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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小說] 仇愛貝勒 -梅貝爾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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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愛貝勒   梅貝爾

她她她 真的不是故意要惹惱他的
她只不過喜歡打抱不平 替弱小民族吃出氣罷了
她壓根沒想到 這樣居然會犯了他的忌諱
你一再挑戰我的權威 我決定今晚由你來侍寢
什么是侍寢 她不知天高地厚的問
晚上你就知道了 他壞壞的笑著回答
咦 不過是侍候他更衣睡覺 他幹嘛裝出那副怪模怪樣的色狼樣呢
可這回 她決定做個乖乖牌 不再隨便出言頂撞他
於是 當她一聽到他要上床了
立刻必恭必敬的走上前認真的為他脫外衣
換中衣 並蹲下身為他脫下鞋襪
貝勒爺 請安歇 奴婢告退 這么中規中矩 他總該滿意了吧
她沒想到 她才一起身就被他一把抱住
遊戲還沒開始 你就想臨陣脫逃 他邊說邊用嘴封住她的...


嘗試

當出版社詢問我願不願意嘗試寫清裝係列的小說時,心中經過一番掙,因為怕寫得不好,更怕被人拿來比較。雖然我口頭上答應了,但還是接連失眠了兩個晚上,不過我總是告訴自己,寫了三十本書了,也算累積了頗多約寫作經驗,不管書賣得好不好、試者喜不喜歡,如果要繼績走下去,就要勇敢的向自我挑戰,不管是成功還是失敗,只有試過了才知道自己不好在哪裏,於是,這才有了以下四本“京華風雲”。

每當寫有關於歷史的故事時特別頭痛,尤其是現在最熱門的朝代……清朝,如果有些不符合史實的地方,還請各位試者多多包涵,梅貝爾真的已經盡力了,寫了這么多書,大概就屬這一回最用功,每天勤上圖書館找資料,只可惜每每見到那堆文言文,真是看得小女子我……一個頭兩個大!

又是一個新的裏程,梅貝爾最希望的是,能得到更多的批評和鼓勵,也希望書賣得好,幫出版社多賺錢。

就這樣了,下回見!


第一章
北京城報子胡同“咳……”咳嗽聲沒有間斷的從一扇年久失修的木門內傳出來。

  趴在床榻上的水老爹面色蒼白的下了床,舉步唯艱來到桌邊倒了杯水,結果一口水還沒來得及咽下,就又因突來的咳嗽給噴了出來,“咳……”

  這時,房門的簾子被人掀起,一名年約十五、六歲的小姑娘慌慌張張的奔進“爹,您要喝水怎么不叫我呢?快!您先躺著。”她憂慮的將相依為命的父親扶回床榻,細心的蓋上滿是補丁的薄被。“爹,我還是去請大夫來看看比較安心,忽已經咳了個把月了,這樣咳下去身體怎么受得了?”

  水老爹抬起骨瘦如柴的手臂,說:“爹只不過是受了小小的風寒,多喝水、多休息就可以了,請什么大夫?不用了,這點小病痛爹還挺得住。”

  “可是都這么久了,也不見您有起色,爹如果是擔心家裏沒錢的話,我可以先去跟隔壁王大嬸借,等我領了工錢再還她。”

  他望著秀麗純真的女兒,露出一絲苦笑。“蓮兒,人家王大嬸的家境也好不到哪裏去,而且她還有三個孩子要養,哪有閒錢借給我們呢?你去了只是徒增人家的困擾而已,別去了,古人說生死由命、富貴在天,我們窮人家對生死本來就該看開點,心裏才不會難過。”

  水蓮喉頭突然梗住了,她有股一哭為快的衝動。

  “那么我去求老板,請他先預支點工錢給我,這樣不就可以去請大夫了嗎?

  爹,不管怎么樣,都得先把您的病醫好再說。”

  “蓮兒,爹真是沒用,是爹的病拖累了你,咳……”水老爹倏地紅了眼眶,他有預感 這個病是好不了了!

  她趕忙往他背上被拍幾下。“爹,您別這么說、老板也說我繡的東西很多人喜歡,只要我多起點工,就能多賣一點銀子,足夠咱們一家溫飽了。我們千萬不要泄氣,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把您的病醫好要緊。”

  “蓮兒……”水老爹心中更是愧疚,本來應該是由他來保護女兒,想不到現在連家中的生計都得出她操心,他真是沒有用。

  “爹,您在家等著,我馬上去請大夫,很快就回來了。”她決定厚著臉皮去找老板借錢,只要能醫好爹的痛,要她幹什么都行。

  他張嘴要喚回女兒,“蓮……咳……咳……蓮兒,回……咳……”那小小的身影已急切的飛出屋外。

  一陣劇烈的咳意幾乎快把水老爹的肺給咳了出來,他本能的用手捂住嘴,等到好不容易可以喘口氣,卻被掌心上殷紅的血漬給駭住了。

  天哪!難道他真的快死了?

  可他還不能死啊!蓮兒還小,要他怎么拾得就這么離開?

  他和妻子到四十歲才傳出喜訊,誰曉得妻子生下女兒之後,沒能把身體調養好,沒多久便拋下他們走了。這十多年來,他一個大男人獨立扶養女兒長大雖然辛苦些,可是,他仍然衷心感謝上天賜給他一個貼心的寶貝,盡管生活困苦了點,也是甘之如飴。

  現在他一病不起,恐怕連神仙也救不了,而女兒一個人無依無靠的,該怎么辦?

  老天爺!求求你高抬貴手,不要太早將他的生命收回丟,再給他一點時間,讓他把身後事安排好,這樣就算是死,他也能瞑目了。

  ※  ※  ※

  水蓮又跪又汞的老半天,織坊老板才答應先讓她預支一半的工錢,她滿心歡喜的直奔北大街,只要能請到大夫,爹的痛就有救了。

  心頭一喜,熟門熟路的她穿過曲折迂回的小巷,想早一步趕往大夫那兒。

  想不到才衝出巷子,事情就發生了!

  她根本來不及煞住腳步,眼看著她小小的身軀就要和迎面而來的兩匹駿馬撞個正著,此時,馬兒受到了驚嚇,直立起來發出尖銳的嘶鳴聲。

  水蓮駭然的抬頭一看,頓時,腦子一片空白……“荷!”男子沉穩的吃喝聲,瞬間安撫了胯下暴躁的坐騎。

  水蓮手腳發軟的跌坐在石地上,忘了呼吸,也忘了閃躲,她原本以為自己就要慘死在馬蹄下,可是!什么事都沒發生,她……還好好的活著!

  “大膽!你是什么人,竟敢爛阻貝勒爺的去路?”天外飛來一詞嚴厲的吼聲,將她飛離肉體的魂魄給震了回來。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水蓮驚魂未定的仰起小臉,看向橫眉豎眼的男人。“對不起,我一時跑得太快,沒仔細看路……”

  那身著侍衛服飾的男人擰著眉旋身,朝身後還坐在駿馬上的主子拱手。

  “貝勒爺,您沒事吧?”那敬畏的語氣引起水蓮的注意,兩顆宛如黑琉璃般的眼珠子悄悄的轉向那人,這一看,她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是天神嗎?

  也只有天神才會予人高不可攀的印象。

  擅於辨別衣料好壞的她,立刻認出馬背上的男子身上那邊深藍色綢緞所制的琵琶襟長袍馬褂,絕非尋常人所能穿得起,更別說他渾身上下與生俱來的氣勢,在在證明此人的身分是何等尊貴。

  籠罩在璀璨光環中的俊偉男子騎在馬背上脾腕她,眸瞳像口平靜無波的深井,感覺不到溫度,對冰蓮目瞪口呆的表情視若無睹。

  他瞥了她一眼,吭也不吭的策馬離去,那名忠心的侍衛也連忙翻身上馬,尾隨主子而去,兩匹駿馬很快的消失在街道盡頭。

  水蓮還坐在地上,大眼連眨也不敢眨一下,深恐錯過了任何一個畫面。

  “小姑娘,你沒事吧?真是嚇死人了。”

  “看她整個人都傻掉了,準是幫嚇過度……”

  “是呀!剛才真是驚險極了,小姑娘、小姑娘……”

  周遭嘈雜的聲音總算喚回了她的神智,水蓮不明所以的看著圍住它的人們。

  “小姑娘,你有沒受傷?”一位大叔好心的問道。

  她不好意思的爬起來,“謝謝大叔的關心,我很好。”

  “沒事就好,還好人家騎術高明,及時救了你的一條小命,不然,你若被馬蹄子踹上一腳,就算不死也會去了半倏命。”

  “大叔教訓的是,是我太不小心了,以後不敢了。”水蓮很受教的低頭認錯,隨後小心翼翼的問:“敢問這位大叔,剛才那位騎在馬背上,衣著華麗貴氣的男子你認得嗎?”

  “當然認得,他是謹德王府的元勳貝勒,身分極為顯貴,剛才大夥兒還真替你捏了把冷汗。”看見小姑娘情竇初開的眼神,大叔不得不狠心的潑她一桶冷水。

  “唉,小姑娘,你別奢望了,像我們這種小老百姓跟那種皇親貴族就像是兩個世界的人,一輩子也構不著邊,你不要癡心妄想了。”

  水蓮小臉一紅,“大叔,你說到哪裏去了嘛?人家才沒那么想。”可是,當她看到他的第一眼,她的心臟真的是撲通撲通的跳得又急又快,害她好擔心會蹦出來。

  她當然沒有無知到連“貝勒爺”這個稱號都不曉得,原來他是位滿族貴胃,雖然剛才兩人的距離如此接近,可是,實際上卻是相隔千裏之遙,就像天神一般,只能瞻仰、傾慕,卻永遠沒有資格碰觸。

  “大叔,謝謝你告訴我,我還有事先走了。”她還得趕緊去請大夫呢!

  然而,臨走前,她遺留戀的往那尊貴男子離去的方向再睇了一眼。

  ※  ※  ※

  謹德王府芙蓉苑“你們這些賤奴才,泡的是什么茶?難喝死了!還不給我重新再泡。”側福晉怒火高漲的坐在廳前,將手中的青瓷形花蝶茶碗給擰了個粉碎。

  仆役“喳!”的一聲,逃難似的退下,以免掃到臺風尾。

  她捏著手中的巾帕,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好不嚇人。

  “氣死我了!娣姑,你說說看,我這是為誰辛苦為誰忙?我還不就是想爭口氣嘛!偏偏元熙這死孩子就是不爭氣,要他阿瑪怎么首重他?將來我們母子不就一輩子都要看人臉色過日子,還有什么希望可言?”

  側福晉身邊的中年侍女委婉的一笑,“所謂入不風流枉少年,二貝勒不過是紅粉知己多了些,就跟王爺一樣多情,這也沒什么不好呀!”

  “人家都挺著大肚子鬧上門來,還有哪一點好啊?這要是傳進他阿瑪的耳中,那還得了,他又要怪我這額娘養子不教了。哼!同樣是王爺的親骨肉,為什么我生的兒子就得矮人家一截?”

  “噓!側福晉,您別這么大聲,小心隔墻有耳。”娣姑細心的到門口張望,確定沒人聽見才安下心來。

  “這裏是芙蓉苑,誰敢躲在旁邊偷聽?要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多說一個字,我非絞了他的舌頭不可。”

  娣姑倒了杯下人重新泡好送上來的香茗,“您先喝口水消消氣,其它下人當然是不敢多嘴,可是,您別忘了咱們府裏還有大貝勒的心腹,要是被他們聽見,那往後咱們的日子可就更不好過了。”

  這么一說,側福晉總算心生警惕,飆高的氣焰逐漸弱了下來。

  “哼!聽見就聽見,諒他也不敢拿我怎么樣!好歹我也是個側福晉,是他阿瑪明媒正娶的妻子,他會吃了我不成?”

  “不是有句話叫做小不忍則亂大謀嗎?側福晉,為了二貝勒和三貝勒著想,您有時還是得忍一忍,不要跟自己過不去,激怒了大貝勒,對咱們也沒啥好處。”娣姑知道側福晉唯一忌憚的人就是大貝勒。

  她不耐煩的揮揮巾帕,“我現在也沒那間功夫理他,元熙到現在還沒回府嗎?”

  “是的,二貝勒已經兩天不見人影了。”

  側福晉旺怒氣又高漲了,“一定又窩在女人那兒了,來人呀!”

  “喳!”兩名仆役跪下來聽令。

  “立刻常人去給我把二貝勒找回來,要是他不回來,我給我用綁的。”她這么處心積慮的要將兩個兒子培養得比正室的兒子優秀,結果回報她的是什么呢?唉!

  她總有一天會被這兩個逆子給氣死。

  “側福晉息怒,可別氣壞了身體。”娣姑說,她頗感欣慰的笑說:“還好我身邊有你在,不然,我在這家連個商量事情的對象都沒有,娣姑,這些年真是委屈你了。”娣姑是隨她陪嫁過來的侍女,終身未嫁,對她更是忠心耿耿,是她的親信。

  “這都是奴婢該做的事,側福晉別忘了還有格格在,她是您的親生女兒,有時間的話,您該多跟她接近,多關心一下她的事。”娣姑衷心的說。

  “唉!別提霙兒了,那孩子的個性從小就陰陽怪氣,每次跟她說個話,總是冷冷淡淡的,人家不是說母女連心嗎?可她明明是我生的女兒,怎么反而跟她同父異母的哥哥一個德行,我想跟她聊都不知道從何聊起呢!”這才是她怨嘆的地方,生了三個孩子,卻沒有一個能順她的心、合她的意,怎么不氣人?

  娣姑點了下頭,“格格的確打小就是個安靜的孩子,老實說,王爺也不喜歡家裏一天到晚吵吵鬧鬧的。恕奴婢放肆的說一句,側福晉如果要王爺撤回府裏來住,最好換個方式,不要每次見面都跟他爭辯得面紅耳赤不可,您老是如此,難道不怕他在別業逍遙久了,連家也不想回來了?”

  “我……。”側福晉為之語塞。

  “您是要抓住王爺的心,讓他重視兩位貝勒爺將來的福祉,可不是要逼得他越走越遠不是嗎?”

  側福晉不禁長吁短嘆,“我知道你的意思,也曾經努力的試過,可是,有時候我就是控制不住脾氣,王爺對元熙和元罄那副漠不關心的態度,教人看了就是火冒三丈,好象這兩個孩子不是它的,只有他那寶貝元勳才是,真是太偏心了!”

  “因為大貝勒是他心愛的女人為他生的孩子,王爺當然寶貝了。”娣姑也為自己的主子打抱不乎。

  側福晉一張細心描繪粧扮過的臉倏地沉了下來,“不要跟我提起那女人,我這輩子最不服氣的就是她,憑家世、論容貌,我哪一點比不上她?如今卻只能落得當個側福晉的份,而她,連死後屍體都變成了一堆白骨,王爺還對她念念不忘,竟然還找了個容貌和她相似的女人進來。哼!可惜她沒那個命享福,不知被什么人給毒死了,否則,我這口氣還不知怎么吞下去呢!”

  “吞不下也得吞,那女人畢竟已經死了,王爺再想念她也沒用,就算容貌相像也替代不了,只希望二貝勒和三貝勒能夠有一番作為,讓王爺對他們刮目相看,必逼才是當務之急。”娣姑指出重點。

  “你說的沒錯,只怪我太寵他們了,一個從早到晚沈迷在酒色中,連我這額娘的話都聽不進去;另一個則懦弱無能、沒有擔當,將來如何能成大器?為了他們,害得我煩惱得連頭發都白了。”側福晉說得槌胸頓足、悔不當初。

  娣姑趕忙為她搧風,附在她耳畔小聲的道:“側福晉別煩惱,其實咱們要扳倒大貝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喔?”她的精神都來了。“你快說說看,有什么辦法?”

  “這很簡單,咱們只要找出大貝勒的弱點就好了。”

  側福晉沒好氣的白她一眼,“這還用你說,問題是元勳根本沒有任何弱點可言,誰都知道他對人向來冷硬、無情,我從小看他長大,可從沒見他對誰特別好過,就連女人也一樣,從沒人有本事抓住過他的心,他就像座銅墻鐵壁一樣,難怪皇上會這么賞識他,還有意將一名皇格格指婚給他。”唉!要是她那兩個寶貝兒子能像他那么有出息,下輩子要地做牛做馬也甘願。

  “沒有人是完全沒有弱點的,只不過……還沒發現罷了。”娣姑不懷好意的笑“你的意思是說……”

  “只要有耐心,總有一天會讓我們逮到他的小辮子,側福晉,咱們就等著瞧吧!”

  ※  ※  ※

  北京的冬季是漫長的,如今才不過十月中旬,就已能感受到寒風的威力。盡管如此,靠近護國寺的南大街,這兩天仍被人潮擠得水泄不通,似乎全城的人都趕來參加廟會了,不僅有各式不同的風味小吃,還有舞獅子、踩高樓、劃旱船等雜耍,讓人忘了氣候的變幻莫測。

  在眾人興高採烈的歡笑聲中,只有水蓮面色哀凄的穿著孝服,跪在不起眼的角落,膝前的石地上擺著一塊白布,上頭是她托人為的“賣身葬父”四個字。

  想到爹為了怕她憂心,刻意隱瞞病情,等到大夫診斯之後,才知道時日無多,就是仙丹妙藥也救不了他的命,水蓮不禁深深的自責,要是她能早一點請大夫,或許爹還有救。

  如今與她相依為命十六年的爹死了,她竟然連買棺木的錢也沒有,四處又借貸不到銀子,最後,她只好聽人家的建議,選在今天這熱鬧非凡的日子裏;祈求善心人士肯買下她,不管為奴為婢,只要能早一點讓老父入土為安就好了。

  可是,她在這兒已經跪了老半天,沒有人多瞧她一眼,水蓮心中著實心急如焚,要是都沒有人買下她,那該怎么辦才好?難道非要她走上第二條路不可?如果賣身到責樓妓院,當然可以馬上拿到錢,也不是沒人找她談過,但都被她嚴辭拒絕了,眼看一天拖過一天,難道她真的必須走上那倏不歸路?

  好冷喔!她用手搓了搓冷得發抖的臂膀。

  “賣——身——葬——父?”此時,一名身穿華服的少年公子哥微彎著腰念著白布上的字,一臉同情的說:“真是可憐,每個人都是歡歡喜喜的來參加廟會,你卻跪在這裏等著賣身,小姑娘,你想賣多少銀子?”

  聽少年公子哥這么一說,他身邊的小童仆臉都嚇綠了,“三貝……三少爺,您別多事啊!府裏頭多的是丫鬟婢女,您買她幹什么呢?”

  “可是,人家的爹死了,我們出點錢幫她又有什么關係?”他原本怯儒的臉上難得展現堅持。

  “三少爺,您可要想清楚,要是讓二夫人知道了,小的屁股可就要遭殃了,您就行行好,別管這檔事了。”王子做錯事,倒霉的永遠是他們這些服侍的下人,怨嘆也沒用,誰教他們命賤?

  水蓮生怕他臨時又反悔了,迭聲的說:“我會做很多的事,而且也會努力的工作,這位爺,求求你發發慈悲,水蓮會一輩子記住你的大恩大德。”

  “小三子,你看!人家都這樣求我,我再不答應的話就太沒同情心了,快點拿二十兩銀子給她。”

  小三子為難的說:“三少爺,這樣不好吧!”

  “連我的話你都不聽了?”少年公子哥故意在水蓮面前擺出少爺的派頭。

  小三子這才勉為其難的從錢包裏拿出銀子,“是,小的遵命。哪!這是二十兩銀子,你快去把你爹葬了吧!要是讓側福晉知道三貝勒無端花銀子真個丫頭進府,他這條小命準沒了。”

  “多謝少爺,我叫水蓮不知少爺怎么稱呼?住在什么地方?等我爹的後事辦完,才好去找你。”她心中對這恩人充滿感激之情。

  小三子不客氣的插嘴,“憑你也配問我們三少爺的名諱?反正三天後這個時間你在邊裏等我,到時候不就知道了。”

  水蓮朝他曲膝福了福,“是,那水蓮就先回去,三天後一定會往這裏等,請你們放心。”

  “諒你也不敢騙我們三少爺的銀子,沒事的話,快走吧!”見她走遠了,小三子牙苦著臉轉向小主子。“三貝勒,咱們今天可是偷偷溜出來進廟會,現在又買了個丫頭,要是讓側福晉知道,少不得又是一頓罵了。”

  三貝勒故作勇敢狀,“額娘要罵就由她罵,我從小讓她罵到大,早就已經被罵習慣了,只要你不說、我不說,我額娘又怎么會知道?”

  “府裏沒有一樣事情能瞞得過側福晉的。”小三子不樂觀的說。

  “你真笨,我只要把她放在松柏苑,交給貴嬤嬤去安排,我額娘就算知道也管不著。”

  “松柏苑!”小三子失聲大叫,“那不是大貝勒的地盤嗎?”

  王爺不在府裏,美其名是側福晉當家,可是,大夥兒都知道大貝勒才是正主,它的松柏苑更是整個謹德王府的權力中心,沒有經過允許,任何人是不能隨便靠近,何況是安插個陌生人?這小主子頭腦也太簡單了。

  “額娘那兒伺候的人夠多了,妹妹的宜蕓館也不行,所以,放在大阿哥那兒是最妥當不過了,再安插一個丫頭鐵定沒問題。”三貝勒自認聰明的說。

  小三子霎時垂頭喪氣,嘴裏嘀嘀咕咕,“要是讓側福晉知道您真的丫頭跑去伺候大貝勒,不氣得把屋頂都給掀了才怪!”

  “你又在念什么?”

  “小的什么都沒說,三貝勒,天色不早了,咱們還是趁事跡敗露之前,趕快先溜回府去。”他可是緊張的胃都打結了。

  “就聽你的,咱們回去吧!”三貝勒像是突然良心發現,決定放他一馬。

  小三子不禁雙手合十,感謝老天爺幫忙。

  ※  ※  ※

  直到走到華麗氣派的謹德王府,水蓮的櫻桃小口還合不起來,覺得自己好象來到一座人間仙境,不時東摸摸、西摸摸,讚嘆聲不絕於耳,想必能夠住在這裏的人一定是天底下最、最幸福的人了。

  “哇!好美……”除了直說“好美”之外,她實在找不出其它的形容詞。

  小三子鄙夷的瞪她一眼,“拜托你把嘴巴閉起來,不要像個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走快一點!”

