的好意,除
了會上律氏求律堂放手之外,卻沒有真正的一點作為來試著挽回連恩糖果行。」卓然就
連歎息的模樣,也帶著一份貴族般的優雅。

  「你騙我,你一定是在騙我!如果是這樣,律堂大可以直接告訴我真相,何必讓事
情弄成這地步?」麥肯。連恩仍處於震驚當中,這會兒已信了八成。

  「呵呵,你知道的,律堂這人習慣扮黑臉,但他這人其實很重承諾,他答應過令尊
要配合這件事,自然不會輕易告訴你真相。」卓然輕笑,為他解答。「錢只能告訴你,
很多事是不能看表面的。」

  「那……那……那是我錯怪他了,這怎麼會?怎麼會這樣?」麥肯。連恩喃喃自語
著。然後因為不願相信,他整個人像瘋了一樣地暴吼著。「不可能,一定是你騙我,是
你騙我!

  是……你?「麥肯。連恩張大了眼,瞪著像沒事人一樣的卓然,一臉的不可置信,
因為後者竟趁他不注意之時、不知道朝他射了什麼東西,害他全身失去了力氣,連傷處
的劇烈疼痛感都慢慢消失了。

  「抱歉,我本來不想,而且以為不會對你用上這個的,但你的情緒又激動了起來,
而恰巧我是個喜歡和平解決事情的人,所以我只好先用麻醉藥來招待你了。」揚著歉意
的微笑,卓然拿出手中的麻醉槍解釋道。「沒辦法,誰讓我已經答應了喬若,這事在今
天會有個徹底了結。」

  那把近乎槍枝一般的麻醉論,也是從他們神通廣大的好友J那邊A來的,聽說效能很
好,能在三秒鐘之內發揮效用,使中槍的人全身僵硬,而後在十到十五秒之內倒地不醒
,時效長達五個小時。他一直想試驗一下性能,如今有這麼好的機會,他像是那種會白
白錯過的人嗎?

  「你騙我……」麥肯。連恩指控,以為剛剛卓然說的全是謊言。

  「不!我沒有騙你,關於我剛剛說的全是事實,如果你肯靜下心來聽令堂說這件事
的話,就知道我所說的全是事實。」卓然微笑。

  「我母親?」麥肯。連恩的臉上浮現一抹困惑之色,意識越來越模糊。

  「連恩太太,你可以出來了。」卓然提高聲音也了一聲。

  在麥肯。連恩失去意識之前,他看到他一臉悲傷的母親,而且突然發現,他的母親
比起他上回在父親的喪禮上看到時,似乎要老上許多。

  「媽……」他輕喊出聲,然後失去意識,就此倒地昏了過去。

  對卓然而言,這真是忙碌的一天。

  在接受完連恩太太幾乎要泣不成聲的道歉,以及好不容易讓人送她及昏迷不醒的麥
肯。連恩離去後,以為他的事情就完了嗎?

  還沒!因為他還有個人沒處理,而這人不是別人,就是在角落處、那個幾乎要被人
遺忘的凌承雲。

  凌承雲他還在?!

  實在是有點怪異,但他確實還在現場,就維持原來被綁的姿勢待在原地。

  他並不是自願這樣的,只是整件事一連串地發展下來,壓根兒就沒人能撥空理會他
……不過說真格的,他自己對一連串的發展也是看傻了,幾乎就要忘記他被綁住、動彈
不得的窘境了。

  「真抱歉!一團的混亂,現在才能幫你解開繩子。」一邊幫他松綁,卓然溫雅地微
笑著,斯文的臉上帶著一份歉意。

  雙手重獲得自由,凌承雲揉揉手腕,活動一下僵硬的筋骨,而後幫自己解開腳上的
束縛。

  「謝了。」站起身來,他輕道。

  「別這麼說,該說謝的是我們,你很用心地幫我們救回了喬若,我們早該登門道謝
,只是一直有事而延遲了。」卓然客氣地補上遲來的謝意。

  「我只是做我該做的,她是我撞傷的人,自然該由我負起救治她的工作。」凌承雲
不想在這件事上著墨太多,因為已經沒什麼好講的了,現在的他已經死心了。

  能不死心嗎?

  在他親眼見到他心愛的女人,是如何地深愛著另一個男人,尤其那心心念念的程度
還可以全然地忽視,甚至是遺忘他的存在,全心全意地就是擔心、掛懷另一個男人受傷
的情形。

  他實在很想讓自己灑脫一些、別那麼在意,但他沒辦法,就是沒辦法抵抗那一波波
傷感的感覺。

  凌承雲默默地朝大門口走去,想就此離開,離開這一切,離開這個他與傾心女子的
最後交集之處,但走到門邊他又突然停了下來。

  沉默了好一下後,他突然開口。「替我轉告她,我祝她幸福。」

  「我會的。」看著他落寞失意的背影,卓然微笑,沒想到事情會順利到這個地步。

  「還有,我不會再打擾她的生活了。」留下最後一句,凌承雲大步離去。

  這一次,卓然連話都來不及說,只能用著他愉快的心情,看著凌承雲離去的背影,
然後情不自禁地開始為這次的事件打分數。

  和平程度,五十分。

  處理效果,五十分。

  總分:一百分!