  “對不起,我只是從沒看過這么漂亮的房子,一時太興奮了……”任誰來到這裏都會有同樣的反應。

  “安靜一點!王府有王府的規矩,如果你想在這裏待下來,就要記住少說多做這句話,不然被趕出去,可別怪我沒事先告訴你。”難得讓小三子逮到機會逞威風,他當然不會放過了。

  水蓮誠惶誠恐的點點螓首,“我知道了,我保證不會再多說一個字。”

  原來在王府裏做事,居然連說話都不行,而且還可能有很多規矩要守,那她以後得小心一點,不要給恩人惹麻煩。

  松柏苑有自己專屬的廚房,負責的是位叫貴嬤嬤的婦人,小三子就是帶水蓮去見她。

  一聽到這小姑娘是三貝勒買下送過來的,貴嬤嬤狐疑的不禁上下打量她。

  “小三子,三貝勒幹嘛無緣無故送個丫頭來?咱們這兒可不缺人,你還是把她帶回芙蓉苑好了。”貴嬤嬤釵著腰叱道。

  “貴嬤嬤,這可是三貝勒交代的,小的只是聽命行事,你就別為難我了。”他討饒的乞求。

  貴嬤嬤冷冷的哼氣,“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眼,搞不好這丫頭片子是你們派來的姦細,嬤嬤我當然得小心防範了。”誰不知道側福晉費盡心機就是要除掉大貝勒,讓二貝勒頂替,她當然要隨時隨地提防所有可疑的人。

  “我不是姦細,我敬重你是位長輩,可是,你怎么可以懷疑我恩人的好意?”

  水蓮氣急敗壞的指責對方的不是,“如果你不喜歡我,你可以直說,我馬上走就是了,但是,我真的不是來當姦細的。”

  她這一番宣告讓貴嬤嬤和小三子情不自禁的對她另眼相看,想不到她人小,氣勢可不小、“小三子,麻煩你帶我去找恩人,就算要我掃茅廁都行,好過在這裏受人侮辱。”三貝勒是她的恩人,誰也不能說她的壞話。

  小三子吶吶的說:“這……”

  “你叫什么名字?”這小姑娘倒有骨氣,貴嬤嬤終於願意用正眼看她了。

  她有些詫異貴嬤嬤會開口問她,“我叫水蓮,蓮花的蓮。”

  “你敢對天發誓,三貝勒不是讓你來這兒當姦細的。”貴嬤嬤故意問。

  “當然敢了,三貝勒只說要我來當下人,幫忙伺候大貝勒,才沒說過要我當什么姦細呢!”水蓮很是理直氣壯的說。

  “如果有一天他要你當姦細,你肯嗎?”

  水蓮連想都沒想就回答,連小三子想對她便眼色都來不及,“他是我的恩人,他要我做什么,我當然就做什么了。”

  小三子用力的拍了下前額,一副快昏倒的模樣。

  “說的好。”貴嬤嬤不怒反笑,彷佛欣賞起她的老實,加上這小姑娘長得嬌俏伶俐,先觀察一陣子也好。“你就留下來吧!不過我這裏管得嚴,規矩也多,如果你犯了一次錯,就不能再讓你繼績待下去了。”

  “還愣在那兒做什么?快點謝謝貴嬤嬤。”小三子大大松了口氣。

  水蓮笑逐顏開的猛鞠躬,“謝謝貴嬤嬤、謝謝貴嬤嬤,我一定會努力工作。”

  “貴嬤嬤,那她就交給你了,我得回去伺候三貝勒了。”他一倏小命總算又撿回來了。

  “小三子,謝謝你的幫忙,請代我跟三貝勒說一聲,改天有空,我再親自跟他道謝。”她終於有個安身之處了,這都是恩人的功勞。

  貴嬤嬤揚聲叫道:“招弟,你先出來一下。”

  同時間,從廚房裏跑出一位和水蓮差不多年紀的少女,身材圓胖、嘴角有對酒窩的小姑娘。“貴嬤嬤,你叫我?”

  “她叫水蓮,從今天開始,跟你們大家一起工作。招弟,你來王府最久,我把她交給你,先帶她去熟悉一下環境,順便告訴她在王府裏要尊守哪些規矩,見到主子們時要怎么答話,什么話可以說,什么話不可以說;什么地方可以去,什么地方又不能去,全部要地牢牢記清楚,明白了嗎?”

  水蓮聽了一大段像繞口令的話,頭已經有些昏了,她沒想到在王府裏做事還真不簡單,腦子裏要記那么多事,她本來還以為只要洗衣、煮飯、打掃就好了。

  “是的,貴嬤嬤。”招弟說。

第二章
來到王府裏做事也有十天了,除了廚房之外,哪兒也沒去過。不過水蓮很滿足這種乎靜的日子,她絲毫不以為苦。

  當她看到其它人一大清早就忙裏忙外,做的比她多時,心裏便會過意不去,常常很熱心的想要幫忙。

  “採兒,你那些飯菜要送去哪裏?我幫你送好不好?”看採兒端著精心烹煮菜肴要出門,水蓮主動上前問。

  採兒年紀比她大一點,長得頗有姿色,聽招第說她比她晚來一年,不過嘴巴甜、又懂得使媚撒嗲,在松風苑滿吃得開的,所以就端起架子,一副看不起其它人,自以為身分比她們高。

  採兒美目一瞪,“這是我的工作,不需要你幫忙。”

  “喔!對不起。”水蓮碰了個釘子,摸摸鼻子退回廚房。

  招弟笑咪咪的拉她到一旁,“你不要理她,她在嫉妒你。”

  “嫉妒我?我有什么好嫉妒的?”水蓮錯愕的問。

  “以前她是我們這些人當中長得最美的姑娘,現在你一來,她就被比了下去,她當然會緊張,怕你搶了她的飯碗。”

  水蓮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可是我只想幫忙而已,沒有其它意思。”難怪採見對她的態度那么差,她還以為是自己無意間得罪她了,搞了半天是這么回事。

  “她那人的肚量本來就小,不要跟她一般見識。每天替貝勒爺送飯是她的工作,你就別多管閒事,她愛送就由她去,省得自討沒趣。”

  “貝勒爺都是一個人吃飯嗎?他為什么不跟家人一起吃?”富貴人家果然跟普通老百姓不一樣,可是,一個人吃飯多沒意思。

  “咳……”招弟差點被滿嘴的點心噎到,“家人?水蓮你剛來不知道,現在這位側福晉根本不是咱們貝勒爺的生母,他們兩人就像仇人一樣,雖然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不過就跟陌生人差不多,一天難得見上一次面。”

  水蓮納問的問:“為什么會這樣?”莫非側福晉這後母虐待前妻生的小孩?

  “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我聽說……”招弟小聲的附在她耳邊說:“貝勒爺的生母是被側福晉害死的。”

  “真的嗎?”水蓮掩住小口。

  “我也是從其它的小廝仆役口中聽來的,好象在貝勒爺五歲那年,他的生母半夜突然投湖自盡,王爺當時傷心欲絕,整個人幾乎部崩潰了。那時有人懷疑是側福晉為了報復自己得不到專寵,所以害死了大福晉。可是,一直找不到證據。王爺和側福晉的感情從那時候開始就變壞了。”

  “到了貝勒爺十二歲的時候,有天婢女端了碗蓮子湯來給他吃,貝勒爺剛好吃不下,就讓給王爺的寵妾如夫人,誰曉得她才吃了一口就中毒身亡,王爺大怒,立刻將那婢女賜死,想想看,當時若是貝勒爺吃了那碗蓮子湯,早就嗚呼哀哉了。”

  水蓮聽了半天說不出話,“好可怕……真的是側福晉下的毒嗎?”她心裏漸漸同情起那位貝勒爺了。

  招弟一臉興致勃勃的按著說:“就是因為沒辦法證明,所以,王爺為了保護貝勒爺的安全,從此之後,就讓貴嬤嬤專門負責松風苑的飲食,由索龍大人負責保護貝勒爺的安全,讓對方無從下手。這十幾年也都平安度過,沒再發生什么事了。我猜,之前準是側福晉想要貝勒爺的命,好讓二貝勒將來承襲王爺的爵位。”

  “沒憑沒據的,我們也不能先用猜測就去亂冤枉人。”水蓮就事論事的說。

  招弟一副“你不懂”的表情,“我想一定是她,只有她才希望貝勒爺趕快死!”

  “你們不做事,躲在那兒嘀咕什么?”貴嬤嬤像打雷似的大吼。

  兩個女孩嚇得跳起來,趕快找手邊的事情做。

  “採兒跑哪裏去了?”貴嬤嬤又問。

  水蓮趕忙回話,“採兒去給貝勒爺送飯了。”

  “去多久了?”

  “大概快半個時辰了。”她很老實的說。

  貴嬤嬤登時氣衝衝的鼓起老臉,“送個飯要那么久嗎?真是越來越不象話,水蓮,去把她給我找回來。”

  “是,我馬上去。”水蓮抹了抹手跑出去。

  ※  ※  ※

  “貝勒爺,讓奴婢服侍您更衣。”採兒千嬌百媚的俱向炕上的男子,見他沒有拒絕,更加大膽的挺起豈胸往他身上磨蹭。

  半趴在炕床的元勳對她刻意的挑逗了然於胸,嘴角浮起一抹邪笑。

  “我看你不是想幫我更衣,而是巴不得我脫了你的衣棠吧?”長著粗驚的手掌輕撫著她抹著香粉的臉頰,緩緩往下滑動。

  採兒偷覷了下他頗為享受的表情,心中暗自得意,元勳貝勒不像二貝勒在府裏養了許多侍妾,要女人時隨傳隨到,他總是命人去妓院帶入回來,而遠水救不了近火,她就近在咫尺,有需要時也方便,而且她的身子是幹凈的,那些骯臟的妓女哪裏比得上。

  “貝勒爺,您真壞!”她滿含渴欲的乞求得到愛憐。

  元勳撥開她的衣襟,隔著肚兜握住一只豐滿的乳房,“你不就是希望我壞一點嗎?怎么樣,還要我更壞嗎?”

  他手勁一重,採兒疼痛的發出呻吟,可是身體卻得到一陣快感。

  “喔……貝勒爺……”她舔了舔唇,將上身往前傾,沒留意到元勳眼中閃過一抹殘酷的冷光。

  “喜歡嗎?看來你相當喜歡當妓女?”他的眼神益發冷漠。

  而採兒則完全沉溺在即將擺脫仆婢的身分,往後可以在人前人後揚眉吐氣的美夢中。

  她忘形的發出淫蕩的嬌吟,可是,下一秒卻被一腳踹在地上,美夢在剎那間破碎了。

  “貝……貝勒爺?”採兒顫巍巍的跪在地上,面無人色。

  事情不該是這樣的?難道貝勒爺沒有被她迷住?

  元勳魁捂峻拔的身軀倏地轟立在她面前,那張今天下女子屏息的剛硬俊容,此時一片陰森。

  “一個小小的賤婢就想支配我的情欲,你的膽子也未免太大了,既然你這么不守本分,想當個千人壓、萬人騎的妓女,我可以成全你。”

  “不……貝勒爺饒命!貝勒爺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採兒被嚇得膽裂魂飛,只是一徑的磕頭,磕得額頭都腫了。

  他不為所動的揚聲高叱,“來人呀!”

  “喳!”房外的侍衛應聲進來。

  正巧辦完事回來的索龍也立即衝進屋內,“貝勒爺,發生什么事了?”

  “把這賤婢拖下去,丟進妓院讓她自生自滅。”元勳令出如山,侍衛們不敢怠慢,立即左右押住採兒往門口走。

  “貝勒爺饒命……我不要去妓院……貝勒爺……”採兒淚水狂流的呼喊,只能像只待宰的恙羊,一點反抗的力量也沒有。

  這時水蓮剛好找到這裏,一看到這驚心動魄的場面,而採兒又衣衫不整,一對胸部都露在外頭,連忙衝上去救人。

  “採兒:這是怎么回事?你們要抓她去哪裏?”

  採兒下意識的緊捉住她的袖子不放,“水蓮,救我!我不要當妓女……”

  “當什么妓女?”她焦急的詢問,“兩位大人,採兒做錯了什么,你們要這樣對她?”一個清清白白的姑娘家進了妓院,那她的一輩子就毀了。

  “少 唆,這是貝勒爺的命令,閃開!”侍衛猛地推開水蓮。

  “水蓮,救救我……我不要去……”她賴在地上哭喊。

  索龍跨出門檻,不悅的大吼:“這是幹什么?你們連個女人都拖不動嗎?”

  水蓮瞥見他的臉孔,馬上認出他是誰,“這位大人,採兒到底犯了什么錯,你們居然要把她推入火坑?這個處罰未免太嚴厲了吧?”

  “放肆!這是貝勒爺的命令,誰也沒有權利質疑。”索龍面無表情的重喝!

  “把她帶走!”

  松風苑的紀律只怕要重新整頓,不然仆婢一個個都要造反了。

  “採兒!”好歹她們也共事過幾天,水蓮實在不忍心見死不救,忙朝索龍跪下,“大人,求求你請貝勒爺饒了採兒,她不是故意的……”

  採兒涕泗縱橫的也順勢跪了下來,“索龍大人,求求你救救奴婢,奴婢知道錯了……”當妓女還不如繼續賴在王府混吃混喝,只要有一線希望,她都要把握。

  “這是怎么回事?”元勳像頭猛獅般從暗處跟了出來,帶給眾人一種淩厲的壓迫感,含在場的每個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水蓮臉上有一剎那的癡迷,她終於又見到他了,雖然,她知道自己不過是個卑微的乎民,今生今世都攀不上宛如身在雲霄的貝勒爺,不過,只要能偶爾看到他的人,她我心滿意足了。

  “我的命今何時變得這么微不足道了?”元勳的聲音雖輕,可是,在場的人臉色都變了,尤其是那兩名侍衛。

  “屬下該死!”兩人冷汗直冒的跪下。

  索龍趕在主子發火前道:“還不快把人帶下去!”

  “喳!”為了保命,兩名侍衛火速架起癱成爛泥的採兒往外走。

  “貝勒爺、貝勒爺饒命!”採兒那殺豬似的尖叫聲,幾乎響遍整間王府。

  水蓮萬萬想不到她偷偷心儀的男子,居然如此殘暴的對付一名弱女子。

  她怎么會喜歡這樣的人呢?

  “你……好可怕。”

  盡管她聲若蚊鳴,元勳還是聽見了。

  他微瞇雙眼,聲音輕柔得駭人。“你說什么?”

  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婢女,居然敢教訓他?

  “採兒做錯了什么,你要這樣對待她?”水蓮尚不知死活的輕喃,整個人還未從震驚中清醒過來。

  索龍大聲叱貴,“放肆!你是什么身分,敢這樣對貝勒爺說話?”

  她身子一震,“呃!我……”這才明白自己竟然將心裏的話說了出來,忙垂下頭不語。

  “怎么不說了?怕了嗎?”元勳惡狠狠的捏住她尖尖的下巴,“抬起頭來看著我!現在才知道害怕,不會擔心太晚了嗎?”

  水蓮的下巴被捏痛了,可是,她仍然鼓足勇氣仰頭面對他。

  “我……沒有做錯事情,為什么要害怕?”

  “放肆!我什么我,你應該自稱奴婢才對,貴嬤嬤沒教過你嗎?”索龍憤怒的糾正她的應對,恭敬的朝向尊貴不容侵犯的主子,“貝勒爺,這婢女尊卑不分,就把她交給屬下處置吧!”

  “你好象一點都不怕我?冒犯了我,你不怕自己落得跟剛才那女人一樣的下場嗎?”他對索龍的話置若罔聞,一瞬也不瞬的緊盯著她秀麗的五官。

  水蓮倒吸一口氣,驟然刷白了小臉,“我……奴婢只是想弄清楚採兒什么地方得罪了貝勒爺,奴婢並不認為自己有錯,如果……貝勒爺執意要處罰奴婢,奴婢地無話可說。”如果他真是暴君的話,當然可以不分青紅皂白的處罰任何人。

  “你的臉都白了,當真一點都不怕?”他眼底閃著惡意戲弄的光採。

  水蓮的膝蓋已經跪的發麻,艱困的開口說:“奴婢不是怕接受處罰,而是貝勒爺弄痛奴婢了。”任何人的下巴被這么一捏,都會喊痛的。

  “要我放手可以,只要你開口向我求饒,我就原諒你的無禮。”他傲慢的說。

  水蓮忿然的覷向他,“貝勒爺那么喜歡看人向你求饒的樣子嗎?”即使她的身分卑微渺小,可是,也不能任由人踐踏她的自尊。

  “你再說一次。”元勳的手勁更大了。

  水蓮發出一聲痛呼,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就在兩人對峙時,貴嬤嬤聽見了消息,惶恐的趕到,在他跟前跪下。

  “貝勒爺,水蓮只是個新來的丫頭,王府裏的規矩還不太懂,請貝勒爺開恩。”

  元勳挑高眉梢,“你叫水蓮?”

  “回貝勒爺的話,她是叫做水蓮。”貴嬤嬤氣急敗壞的朝她大吼:“水蓮,你還愣在那裏幹什么?還不快向貝勒爺磕頭道歉。”

  水蓮眼圈泛出一層水霧,雖然滿心不願屈服,卻不想抬貴嬤嬤添麻煩。

  “奴婢……知錯了,求貝勒爺開恩。”

  元勳瞪視半晌才松開她,眼神狠厲的俯視道:“要繼績在王府裏待下去,就認清自己的身分,不關你的事就不要強出頭。免得惹禍上身。”

  “謝謝貝勒爺、謝謝貝勒爺。”貴嬤嬤一徑兒的磕頭。

  ※  ※  ※

  貴嬤嬤氣涌如山的帶著水蓮回來,才關起便開始發飆。

  “你是活得不耐煩了是不是?居然敢出言頂撞貝勒爺?要是一個不小心,你這顆漂亮的小腦袋就會搬家了,知不知道?”

  她委屈的低著頭,“我……沒有頂撞貝勒爺。”

  “還說沒有?不管貝勒爺做了什么,也輪不到我們這些奴才來管,還好今天貝勒爺心情不錯,否則,沒把你打出王府,也要打個三十大板,直到你的屁股打得開花,一個月不能坐椅子!”

  水蓮也知道自己不該以下犯上,可是,當時情況緊急,她也顧不了那么多啊!

  “可是,他要把採兒丟進妓院去當妓女,難道我們就眼睜睜的不聞不問嗎?就算她再怎么得罪他,也不該落到這種下場。”

  “你這丫頭唯一的毛病就是太熱心了,小心熱心過了頭,給自己惹來殺身之禍!”貴嬤嬤賞在不曉得該怎么說她,這么樸實善良的好女孩要是送了命,那就真的太可惜了。“你對採兒了解多少呢?她這是罪有應得,不值得人家同情。”

  “她到底做了什么?”

  “還不是仗著自己長得不錯,每回去替貝勒爺送飯,就想使出狐媚之術勾引貝勒爺,妄想將來能飛上枝頭當鳳凰,我也不曉得勸過她幾百回,要她別再作白日夢,沒想到今天真的出事了。”貴嬤嬤哀嘆的說。

  水蓮的腦袋瓜子怎么也聯想不到那地方丟,臉蛋一紅,“貴嬤嬤是說……採兒她去……勾引貝勒爺?”

  “除了這個還有別的嗎?貝勒爺要想沾她早就將她收進房了,還會等到現在嗎?嬤嬤我打小看著貝勒爺長大,知道他最討厭的就是不守本分的奴才了。水蓮,你可別學她,只要肯潔身自愛,將來不怕找不到好婆家,令天的事就算給你一次教訓,下回再犯,只怕連我也救不了你。”

  “謝謝貴嬤嬤,水蓮明白了。”

  貴嬤嬤又說了兩句才悻悻的離去。水蓮嘆了口氣,彎著腰揉著有些瘀青的膝蓋,心裏卻是沉甸甸,像是壓了塊大石頭。

  想不到他是這么殘暴無情的人,採兒被送進妓院,這輩子不就全毀了,這處罰未免太嚴厲了。

  原本在水蓮心目中該是完美無瑕,宛如天上神只的人物,當真相揭露之後,失望也隨之而來,她小心的收起破碎的愛慕之情,不斷的告誡自己,往後只要老老實實幹自己的活就夠了。

  ※  ※  ※

  聽鸝館之所以出名,大抵是因為平時出入的對象以豪門貴胃中的八旗子弟居多,為了伺候這些上門的嬌客,可是極盡奢華之能事,從內部的擺設到菜式的多變,可全都經過仔細考量評估,才有今日門庭若市的盛況。

  不過這些嬌客通常倚恃著自己的身分,不把其它人放在眼裏,恨不得將所有的漢人都踩在腳底下,有時候更會籍酒裝瘋、蓄意刁難,乘機大鬧一場好顯顯威風,那模樣可猖狂得緊。

  這會兒,又一幕開始了……“你說什么?不能賒帳?”那矮胖少爺伸出一根肥嘟嘟的手指,氣得兩眼發直,“有種,你就再給本少爺說一遍!”

  夥計嚇得頭皮發麻,全身汗如雨下,“您已經……賒太……多了,本店實在……”他覷了眼矮胖少爺身邊的壯漢,不禁在心裏直念阿彌陀佛。

  “你真有種!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竟然有人敢跟他要錢,他非拆了這間爛店不可。

  “小的當……然知道,您是工……部尚書薩穆哈大人的公……子。”就因為這樣才讓他除了那么多帳,不然,早就將吃自食的他送官嚴辦了。

  矮胖少爺跩跩的合起紙扇,挺起滿是豬油的肚子,“既然知道,還敢跟本少爺收錢,你是活膩了不成?”

  “可是……”夥計不知該如何是好,咽了兩口口水,“如果您是忘了帶銀兩,小的願意跟……您回去拿,省得您……再跑一趟。”

  啪!紙扇打上夥計的臉,印了一倏紅痕。

  “放肆!”

  “哎呀!”夥計痛苦難當的捂住臉。

  “本少爺就是不付帳,你能把我怎么樣?送官嗎?哈……我阿瑪就是官。”他咧開一口黃板牙大笑,身旁的兩名壯漢也跟著狂笑起來。“滾到一邊去,別擋本少爺的路。”

  矮胖少爺這一推,夥計一個沒站穩,整個人就從樓梯上滾下去。

  “哈……活該!這就是得罪本少爺的後果。”當他洋洋自得的拾級而下,嘴角的笑容在見到站在樓梯口那張冷傲無情的臉孔時,驚詫的連績抽捂兩下。“元……勳貝勒,是……什么風把您也吹來了?”要命!怎么會在這裏遇到他?

  元勳有意無意的瞟了下昏厥在地上的夥計,這的戲他已經看很久了。

  “依你看是什么風呢?”那嗓音讓人捉摸不透。

  “是這……該死的奴才不識相,說話衝撞了我,我才……小小的教訓他一下。”

  他這會兒卻像老鼠見到貓,完全沒了剛才的狂妄勁兒,誰都知道元勳貝勒是皇上跟前的紅人,連皇太後都甚為賞識,還有意將其中一位皇格格指婚給他,這樣的人就連他阿瑪都得罪不起,何況是身無官名的他。

  夥計迅速的被抬到後面休息,在場的人目光全定在他們身上。

  “喔?”元勳不痛不癢的將手背在身後,緩緩爬上樓梯,在經過矮胖少爺身邊時,故意停頓一下,聲音清晰,卻又只給他一人聽見。“聽說薩穆哈大人最近牽涉到一件貪污舞弊的案子,你要知道皇上最恨貴官污吏,我想這種吃霸王餐的日子往後也不多了。”

  沒有人知道他說了些什么,就見矮胖少爺面無血色的險些栽下樓,帶著保鏢連滾帶爬的逃出門去了。

  而元勳和他的影子索龍則在另一名夥計的帶領下,走進一間雅致的廂房,裏頭坐著三個人,其中兩名男子與他皆是一身華麗貴重的衣飾。

  “你總算來了,我們可等了半個時辰。”說話的男子手搖紙扇,左手爛著風情萬種的美人兒,一臉浪蕩風流的笑道。

  “要是閣下太忙的話,大可以不必等。”元勳冷冷的應道,袍襬一掀,在那男子對面坐下。

  他馬上佯怒裝嗔,“你真無情,也不怕傷到人家的心,唉,還是我的香香最好了。”說完,還在美人兒的紅唇上重重的琢了一口。

  “香香當然永遠不會傷了公子爺的心。”她好不容易攀上這條大魚,當然要硬出渾身解數栓住他。

  若是她知道這名長相邪美的公子爺竟是位貝勒爺,只怕要緊巴著他的大腿,死也不願放手了。

  始終氣定神閒品茗的俊秀男子見元勳臉都黑了,忙居中調解,“晟愷,別鬧了!既然人都到齊了,就開始談正事吧!”

  “好吧!香香,你先下去。”被稱為晟愷的男子掐了掐美人兒的臉頰道。

  美人兒還打算找理由膩下去,“公子爺,人家……”

  “下去!”晟愷俊臉一斂,嚇得美人兒落荒而逃。“還說是什么花魁,連看人家的臉色也不會。”

  元勳撫著拇指上的翠玉扳指,正色說:“對於這次工部尚書薩穆拾將修築河工堤岸及給發諸工銀兩侵吞一半以上的案件,皇上已經決定近日頒發聖旨,革去他的職位。”

  “好哇!真是大快人心,薩穆哈這回可是栽了個大跟頭,看還有誰敢替他撐腰?”晟憤意氣風發的拊掌低笑,“玄祺,這次你可立了大功,端王爺這會兒可沒話說了吧?”

  那名俊秀男子正是端王府的玄祺貝勒,他聞言後,露出宛如春風拂過的淺笑。

  “在我阿瑪的眼裏,我就是立再多功勞,也比不上我大阿哥,我只不過盡點當貝勒的責任罷了。”

  “可憐的玄祺弟弟,不要強顏歡笑,趴在我胸前好好哭一場吧!”晟愷耍寶的撲上去要抱他,嚇得做花容失色。

  “去你的,別吃本貝勒的豆腐。”

  “晟愷,你能不能正經點?”元勳太陽穴的青筋暴跳,受不了的大喊。

  晟愷在心裏嘆口氣,乖乖的正襟危坐,搖著紙扇說:“做人何必這么嚴肅正經呢?你真這么希望人人都畏懼你、遠離你嗎?要不是咱們從小一塊長大,早就習慣你這副兇神惡煞的模樣,恐怕你身邊就只剩下這個忠心的侍衛,沒人敢接近你半步了。”

  元勳冷著臉說:“這正是我想要的結果。”

  “還在睜眼說瞎話。”怕在嘴裏咕噥,得到了一詞白眼。

  “你們別吵了,皇上還說了些什么?”玄祺問。

  “今日退朝時,皇上私下召見,要我秘密調查山西巡撫穆爾鈺收賄一案。據禦史錢倫所寫的奏章上得知,山西省加派火耗的陋習十分嚴重,等於是公開加賦,名義上是藉收入的賦銀傾銷耗折而加收,實際上是侵吞肥己,皇上聽後龍顏大怒,決意徹查到底,你們有何意見?”

  文祺把玩著手上掐絲葫蘆形的鼻煙壺,輕輕一嘆,“有道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皇上這些年堅持不懈的整飭吏治,的確是革除了一大批惡吏,可是,仍然沒辦法將貪污腐化的惡習根除。”

  “就是因為貪官太多,才讓那些亂黨有借口作亂,不然早就天下太乎了。”晟愷“啪!”約合起折扇,彎起迷人的桃花眼兒,“說到這裏,我心中倒有個不錯的人選,是你們絕對信得過,而且皇上也不會反對。”

  “你是指……”元勳說。

  “就是他。”

  玄祺斯文俊雅的臉猝地一變,聽出弦外之音。

  “你誰不找,偏偏找上他?”

  “還真難得看你這么討厭一個人,人家只不過看你的寶貝妹妹可愛,故意逗逗她,又不是存心輕薄,你就記恨到現在。”晟愷為好友辯解。

  “如果對象是你妹妹,看你還會不會這么替他說話?”玄祺就是不能原諒調戲寶貝妹妹的大惡徒。

  晟愷好笑的拿起如意糕咬了一口,“可惜我在家中是獨子,沒辦法體會有妹妹的感覺。”

  “誰說你沒有妹妹?皇宮內苑裏不就有好幾個。”元勳故意拆它的合,怎么說他也是皇後的義子,要妹妹還怕沒有。

  晟愷皮笑肉不笑的道:“多謝你的提醒。”真是哪壺不聞提哪壺,他都已經快被那些刁蠻爭寵的皇格格給煩死了。

  元勳表情一正,“既然那人願意幫忙最好,明日我會將這事向皇上稟奏。”

第三章
好了,正事說完了,不如談點輕松的吧!”晟愷傭懶的斜倚著,往嘴裏塞了塊桂花糖糕。

  “談什么?該不會又要談你看上哪個女人了吧?”元勳喝著上好的龍井綠茶,沒好氣的應道,好象他滿腦子裝的就只有那些黃色廢料。

  晟愷不以為件的開懷大笑,“不愧是我相交多年的至友,元勳,你可真是我肚裏的蛔蟲,最近我的確是看上了個女人。”

  玄祺以一種未卜先知的口吻說:“你看上的該不會是兩個月前,頤王爺剛認回來的風敏格格吧?”這好象已經傳遍整個北京城,不是什么新鮮事了。

  “答對了,來,香一個。”晟愷玩笑似的將嘟高的嘴唇硬是要湊過去。

  可惜玄祺沒心情陪著一起瘋,“晟愷,如果你只是想玩玩的話,多的是女人讓你挑,何必找上她?”

  他曖昧的斜睨伸張正義的好友,“喲!該不會你也看上她了吧?”

  “別亂說,誰教她是珣夢新認的幹姊姊,她很擔心風敏格格遭你辣手摧花,所以才要我來替她說個情。”

  “好個兄妹情深,不過她卻沒想到阻礙越大,就越勾起我的興趣,風敏格格我是志在必得。”只要是他晟愷想得到的女人,沒有人逃得過他的魅力。

  元勳夾了塊雞油卷兒,語出嘲諷,“不過,聽說人家對你可是避如蛇蝎,現在連門都不敢踏出一步了,你可別到時採花不成,反被花刺給刺傷了。”

  一聲悶笑自玄祺口中傳出來,“逼我倒有興趣看看,咱們一代情聖晟愷貝勒吃鰲的模樣,那準是百年難得一見。”

  “那是不可能的事,不如咱們來打賭?”晟愷高傲的自尊不容許被人當做笑話。

  “好,賭什么?”其它兩人異口同聲問。

  “我保證一個月之內。會讓夙敏格格成為我的人,至於賭注……”晟愷挑了挑斜飛的眉梢,“如果我辦不到的話,就罰我一個月不沾女色,如何?”

  玄祺和元勳面面相覷,這賭注確實夠大、夠誠意,要晟愷清心寡欲的當一個月和尚也不錯。“好!如果你贏的話,我就雙手奉上珍藏多年的裏銀頸玉石煙壺。”

  元勳也豪爽的配合,“你不是想要我那白玉雙魚香囊嗎?就拿它當賭注吧!

  “這個賭我是贏定了。”晟愷眉開眼笑的誇下海口。

  另外兩人則有志一同的鐵口直斷,“小心點兒,可別樂極生悲才好。”

  ※  ※  ※

  “重死我了……”招弟好不容易洗好一堆衣裏,早已氣喘如牛。“我快不行了,啊!水蓮,你來得正好,快來幫我一下。”

  她正好打前面經過,“什么事?”

  “水蓮,我兩只手部已經沒力,人也快累死了,你幫我把這些溼衣棠晾起來好不好?”她雙手合十裝出可憐樣。

  水蓮沒想太多就答應了,“好啊!我的事剛做完,這些我幫你做。”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招弟早就算計好了,把差事丟給她之後,就蹲在角落吃起預藏在懷裏的糕餅。

  自從水蓮來了之後,招弟的工作也確實輕松多了,有時候還可以偷懶一下,反正做不完她都會幫忙,這么好的事當然要多多利用了。

  將洗好的去裳一一掠在竹竿,迎風飄揚,水蓮滿意的看著自己的成就,當她一轉身,卻見到貴嬤嬤不知何時已經來到背後。

  “呀!貴嬤嬤……”這一出聲,嚇得連忙要將糕餅吞下去的招弟猛槌胸口。

  貴嬤嬤塭怒的瞪眼,“招弟,你又把事情丟給水蓮了是不是?”

  “我……”她把頭垂得好低。

  水蓮忙不迭的解釋,“貴嬤嬤,是我自願幫招弟的,你別怪她。”

  “不管是自願還是強迫,每個人分配到的工作都一樣多,誰也別想偷懶。招弟,罰你把廚房裏水缸的水裝滿,沒裝滿不準吃飯。”她知道招弟最重視吃,為了能吃飽,再累都會做完。

  “水蓮,你跟我來。”

  “是。”水蓮像做錯事的孩子般,乖乖的跟著。

  回到廚房後,貴嬤嬤指著桌上準備好的精致菜肴,“從今天開始,貝勒爺的三餐就由你負責。”

  “為什么?”她著實嚇了一大跳。

  “你只要照做,不要問為什么。”

  水蓮面有難色的問:“貴嬤嬤,這差事能不能派別人去?”

  “你怕貝勒爺吃了你嗎?”

  “才不是。”她才不曾往自己臉上貼金。

  貴嬤嬤用不容轉圜的口氣道:“既然不是,那就快點送去,我是信任你的工作能力,才把這么重要的事交給你,可別讓我失望了。”

  “是,貴嬤嬤。”水蓮勉為其難的端起托盤。

  “要注意該有的禮數,可別又惹惱貝勒爺了知道嗎?”她再三的叮嚀。

  反正只是去送個飯,東西一放就可以走了,沒什么大不了,她自我安慰的忖道。

  抱著這樣的心態,水蓮來到了目的地,對著守在外頭的侍衛行了個體。

  “兩位大人,貴嬤嬤要我來給貝勒爺送飯。”

  侍衛掃了眼她手中端的東西,才推開那扇緊閉的門放行。

  “謝謝。”水蓮屏氣的跨過那高百的門檻,對著走上前的索龍道:“大人,奴婢給貝勒爺送飯來了。”這回她可記得要自稱“奴婢”了。

  “你是昨天那名婢女?”他對她的印象還很深刻。

  她輕點螓首,“是的,貴嬤嬤要奴婢以後專門負責幫貝勒爺送飯。”

  “嗯,跟我進來吧!”說完他率先轉身。

  當兩人走過一副納繡瑞獸仙禽圖的巨幅屏風,水蓮一眼我見著正坐在書案上揮毫的元勳貝勒,一顆心仍舊不爭氣的怦怦亂跳,即使他生性殘忍,是一位令人生懼的獨裁暴君,她依然沒辦法忽視他的存在。

  “就把東西放在這兒吧!”索龍指著一旁的茶幾道。

  水蓮把東西一放,就見他整懷中取出一根比繡花針還來得長的細針,往每道飯菜上戳了戳。

  “這是做什么用的?”她忍不住探頭問。

  他確定銀針沒有變化才將它收起,“貴嬤嬤沒跟你說嗎?這銀針可以試出飯菜裏有沒有毒,確保貝勒爺的安全。”

  “你的意思是,我會在飯菜裏下毒了?”水蓮受辱的輕叫。

  索龍低聲叱罵,“你太多話了。”

  “對不起。”真是太可惡了,居然,疑起它的人格。

  “聽說你是三貝勒帶進王府裏的難道他真的沒有其它企圖?”索龍疑心的問。

  水蓮不可思議的睜大水眸,“他會有什么企圖?”

  “他真的沒有嗎?”這次開口的人是元勳,只見他那眼神擺明了就是不信任。

  “什么意思?”她眨巴著眼問。

  元勳不悅的擰起鋒利如刀的眉宇,“看來昨天的事還沒讓你學乖,貴嬤嬤是教你這樣回話的嗎?”

  “奴婢知錯……。”她慢半拍的咚一聲跪下,“請貝勒爺息怒。”

  元勳一臉陰惻惻的表惰,“那么你承認你到松柏苑是有企圖了?”

  “不是!我……奴婢賣身到王府,真的沒有任何企圖。”這裏的人都這么喜歡疑神疑鬼嗎?只不過一件簡單的事,就非將它扭曲得很復雜不可,她真不懂這些達官貴人的想法。

  他的笑容予入冷冽、刺骨的感受,“喔?既然是三貝勒買下你,那么就該送去芙蓉苑或者是宜蕓館,而不是這裏,你能說出這是什么原因嗎?”

  “奴婢真的不知道。”

  “還不說實話!”元勳厲色喝道。

  水蓮心頭一震,脫口而出。“奴婢什么都不知道,貝勒爺何不親自去問三貝勒,一切不就明白了。”

  “大膽!”索龍眉頭打了個結,這小婢女是真的不要命了嗎?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頂撞貝勒爺,這下誰也救不了她了。

  “你一再挑戰我的耐性,真是勇氣十足。”元勳反常的沒有暴怒發威,反倒露出高深莫測的微笑,讓人瞧了頭皮發麻。“看來你真的一點都不怕惹怒我之後會有什么後果,為了你這份少有的勇氣,我就破例收你進房,今晚由你來侍寢,你可得好好表現,別讓我失望了。”

  索龍大驚失巴,“貝勒爺,這……”

  “你敢質疑我的話?”他問。

  “屬下不敢。”可這么做實在太冒險了。

  她呆呆的聽著兩人的對話,似懂非懂,“什么是侍寢?”

  “今晚你就會明白了,下去吧!”元勳嘴角噙著殘酷的笑意,旋身回桌案前。

  而水蓮從頭到尾都一臉的莫名其妙,不曉得究竟發生什么事了。

  ※  ※  ※

  “貴嬤嬤,什么是侍寢?”她一回去就馬上提出問題。

  “噗!”貴嬤嬤一聽,立刻將口裏含的水全噴出來。“你說什么!”

  水蓮問不知大難臨頭,猶天真的問:“我剛剛送飯去給貝勒爺,結果又惹貝勒爺生氣了,他就要我今晚去他房裏侍寢,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貴嬤嬤臉上的表情不知是喜還是愁。

  “貴嬤嬤,是不是貝勒節要處罰我?”她就知道自己莽撞的個性早晚會害苦自己,如果她肯對他卑躬屈膝些,也許就不會惹這么多麻煩了。

  可是爹從小便教她,他們這些老百姓的命雖如螻蟻,比不上那些富紳權貴,可也是有尊嚴的人,即使再貧賤卑微也要抬頭挺胸的做人。

  她是賣身到王府沒錯,可是要是自己沒犯錯,卻要搖尾乞憐的叩首懇求原諒,水蓮自知做不到,所以她才會三番兩次的冒犯地位崇高、備受榮寵的元勳貝勒。

  唉!大不了一死,反正在這世上,她已經沒有親人了,與其孤伶伶的活著,不如到地下找爹和娘一家團聚,心念一轉,她心中的懼意也就跟著煙消雲散。

  貴嬤嬤翻個白眼,朝她碎了一口,“別胡說八道了,所謂的侍寢就是要你服侍貝勒爺睡覺,這可是件天大的喜事,往後你也不必再回到廚房工作了,待會兒回房後洗個澡,可得把身子洗得香噴噴才行。”

  “不就是服侍貝勒爺覺而已,需要這么隆重嗎?”她還搞不清楚狀況。

  “總而言之,你照我的話去做,聽見了沒有?”

  水蓮“喔”一聲,“好嘛!我聽你的就是了。”

  ※  ※  ※

  “水姑娘請快一點,貝勒正在房裏等著。”索龍萬萬沒想到她會如此與眾不同,要換作別的女人,早就迫不及待的爬上貝勒爺,根本不需要三催四請,現在他終於有些了解她的不同了。

  水蓮被叫得有些不好意思,“索龍大人,請直接喊我水蓮就好,別加什么姑娘的,我只不過是個奴婢,這點認知我還有。”

  今晚以後,你就不再是婢女了,我還是喊你水蓮姑娘比較妥當。”貝勒爺的侍妾雖不是正室,可比奴仆的地位還高。

  真有這么不一樣嗎?她困惑的忖道。

  等她從怔忡間回過神時,人已經站在陽剛味濃重的男人寢室,而索龍已識趣的稍然退下。

  “你倒是很會派頭,居然還得勞動我命人去三催四請。”元勳的嗓音在此時聽來瘖癌低沈,還挾著一股冷冷的謹刺意味。

  水蓮自普理虧的先行道歉,“對不起,貝勒爺,因為剛剛廚房裏出了點事,奴婢才留下來幫忙,一時忘了時間才……”

  他哼笑一聲,“你該不是畏罪不敢來吧?”

  “畏罪?”她一怔。

  “你怕我識的你們的詭計,所以才借故拖延時間,難道不是這樣嗎?”三貝勒以為在他身邊放了個眼線,就能隨時隨地掌握他的行蹤,真是愚蠢的可笑。

  她茫然的:“什么詭計?奴婢真的聽不懂。”

  “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很快就裀道了。”他不會原諒逼死他額娘,幾次想置他死地的兇手,等事實真相調查出來後,他絕對不會輕易饒恕他們,即使是他阿瑪的女人。“還不過來幫我更衣,難道還要我自己動手嗎?

  水蓮一聽以為他要睡覺了,毫不遲疑的上前替他解去前襟的盤扣,活到這么大,她還是初次幫死去的爹之外的男人脫衣服,在心慌意亂之下,不免有些笨手笨腳,費了好大的勁才解去他的長袍。

  “貝勒爺請坐下,奴婢幫您脫鞋。”她努力克制不讓自己臉紅,小手顫抖約為他脫去鞋襪。“貝勒爺現在可以安歇了,奴婢告退。”

  不料她才起身,嬌小的身子已被蠻橫的拖進元勳的懷抱,他陰冷的一笑。

  “遊戲都還沒開始,你該不會想臨陣脫逃吧?”

  她被他怪異不明的舉動駭住,本能的扭動身子,“貝勒爺,有話好說,請你不要這樣子……”

  元勳不但沒有放手,一個翻身,兩人一塊滾進炕床上。他用粗暴的態度褻玩她青澀的雙唇,強硬的舌尖不容抗拒的刺入她的口腔,掠奪她的純真。

  他的巨掌也沒有一刻空閒下來,早就滑進去內撫弄底下那窈窕的誘人曲線,“小蓮兒,現在你總該明白侍寢的意思了吧?”那語調像是在嘲弄她的無知。

  就算不是很明白,起碼她也猜得出,這絕對不是什么好事。

  水蓮小手不斷的推拒,“放開我……”她的唇被丈夫以外的人親了,連身子也被人碰了,再也不是純潔的了。

  “他們沒告訴你要盡量討好我,讓我接納你,這才方便你未來行事嗎?”他完全不把她的死命抵抗當成一回事,將她的上衣連同褻衣一並從身上褪去,霎時,一副柔美無瑕的姣白身軀就完全呈現在元勳眼前。

  她淚水汪汪的討饒,“貝勒爺,求求你放了我……我發誓,以後再也不會頂撞你了,我再也不敢了……”

  “是嗎?”元勳將她護在胸前的雙手抓上頭頂,巨掌掐住一只雪乳。

  “啊……”水蓮羞憤的灑出晶瑩的淚水,“不要這樣……貝勒爺,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求求你不要這樣……”

  他的指尖惡意的撥弄雪乳上的粉紅蓓蕾,粗嘎的問:“真的什么都願意嗎?那么告訴我,他們要你到松柏苑的目的是什么?”這對他何嘗不也是一種折磨,元勳額汗瀅瀅的想,不過,這場仗還是得繼績打下去。

  “沒有目的,真的……”她泛紅的小臉上布了一層薄汗。

  元勳近乎野蠻的擠壓那對豐潤雪傃的乳房,引得她嬌聲驚喊,雪膚上烙下一片紅色瘀痕。

  “都到了這個地步,你還不肯老實招出來,這已經不是勇敢而是愚昧了。等你成了我的人,我絕不容許你背叛我,不然,我會要你生不如死。”

  “我不是姦細,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她在他張大口合住乳峰的那一剎那,尖叫的弓起身子,淚水狂流不止。

  他饑渴、貪婪的舔只那從未有男人觸碰過的甜美果實,感受到身下的嬌軀如何無助的顫抖,這一刻,元勳幾乎快要忘了他原先的目的,而想一舉攻進那溼潤的核心地帶,抒解此時緊繃的壓力。

  “你還執迷不悟嗎?”他從她高聳的胸乳上抬起頭,滿眼燃著欲望之火。

  水蓮淚花亂轉的搖頭,“我可以對天發誓……”

  終於,元勳松掉對她雙手的箝制,可是,卻不是要放了她,而是動手剝去身上僅剩的衣物。

  這個舉動嚇壞了水蓮,女性的本能讓她察覺到危險。

  “貝勒爺,不要……”她用手肘撐在炕上往前爬,想要趕快逃離這裏。“救命呀救命………”

  她無助的哭喊激怒了元勳,他不費吹灰之力,捉住那纖白的腳踝硬將她拖回來,一把抓下她的褻褲。

  “這么不屑當我的侍妾,待會兒可別哭著求我佔有你。”扳正它的身子,粗糙的巨掌急切的伸進她敞開的大腿間,熟稔的撩撥那片已泛春潮的處子領域。

  “不要這樣……”水蓮擺動臀部想逃,可是,卻甩不掉他執意侵掠的手指。

  “貝勒爺,你放了我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元勳冷殘的一笑,“你以為我會相信?如果你不說,總有一天我也會查出來……”他冷不防的將中指滑進溼潤的幽壑內。

  “啊……”她膛天恐懼的淚眸,狂亂的推卻他的手臂,“貝勒爺,求你停下來……!”他怎么可以這么做?這是不對的。

  他不但沒有停止,指頭更加強悍的進出,表情是既痛苦又愉悅。“是求我不要停才對吧!你是我的侍妾,當侍妾的從來只有服從的份,沒有權利說不要,你不喜歡我這樣對你嗎?”