  呃……好吧,讓律堂發現他私自的行動計劃,而且還因此被揍了一拳,這事得扣掉
個二十分,那就剩八十分了,但他還順便幫忙解決掉凌承雲礙事的問題,這功勞也得加
個二十分,所以……他還是得到一百分!

  這樣的結論,讓卓然心情愉快到了極點,簡直就是愉快到不能再愉快了。

  呵呵!這下子,律常這邊的事是告了一個段落,他總算能專心去處理他該做的事了


  不經意的,卓然的腦海中浮現一張充滿朝氣的可愛小臉——憶起那張生氣勃勃的小
臉蛋,沒來由的,卓然笑了,突然地笑了,那是一種要人心裡發毛的笑,宛如獵人要收
回陷阱中的獵物一般的微笑。

  誰會是他這次的獵物呢?

  恐怕除了他本人之外,沒有人知道答案。唯一可預期的是——一場精彩的獵捕計劃
就要展開了。

  不要!不要啊……「阿堂、阿堂?」一陣近乎尖叫的恐懼吶喊後,喬若由噩夢中驚
田,喘著氣,不敢回想那個充滿血光暴力的噩夢。

  「怎麼了?又作回夢了?」睡在她身邊的律堂跟著醒來,打開台燈,讓柔和的燈光
盈滿一室,一臉擔憂地看著她,完全不明白怎麼事情都過了兩個月,她還是會作噩夢?

  「阿堂……」她用力抱緊他,感受他真實的存在。

  「別怕,我在這裡,而且我人好好的,你別胡思亂想。」寵愛地親親她的發心,他
哄道。

  「可是我怕,我好怕……」現在光是回想,她就忍不住開始哽咽。「答應我,不難
再有下一次,你絕對不能再做出任何傷害自己的行為!」

  對著她立下的、不知道是第幾次的約定,律堂歎了一口氣。

  「我不是已經答應過你了?而且是好多遍。」他提醒她。

  早在兩個月前他在醫院處理好傷口後,她就跟他立下了第一次的約定,而由那天起
到今天,他已經不知道承諾過幾次了。

  「我不管,誰讓你讓我這麼擔心,我的心都急得快碎掉了。」她嬌蠻不已地堅持著
,要他再一次地給予承諾跟保證。

  「我道歉,我不該讓你擔心,但你也必須承諾我,永遠別再背著我跟旁的人有所勾
結,讓自己涉險。」他也要求。

  「可是那時我是真的想給你一個驚喜,為你解決麥肯。

  連恩的事,所以才特地聯絡卓然,跟他商量好的。「再一次強調她的出發點。

  每次都這樣,事情討論到這裡後就變得無解。

  「算了,早點睡吧。」親親她的額心,他扶著她躺下。

  她用力地抱他一下,也不想沉溺在這種一再重複的無意義話題中,所以很聽話地乖
乖躺下。

  律堂關上台燈,也跟著躺下,順勢抱住倚偎而來的她。

  黑暗中……「阿堂?」她突然開口。「關於那個麥肯。連恩,你真的願意放過他?


  「你都幫他求情了。」他說出他的答案。

  若是按他的意思,他定要麥肯。連恩付出極高的代價,但問題是求情的人是喬若,
所以他只狠狠地揍了他一頓,其是他當初打了喬若的代價,至於其他的就全依了喬若。

  「別這樣,我只是不想年老的連恩太太孤苦無依,所以不希望訴諸法律,讓麥肯。

  連恩去坐牢;畢竟她一個老人家就這麼一個兒子,要是還得眼睜睜的看著獨子去坐
牢,那很可憐的。」她說。

  律堂的反應是一片沉默,因為怎麼也說不過她。

  「你是在生氣嗎?可是我覺得麥肯。連恩他有心要向上,所以對連恩糖果行的並購
案,我覺得可以停下,讓他有個機會可以表現,若是他做得不好,我們再並購過來,賣
給其他有心想承購的公司也不遲。」她又說。

  「哼。」這一回律堂輕哼了一聲。

  「看,我就知道你在生氣我作主答應這件事。」她難過地低聲說道。

  「不是,我不是生氣,我只是不看好麥肯。連恩。」律堂不情願的說出他的理由。

  「那是因為你對他有偏見了,在他親自登門道歉過那麼多次後,你還不想原諒他嗎
?」她軟著聲問。

  「他打了你。」律堂指出他最該死的罪。

  『算了、算了。我們不提這事好了,反正我覺得日久見人心,等他有所表現之後,
你就會對他改觀了。「對這件事,她一直就信心滿滿。

  律堂就算不以為然,也不會在這時候開口。

  室內登時又是一片的震默,可沒一會兒……「阿堂?」喬若再次出聲。

  「嗯?」語氣上揚,表示詢問。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嗯。」較低沉的聲音,表示肯定。