  “不……我只想當個婢女,不想當什么侍妾。”她咬緊牙關,困難的把話說完,可是,由腿間升起蔓延到全身的莫名快感,幾乎快吞沒了她。

  或許,她心裏對他還保留了一絲愛慕,可是,她從來不晢妄想當他的侍妾,只求得到一份安穩的工作,乎靜的過日子。

  “沒有女人不想要榮華富貴……已經這么溼了。”長指不斷的在她體內快速抽送,泉涌而出的潮水讓那兒又熱又溼,耳畔傾聽著地無法自制的嬌喘吟哦,元勳剎那間已將頎長腫脹的男性取代長指,抵向溼濡的入口。

  水蓮原本將臉埋在枕間,低聲的啜泣,當她意識到什么,一股龐大的力量已貫穿她,“啊……”一聲慘叫後,她本能的扭曲著身子,一心一意只想要躲開那可怕又陌生的侵入。“不要、不要這樣……”

  他毫不憐香惜玉的在她大腿間快意的馳騁,無視於她痛楚的告饒聲,“乖乖的不要動,否則你會更痛……”說完又用力的一擊。

  水蓮疼得無助的拱起身子顫抖,“好痛……。”

  元勳不住的往最深處衝撞,沉迷的黑眸欣賞著那對紅暈滿布的乳房隨著他的衝刺而彈跳晃動,那是他見過最美的畫面了。

  “還不肯學乖嗎?”他賣力的在她體內律動,以絕佳的自制力延長高潮來臨的時間,每一次性感的磨擦都帶給他無比的快感,汗水像雨滴般由身上流下來,“我要聽你的聲音,叫出來!”

  水蓮將握緊的拳頭塞進小嘴裏,可是,卻被他一把撥開,只能羸弱的哭叫:“為什么要這樣對我?我求你……唔……”她的哀求聲到最後變了調,像是在懇求他給予她更多的淫蕩呻吟。

  “求我什么?”他殘酷的停止不動,想得到她的反應。

  果然,她再也顧不得羞恥,拋下僅有的自尊回摟他,只求他不要停止。

  “求貝勒爺……要我……”她哽咽的說。

  元勳粗魯的捏住她豐白的臀瓣,惡意的諷笑一聲,“下次再敢不順從我,我會讓你一次又一次的求我。”他開始瘋狂的動起來,像是存心在踐踏她的身心。

  她的淚水漣漣的淌下,心裏有個模糊的聲音在質問,為什么要忍受他這般的對待?其實她可以在他意圖非禮她之前便咬舌自盡,以保全貞節,為什么反而任由他掠奪一切呢?

  是因為對象是他嗎?

  水蓮,你真是傻得可以,他只是在懲罰你的不馴,根本就不愛你,而且更不會因為強佔了你的身子,而願意負起責任要你進門,為什么你還要傻的的奉獻出所有,就連最後的自尊都拋棄呢?

  當元勳將體內的欲望迸射出來,沉重的倒在她身上喘息,她只是也也不動的睜著無神的眼瞳望著帳頂。

  不知過了多久,她以為元勳已經睡著了,才小心翼翼的將他壯碩的身軀推到旁邊,挪動酸疼不堪的身子想起身。

  “你要上哪兒去?”一條強壯的大腿壓過來,再一次將她制伏。

  她兩眼紅腫的輕喃,“奴婢……想回房睡了。”

  “這兒就是你的床,我要你睡在這裏,你哪裏也不能去。元勳支起上半身,專橫的睥睨她淚痕斑斑的小臉,“不要再嘗試惹怒我,否則,你會知道結果不是你承受得起的。”

  “奴婢……知道了。”老實說,她也沒有餘力抵抗了。

  “你白天的勇氣跑哪兒去了?”他固定住她別開的小臉蛋,不允許她閃躲,“現在知道怕我了嗎?”

  水蓮困乏的順著他的話,“是的,奴婢知道了。”

  “很好。”他的眸底閃過了什么,只是一下子就不見了。

  沒一會兒工夫便傳來元勳沉睡的呼吸聲,而水蓮……卻一夜無眠到天明。

  ※  ※  ※

  當她忽地從睡夢中驚醒,發覺炕上只剩她一個人,旁邊疊放著套衣裳。

  水蓮穿上那件袖花緞大襖,它的質料相當好,這就是當上侍妾的好處嗎?銅鏡中映照出她略顯蒼白的臉頰,可是,為形中卻又散發出初為女人的柔媚,只是眉宇間難掩落寞。

  她打理好自己後,便一路來到廚房,貴嬤嬤正著指揮丫鬟、仆役們做事,見到水蓮反倒嚇了一跳。

  “你怎么跑來這裏了?現在這兒可不是你來的地方。”貴嬤嬤心裏明白,水蓮此刻身分已經不同,忙要趕她走。

  水蓮焦急的扯著她袖子,“貴嬤嬤,能不能拜托你跟貝勒爺說,告訴他我不想當侍妾,請他讓我回來這兒工作好嗎?”

  “什么?我的姑奶奶,就算我跟老天爺借十個膽也不敢說這種話!水蓮,你別傻了,能當上貝勒爺的侍妾是何等榮耀的事?別的姑娘求都求不來,難得貝勒爺看上你,你得好好抓住機會,不要再把好運往外推,免得到時連命都沒有了。”

  她黯然的垂下頭掉淚,貴嬤嬤只好牽起她的手好言相勸。

  “水蓮,嬤嬤知道你跟那些攀龍附鳳的女人不同,可是不管怎么樣,你都已經是貝勒爺的女人了,別小看現在只不過是個侍寢的女人,只要你多用點心機,將來還是有可能當上謹德王府的少福晉,看開一點,想想自己的將來要緊。”

  “貝勒爺並不愛我,怎么會娶我?”水蓮幽幽的問。

  貴嬤嬤啞然失笑,“別傻了,他們才不講什么愛不受,只管要不要,像貝勒爺這樣的男人要多少女人沒有可是少福晉就只能有一個,只要坐穩這個位子,後半輩子就不用愁了,懂了嗎?”

  “我懂了。”她永遠只能沒名沒分的跟著他,直到厭倦為止。

  貴嬤嬤拍拍它的手背,“好了,既然懂了就快回去,多順著貝勒爺的意思,小嘴甜一點,別再惹他生氣了,這樣才能保障自己的未來,我要去忙了。”

  這就是她往後的人生嗎?

  難道她就該死心塌地的人在他的身邊,等到他厭了、膩了,開口趕她出去?而到時候,她又該怎么活下去呢?水蓮惶恐的想著……

第四章
一大早芙蓉苑又是雷聲大作,側福晉正在廳上大發雌威,仆傭們紛紛識相的到別處避風頭。在座的還有元熙、元磬兩兄弟,以及一名身著旗裝的絕色少女,只是她一臉漠然,心不知已飄蕩到何方了。

  “元磬,你給我而清楚,昨晚被元勳收進房的女人聽說是你帶進府的,有沒有這回事?”當她聽到這消息時,險些氣得暈厥過去,她怎么也沒想到,自己會養出這么笨的兒子,竟然花錢買個丫頭去伺候別人。

  三貝勒縮了縮脖子,“額娘,您……知道了?”

  “那么是真的 ?你……存心要氣死我是不是?”側福晉卯起來連茶水都打翻了,話中帶剌的說:“你倒是好心,怕沒人伺候他是不是?還特地找了個年輕貌美的丫頭給他送去,你是希望他對你另眼相看,還是想巴結他?”

  “額娘,您別生氣……我下次不……會再犯了。”元磬巴不得能將頭縮進殼去,什么都聽不到最好。只不過是件小事罷了,值得額娘這樣大驚小怪嗎?他實在是搞不懂。

  “下次不會再犯,你每次只會講這句話,你就不會學你二阿哥一樣,頭腦放機靈點嗎?看到你那儒弱的樣子,我就一肚子火。”

  側福晉這番話誇得二貝勒元熙的尾椎都要翹起來了,“我說三弟,人家都不把你當親手足看待,何必拿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你再怎么巴結,他也不會把你放在眼裏,別白費心了。”

  “可是……他好歹也是我們……大哥……”看額娘的臉色愈來愈難看,三貝勒的聲音就愈來愈小。

  “你當他是大哥,他可不當你們是兄弟,這兩年他在皇上跟前紅得發紫,可他有否替你們美言幾句,求個一官半職來當當?”側福晉又惱又妒的說。

  話才說完,一聲輕微的嗤笑發自旗裝少女口中,側福晉怒眼一瞪,“你笑什么?我有說錯嗎?”

  “額娘,您也太看得起您這兩位寶貝兒子了,要是真讓他們進宮當差,那才真是去了咱們謹德王府的臉。”她無畏的說出真心話。

  三貝勒怯怯的說:“妹妹說的對,我……也不想進宮……當差……”哇!他好佩服這小了他幾歲的妹妹喔!

  “你們兩個都給我住口!”側福晉暴跳如雷的怒吼。

  二貝勒聽了也滿不是滋味,“小妹,你怎么可以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我是你的親哥哥,你應該站在我這邊才對,怎么可以去幫外人?”

  “外人?這個外人正是謹德王府未來的主人,將來的謹德王爺。”霙格格淡淡的諷笑這同父同母的哥哥,笑他認不清自己的身分。

  “住嘴!霙兒,你到底是誰的女兒?”她就是氣女兒老替別人說話。

  霙格格表情漠然的起身,“既然額娘不喜歡聽,那請容女兒告退。”這么多年下來,為什么額娘還想不透、看不透,二哥除了吃喝嫖賭之外,只是個頂著貝勒頭啣的無賴男子,將來要是謹德王府真交到他手上,只怕很快就會身敗名裂。

  側福晉看女兒那副死樣子,氣得直跳腳,“虧我辛辛苦苦的生下她,居然在後面專扯我後腿,真是自養她了。”

  “側福晉,喝口茶,別氣壞了身子。”娣姑見狀,忙遞上茶水。

  “額娘,我……可以走了嗎?”元磬見妹妹走了,他也想趕緊溜之大吉,不然又得罰站挨訓了。

  她氣得臉色發青,“你真是窩囊、沒出息。”

  “是、是,額娘教訓的是,孩兒告退。”元磬趕緊腳底抹油,先溜為妙。

  “早晚會被他們活活給氣死。”在娣姑頻頻幫她揉著胸口,那口鬱氣才漸漸消二貝勒元熙逢迎拍馬的昵上前,為她斟茶抹汗,“額娘,您還有我可以裏,怕什么呢?只要府裏以後出我當家,您可就神氣了。”

  “你呀!就這張嘴會說話,只要你少玩點女人,多把心放在正事上,額娘就安了一百二十個心。”被他這一哄,側福晉可是心花怒放。

  “孩兒知道,孩兒最近已經收斂了不少,沒事都老老實實的待在府裏,就是為了讓額娘放心。”反正他不出去找女人,一樣可以招女人到府裏玩,還不是一樣的道理。

  “元熙,額娘的下半輩子可是全得靠你,你要爭氣點啊!”

  元熙掩去臉上的厭煩之色,“知道了,額娘,我這就回房念書習字。”

  “好,這才是額娘的乖兒子。”她滿意的猛點頭稱許。

  等廳裏只剩下她們主仆倆後,娣姑突發一語。

  “其實,三貝勒將那女人放在大貝勒那兒,對咱們也不是完全沒好處。”

  “喔!這話怎么說?”側福晉好奇的問。

  “可以就近監視啊!只要我們買通那女人,要她替我們留意大貝勒的一舉一動,咱們想對付他也容易些,問題是,不知那女人肯不肯被收買?”

  側福晉臉色一冷,“她敢不聽,我就讓她在府裏待不下去,如果連這一點小事都辦不到,那我在府裏這些年豈不就白費了?”不過是個丫鬟侍妾,就算突然消失了,也沒人敢吭半個字。

  ※  ※  ※

  三貝勒一出芙蓉苑,大有劫後餘生之感,為什么額娘這么恨大阿哥呢?大家都是一家,可以和平相處的,何必一定得明爭暗鬥才行?

  “三貝勒,你們可談完了?”小三子趕緊上前,神秘的比了比後頭,“有人求我帶她來您。”

  “誰要見我?”

  水蓮悄悄的從花叢後現身,“見過三貝勒。”

  “水蓮,原來是你。”元磬開心的笑臉相迎,我要恭喜你,成了我大阿哥的恃妾,他可不隨便收房的,你還是頭一個。

  “三貝勒,我……”每個人都恭喜她,可她這當事人卻不知喜從何來?

  “我好羨慕你能待在我大阿哥那兒,要是換作我,可是會樂得三天都睡不著覺,你說,他是不是個很有本事,很能幹的人?我想普天之下沒有人比他更強了,就連皇上都這么賞識他,我真是以有他大哥為榮。”他的言談舉止間,充滿對同父異母兄長的欽佩敬愛之意。

  “你也可以常去找他呀!”她也不明白這一家人為何都彼此仇視陌生?

  三貝勒的眼光暗淡下來,“我不能去,因為我額娘的關係,大阿哥也不喜歡看見我們,所以,我只能趁他不注意時,偷偷的看看就好了。”

  水蓮很能體會他的感受,元勳貝勒無論走到何處,他淩駕他人的氣勢就蓋過其它人,容易讓人不由自主的崇拜。可是,他那冷殘、絕情的個性卻又會將接近他的人砍得遍體鱗傷,他就像個矛盾的綜合體。

  “我想只要你有心要做,總有一天這關係會改善的。”

  “你真的認為有可能嗎?剛才我額娘還在怨大阿哥為什么不幫我和二阿哥求個一官半職,其實我根本不想當什么官,我自己有多大本事也只有我自己明白,真要我當官,那可比死還痛苦,唉!可是額娘就是愛面子,不管我說什么她都不會聽。”

  “望子成龍是每個當爹娘的願望,這也不能怪她。”水蓮安慰的說。

  三貝勒肩頭一垮,“可我真的不是當官的料,就連這貝勒也當得不倫不類,不過,我對烹煮東西倒很有研究,改天我親自下廚煮一桌給你嘈嘗看。”說到喜歡的事,元磬整個人就眉飛色舞起來。

  水蓮也跟著築了,“當然好了。”

  “對了,你找我有什么事?”他問。

  “我找三貝勒是……”話才說到一半,就有人插嘴。

  “咦?咱們府裏幾時藏了個這么標致的小美人兒?”元熙流氣的吹了聲口哨,淫亂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她。

  了解兄長見獵心喜的習性,元磬連忙將水蓮護在背後。

  “二阿哥,你可不能動她,她是大阿哥的人。”

  “喔!原來她就是被你買進府的丫頭。”他舔了舔幹燥的嘴唇,意淫在心,“像這么好的貨色,你居然不送到我那兒去,白白便宜了別人。虧咱們還是親兄弟,實在不夠意思……小美人兒,你叫什么名字?”

  她被盯得心底發寒,還是規矩的福了福,“水蓮見過二貝勒。”

  “人美,名字也美。”說完,元熙就要伸出魔掌往她臉上摸去,可惜被她逃開了。

  那雙色欲熏心的雙眼讓她作嘔,“不打擾兩位貝勒爺了,水蓮告退。”話一說完,水蓮便急急的走了。她原想來求三貝勒放她出府,或者讓她待到別的地方,可是,現在她都不敢想了,她可以確定一件事,那就是留在松柏苑至少很安全。

  “嘖!真美,就不知道在床上的表現如何?”元熙撫著下巴,兩眼直望著她離去的方向。

  元磬聞言急了,“二阿哥,你想幹什么?”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想怎么上她 !”只要是元勳的東西,他都要搶過來尤其是女人和爵位。他只不過晚了元勳一年生,又是側室生的兒子,就什么都得不到,這封他大不公乎了。

  所以,他要不擇手段的一並搶奪過來。

  ※  ※  ※

  在花園裏閒逛一陣,水蓮才回到松柏苑,就在門口碰到索龍,“水蓮姑娘,你到哪裏去了?”還沒有哪個當侍要的,會像她這樣不務正業。

  “貝勒爺下早朝了?”她心頭一凜。

  “是啊!正在房裏等著你進去伺候,快進去吧!”

  水蓮頷首答謝,連忙進屋裏去,果然我見到元勳繃著一張俊臉。

  “你上哪兒去了?”他劈頭就問。

  “我……只是在附近走走。”她迅速的將幹凈的便服取來,並拿下他頭上的暖帽和脫去代表身分地位的朝服,欲言又止的說:“貝勒爺……”

  “說!”

  她銀牙一咬,“奴婢有一事懇求貝勒爺答應。”

  元勳掀了掀唇角,也只在她有求於他時,她才會這般馴服。

  他譏誚的問:“你想要什么獎賞?”女人都是一個德行。

  “奴婢不是要獎賞,”他的口氣讓水蓮感到羞辱,“奴婢只是想求貝勒爺讓我出府,給我爹上個香、燒點紙錢。”

  “不需要。”他一口回絕。

  水蓮臉色頓時刷白,忍辱負重的跪下,“求貝勒爺答應奴婢這小小的請求,奴婢一輩子都會感激不盡。”

  他的笑不帶感情,“就只是這種求法?”

  “貝勒爺要奴婢怎么做才肯答應?”她強忍淚水的問。

  “把衣服脫了,過來取悅我,直到我滿意為止。”元勳像是故意刁難,刻意要將她的自尊踩在腳底下。

  水蓮這一刻真的好恨他,她愛上的人居然是一個沒心沒肺的冷血動物!

  “就只有這個方法嗎?”她手腳冰冷的低喃。

  元勳一臉的無所謂,“否則你就別想踏出府一步。”

  “我要出府,你聽見了沒有?”她的情緒終於爆發了,失控的朝他大吼:“就算你是貝勒爺,也不能阻止我去祭拜我爹……”

  她還沒吼完人,已經往門口衝去,可是,連門都還沒摸到就又被他捉了回去。

  “放開我!我要出去……”

  外頭的侍衛聽見吵鬧聲忙問:“貝勒爺,出了什么事?”

  “沒事,不要進來。”他橫抱起使勁尖叫掙扎的水蓮往回走,“你以為這是什么地方,可以讓你來去自如嗎?沒有我的許可,門口的侍衛是不敢隨便放行的。”

  “那你殺了我好了,我不要再待在這裏了。”她又踢又打的,可以說是豁出去了,與其在這裏受人淩辱,她覺得自己還不如死了算了。“放我走、放我走……”

  元勳將她壓止兩人有過數夜纏綿的炕床,“這么快就投降了嗎?你的任務不是還沒完成,不怕無法對他們交代嗎?”

  “我已經說過多少次我不是,你為什么還要這樣冤枉我?”水蓮心力交瘁的硬聲哭喊:“我恨你、我恨你……”

  他動手剝去她的衣物,“很好,我喜歡恨這個字。”

  “你要幹什么?”她失聲大叫,努力的想捉緊衣襟,仍然被硬脫了下去,“不要!我不要……”

  “我要!”元勳扯下她所有的衣物,連同自己的。“我說過不許拒絕我,否則你只是自討苦吃,給我……”

  水蓮只感覺到雙腿被撐了開來,那碩大的男性迫切的擠人她緊窒的花心。

  “啊……好痛……。”她掄起小拳頭捶打他的胸膛,淚水不斷的迸出眼眶。

  “求求你放了我,你要什么女人沒有,為什么……要這樣折磨我?”

  他的指頭配合著衝刺,揉捻著那細致的核心,直到它完全接納自己,才開始急遽的擺動起來,“我就是要你,不許再說要離開我……”

  “可是我不要你……”她要的是他的柔情和愛,而不是肉體的糾纏。

  松掉口中經過吮吸而堅硬的乳尖,元勳欲望勃發的嘶吼:“是嗎?你真的不要嗎?”

  他更放縱的在她敏感溼濡的甬道內磨擦,痛楚奇跡似的減輕,戰栗的快感隨之而來。

  “不……啊……”連績幾個猛烈的衝刺中,水蓮感覺到那熟悉的狂喜再度卷來,魂魄像是要飄出肉體之外。

  元勳每一次都像是要嵌進她體內,那種感覺像是在雲霧當中,白茫茫的一片,渴望抓住某種東西,他的舌模倣下身的律動,在她體內加溫,“把自己給我……毫無保留的給我。”

  “呃……”她喉問溢出一串嬌弱的吟哦。

  他繼續引爆她的熱情,“給我……”他體內似乎有某種更饑渴的需求,那是什么?

  “我愛你……”水蓮失魂似的吶喊出心底的話。

  像是得到了解脫,元勳喉頭發出一聲低吼,釋放了自己,也在她柔軟的深處釋放出一道熱流。

  熱情結束之後,她悔恨的蟋縮在角落低低的飲泣,“嗚……”

  背後響起窸窸窣窣的穿衣聲,水蓮仍在懊惱不已。

  “還不起來?你不想去祭拜你爹了嗎?”他口氣仍是一貫的清冷。

  她霍地搏過身,“你……要讓我去了?”

  “看在你表現良好的份上,算是給你的獎賞。”元勳存心要挖苦她,“去不去隨便你,下回可別再求我了。”

  水蓮知道他是說真的,只好強打起精神起來穿衣。

  “我……剛才說的那句話是騙你的,貝勒爺可千萬不要當真。”她有些賭氣的說。

  “你以為我會在乎嗎?”他的不在意比無情的刀劍更傷人,“愛?愛是什么?

  它只會讓人軟弱,我要那種東西幹什么?”

  她凄楚的說:“這個世上,沒有人是不需要愛的。”

  原來她的愛對他來說是多餘的,這個答案讓她的心都涼了。

  “那么我就是第一個,不要把那種無聊的東西浪費在我身上。”他殘酷的在她心口又到下一刀,蓄意斬斷她的癡念。

  “貝勒爺盡管放心,以後不會了。”水蓮低頭悶悶的說。

  “來人,備轎!”元勳憤怒的一聲獅吼,卻也不知這氣由何來?

  ※  ※  ※

  到父親的墳前祭拜過?水蓮紅潤著雙眼坐進轎中,再由侍衛護送回謹德王府。

  在轎子規律的晃動下,她有些昏昏欲睡,這時,卻突然被外頭的喧鬧聲驚醒。

  “好漂亮的轎子!我要坐轎子……”一名狀似瘋癲的女人衝過來攔下轎子,“停下來,這轎子是我的,是我的。”

  “瘋婆子,滾開!”侍衛們怒喝。

  水蓮忙掀起簾子查探究,“發生什么事了?”

  “水蓮姑娘,你不要出來,只是個瘋子在搗亂。”要不是念在對方是個瘋女人,普通人要是敢攔阻謹德王府,轎子,他們早就一刀砍了過去。

  “我要坐轎子,我要坐轎子。”瘋女人又笑又叫的手舞足蹈,當風吹開遮住她臉孔的散發後,水蓮這才看清楚她的長相。

  “採兒?”她匆匆的下轎,“採兒,你怎么變成這副模樣?”

  侍衛擔心的要阻止她,“水蓮姑娘。”

  “我認識她,不會有事的。”水蓮不怕臟的掏出巾帕擦拭她的臉,“採兒,你還記得我嗎?我是水蓮,記得嗎?”

  那瘋女人的確就是被趕出府的採兒,當她被丟進妓院沒幾天就瘋了。

  “水蓮?嘻、嘻!我認得你,你是水蓮,呵……”採兒指著她吃吃的笑著,你也被趕出來了對不對?我就說貝勒爺怎么會喜歡你,他現在玩膩了,也不要你了是不是?嘻……”

  “水蓮姑娘請上轎,要是太晚回去,貝勒爺怪罪下來,屬下等可擔待不起。”

  他們可不是九命怪貓,有九顆腦袋可以砍。

  水蓮左商為難,“可是,採兒變成這樣,”她忙拔下挂在耳垂上的翠玉耳環,“採兒,這是我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要用銀子的話,你可以拿去當鋪典當,知道嗎?我能幫的就只有這些。”

  採兒伸出臟兮兮的手接過耳環,兩眼慕然清明“你是水蓮?”

  “你認出我來了?太好了”她馬上轉憂為喜,可是那份喜悅很快變成了驚慌,她萬萬想不到採兒會在眨眼間想置她於死地。

  “不要臉的女人!貝勒爺是我的,我要殺了你……”採兒手中不知何時握著發簪,猝不及防的往水蓮刺了過去。

  水蓮本能的躲開,發簪只刺中了她的左手臂,但鮮紅的血液很快的就將衣裳都染溼了。

  “水蓮姑娘!”侍衛驚怒的奔向前,其中一人提起大刀……“不要、不要殺她……。”她大叫的想阻止侍衛的動作,只見白光一閃,採兒的胸口被斜砍了一刀,鮮血噴灑在天空中,可以聞到濃而刺鼻的血腥味,蓮只記得這些後,眼前一黑便暈倒了

  ※  ※  ※

  “藥呢?到底煎好了沒有,還不快點端來?”

  她在昏迷中總是聽見一個男人憤怒的咆哮聲,可是,為什么她還隱約感覺得到憤怒背後還透著一絲關切,他是誰?為什么生氣?又為了誰生氣?水蓮努力的想精神集中,認出聲音的主人。

  “三個大男人居然保讓不了一個女人,遺留著他們做什么?索龍,一人各廢他們一只手,然後灣出王府。”他倒下嚴厲,尤其不允許有辦事不力的屬下。

  索龍驚異的瞧著主子翻騰的怒火,向來無視別人死活的貝勒爺,居然為了一名侍妾大動肝火,還真是百年難得一見!

  當王府得知水蓮在半途被襲,元勳貝勒爺的臉色遽然大變,眼底明顯掠過一抹驚恐,大概是讓他想起過去的事,從如夫人中毒身亡到貝勒爺成年的那幾年之間,較為接近他的人,都曾經歷過大大小小的意外,連貝勒爺的愛馬也無端暴斃,或許就是因為這些原因,才讓他變成令日喜怒無常、不易親近的個性,不過,看來改變貝勒爺命運的女子已經出現。

  “屬下鬥膽求貝勒爺繞過他們這一次,事情發生的太突然,誰也沒想到那女人會攻擊水蓮姑娘,幸好水蓮姑娘只是小傷,而兇手已經伏誅。”

  元勳握緊的拳頭喀啦喀啦響著,臉色陰沉的說:“幸好只是小傷,否則,我要的是他們的命。”

  當他得知水蓮受傷時,恐慌在一剎那間揪疼了他的心,以為那躲在暗處的敵人再度伸出覺掌,而這次的對象卻是她。還好結果不是,但也夠讓他冒出一身冷汗的,元勳暗地發誓,他絕不再讓任何人因地而受到傷害,他要盡快揪出那個神秘人。“還要我再重復一遍嗎?”

  “喳!”索龍無奈的退下,要去執行任務。

  “不……不要……”水蓮聽見有人要因她遭受重罰,再也躺不下去,用手肘支起身子,“求貝勒爺饒了他們,這全都怪我自己疏忽,不是他們的錯。”

  他拉長了俊臉,“你要替他們求情?”

  “是的,他們也曾阻止過我,是我堅持要過去的,不能怪別人,求貝勒爺開恩,饒了他們吧!”她不想連累其它人。

  “他們沒有盡到責任就該受到處罰,任何人求情都沒有用,索龍,還不快去辦。”元勳絲毫不為所動的下達命令。

  索龍才遲疑了一秒鐘,水蓮已經忍著痛跪在元勳面前,昂起蒼白的小臉,堅毅的擬睇他,“貝勒爺,如果真要有人受罰,那就處罰我一個人就好,畢竟是我害了他們,我不能推卸責任。”

  “你以為自己是誰,憑什么跟我談條件?”他惱火的扣住她的下顎。

  她以一種大無畏的眼光回視,“奴婢當然沒有資格跟貝勒爺談條件,只是不忍心看他們因我而受罰,所以願意代替他們。”

  元勳眼神嚴苛的像要看穿她的心靈,“就是代替他們死也願意 ?”

  “是的,我願意。”水蓮微微一笑,那笑容像是把生死都看得很淡了。

  他怒不可遏的縮緊五指,“你別以為我不敢!”

  “請貝勒爺息怒,水蓮姑娘快沒氣了。”索龍見水蓮的臉都漲紅了,趕忙跪下來求情。

  水蓮沒有掙扎,發白的唇上還挂著一絲幸福的微笑,她就快要去見爹和娘了。

  “該死!”元勳粗聲咒罵一句,讓她重新得到新鮮的空氣,怒咆道:“索龍,將那三人各自杖責五十大板,半年不準他們領薪餉。”

  “喳!”索能在竊笑中返到屋外。

  她嗆咳了幾聲,心中頗感安慰,“多謝貝勒爺。”

  “不會再有下次了,聽見了沒有?”元勳暗惱在心,明知他不該一再為她破例,可是仍在無形中為她的勇氣而心軟。

  “水蓮明白。”她有自知之明。

  元勳一臉嫌惡的皺緊眉頭,“受了傷就躺回床上去,不要在我面前擺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讓人看了就討厭。”

  “是。”水蓮也覺得快站不住了,忙臥回炕上。

  “藥呢?怎么到現在還沒送來?”他大步來到門口大吼,把正好端湯藥來的仆從嚇得差點把碗打破。

  “貝勒爺,水蓮姑娘的湯藥煎好了。”

  “還不快端進去。”

  在他緊迫盯人的注視下,仆從膽戰心驚的從命。

  水蓮抬起手,小心的接過碗,“謝謝。”可能因為左手受傷的關係,她就連一只碗都端不住,傾斜了一下,險些將藥都潑了出來。

  “你在幹什么?”元勳眼明手快的搶過碗,擰起眉頭,“拿不動就說一聲,只知道逞能。”說著,連水蓮手上的湯匙也落在他手上。

  “貝勒爺,我可以自己來。”她下意識的要伸手去接。

  “閉嘴!叫你喝就喝。”他臉色難看的目了一口湊到她唇邊,虎視耽耽的直到她咽下那苦澀的藥汁。“再喝。”

  就在這一口接一口的喂藥過程中,水蓮不時的覷著他看,心中有股奇特的感覺在醞釀,或許……他並沒有地想象中那么殘暴、無情。

第五章
“我趕著出門,馬上幫我更衣。”元勳剛下早朝,便接到晟愷貝勒的仆從送六的紙條上只說有要事相談。

  水蓮很快的為他打理好,戴上皮帽、穿上袍衫和紫貂翻毛馬褂,雖比不上朝袍的威風凜,山獨霸的氣魄仍舊讓她看得失了神。

  “發什么呆?你的傷有沒有好一點?”他粗魯的低喝。

  她盈盈一孤,“好多了,謝貝勒爺關心。”

  “誰在關心你,我只是隨便問問。”元勳表情別扭的澄清,有些多此一舉,“你給我老老實實待在房裏,沒事不要到處亂跑。”

  “是,貝勒爺慢走。”送走了元勳,水蓮嘴角的弧度不自覺的往上拉高,想不到他也會害羞。

  水蓮承認他是個心思復雜的男人,不是很容易懂,可是,自從她受傷這兩天看來,她才漸漸發覺他其實並不像外表那般冷血,起碼、肯顧慮到她的傷勢,晚上只是單純的摟著她睡,什么事都沒做。

  想到這裏,一顆心就暖呼呼的,也許……她可以繼續愛他。

  北京的冬天相當嚴寒,才隔一晚,地上便有了積雪,雪花慢慢的從天而降,她在廊下駐足欣賞,合起手心呵了一口白煙,正想回屋裏取暖。

  “你是水蓮姑娘吧?”一個平板的女子中音喚住她。

  水蓮愣了愣才點頭,“我就是,你是……”她應該不認識面前這名中年女子才對,不知找她做什么?

  “我是伺候側福晉的侍女。”她就是算準大貝勒出門才敢找上門。“側福晉要見你,你現在就跟我走。”那口氣有些狐假狐虎威。

  “側福晉要見我?”側福晉不就是貝勒爺的後娘,她怎么會突然要見她?

  “不錯,你雖然只是大貝勒的侍妾,不過,側福晉還是願意見你,這可是你的福氣。”娣姑不再多說,掉頭就走。

  她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跟了上去,畢竟對方是位側福晉,自己再不懂規矩也不能得罪對方。

  當水蓮被帶進芙蓉苑,見到驚上坐著一名梳著大拉翅的發式,身著旗裝、腳穿花盆底的貴婦人。從她的五官上來看,可斷定她年輕時必定也是位大美人,加上善於保養,看來比實際歲數年輕多了。

  娣姑在一邊叱道:“見了側福晉,還不跪下請安?”

  “是,奴婢見過側福晉,側福晉吉祥。”她可以感受到氣氛不對,連忙收斂起神遊的心思。

  側福晉手上還抱著暖手的手爐,優雅的踱到水蓮跟前,“抬起頭來!”

  待她依言的照作,便聽見嘖嘖的嘆息聲,“果然是個美人胚子,難怪能夠收伏得了那頭冷血動物,還真是應了漢人常說的“英雄難過美人關”那句老話。”

  冷血動物!她指的是元勳貝勒嗎?

  就算是後娘,也不該這樣稱呼自己的繼子,水蓮微蹙著秀眉思忖。

  “你叫水蓮?”側福晉佯裝出和藹可親的面容。

  她低著頭回話,“敵稟側福晉,奴婢是姓水單名蓮。”

  “這名字取的好,好一朵出污泥而不染的清蓮,娣姑,你說是不是?”側福晉拋了個眼色。

  娣姑附和的說:“確實是的。”

  “謝側福晉誇獎。”不過,水蓮可沒有因此而昏了頭。

  “起來吧!別徑跪著。”側福晉待她起身,才笑吟吟的問:“這些日子,大貝勒多虧有你照顧,我這做二娘的也放心不少,聽說你前兩天受了點傷,要不要緊?”

  水蓮說:“已經好多了,謝謝側福晉的關心。”

  “那就好,大貝勒那孩子打小脾氣就暴躁易怒,要是伺候得不好,只怕少不了一頓皮肉之苦。他那人一向不講情面,要是受了什么委屈就來找我,看在我是他一一娘的份上,我的話他多少會聽一點。”盡管松柏苑的人口風甚緊,可是,她多少還是得到了一點風聲,元勳對這賤婢和其它人不同,所以,她決定先拉攏她過來再說。

  “多謝側福晉的好意,奴婢沒有任何委屈。”她不習慣向人訴苦。

  側福晉敷著厚厚白粉的臉變了變,強笑道:“你真是個體貼的好孩子,水蓮,以後要是有空,隨時都可以來芙蓉苑陪我聊天打發時間,整天關在松柏苑裏也不嫌悶。”以她高貴的身分,說這些話已經算是紓尊降貴了。

  水蓮學不來打官腔,只有老實的回答,“其實松柏苑裏有很多事可做,奴婢一點都不覺得悶,不過還是謝謝側福晉。”

  水蓮的不識抬舉真是氣壞了她,究竟她是真的聽不懂她話裏的意思,還是故意裝胡涂?側福晉對她的印象簡直壞到極點了。

  “你的意思是不屑來我這芙蓉苑是不是?”側福晉說翻臉就翻臉。

  “奴婢沒有那個意思。”她有說錯什么話嗎?

  娣姑輕輕拉扯一下側福晉的衣裳,偷偷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要她忍耐。

  “喔!那是我誤會你了,水蓮,聽說你是因為在街上賣身葬父,才由我那小兒子買進王府,算起來,他應該是你的恩人了是嗎?”

  水蓮誠實的頷首,“是的,三貝勒確實是奴婢的恩人。”

  “如果恩人要你幫他辦事,你應該不會拒絕才對是不是?”側福晉露出詭異的笑容。

  水蓮不明所以的問:“側福晉的意思是……”

  “你只要說會還是不會?”娣姑口氣不善的接腔。

  “只要奴婢能力所及,當然願意幫三貝勒了。”她說。

  側福晉笑得嘴都合不攏,誘之以利的說:“這件事也只有你才幫得上忙,只要按照我的吩咐去辦,將來謹德王府少福晉的位子就是你的了。”沒有女人聽到這句話會不心動的。

  可水蓮眉尖微摟,“側福晉恐怕誤會了,奴婢並不是貪求當什么少福晉!”

  “沒關係,只要你肯聽話,將來保證有你的好處。”側福晉揮了揮巾帕,可不認為她說的是真心話,“我要你從今天開始,監視松柏苑的一舉一動,尤其是大貝勒身邊的事,然後隔天來向我稟告。”

  水蓮瞠大水眸,“不!”她不能背叛所愛的人。

  “你說什么?”側福晉怒氣衝天的指著水蓮的鼻子大罵,“再給我說一次!”

  她深吸一口氣,“請恕奴婢不能從命。”

  “大膽!你這不知好歹的賤婢,以為自己是誰?有什么資格跟我說不?還不給我跪下。”側福晉以輕蔑的眼神睥睨她,“娣姑,給我掌嘴!”

  娣姑似乎早就準備好這么做了,趁水蓮才跪下來,一巴掌倏地就揮了下去。

  啪!

  那力道重得讓水蓮的右臉頰頓時都麻掉了,一下子五根紅印就浮在上頭。

  水蓮合著淚捂著頰,喉頭像梗了塊東西。

  “不要以為你背後有大貝勒當靠山,就可以不把側福晉放在眼裏,王府裏現在當家的可是側福晉,你要搞清楚才行。”娣姑冷冷的數落它的不是。

  側福晉聽了火氣更旺,“只不過是個侍妾就這么猖狂,小心將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這只是小小的響告,不要以為大貝勒寵愛你,你就敢在我面前囂張,回去之後小心你這張嘴,要敢亂說一個字,別怪我把它給撕爛了,下去!”

  “奴婢告退。”她哭著跑了出去。

  此時,正面對廳口的娣姑卻陡地綻出可布的笑靨屬,彷佛棲居在她身體內的惡鬼正在像世人挑釁似的。

  “娣姑,你說現在該怎么辦?”側福晉泄氣的驚在椅背上。

  當娣姑轉身時,又恢復了原來的面貌,“看來這招不行,咱們得另想法子了。”

  “逼我當然知道,問題是要怎么做?唉!說來說去,還是要怪我那兩個、肖子,要是他們能爭氣點,我這額娘也不必這么累了。罷了,先扶我回房小睡一會兒,辦法以後慢慢再想。”

  娣姑溫順的攙起她往內堂走去。

  ※                              ※                                  ※

  元勳再次來到聽鸝館,見到廂房裏只有晟愷和他的家仆。

  “玄祺沒跟你一道來?”他解下鬥篷交給索龍,由於晟愷和玄祺向來焦不離孟、孟不離焦,沒一起出席反倒稀奇。

  晟愷瞇著眼兒享受家仆在他肩上按摩,“他現在升了官,當上了“達拉密”,整天忙得不見人影,哪有時間來陪咱們聊天喝茶?”那語調活像獨守空閨的怨婦。

  “達拉密”是滿語,也就是軍機處的軍機章宗,俗稱小軍機,大多挑選人品端正、年輕力壯、字畫端楷的王公大臣,主要的工作是草擬諭旨和繕錄文稿。

  “想他就去端王府看他,在這裏埋怨有什么意思?”元勳幹了一杯白酒,熱辣辣的酒下肚,驅走不少寒氣。

  “去!誰想他?這要傳出去人家會誤會,還以為我染上什么斷袖之癖了!”他拋了個媚眼嗔道。

  “我還以為你是男女通吃。”

  “閣下也太看得起我了。聽說你最近收了名侍妾,別否認!這消息已傳遍整個京城,我看天真的要下紅雨了!看來那女子必有其過人之處吧?”

  元勳瞟過他那張興致盎然、唯恐天下不亂的俊美臉孔,“你是不是日子過得太無聊,才會專門打聽那些有的沒有的?”

  “怎么會無聊?我可忙得很。”晟愷搖著紙扇悠哉的呵呵笑。

  “今天約我出來,有何要事?”他可沒功夫跟晟愷天南地北的閒扯淡。

  晟愷收起玩心,對身後的家仆搖搖折扇,“沒你的事了,出去候著!”

  “喳!”家仆出去之後,索龍也在主子的示意下走出廂房。

  “可以說了吧?”元勳說。

  “別急,總要先讓我潤潤喉。”晟愷仰頭幹了一杯,“果然是好酒!好……別變臉,我不是就要說了嗎?你不是一直想找出當年如夫人的死因嗎?我已經查出一些眉目了。”

  “你查到什么了?”他的情緒立刻起了波動。

  “你曾說過,當年連大內的禦醫都診斷不出如夫人中的是何種毒,所以,我就大膽假設那毒物非中土所有,特地去請教一名對藥草甚為熟悉的傳教士:全想他們周遊列國、見多識廣,或許會有幫助。”

  “可有結果?”

  晟愷手中的折扇一開一合,“在日本有一種叫做“曼殊沙華”的紅色小花,它的根部有毒,是那些所謂忍者用來暗殺敵人的工具,據說中了這種毒的人,曾往半炷香之內毒發身亡,事先毫無徵兆,連想搶救都來不及。死後屍體還會出現一粒粒的紫色斑點,就跟如夫人當時的情況相同。”

  元勳蹙眉不解的問:“那東西怎么有辦法取得?”

  “我想大概是有外國商人帶進來,從十幾年前開始,各國的商船便陸績來到我國,聽說側福晉對外國的東西一向很感興趣,也收集了不少,想必跟那些商人也常有往來,看情形它的嫌疑又增加了幾分。”他含笑的睇睨好友不豫的表情。

  “除非找到證據,否則,一樣不能定她的罪。”只要證明她是下毒的人,或者就能逼問出額娘投湖自盡的原因。

  “我想東西不可能繼績留在她身邊,說不定早就毀屍滅跡了。”

  元勳猛力的一拍幾案,發出好大的巨響,“可惡!”

  “現在就只有以靜制動,等對方再一次行動,然後當場抓個正著,不然,你永遠拿她莫可奈何。”

  “我會找到的。”殺母之仇不共戴天,元勳對天發誓。

  晟愷了解他報仇心切,“官裏的貴妃、格格們,跟那些外國商人時有接觸,我會幫你打聽有誰可能把毒藥帶進來,或許找得到線索。”

  “有勞你了。”

  晟愷自我調侃的說:“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動動嘴皮子的事就交給我,等查到什么再謝我也不遲。對了:聽說近兩個月亂實在京裏的活動頻繁,而且打著反清復明的旗幟,行綁架勒索之實,還專找官員的子女下手。”

  “有這種事?”元勳訝異不已。

  “這可是我轉來的內幕消息,當然是千真萬確的。而且,這件事已經到了人人自危的地步,為了保護人質的安全,受害的家屬也只能遵照指示交出贖金,那批亂皺就是看準這一點,近來有更加猖獗的跡象。”

  元勳撫著翠玉扳指,“皇上知道這事嗎?”

  “目前還沒人敢驚動聖駕,不過,這事遲早都會傳到他耳朵裏,皇上對亂黨本就深惡痛絕,現在他們又幹下這些案子,看來京城又要不平靜了。”

  ※                              ※                                  ※

  水蓮捂著發紅的臉頰奔出芙蓉苑,差點和迎面而來的人相撞。

  “放肆!你是什么人?要是撞傷了格格,你可賠不起。”一名丫鬟嗔罵道。

  水蓮驚惶的跪下,“對不起,奴婢沒看到。”

  原來這名神情淡漠,卻有張絕麗嬌客的女子便是霙格格。

  霙格格瞥見她的右頰紅腫了起來,“你的臉怎么了?”

  “沒……什么?”水蓮囁嚅的說。

  “你應該就是我大阿哥新收的侍妾,是我額娘找你來的?”她淡淡的問。

  水蓮還摸不清楚她話中的含意,“是的,格格。”

  “跟我來吧!”霙格格的話讓水蓮的心往下一沉,不過還是跟了上去。

  踏進宜蕓館,因為室內都設有火盆,所以較之外頭的氣候,可說是溫暖多“七巧,到櫃子裏取藥箱過來。”霙格格揪著水蓮疑惑不安的眼眸,“娣姑下手向來不輕,這臉上的紅腫如果不去管它,只怕要兩天才會消。”

  “格格……”水蓮訝異她的話。

  丫鬟抱來了木制的藥箱,她從裏頭拿出一罐藥膏,“這雖然是外國的東西,不過相當管用,擦起來冰冰涼源的,連繽用幾次很快就會退紅了。”

  水蓮受寵若驚的不敢伸手去接,“格格,這……”

  “拿去吧|以後我額娘或是娣姑叫你去,你大可以不必理會,有我大阿哥往,她們也不敢對你怎么樣。”

  “謝謝霙格格,奴婢用完了會拿來還你。”這位霙格格和她想象的完全不同。

  霙格格眼中浮起極淺的笑意,“不用了,這種東西我多的是,七巧,送她出去。”自己能做的補償也只有這些而已。

  當丫鬟從外頭回來,心中志忑的問:“格格,這樣好嗎?”

  “有什么地方不好?”霙格格的視線停留在桌案上尚未完成的墨梅圖。

  “要是讓側福晉知道,準又要大發雷霆了。”她也不懂格格為什么要特別看待那名侍妾?