  「你知不知道,當初我怎麼會跑出去?然後出車禍的?」

  她一直很好奇這件事的經過,因為以他寶貝她的情況,她不認為自己有機會走出那
個位於郊區、像金絲雀籠般的豪華宅第,只是以往總沒機會問,現在正是個好機會,她
不想錯過。

  「嗯……」拉得長長的音,是表示他正在思考中。

  「你也不知道嗎?」她以他過長的沉默來猜測。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他如此說道。

  「喔。」她應了一聲,是那種接受他的說法,但不了解狀況的應聲法。

  「你覺得這件事重要嗎?」他反問她。

  「其實……」她想了想,說出實話。「其實我覺得還好,因為重要的是現在,我很
喜歡我們現在的樣子,反而有點怕探究以前的生活,因為我現在都覺得有些跟不上你,
不能照顧好你了,更何況是沒有改變前的我,那時候我比現在笨那麼多,一定沒有現在
過得快樂。」

  他揚眉,因為她的話。

  「你覺得快樂?」這是他一直擔心給不起她的,在她失蹤、失去記憶前,她一向就
是蒼白、荏弱、帶著點淡淡憂鬱的,不似現在,所有憂愁的感覺不再,她變得開朗有自
信,即使仍是嬌柔、纖弱,但卻有一份屬於她的韌性,一種能讓她更貼近他、為他的生
命帶來無比滿足感的韌性。

  「嗯!」她堅定地確認,然後說出她的猜想。「雖然我記不起來,以前的我到底是
怎麼樣的人,但我想一定很不快樂,因為我那時候那麼笨,不明白你做事的苦心,那就
一定會埋怨你冷落我,然後沉浸在你為什應要冷落我的悲傷中。」

  他無語,因為她猜出了大半——這也是他不願她深究過去的原因,在他們如今的和
諧相親之後,他實在不願她想起過去的那些。

  「所以我喜歡現在的樣子,每天、每天努力學著要追上你的腳步。雖然我知道我還
是不夠聰明,會追得很辛苦,但只要知道你不會丟下我,會讓我留在你的身邊,我就覺
得好開心。」她快樂地述說她的心情。

  「傻瓜,你做得很好,已經做得很好了。」他輕道,無法解釋心頭那股脹得滿滿的
心情是什麼。

  「阿堂,你不用安慰我了,我知道我做得還不夠好,要不然你就不會叫我傻瓜了。
」她嬌嗔地挑著他的語病。

  黑暗中,他微笑著。

  「坦白說,我也不明白你是怎麼離開又是怎麼出車禍的。」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
想跟她分享那時的心情,即使他自己也猜不透當時的實際情形。「等我發覺你不見時,
你已經象泡沫一樣消失了蹤影……」

  「你那時一定很著急。」沒等他說完,她以一種同理心來下注解。

  「沒關係,那些都不重要了。」他情難自禁地親吻了下她的發,用著與她同樣的心
情下注解道。「重要的是,我們現在在一起,知道彼此的心,知道彼此的情,知道彼此
對自己的珍惜,這樣就足夠了,又何必再回頭去追究意外發生的過程呢?」

  「嗯,你說得有道理,重要的是現在,那個意外讓我們有所改變,變得更加貼近,
我們因此而掌握了彼此的幸福才是重要的,又何必管那些沒人知道的小事呢?」她滿足
地聽著他的心音,覺得自己再幸福也不過。

  即使世界末日在下一刻發生了,喬若也不會覺得遺憾,因為她明確地知道,他們會
在一起,永遠在一起,不論是身與心,他們是一體的,所以她不怕,未來不論發生什麼
事她都不會害怕。

  「我愛你!」她脫口而出,在內心被幸福感盈滿的情況下。

  律堂僵住,起身,開燈,然後直直地看著她。

  「阿堂你怎麼了?」她有些嚇一跳。

  「你剛剛說什麼?」他小心翼翼地確認著,有點太過於小心翼翼。

  「我愛你啊。」她覺得有點莫名其妙。

  「再說一次。」

  「我愛你。」

  「再一次。

  「我愛你。」

  「再一次。

  「我愛你。」

  「再一次。」似乎永遠也聽不膩,律堂又一次地要求。

  「不要!」可這一回她不再乖乖照說,而且還表明了拒絕,只見她噘著小嘴,一臉
的不開心。

  律堂看著她,不明白她怎麼了。

  「為什麼只有我說,你呢?你不對我說嗎?」她指出不公平處。律堂笑了,撫著她
的頰,好溫柔、好溫柔地笑了。

  喬若著迷地看著他的笑,然後突然之間,他那好看的笑顏逐漸接近她,在她意識到
發生什麼事之前,檀香小口已讓他封住。

  並沒有任何的遺憾,因為在小嘴兒被封住之前,她已聽見了他低沉的迷人嗓音吐露
出最是醉人的話語——「我愛你!」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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