  霙格格撩高袖襪,將硯臺上的墨磨濃,“額娘要罵也是罵我,你怕什么?”

  “格格!”丫鬟不依的嗔道。

  “好了,別在這兒吵我,我要繪圖了。”霙格格略帶威嚴的輕斥,丫鬟只得扁著小嘴退出門外。

  ※                              ※                                  ※

  “貝勒爺回府。”松柏苑外傳來侍衛的高喊,水蓮像被燙到般驚跳起身,臉頰雖經過冰敷,又抹上藥膏,可也不是神仙妙藥,保證立刻消腫。

  “怎么辦?怎么辦?”她繞著圈子喃道。

  元勳的腳步聲來到房門口,水蓮便趕緊跪下來迎接。“貝勒爺吉祥。”

  他停在她面前,沉聲的問:“側福晉找你去幹什么?”

  一回王府,便有人立刻向他稟告,他才剛出門不久,側福晉就派娣姑前來,將水蓮帶往芙蓉苑。

  “我不是交代過了,要你好好的待在這裏,哪裏都不準去,你為什么違背我的命令”元勳就是氣她一次又一次的抗命,“難道你們之間真有什么?”側福晉的嫌疑加深,讓他不得不防範在先。

  水蓮猛搖著頭,“沒有,真的沒有。”她絕不會背叛他的。

  “抬起頭來看著我說話。”他才勾起她的下巴就見到她額上的五指印,滔天怒火陡地自胸中竄起,將水蓮從地上撈進懷中,“這是誰打的?”

  “沒……有人,是我不小心撞到的。”她撤了個不甚高明的謊。

  他的眉頭攏成一座小山,忿忿的吼:“上面明明有五條指印,你還想騙我,是不是娣姑動的手?她居然敢動手打你,我要殺了她。”

  “貝勒爺,我的傷已經沒什么大礙了,霙格格還送我一罐藥膏,擦上去以後已經好了很多,列明天應該就看不出來了。”

  “她會這么好心?”元勳對這位同父異母的妹妹沒什么印象,不過直覺的認為她就跟她額娘一個德行。

  水蓮忍不住替霙格格說話,“是真的,她是個心地很好的姑娘。”

  “哼!在你眼裏這世上還有壞人嗎?”他不禁話出嘲諷,“不管她是什么樣的人都與我無關,還有……我不喜歡你替他們說話。”

  “可是,她是你妹妹。”明明是一家人卻又彼此猜忌,這還像個家嗎?

  他嗤哼一聲,“那又如何?”

  “不管你跟側福晉之間有什么誤會,也不該連其它人也一起恨下去,那是不對的。”她希望他能多花點時間去了解身邊的人,有親人在身邊是件很幸福的事。

  元勳瞇起閃黑的眸子,“你這是在教訓我嗎?”

  “奴婢不敢。”水蓮馬上噤聲,跟在他身邊這段時間,唯一學到的就是察顏觀色,可是,有時候她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

  “我看你是愈來愈不怕惹我生氣了,你可知道惹火我會有什么下場嗎?”他威脅的一步步接近她,直到將她逼到炕邊,才撲上去壓倒她。

  她的小臉瞬間一片嫣紅,推了推他,結巴的說:“現在還……是大白天,貝勒爺你……該不會是想要……”

  “這還不夠明顯嗎?”他的大掌隔著衣料揉上她胸口的渾圓,臉孔埋在她纖細的頸窩上,“你手臂上的傷已經好了,我也忍了兩天,不想再忍下去了,你得負責幫我消火。”

  水蓮無助的嚶嚀,“可是……我臉上有傷……”她借故想拖延。

  “我會注意不碰你的臉,除非你身上也有其它的傷?”他壞壞的挑開她的衣襟,往裏面摸索下去,“到目前好象還沒有發現什么地方受傷,難道還要再下面一點?”

  “貝……勒爺……”她的聲音便在喉間。

  元勳已經褪下她的褻褲,指間探測到幽穴中分泌出溼熱的蜜汁,讓他再地無法等下去,坐起身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卸去繁復的衣裘,重新翻身覆在她柔軟的嬌軀上,用堅實的軀體廝磨著她。

  “啟稟貝勒爺。”門外婪起侍衛的聲音。

  水蓮泛紅的身子頓時凍住,“有人……”

  “滾開!”他欲火沸騰的大吼,誰敢來掃他的“性”,他就要誰的命!

  門外的聲音不見了。

  元勳托起他的圓臀,將硬挺的前端滑進已溼軟的入口,粗啞的命今,“喊我的名字:蓮兒,喊我的名字。”

  “元勳、元……啊!”她尖叫的接納全部的他,無法自己的嬌喘。

  他一次又一次的撐開那緊密收縮的幽穴,而水蓮的嚶嚶低泣像強力的春藥,激動的捏緊那纖腰猛烈的撞擊。

  “貝勒爺,索龍有要事稟告。”門外的索龍硬著頭皮敲門。

  “滾!”該死!這些人不知道他正在忙嗎?一個個輪流來煩他,等一下他非把他們全砍了不成。

  水蓮暈眩的偎在他懷中,“可能是……要緊的事,你快出去……”

  它的俊臉上布滿僵硬的潮紅,下身的衝刺未曾歇止,粗嘎的嘶叫:“別理他們,沒有我的命令,他們不敢貿然進來。”

  “貝勒爺……”索龍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有話快說!”這時候停下來會要他的命的。

  索龍一股作氣的喊道:“是宮裏傳來消息,要貝勒爺即刻進宮面聖。”

  元勳粗咆,“知道了,別再來煩我。”

  “皇上要見你,你不能太晚去。”水蓮費了好大的勁才吐出聲音。

  這點他當然比她明白,只得草率的迅速解決,懊喪不已的伏在她身上喘息。

  皇上的宣召還來得真是時候,誰教自己是人家的臣子,不能不去?

  “快起來,我幫你更衣。”水蓮隨意的披上衣服,取來袍服,瞪著還賴在床上的人,“你再不起來,皇上就要命禦前侍衛來捉你了。”

  他有些耍賴的伸長手臂,“先過來給我一個吻。”

  水蓮羞郝的填他,“不行!你快起來,要是惹皇上生氣了,可是會被砍頭的。”

  她躲得老邁不讓他抓到。

  “砍就砍,我又不怕死。”元勳神情難得一派輕松,好整以暇的逗她。

  “貝勒爺……”她都快急得跳腳了。

  “過來!”他勾勾手指,水蓮只有無奈的上去,一下子又被拖上床,“我準你喊我的名字,我要聽你叫我。”

  她嬌喘噓噓的輕喃,“元勳。”

  元勳只敢在她柔嫩如花瓣的唇上琢吻幾下,不然,他還真怕自己會下不了“這才聽話………再不走不行了。”爬下炕,讓水蓮將衣服一件件住他身上套,語的男人,可是臨走前那句“等我”,已經足夠填滿她不奢求的心。

  ※                              ※                                  ※

  目送元勳步田松柏苑,一雙嫉妒的跟隨始終盯在他背後。

  他憤恨老天爺的不公,讓他生在豪門府第、王侯之家,卻又只能屈居第二,眼睜睜的看長他一歲的同父異母的兄長坐擁一切,阿瑪的爵位將來必定由他繼承,他又深受皇上的寵信,結交的朋友也都是些權傾朝野的貴族子弟,凡是最好的都只屬於他,永遠輪不到自己。

  元熙心中的不平衡經年累月的侵蝕著他的心,不曉得何時會做出喪失理智、驚天動地的事來。

  “二貝勒,原來你在這裏。”娣姑無聲的在他身後出沒。

  他不耐煩的橫她一眼,“找我幹什么?又是額娘要你盯著我是不是?”

  “側福晉是關心你,她無時無刻不希望松柏苑裏的一切都是屬於你的,畢竟你是她親生的兒子。”

  “光是希望有什么用?只要有他在,這裏永遠不可能變成我的。”松柏苑的門檻那么高,任他怎么跨都跨不過去。

  娣姑的眼中閃爍著異光,“將來的事誰也不敢斷定,前些時候大貝勒收了一名侍妾,聽說甚是得寵,說不定她便是未來的少福晉。”

  “哼!那幹我什么事?”他用鼻端哼氣。

  “我只是認為大貝勒好象非常在乎她,這么多年來,二貝勒可曾見過他在乎任何人過嗎?如果大貝勒知道自己的女人和別的男人有染,對他不啻是一項侮辱,也讓他的顏面盡失。”

  元熙眼珠一轉,陰陰的笑了,“你的意思我懂了。”

  “或許我可以安排個人……”她暗示。

  “不用了,現成的人就在這裏,我早就想嘗嘗她的味道了。”他的色欲被腦裏浮現的綺麗畫面給勾了起來。“當他知道我沾了他的女人,臉上會有什么表情?我迫不及待想看了,哈……”

  娣姑也跟著笑了,可是笑的卻是他的愚蠢,這么簡單就被煽動了。

第六章
“貴嬤嬤。”她好久沒到廚房見見老朋友了。

  “哎呀!這么冷的天氣又下著雪,你還跑到這兒來,小心著涼了。”貴嬤嬤的胖臉上堆滿了笑,上下左右的打量她,“嗯,你的氣色比前些日子好多了,貝勒爺待你好吧?”當初自己獨具慧眼的收留了她,而這小娃兒還滿念舊的,不時抽空來看她,這證明自己沒看錯人。

  水蓮紅著臉點頭,“嗯,他對我恨好。”

  “那就好,他對你表示過什么嗎?”

  水蓮不解的眨眼,“貴嬤嬤是指什么?”

  “就是有沒有說要迎娶你進門之類的話,他都沒說嗎?”貴嬤嬤連忙改口,“沒關係,照現在這情形看來,貝勒爺相當喜愛你,這可是以前從沒有過的現象,不要灰心,要再接再厲。”

  “我知道自己是什么身分,本想偷偷愛著他,每天能看看他就夠了,但是現在能這么接近他,朝夕都和他在一塊,我已經心滿意足了,只要他對我還有心,就算一輩子當個侍妾,我地無所謂。”對他愈了解,水蓮就愈覺得兩人身分差距之大,只能頻頻告訴自己不要強求,否則她會瘋掉的。

  “你這丫頭還真看得開,不過這樣也好,省得整天煩心。”

  “貴嬤嬤,我有些事想請教你。”

  “什么事?”

  “我聽說貝勒爺的生母是被側福晉逼得投湖自盡,這是真的嗎?”她知道這事不該管,可是,總希望自己能替他做些什么。

  貴嬤嬤嘆出一口白煙,回億的說:“唉!那只是大家的猜測罷了,說起福晉,她可是一朵美麗嬌貴的豪門名花,府裏的人都看得出她和王爺的感情甚篤,因為生大貝勒的時候差點難產,王爺不忍再見她受生育之苦,便又娶了側福晉進門,第二年就生下了二貝勒,不過,王爺心裏最愛的女人還是福晉。

  “我們這些下人常常可以看到他倆相偕在松柏苑的人工湖畔散步的情景,以前這兒可是王爺和福晉住的地方,沒想到在大貝勒爺五歲時,福晉又有了身孕,可是孩子最後還是沒有保住,隔兩天她就投湖自盡了,可能是福晉承受不了喪子之痛而尋短見也說不定,到底真相如何,至令仍是一團謎!”

  水蓮又問:“那么貝勒爺和側福晉之間,為什么會變成現在這樣子?”

  貴嬤嬤不屑的撇了撇嘴,在自己的地盤也不怕隔墻有耳。

  “那是因為側福晉是個心胸狹窄的女人,處處都要跟別人比,以前是跟福晉爭寵,現在則是想望倒貝勒爺,好注自己的兒子繼承爵位。以二貝勒的資質,最大的本事就是玩女人,我看她就等下輩子吧!而且更過分的是,她還三番兩次想害死貝勒爺,要不是貝勒爺的命大,早就讓她得逞了。”

  “不是沒找到證據嗎?”只要想到那情形就全身發冷,水蓮不自覺的拉攏身上的鬥蓬。

  貴嬤嬤碎了一口,“她當然不能讓人抓到把柄,不然豈不是前功盡棄了?可是除了她還會有誰?唉:現在連王爺都拿她沒轍,也不能隨便休了她,你說面對想要殺害自己的兇手,貝勒爺對她會有多少好感?”

  “話是這么說沒錯,可是,我覺得最可憐的是三貝勒和霙格格,他們都是很好的人,卻為了這些因素,貝勒爺也連帶的討厭起他們了。”

  “你還是先關心好自己,別人的事就別管了。”這丫頭就是熱心過度,人家說清官難斯家務事,她以為憑她一人的力量就能改變什么嗎?“我得進去忙了,你快回去吧!”

  真的是側福晉下的手嗎?水蓮在心裏想了又想,如果明明知道貝勒爺出了事,自己是最有嫌疑的人,還會明知故犯嗎?是地想的人簡單,還是真有人那么笨?

  她腳步頓了一頓,腦子陷入苦思狀態。

  哈嗽!

  一聲響亮的噴嚏聲灌入她的耳膜,水蓮本能的找尋發聲地點。那聲音是從人工湖的方向傳來,如今湖面已經結冰,應該不會有人沒事跑到那裏去才對。

  當她走近一看,還真有人面向湖的方向,一動也不動的站在那兒。

  “老伯,雪下這么大,你一個人在這裏作什么?”對方是個兩鬢斑白的老人,身上雖然披著厚重保暖的鬥蓬,可是雪花已撒滿了頭發和肩頭,顯然已經站了有一段時間了。

  這老人她從來沒見過,但王府這么大,她當然不可能每個人都看過,而且看他年紀這么大了,要是感染上風寒可不得了,她爹就是這樣才去世的。

  “這傘給你好了,老伯,你要拿穩喔!”將手上撐的油紙傘塞進老人手中,對方只是被動的接過去,水蓮稍微放心一些,也不打擾他的冥想。

  這時,老人的身軀一動,思緒也回到現實當中,他徵忡的看了一眼手上的油紙傘,轉身叫住她,“等一下。”

  “什么事,老伯?”她正想用跑的回去。

  “你……”這丫頭面生得很,而且不識得自己。

  水蓮以為他要問油紙傘的事,“那把傘給你用好了,你別在外頭站太久,上了年紀的人最怕受凍著涼了。”

  “誰上年紀了?我才五十幾歲,身體還好得很。”老人瞪凸兩顆眼珠子,一臉的不服氣。

  她小聲的道歉,“對不起,老伯,我不是在說你老,只是擔心你會著涼而已,沒事的話我要走了。”

  “你也住在這松柏苑?”是丫鬟還是婢女嗎?可是她的穿著看來不像。

  “嗯,老伯在哪裏工作?我好象沒見過你?”

  老人的雙眼陡地精明起來,“我也沒見過你,你是剛來的嗎?”

  “我才來了一個月,老伯當然沒看過我。你一個人在這兒作什么?湖面都結冰了,看不到什么東西。”

  “這裏對我來說有許多的回憶,所以找時常會來這裏走走。”他遙望著飛雪紛紛的湖面,眼神中有著無限的哀傷和寂寥。

  水蓮聽了也不由自主的走到他身旁,幽幽的說:“我爹以前也常常指著門前的一棵大樹這么說,因為,我爹和我娘常常在忙碌了一天之後,兩人一塊坐在樹下乘涼賞月,後來娘死了,就只剩下回憶相伴了!”

  “你爹倒是跟我同病相憐,他現在人呢?”老人眼光柔和下來。

  “我爹在一個多月前也生病死了,不過,他現在一定跟我娘在一起,不用靠回憶過日子,也不必害怕寂寞了。”

  “是啊!我還真有點羨慕他。”

  “老伯沒有子女嗎?”

  “當然有了,可是都不在我身邊。”他說的是心中的距離。

  “原來他們都到別的地方工作,那你一個人一定很孤單了?”她一臉的同情。

  老人臉色一整,粗幹的說:“我才不孤單,沒有人來煩我最好了。”

  “騙人!”她掩嘴偷笑。

  “你很大膽,竟然說我騙人?”他氣也不是,不氣也不是,因為人家根本不認識他,他總不能為了這句出言不馴的話而處罰她,那顯得太小家子氣了。

  “老伯外表看起來很兇,其實是個心地慈祥的好人。”

  他刻意的清清喉嚨,“你別以為這樣誇我,就有什么好處喔!”其實,他是暗爽在心。

  水蓮咯咯嬌笑,“老伯說這句話的口氣怎么跟某個人好象。”

  “跟誰很像?”老人好奇的問。

  “這是秘密,我不能說。”她搖搖手拒答,“對了!我也該回去了,老伯,雪愈來愈大,你也趕快回去吧!再見。”

  “喂……”老人想叫住她,又想到忘了問她的名字。

  一名王府侍衛走上前來,甩下馬蹄袖,恭敬的跪下,“啟稟王爺,大貝勒已經回府,正與側福晉、二貝勒和三貝勒在前廳等候。”

  “我知道了。”他像是想到什么,“你認得剛剛離開的小姑娘嗎?”

  “回王爺的話,她是大貝勒的侍妾水蓮姑娘。”

  謹德王爺眼底倒有幾分驚喜,“原來是元勳的侍妾,眼光倒是跟我年輕的時候一樣好,哈……”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滿喜歡這善良的小姑娘。

  ※  ※  ※

  “水蓮姑娘。”索龍進人屋內朝她欠身。

  “你們回來了,貝勒爺呢?”他是元勳的影子,不可能隨便離開左右。

  “因為王爺今日剛從別業回來,貝勒爺和側福晉他們正在前廳和他談話,要屬下先來跟水蓮姑娘說一聲。”

  水蓮嬌憨一笑,“原來如此,這樣我就安心了。”

  “水蓮姑娘,這是貝勒爺親手挑的禮物,他要屬下先送來給你。”索龍將手中的木制飾品盒擺放在水蓮面前。

  “要送我的禮物?”她掀開盒蓋,眼睛不由得一亮,裏頭赫然放了一對綠葉造形的翠玉耳環、一只翠玉珠鏈勺一只翠玉鐲及一串翠玉項鏈,色澤鮮濃明亮,皆是後上乘的翠玉類。“好漂亮,這都是要送給我的嗎?”

  索龍面帶微笑,“是的,這些都是貝勒爺請專人配好送來的。”

  “可是……他為什么不親手交給我?其實只要是他送的,不管是什么東西我都很高興,只不過為什么不自己交給我,而要你拿來呢?”她看重的是他的心意,而不是禮物的價值。

  “貝勒爺並不習慣表達內心的感情,但屬下可以確定的是,他封冰蓮姑娘是真心的喜愛。”跟隨主子十幾年,這是第一次遇到讓貝勒爺費心準備禮物的女人。

  “謝謝。”水蓮很感激他這一番話,輕輕的蓋上飾品盒,憂心忡忡的問:“索龍大人,真的有人處心積慮的想要殺害貝勒爺嗎?都這么久了,難道都查不出兇手的身分嗎?”

  他避重就輕的回道:“是的,目前還在調查當中。”

  “是嗎?那個人為什么非要他死不可呢?”她自言自語的說。

  “水蓮姑娘不必擔心,我相信貝勒爺吉人天相,一定會平安度過難關的。”

  水蓮舒眉一曬,“說的也是,我也絕不會邊任何人傷害他的。”雖然有些自不量力,卻是她的肺俯之言。

  沒過多久,元勳一臉鐵青的返回松柏苑,他往凳子上一坐,兀自生著悶氣,可見方才在前廳的談話不甚愉快。

  “貝勒爺……”水蓮試探的問:“你怎么了?”王爺回府、一家團圓,不是應該開開心心的嗎?怎么他反而臭著一張臉呢?

  他猛地攬她入懷,沒有其它親昵的動作,只是不斷的收緊雙臂,像是藉此按捺怒氣。

  水蓮被他抱得骨頭都快碎了,可是她沒有掙扎,只是馴服的坐在他的大腿上,傾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靜待他恢復乎靜。

  “元勳,好點了嗎?”感覺到他情緒穩走了,她才輕喃。

  元勳微微松開手臂的勁道,“有沒有弄痛你?”

  “沒有,是誰惹你生氣了?王爺回來了,你不高興嗎?”水蓮的指尖輕到過他臉上不快的線條。

  “有什么好高興的?”他閉上眼享受她的溫存。

  她眠著笑意點下他的唇,“騙人!明明心裏很高興……呀!”緘織玉指被輕咬了一口。

  “你愈來愈放肆了喔!居然敢說我騙人,該罰!”他熟稔的往她腰際的敏感處搔癢,惹得她只能尖叫的扭動身子,“看你以後還敢不敢……”

  水蓮笑得眼淚都溢出眼角,“我下次不敢了……貝勒爺饒命。”

  “親我一下就饒了你。”他哄誘的湊下俊臉。

  她小臉一紅,“不規行不行?”

  “可以,你可以選另一種比較費體力的運動。”元勳邪笑的往它的胸口瞄去。

  “好、好,我親就是了。”她閃電般的琢了下他的嘴,“這樣可以了嗎?”

  元勳不很滿意的哼了哼氣,“勉強算是可以。”他睇了一眼桌上的飾品盒,又在她身上見不到一樣他的禮物,不禁開口問:“你不喜歡那些東西?”女人不是都會馬上配戴嗎?

  “不,我恨喜歡,謝謝你。”她臉上的紅暈退去一些。

  他面色一斂,牢牢的望進她眼底,“我怎么一點都看不出來?如果你不喜歡這些,下次我再送別的,告訴我你喜歡什么,我叫人去找。”

  “不要,我真的很喜歡,只是你不要再送我這么貴重的禮物了。”他是不曾了解她真正要的是什么的。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元勳著惱的質問。

  水蓮努力擠出笑容,將飾品盒收進櫃內,“我很好哇!謝謝你送我禮物,我會好好珍藏起來。”

  “轉過身來看著我。”他會相信才有鬼。

  她飛快的用袖子拭去淚水,不想讓他瞧見,可惜,逃不過元勳的眼。

  “該死!你哭什么?”他怒氣勃發的扳過她的肩,“你不是勇於直言嗎?為什么不把心裏的話說出來?說呀!”

  “你要我說什么?”她淚水掉得更兇,哽咽的說:“說我根本不希罕那些禮物,因為我最想要的是你的愛嗎?你早已有言在先,說自己根本不需要愛,也不會變任何人,那說出來又有什么用?”

  元勳一時語塞,表情錯綜復雜。

  “對不起,我不該說這些,貝勒爺對我已經夠好了,我不該要求太多。”她連抬頭看他的勇氣也沒有了。“我……去準備熱水來給貝勒爺梳洗。”

  水蓮才走沒兩步,一具溫熱的軀體由後貼了過來,將她擁在胸口。

  她不由得心一蕩,“貝勒爺……”

  “給我時間。”他附在她耳畔嘆道。

  她鼻頭一陣酸熱,“元勳……”有他這句話就夠了。

  大雪連下了兩天後,終於停了。

  “太好了,雪總算停了。”水蓮搓了搓快凍僵的手心,不願放棄外面白雪皚皚的景致,那景象就彷佛置身在白茫茫的夢幻世界中。

  門口站崗的侍衛說:“外頭天冷,水蓮姑娘還是進屋裏去吧!”

  “我這件鬥蓬很暖和,沒關係,你們不也一樣會冷?”

  “已經習慣了,這種天氣根本難不倒咱們。”他們皮厚肉粗禁得起,可她是姑娘家就不同了。

  水蓮嫣然一笑,“我也是在北京出生的,再冷的天都遇過,我以前穿的遠比現在單薄,這才不算什么呢!”

  “什么人?!”其中一名侍衛發現有人鬼鬼祟祟的走來,高聲喝道。

  那是名一身童仆裝扮的少年,渾身發抖的跪下來,“小的是……三貝勒的人,他要小的來找水蓮姑娘。”

  “三貝勒要找我?有什么事嗎?”

  “小的不知道。”

  侍衛警戒的審視他,“我以前沒看過你,如果是三貝勒有事,也該派小三子來才對,他人呢?”

  “小的是新來的,因為小三子生病了,所以,三貝勒就派小的來請水蓮姑娘。”

  童仆顫巍巍的回答。

  水蓮關切的問:“小三子病了?嚴不嚴重?”

  “大夫說是受了風寒,休息幾天就好。”

  “還好沒事,那我現在就跟你過去。”她毫無戒心的就打算走。

  侍衛阻擋的說:“可是貝勒爺有令,不許水蓮姑娘離開松柏苑一步。”

  “三貝勒突然找我,一定有事,我不會待太久,只要你們不說,貝勒爺他也不會知道,別擔心,我很快就回來了。”

  “不如我們其中一人陪你去比較妥當。”要是她有個差池,他們這些人就真要把脖子抹幹凈等人砍了。

  她不想太麻煩別人,“三貝勒是個好人,又對我有恩,我保證他不會傷害我的,我兒去半個時辰就回來。”

  “水蓮姑娘、水蓮姑娘。”她心意已決,連侍衛也阻止不了她。

  “希望沒事就好。”他們只有請老天爺保佑了。

  ※  ※  ※

  “就是這裏,請水蓮姑娘在屋裏稍等一下,小的馬上去請三貝勒。”童仆說完話,馬上溜得不見人影。

  水蓮只得進到屋裏等候,裏面的陳設裝潢相當奢華俗麗,椅披、坐墊都鋪上最昂貴的驚品,更別說隨處可見的掐絲琺瑯器皿,這些東西松柏苑不是沒有,卻不像這裏擺了一堆,個個都是價值連城,不過總覺得和三貝勒的人不太搭襯。

  “想不到三貝勒喜歡收集這些。”她喃喃自語。

  “你錯了,這些都是我珍藏的寶物。”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聲音響起,“這裏隨便一樣東西,就夠普通老百姓過好幾年了。”

  她一臉的困惑,“你是二貝勒,怎么會是你?三貝勒呢?”

  “這裏是我的房間,我當然會在這裏了。”元熙一副自命風流的模樣,手搖紙扇向水蓮迫近。

  “可是三貝勒不是約我……”水蓮猝地刷白了臉,警覺到自己犯下大錯。二一貝勒根本沒有叫人來找我,是你故意騙我來的?”

  “可惜你知道得太遲了,你還是落到我的手上了。”他甚是得意的說。

  水蓮謹慎的後退,“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因為你是他的女人,只要是他的東西,我都要不擇手段的搶過來,看著他痛苦,才能消我心頭之恨。”

  “他是你大哥,你怎么可以這樣對他?”她在說話的當口,留意著屋子的四周,找尋脫身的辦法。

  元熙的心早就被嫉妒和長年來偏差的觀念所扭曲了,“我寧願他不是,那么這裏的一切就屬於我一人所有了,人家說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們也不要浪費時間了。”

  他動手解起衣上的盤扣,意圖相當明顯。

  在他節節的進逼下,水蓮微顫的說:“我是元勳的侍妾,你不能碰我。”

  她應該讓侍衛陪著才對,可是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她沒想到元熙會假借元磬的名義,引誘自己掉入陷阱,她真是人大意了。

  元熙已迅速的脫去長袍,“你只不過是它的侍妾,又不是少福晉,就算我要了你,難道他還會殺了我不成?你還是乖乖的聽話,我會讓你見識到什么才叫做男人。”

  “呸!你連元勳的一根手指頭都不值。”真是令人惡心。“不要再過來!”

  她告訴自己不能坐以待斃,誓死也要守護貞節。

  “好!我倒要看看你那張小嘴能倔到幾時?”他最恨人家說他比不上同父異母的兄長,愈這么說,他就愈要贏過他。

  “我再警告你一次,你再過來就別怪我不客氣了。”水蓮再次申明。

  “呵!我倒要試試哪種不客氣法。”他在花叢中打滾多年,難道還會應付不了一個女人嗎?

  水蓮的眼尾掠向那些觸手可及的寶貝,“這可是你說的,到時你可別心疼了。”

  他想霸王硬上弓,就得付出代價。

  “弄傷你我才會心疼……”他話才說到一半,軌驚恐的看見水蓮順手抄起一只掐絲琺瑯制的葫蘆式扁瓶,“你……要幹什么?!”

  她往他面前一扔,鏗鏘一聲瞬間摔個粉碎。“這樣你心不心疼?”

  “啊!”元熙哇哇大叫,想上前阻止,“不要……”

  “不要過來!”又一只掐絲琺瑯纏枝花瓶……同樣的下場,配上相同的音效。

  “哇!我的寶貝……”

  再下一個輪到的是一只內填琺瑯播璃瓶……:“不要哇!不要再扔了……”元照看著又被摔碎的寶貝,兩腿都嚇軟了,不斷的哀聲求饒。

  水蓮又抓起一只獅子繡球扁瓶,才舉到頭頂……“不能丟!那是皇……上禦賜的寶物,可千萬丟不得。”他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求饒,只差沒跪下來。

  “喔,是嗎?那換別的好了。”她改拿另一只繪有四季花鳥的雙耳瓶,“這只總可以了吧?”手一松,它也淪為地下亡魂。

  元熙兩眼都翻白了,“不……那是阿瑪最……喜愛的……”他這次真的死走了,而且會死得恨慘。

  “你再不放我走,我就把這裏的東西全都砸爛!”她尋找下一個目標。

  他面露狠色。川牙例嘴的要撲土來,“你這臭娘兒們……”

  水蓮不甘示弱的拿起一只碗就往他額頭上一扔。

  立即傳來一聲慘叫,“哎呀!我的頭……我的頭流血了。”他的右額真的滲出一絲血漬。

  “貝勒爺,發生什么事了?”在外頭把風的侍衛聽見叫聲衝進來,軌看見屋內一團淩亂,也愣在原地不知該怎么辦。

  元熙捂著額頭破口大罵:“你們這些飯桶是不是瞎了?沒看見本貝勒在流血嗎?還不快去請大夫。”

  “喳!”侍衛急匆匆的衝出門。

  接著,他又聽見外頭傳來仆從的大聲嚷嚷:“側福晉,請在這裏稍等一下,小的這就進去稟告。”那聲量大得像是故意要說給屋裏頭的人聽。

  “完了!額娘跑來這裏幹什么?”元熙急得像只無頭蒼蠅,要是看見這一它的碎片,額娘鐵定會扒了他的皮,“怎么辦?怎么辦?”

  睇姑清掉擋住主子去路的人,“滾開!誰敢擋側福晉的路?”

  “這裏是怎么回事?”側福晉一進屋,就駭然失色的瞪著狼籍不堪的房間,再仔細看地上的碎片,不禁提高嗓門的驚叫起來,“元熙,這……是什么?!”

  元熙趕緊拖入下水,“額娘,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她!這些都是她打破的,不關孩兒的事,您看孩兒也被她碰到,額頭都流血了。”

  “什么?!快讓額娘看看。”側福晉氣到全身發抖,檢查過元熙,發現他沒什么大礙後,才吁了口氣,開始將箭頭轉向水蓮。“你這賤婢,撒野居然撒到這裏來了,來人呀!”

  水蓮張口要辯解,“側福晉,請您聽我解釋。”

  “事寶都擺在眼前,還要解釋什么?”側福晉見寶貝兒子受了傷,再看地上的碎片,那些可是她費了好大功夫才收集到的,如今成了一堆垃圾,要她如何吞得下這口氣。“來人!把這賤婢押到芙蓉苑。”

  “喳!”

  水蓮只能有口難言的被帶離現場。

  “額娘,大夫來了沒有?我的額頭還在流血。”元熙用苦肉計想轉移她的注意“你真是不要命了,明知道他是誰的女人,幹什么去招惹她?”

  睇姑在一旁獻計,“側福晉,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再罵二貝勒也沒用,不如趕緊趁王爺和大貝勒不在府裏,將那賤婢的事解決了,到時不就死無對證。”

  “額娘,我的頭好疼喔!您要救救我。”元熙此時才知道事情嚴重了。

  “這點小傷死不了的,你就只會給我桶樓子。”側福晉對他真是又愛又氣,“娣姑,你幫他的傷口土上點藥,我得快點去處理那賤婢的事了。”

第七章
 “三貝勒、三貝勒不好了。”小三子一路上大呼小叫,跌跌撞撞的衝進來。

  正在研究食譜的元磬對童仆的雞貓子喊叫充耳不聞,準備待會兒到廚房大展身手,試試昨晚才想到的新點子,他畢生最大的願望就是當個名廚,只不過這是個遙不可及的願望。

  “三……貝勒,要出人命了……”小三子上氣不接下氣的喘道。

  元磬心不在焉的問:“出什么人命?”

  小三子一把搶過他的食譜,“您別再看了,水蓮姑娘這會兒死定了。”

  “呃?你說什么?”他這才反應過來,“水蓮死定了?為什么?”

  “小的剛剛才聽說,好象是水蓮姑娘把側福晉收藏在二貝勒房裏的寶貝給砸了,還打傷了二貝勒,現在被押到芙蓉苑受審了。”

  他遲鈍的問:“怎么會這樣?水蓮沒事跑到二阿哥那兒作什么?”

  二貝勒最喜歡什么,難道三貝勒還不清楚嗎?”

  元磬錯愕的說:“你是說二阿哥他……真是的,他明明知道水蓮是大阿哥的人,居然還把腦筋動到她身上,我去向額娘求個情好了。”

  “三貝勒,小的還是勸您別多管閒事,免得又自白挨一頓罵,不如去請格格出面,或許她有辦法。”小三子建議的說。

  “那些寶貝和二阿哥都是額娘的最愛,我想單憑我們說情也救不了水蓮,可是,現在也管不了許多,還是先去看看究竟再說。”話一說完,人就往外衝。

  小三子急得跟上去,“三貝勒……哎呀!早知道就不和你說了。”

  元磬一奔進芙蓉苑,就瞥見水蓮跪在廳前,硬著頭皮上前,“額……額娘,您就算要………處罰水蓮,也……得等大阿哥回……府再說。”

  “你在說什么?難道我連處罰個婢女的權利都沒有嗎?”側福晉臉色難看的橫睇著小兒子,“如果你是來替這賤婢求情的,就立刻給我出去。”

  “額娘,二阿哥的傷……又不嚴重,您就……”他縮著脖子吶吶的說。

  這下元熙也火大了,“你幹嘛替她說話?她拿東西砸我,難道要等我的頭被砸破了才算嚴重嗎?要是輕易的饒過她,府裏的下人不都要乘機造反了?額娘,您可得拿出魄力來。”

  “不錯:咱們王府可不能沒有規矩,元罄,要待在這兒就給我閉上嘴。”她可聽不進任何話語。

  眼看自己心有餘而力不足,根本救不了人,元磬只好轉身快速離去,在外面抓著小三子的手就問:“我阿瑪和大阿哥人呢?”只有他們才救得了人。

  “王爺和大貝勒進宮去,算算時間應該快回來了,現在大概在半路上。”

  “這樣不行,快幫我備馬,我出去找他們。”元磬做事從沒這么果斯過,他一反平時溫吞軟弱的模樣,或許真是情況緊急,連潛能也被激發出來了。

  小三子還在猶豫,“可是外頭的路不好走,您的騎術又……”他實在不好意思說出貶低主子的話。

  “現在管不了那么多了,要是晚了,水蓮的小命就真的沒了,大阿哥一定會殺了二阿哥,我不能讓那種事發生!”這個家已經夠亂了,絕不能讓它崩塌掉。

  “喳!小的這就去。”

  元磬奔向馬廄,“水蓮,你要熬下去,我馬上去討救兵。”

  ※                              ※                                  ※

  水蓮挺直背脊的跪在廳前,即使心中怕得要死,不過依然抱著希望,相信元勳會及時趕回來救她,所以,她一定要撐到他回來為止。

  元磬離去之後,在場的人神色各異的看著這一幕。

  故意把頭上的傷口包扎得恨嚴重,元熙扮起拿手的受害者角色,“額娘,這賤婢居然拿東西砸傷我,您可要重重的懲罰她才行。”

  “側福晉,奴婢是不得已才那么做……”水蓮想辯解的話再一次被打斷,擺明了側福晉就是偏袒。

  “住口!你死到臨頭,還敢強辯!”

  娣姑仗勢的低叱:“側福晉還沒開口問你,不許說話,敢打傷二貝勒,你就是有一百條命也不夠賠。”她等著看接下來一場兄弟相殘的好戲。

  “你是跟老天爺借膽了,不僅砸壞了我的寶貝,連謹德王府的二貝勒都敢傷害,今天我非給你一點教訓不可,來人!把鞭子給我拿來。”

  家仆個個噤若寒蟬,趕緊將鞭子給她送上,誰也不敢多吭一聲。

  水蓮的臉色比紙還白,盯著側福晉手持鞭子走過來,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側福晉,您不可以這樣是非不分……”在這些王公貴族的心中,其它人的性命根本不值錢,可以說打就打,說殺就殺。

  側福晉霎時目眥欲裂,咻!的抽下鞭子。

  “啊……”水蓮發出痛楚的尖叫聲,眼淚一下子被逼了出來,她下意識的捂住痛處,才一鞭,布料已被劃了開來,肌膚就像被一道火焰給灼過似的。

  “額娘,打得好哇!”元熙在旁幸災樂禍。

  側福晉緊咬牙恨的怒叱:“我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再逞口舌之快,敢罵我是非不分?你是什么東西,居然敢這樣跟我說話。”揚起手又要抽第二鞭。

  水蓮本能的抱住身子,瑟縮成一團。

  “來人!給我抓住她的手。”

  “不……不要……”驚惶失措的叫聲在側福晉無情的鞭打下叫得更是慘烈。

  “啊……”劇烈的疼痛讓水蓮幾乎快要魂飛魄散,她暈了一回又一回。“元勳,救我………元勳……快來救我……”她一定要撐下去。

  “現在誰都救不了你,你認命吧!”側福晉手上的鞭子又揮了下去。

  水蓮叫得聲音都沙啞了,身上每一道鞭痕都讓她痛徹心靡,她真希望自己就這么昏過去,就再也沒感覺了。

  “哼!打得我手部酸了。”側福晉將鞭子去給娣姑,打算換手。“給這賤婢一點苦頭吃,不必顧忌什么,給我狠狠的打!”

  全身虛軟的被人架著,水蓮在迷糊間聽到她的話,抬起汗水、淚水交織的小臉,“側福……晉,求求您……聽我解釋……”

  “有什么好說的?你還不肯低頭認錯,那就不要怪找了。”娣姑正令笑的高舉起鞭子,霙格格就直闖了進來。

  “住手!統統都給我住手!娣姑,尤其是你,把鞭子放下。”她早就看額娘這侍女不順眼了。

  “格格,這可是側福晉的命令。”娣姑討好的將責任推回給側福晉。

  側福晉不悅的責罵起女兒,“霙兒,你這是幹什么?難道額娘教訓個婢女也要經過你同意嗎?”

  “額娘,王府裏的人都知道她不是普通的婢女,就算是犯了錯,也一樣是要交給大阿哥處置,而不是在這兒動用私刑。”她一雙美目有意無意的往自己的兄長臉上一瞥,“何況,就算是要處分也要等事情調查清楚,說不定其中還有內情。”

  元熙臉色難看的強笑兩聲,“小妹,你這是在暗示什么?難道她打傷我還不夠證明嗎?”

  “你真要我說出來嗎?”霙格格譏剌的問。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他老羞成怒的吼道:“額娘,您聽聽看小妹的話,好象我被打傷是咎由自取似的。”

  側福晉一心護短,“霙兒,你給我回宜蕓館,這兒的事不需要你過問。”

  “額娘,您再這樣一意孤行的護著他,遲早會闖下大禍。”霙格格語重心長的說。

  這話惹得側福晉的怒氣更盛,“他是我的兒子,我將來的依靠,我當然要護著他了,來人!送格格回宜蕓館。”

  霙格格眸中漾著點點淚光,艱難的深吸一口氣。

  “我明白額娘的意思,以後我也不會再管了,女兒告退。”在額娘心目中,從來就只關心兩個兒子的將來和福祉,她這個女兒根本是多餘的,罷了!這原本就不是她第一天才知道的,霙格格強撐著慣有的高傲姿態,神情飄渺的退場。

  絲毫沒有察覺到女兒受傷的心靈,側福晉又下達指令。

  “娣姑,給我繼續打!”

  “不要……打了,求求你們……”水蓮覺得它的身體已經不再是自己的,她痛到全身都麻痹,靈魂也整個都快被抽離了。“別打了……”

  元勳,為什么還不來救她?她快熬不下去了。

  娣姑露出嗜血的笑容,像是體內猙獰的魔鬼漸漸蘇醒了。

  “還有力氣說話,代表剛剛打得還不夠,那就來試試看我這一鞭。”娣姑使出全力的朝水蓮胸口抽了下去,鞭子的末梢掃過那細致的臉頰。

  “啊……”宛如掉入無邊地獄的水蓮,殘餘的神智一下子被奪走了,整個人立刻昏死了過去。

  “啟稟側福晉,人昏過去了。”娣姑得意自己的傑作。

  “給我拿水潑醒她……”“她”字才出口,就被一聲狂喝給震懾住。

  “誰敢再碰她!”他人剛進芙蓉苑便聽見那聲凄厲的哀嚎,元勳的胸口一窒,彷佛有人將利刃插進他的心鐵,那種刻骨銘心的痛楚令他永生難忘。

  望著眼前的水蓮,猶如一具破碎的娃娃般倒向地面。“蓮兒……”

  一連幾個抽氣聲響起,在場的人全被元勳臉上的表情給駭極了,那般想將敵人碎屍萬段的暴戾之氣全在剎那間被釋放出來,他要殺的人無疑便是屋裏的某些人。

  “大……貝勒。”娣姑首當其衝,成為元勳第一個開刀的對象。

  元勳反手一個巴掌,力道之猛,將她整個人都打飛出去。

  “娣姑!”側福晉眼見自己的人挨打,當然不可能視而不見?“她是奉我的命令行事,你要打的人應該是我,怎么?你敢打我嗎?”

  啪!

  “他不敢打,我打!”出手的人竟是謹德王爺。

  “你……你打我?”側福晉眼眶一紅,哽咽的問。

  王爺的口氣既疲憊又失望,“這巴掌我早就該打了,你還要鬧到什么時候才甘心?你非要把這個家給毀了才願意收手嗎?要知道一個人的忍耐是有限的。”

  “忍耐?你是說只有你在忍,全都是我在無理取鬧嗎?”她如棄婦般的哭訴。

  王爺喘了幾口氣,不想在下人面前討論這些家務事。“你鬧夠了沒?”

  元勳將昏迷不醒的水蓮用鬥蓬裏住,肅殺的寒芒直射向躲在側福晉背後的元熙,瞪得他毛骨悚然。

  他冷冷的道:“你等著!這筆恨我遲早會親自從你身上討回來。”沒有人能動他的女人。

  元熙嚇得直打侈陳,“額……娘,您看,他威脅找。”

  “這賤婢打傷了我兒子,難道我不該教訓她嗎?她究竟是使了什么妖法,把你們迷得團團轉,個個都護著她?”側福晉尖刻的嚷道。

  “住口!”王爺猛銳的吸口氣,鎮定處於震怒的情緒。“來人!把二貝勒帶回房嚴加看守,沒有我的命令,不許他踏出房門一步。”

  “喳!”

  元熙簡直是大驚失色,這樣不是形同軟禁嗎?

  “我不要,阿瑪,我知道錯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額娘,你快救我……額娘……”他被幾名侍衛硬拖了出去,嘴裏還拚命的叫嚷。

  側福晉揚聲安撫,“元熙,有額娘在,你別怕,額娘一定會救你的。”

  “元勳,她的傷勢很重,快命人到宮裏去請陳禦醫過來。”王爺十分欣賞水蓮,也想對未來的兒媳婦兒盡份心意。

  元勳卻連看也不看他一眼,冷淡疏遠的應道:“不用了,您還是先把自己的家務事處理好再說。”說完,便旋身直奔松柏苑。

  面對兒子的冷言冷語,王爺心裏也不好受,他原以為這次回來,可以改善他們父子間的關係,可是看來又失敗了。

  是的,他不能再逃避下去,該是做個徹底解決的時候了。

  ※                              ※                                  ※

  原本只是皮肉外傷,元勳正慶幸沒有傷到筋骨,可是,到了晚上,水蓮卻發起高燒來,而且病情來勢洶洶,他只好又匆匆的將大夫請了回來,為她開了帖退燒藥。

  元勳揪著全身發燙、呼吸困難的水蓮,真是心如刀絞,可卻只能緊握著它的柔美,束手無策,那份無助使他覺得自己好脆弱。

  這就是他一直想逃避的感覺,他以為只要做不愛人、不動情,就沒人可以傷害他,可是,他終究只是個凡人,逃不過上天的安排,祂讓他會變、懂愛,也讓他明白愛其實並不可怕,弛讓他學會珍惜。

  貴嬤嬤端著剛煎好的藥汁進來,“貝勒爺,請你把水蓮扶起來,我來喂她吃藥。”舀了一匙藥汁放在嘴邊吹涼,然後湊到她口裏,“水蓮,快把藥喝了,病才會趕快好起來。”

  靠在元勳身上的水蓮依然呈現昏迷狀態,她毫無血色的唇瓣緊抿著,就是不把藥汁喝下去。她已經力氣耗盡,三魂七魄正飄蕩在陰陽兩界。

  “蓮兒,快把藥喝下去……”元勳眼神慌亂的低喊,想要喚醒她。

  “這樣下去不行,沒辦法了,貝勒爺,咱們只好用灌的試試看。”貴嬤嬤一手捏住她的下巴,總算纏她把嘴張開來,她趕緊將藥汁灌進她口中,“水蓮,快點喝下去。”

  “咕嚕!”水蓮又把藥汁吐了出來。

  元勳連忙接過索龍遞來的毛巾,驚她清理幹凈,“蓮兒,你醒一醒,張開眼睛看著我,蓮兒,你有沒有聽見我在叫你?”他的呼喚依然沒有得到任何回音。

  “我再試一次……”貴嬤嬤又舀了一口藥汁,可是仍然一樣的結果,她就是沒辦法讓水蓮吞下去。“這該怎么辦才好?燒再不退,可就危險了。”

  每個人都對眼前的情況手足無措,這時,招弟也端了盆冷水進來。

  “貝勒爺,您先讓開。”貴嬤嬤讓水蓮平躺下來,和招弟兩人輪流擰幹冷毛巾覆在她額頭上,看能不能先把水蓮的體溫降低。

  兩人不厭其煩的重復換毛巾的動作,無不在心中祈禱這法子有效。

  “呼、呼……”水蓮的呼吸聲仍是急促、沉重。

  元勳四肢僵冷的站著,焦灼的黑眸須臾不離的定存水蓮臉上,企盼得到一點反應。

  “貝勒爺,您也累了,坐下來歇一會兒吧!”索龍輕聲道。

  不過,元勳好象沒聽見似的,仍然保持原來的站姿,挺直的像尊石像。

  他只覺得自己的胸口好燙、好熱,像是有某樣東西快要炸開來了,可是,他卻只能站著,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貴嬤嬤和招弟的手部凍得沒知覺了,卻也沒因此停下片刻。

  現在似乎除了等待之外,只有期望奇跡出現了。

  “唔……”陡地,一聲細微的呻吟發自水蓮口中。

  有反應了。

  “有救了、有救了。”貴嬤嬤眼圈紅紅的叫:“招弟……手別停。”

  元勳撲了過去,聲音微抖,“她醒了嗎?”

  “還沒有,可是至少已經有知覺了。”她在心裏直喊阿彌陀佛。

  “好熱……”這是水蓮從昏迷後,說出來的第一句話。

  貴嬤嬤叨念著,“水蓮,你快醒過來,不然大家真的都要急死了。”

  而在夢境中的水蓮仍是一個人在迷霧中浮浮沉沉,找不到出去的方向,她好著急,不知該往何處去。

  “好熱……爹……娘……你們在哪裏?”她含糊不清的說著夢嚶,神智還沒清醒過來。“爹,快來救我……不要再……去下我了……”

  索龍豎起耳朵,“她在說什么?”

  “水蓮,我是貴嬤嬤,你聽到我的聲音了嗎?”她輕拍水蓮的臉頰問道。

  昏迷中的水蓮依然故我,不願意回到現實的世界。

  “爹……不要走……不要再離開蓮兒了……帶我走……好痛、好痛……娘,蓮兒好痛………”她的呼吸愈來愈急促,呻吟聲中充滿痛楚的掙扎。

  揪著她臉上白得近乎透明的肌實,元勳縮緊下顎,像弦一般緊繃的自制力已到了臨界點。

  “爹,帶我走……蓮兒要跟您走……”她在笑,那笑容好快樂,好象就要從痛苦中解脫了。

  元勳聽見心裏有個聲音“啪!”的一聲繃斷了。

  “你們都走開……”他猝然的推開貴嬤嬤和招弟,按著十指嵌進水蓮小小的肩頭,發了狂似的對她嘶聲吶喊:“蓮兒,你給我聽清楚,我不許你走……我不許你離開我身邊,你什么地方都不準去,這是我的命令……你有沒有聽到我說的話?蓮兒……”

  “貝勒爺,您這樣會弄痛水蓮姑娘的!”索龍說。

  “我就是要她感覺到痛,這樣我才能抓牢她,不然她真的會飛走了。”他使勁的搖晃她,又是叫又是吼。

  “蓮兒,你回來……回到我身邊來……我不準你離開我,你聽見了沒有?只要你肯回來,不管要什么我都答應你……蓮兒,張開眼睛回答我……不要走、不要離開我……”到最後,他命令的語氣轉變成挾著破碎的哭音,也影響了周遭人的情緒。

  貴嬤嬤忙別開臉,甩袖子拭著眼淚;招弟也皺起圓臉,哭得肩膀一聲一聳的;

  連索龍也為之動容。

  元勳含著滿眶的熱淚,不停的撫著她瑩白的小臉,渴切的吼道:“蓮兒,我求你醒一醒,不要就這樣拋下我……你不是說你愛我嗎?既然愛我,就不要離開我!我答應你……,只要你醒過來,我就把你最想要的東西給你,連兒,我求求你醒來……”

  “想要……的東西……”像是黑暗中見到一絲陽光,元勳撕心裂肺的吼聲為她劈開層層迷霧。

  聽見那微弱的嗓音,他執起她的心手按在胸口,“是的,你想要的東西,我把我的心遠有愛全都給你一個人,蓮兒,回來好嗎?回到我身邊來。”

  他曾經對天發誓,在這世上他最不需要的就是愛,為了保護自己,也為了身邊的人,他不得不讓所有的人都畏懼他、遠離他。唯獨只有她,不怕死的三番兩次出言頂撞,處處挑戰它的權威,即使害怕她仍然勇敢的把心裏的話說出來。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水蓮就是他長久以來尋找的對象,一個不怕他,能和他並肩作戰的夥伴,或許他一開始便被她吸引,才會說出要收她進房的話,只是,當時他一直不願正視自己已經愛上它的心。

  “愛……”水蓮嚶嚀一聲。

  “對,就是愛,你不是一直想要嗎?你還要的話就醒過來,不然,我就把它給別的女人。”就算用威脅的手段,他也要喚醒她。

  水蓮蹙起秀眉,“不行!好痛……”

  “哪裏痛?蓮兒,告訴我哪裏痛?”他不敢再抱太緊,檢視她身上的鞭痕。

  “是不是傷口痛?沒關係,那些只是皮肉傷,很快就會痊愈了。”

  貴嬤嬤又將快冷掉的藥汁端來,“貝勒爺,咱們再試試,也許這回有用。”

  他索性接過碗,就唇喝了一大口,然後以喂哺的方式強迫她喝。

  “咳!”水蓮只是嗆了一下,並沒有把藥汁吐出來。

  “太好了,她真的吞下去了。”所有人都為這現象欣慰不已。

  元勳體貼的擦去她嘴邊的殘汁,一邊讓貴嬤嬤用湯匙喂著,直到她喝得一滴都不剩,大夥兒才松了口氣。

  他臉上凈是一片柔情,“蓮兒,不要怕,你很快就會沒事了。”

  “貝勒爺,要先把水蓮身上的溼衣服換下來,免得受到風,加重病情,你們先到花廳等。”貴嬤嬤說。

  索龍看得出主子舍不得離開半步,勸道:“貝勒爺,水蓮姑娘已經把藥喝下,相信燒很快就退了,這兒就先交給貴嬤嬤吧!她知道怎么做。”

  元勳考慮了好一會兒才同意,他是該趁這時候把事情的始末調查清楚。

  他更不會放過真正的罪魁禍首。

  ※                              ※                                  ※

  當水蓮睜開雙眼已是隔天午後,她覺得自己像走了好長的一段路,全身酸痛不已,虛弱的像個初生的嬰兒。

  她的手被包在一只男性的手掌中,掌心的熱力源源不絕的傳進她的體內,溫暖了她的四肢百骸。

  是元勳的力量支持她活下去,也是因為他的告白,才將她從地獄邊緣拉了回來,水蓮全都想起來了。

  “你終於醒過來了。”元勳布滿血絲的黑眸溫柔的揪著她,他從昨晚坐到現在,為的就是等地醒來第一眼見到的是自己。

  水蓮羞澀的一笑,“我聽到……你說的話了……”

  他不自在的清咳,“你都聽見了?”

  “我不是在作夢吧?”那些話言猶在耳。

  元勳一臉窘迫,不過也不否認。“當然不是了。”

  “你……真的愛我?”她眼眶泛紅了。

  “你別想要我再說一遍。”他不習慣說那些既肉麻又惡心的話,要不是情勢所逼,他可能一輩子都不會說出口。

  揪著他顴骨上淡淡的紅,她笑中帶淚,“我好高興,我真的好高興。”她終於等到這一天的來臨了。

  “幸好來得及,若是當時我再晚回來一步,只怕……”元勳想起當時的危急仍是心有餘悸。“還好元磬冒著大雪,騎馬出去找我,不然,等到我回來時只怕再也見不到你了。”

  水蓮這才知道又是元磬救了她,又驚又喜的說:“原來是三貝勒去找你,現在你可以相信我的話了吧?他跟側福晉是不一樣的,不只是他,還有霙格格也是,為了阻止我再挨鞭子,她還和側福晉鬧得恨不愉快,元勳,我知道這要求或許過分了些,可是,你能不能不要因為側福晉的關係,對他們懷有偏見?”

  元勳的臉色驚然往下一沉,悶不吭聲。

  “元勳……”

  “不要以為你是我未來的少福晉,就可以得寸近尺了。”就算他們身上流有一半相同的血液,可是,要他坦然接受可能是殺母仇人所生的兒女,他自認心胸沒那么大。

  她喉頭一緊,哽咽的說:“你怎么可以這么說?我從沒企求過當什么少福晉,你大可以去娶別人,不必顧慮我。”水蓮方才的喜悅早已不知所蹤,取而代之的是好意被人踐踏的難堪。

  “你不要為了兩個不相幹的人恨我鬧脾氣好嗎?”他不滿的吼叫,水蓮索性蒙上棉被不理他。

  元勳氣呼呼的一把掀開棉被,“你到底想怎么樣?”他實在氣她老是替別人說話。

  水蓮馬上又背過身去,“請貝勒爺去找別的女人好了,奴婢配不上你。”他那番話深深的刺傷她的心了。

  “我只要你,你注定要當我的少福晉。”他口氣轉硬。

  她大聲疾呼:“我——不——要!”

  “你不要也得要,你是我的。”元勳獨裁的宣告。

  她幹脆來個相應不理,讓他自己一個人去唱獨角戲。

  “蓮兒!”元勳有種被她吃定了的感覺。

  “吵死人了,你忘了我是病人嗎?我好累,想再睡一下。”她也是有脾氣的人。

  他氣得真想仰天長嘯,不過,他是不會這么容易就被打倒的。“那正好,我一整晚都沒睡也困了,等睡飽後我們再繼續談。”說著,人已經鑽進暖呼呼的被窩中,來個軟玉溫香抱滿懷了。

  “不要過來,哎呀!好痛……”

  元勳將她抱得更緊,“那就不要亂動,這輩子你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走開……”

  “休想!”

  “放開我……”

  “不!”

  躲在屏風後偷聽的索龍和貴嬤嬤兩人,聽見他們的對話後相視一笑,將剛煎好的湯藥又端走,不進去打擾兩人了。

第八章
養心廳裏的氣氛凝重,在一片靜默之後,王爺率先開口了。

  “要到什么時候,你才肯放手?”他聲色俱厲的喝道。

  側福晉聞言一徵,“你說這話是什么意思?”

  “還用我再說一次嗎?從你嫁進王府就嫉妒元勳的額娘,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不惜逼死了她,按著為了自己親生兒子的前途,這么多年來,你一直處心積慮的要置他於死地,這近二十年來我一再的容忍,就是希望有一天你能真正的想通,沒想到你還是這樣執迷不悟,我今天就是要告訴你,就算元勳不幸死了,我也絕對不會讓元熙繼承我的爵位,你還是趁早死心吧!”他不想把話說得這么絕,可是,為了不讓悲劇再度發生,只有用這個方法了。

  她把茶杯“碎!”的放下,氣抖著手指著結縭二十餘載的丈夫。

  “我也已經說過好幾次了,是她自己無緣無無故跑去投湖自盡,恨我沒有半點關係,請你不要再把莫須有的罪名全往我身上賴,我更沒有要人害你的寶貝兒子,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我?”她受夠了這些不實的指控。

  王爺嘆了口長氣,“事到如今,你還不肯承認?在王府裏,除了你還會有誰有那個膽子?我明白你是愛子心切,可是,元熙是什么料,難道你都看不出來嗎?他被你給寵壞了,除了喝酒、玩女人有本事外,做過什么大事沒有?”

  “那是因為你不給他機會,同樣是你的骨肉,你的心卻只偏袒元勳,就因為他額娘是你最愛的女人,還對我是多不公乎啊!”她語含怨懟的說。

  “你錯了,元熙是我的兒子,這一點我從來沒有否認過,是他太讓我失望了,跟他比起來,元磬雖然儒弱了點,可是他心地好,單憑這一點,就比元熙強大多了,而這一切又是誰造成的結果呢?是你把他寵得無法無天,不管他做錯了什么事,你都會幫他收拾殘局,有你當靠山,他更可以為所欲為,不要以為我這幾年住在別業,就對家裏的事完全不聞不問,他那些風流帳想不聽都很難。”

  側福晉聽他這么一說,不覺有些心虛。

  “男人風流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要怪就要怪那些女人,是她們硬要死纏著他不放。”全都是別人的錯,和她兒子無關。

  “你瞧瞧,你又在替他掩飾了,再這樣下去,早晚會害死他。”王爺挫敗的搖“他是我兒子,你這阿瑪都不管他的死活了,難道我還額娘寵他一點都錯了嗎?”她就是想不通,為什么錯的都是他們母子?

  王爺開了閉眼,知道再說無盎,她恨本就聽不進去。

  這時,苑外傳來嘗雜喧鬧的叫喊聲,打斷了屋裏兩人的對話。

  “額娘,救我……”

  側福晉轉出一片叫喊理中夾雜著兒子的呼救聲“發生什么事了?來人!快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不需要再費事查看,喧鬧聲便筆直的往芙蓉苑而來。

  “額娘……”跑在最前頭的元熙被打得鼻青臉腫,像一只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只想盡快的逃進母親的懷抱。“額娘,您快出來救我……”

  “大貝勒,請您快住手!”負責伺候元熙的家仆們試圖攔阻,仍舊阻擋不了元勳前進的步伐。

  其餘的下人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元熙慘遭修理,誰也不敢插手。

  “額娘,救命呀!殺人了!”他跑得太急,不小心被門檻絆了一跋,只好連滾帶爬的直到抱住側福晉的大腿才安心。“額娘,您要救我啊!有人要殺我!”

  “你的臉是怎么回事?誰這么大膽把你打成這樣?”側福晉嗓子拔尖的嚷道。

  元勳悍然的一腳跨進廳內,“是我!”

  “額娘,救我!”元熙發抖的躲在她背後。

  側福晉見是元勳打他的心肝寶貝,立刻怒從中來,“他哪裏招惹你了,你為什么把他打成這樣?”

  “那么水蓮又哪裏招惹他了,連我的女人都敢碰,在做之前,他就該知道會有什么後果。”他輕蔑的眼神瞟向敢作不敢當的元熙。

  “就為了一個微不足道的侍妾,你就出手把他打得傷痕累累,他好歹也是個貝勒,這事要是傳了出去,丟臉的可不只有我們母子。”

  元勳黑眸爆出兩道怒焰,“水蓮現在是我的侍妾沒錯,可是,她也將是我的少福晉、我愛的女人,任何人想打她的主意,我都不會輕饒過他。”

  “你要娶她?!”側福晉瞪凸雙眼的叫道:“荒唐!皇格格你不要,偏要娶這個身分卑微的民女進門,憑她也配當謹德王府的少福晉?王爺,這事你可不能不管。”

  “我同意這門親事。”王爺大爆冷門的說。

  她登時張口結舌,“什么別王爺……這……”

  “我相信元勳的選擇,還門親事我沒有意見。”

  王爺與元勳父子倆四目相對,似乎在無形中想法有了首次的契合。

  “多謝阿瑪。”元勳說。

  王爺語重心長的叉說:“不過,你能否看在阿瑪的面子上,原諒元熙這一回所犯的錯?就算他再怎么惡劣,畢竟是你的兄弟,我不能眼看兄弟鬩墻的事發生在這個家裏,至於元熙該受何種懲罰,阿瑪心裏有數。”

  一直躲在側福晉背後的元熙露出笑容,他就知道阿瑪不會見死不救,這下包準沒事了。

  元勳冷下臉孔,唇角啣著譏嘲的笑意,“看來阿瑪還是決定繼續袒護他們,我額娘被人逼死,您不僅無法撤出真兇替她報仇,還一再的縱容他們母子,總有一天您會後悔的。”

  “你不要含血噴人,有什么證據就拿出來!”側福晉氣吼著。

  元勳恨恨的說:“我是沒有證據,不過你我心知肚明,兇手遲早都會得到報應。”說完便拂袖離去。

  “你……王爺,這就是你的好兒子,居然詛咒我?”

  王爺疲憊的抹了下老臉,“如果事情真的不是你做的,又何必怕什么詛咒,除非你心虛。”無法得到兒子的諒解,使他心力交瘁。

  “我為什么要心虛?本來就不是我。”她心疼的捧起兒子撞得像饅頭似的臉,“瞧瞧他出手這么重,根本就是存心想打死元熙,真是人粗暴了。”

  元熙擠出兩滴眼淚,“額娘,疼死我了……”

  “乖,待會兒到房裏,額娘幫你上點藥,很快就會恢復原來的模樣了。”她往兒子臉上又吹又揉。

  “這點小傷死不了的,等過兩天雪沒這么大,你給我到別業好好反省反省,三個月不準回來。”王爺決定嚴加懲處。

  “我不要去。”元熙失聲驚叫的跪下來哀求,“阿瑪,求求恕不要叫我去那個鳥不生蛋、狗不拉屎的鬼地方,我死也不去……”去那種鄉下地方,沒有樂子可找,他準會被悶死。

  “不去也得去,我不會再出著你胡來,來人。”王爺揚聲喚來家仆。

  “額娘,您快替我求情。”元熙第一個便是找上靠山,尋求協助側福晉還沒開口,就被王爺一記淩厲的眼色瞪住,“你要敢多說一個字,你們母子倆就一塊去。”

  她聽了只得把話吞回去。

  “元熙,你就忍耐一點,三個月很快就過去了。”要是她離開王府一步,說不定下次回來,這兒早已易主了,那可萬萬不行。

  “額娘,我不要去。”元熙還在做困獸之鬥。

  “把二貝勒關進房裏,不準見任何人。”王爺的話嚇壞了元熙,他焦急的轉向最寵愛自己的的額娘,“額娘,您不能不管我啊!額娘……”

  側福晉面有難色,“元熙,你就聽你阿瑪一次,還也是為你好。”

  “我不去、我死都不去……”

  “二貝勒,請不要為難小的。”兩名孔武有力的家仆不得已只好用架的將他拖走。

  一路上,就聽到元熙迭聲的咒罵不休,“放開我!你們這些該死的奴才……我是貝勒爺,你們敢這樣對我無禮?放開我。”

  ※                              ※                                  ※

  真是可惜,只差那么一步就成功了。

  本來還以為有場兄弟廝殺的好戲可看,誰曉得最後還是不了了之。

  娣姑的五官此時被算計和陰險所取代,像是戴上了魔鬼的面具,站在廳外觀看了許久,扼腕的忖道。

  她要報復,她要替死了快二十年的親骨肉報仇,這是他們一家人欠她的。

  如果那個孩子還在世該有多好?她連那孩子是男是女都不曉得,那是她在這世上僅有的親人,這一家人卻殘忍的剝奪了他的生命,既然如此,她就要他們付出應有的代價,讓這個家永遠不得安寧。

  他們彼此的仇恨結得愈深,就愈稱她的意。娣姑陰狠的停了一口氣,內心的黑暗面早已覆蓋了良知,一心想替枉死的孩子報仇。

  孩子,等娘替你報完了仇,就馬上去陪你,以後我們有了彼此作伴,不會再感到孤獨了。

  只是她太留意屋內的人,沒發現到自己的一舉一動,剛巧落人剛進芙蓉苑的霙格格眼底,她的眸中透著一抹早熟的深思。

  “格格,咱們不是要進去嗎?”七巧不解的跟著主子往回走。

  “嗯……”霙格格漫不經心的應聲。

  主子怪異的表情讓她好奇,“格格,你怎么了?”

  “我記得沒錯的話,娣姑應該是跟著額娘陪嫁過來的侍女對不對?”她若有所思的問,突然很想多了解娣姑這個人。

  七巧點了點頭,“沒錯,有什么不對嗎?”

  “她恨在額娘身邊這么久了,牢時也不會有人多去注意她一眼,只是,為什么我老覺得她有問題呢?”

  “有嗎?是什么問題?”

  霙格格白了她一眼,“我要是知道就好了,從以前我就發覺她老喜歡在額娘的耳根旁慫恿一些事情,偏偏額娘很信她的話,幾乎是言聽計從,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可以說已經間接破壞這個家的和樂了。”

  “大概是因為娣姑跟著側福晉最久,感情也最好了,這也沒什么大不了。”七巧頗不以為然。

  “不!我想事情沒那么簡單。”實在是因為她無法相信自己的額娘是個為求目的、不惜殺人的人。“七巧,找個機警一點的丫鬟,暗中監視娣姑的行動。”

  “啥?格格是為什么?”

  “別問那么多,只要照我的話去做就好,行動要小心,不要讓她發覺了,知道嗎?”霙格格不認為是自己太敏感,而是直覺告訴她這裏頭有蹊蹺。

  ※                              ※                                  ※

  元勳在書齋裏處理堆積在桌案上的卷宗,他已有數天沒上早朝,也沒跟晟愷連絡,不知穆爾鈺收賄一案查得如何了?

  “啟稟貝勒爺,三貝勒到。”索龍進來通報。

  在門外的元磬緊張的咽下口水,不時的低頭整整衣裏,這還是他頭一回進松柏苑,而且還是大阿哥主動說要見他,讓他興奮得快飛上天了。

  “請他進來。”元勳將手邊的工作迅速的告一段落。

  元磬一臉局促的走進來,“大阿哥,你找我有事嗎?”從小就仰慕這同父異母的兄長,像現在這樣兩人面對面說話,這還是破天荒頭一遭,讓他連手腳都不曉得該怎么擺。

  “我要索龍找你來,是想跟你道謝。”元勳清了情喉嚨才說。

  “道謝?”

  “那天多虧你跑出去通知我,不然,等我回來,蓮兒可能已經沒命了,所以找欠你一份人情。”蓮兒說的對,冤有頭、債有壬,他是該恩怨分明。

  “大阿哥別這么說,其實是我二阿哥有錯在先,他這回真的太過分了,我代他向你和水蓮道歉。”

  元勳以一種嶄新的眼光瞅向他,“我接受你的道歉,那么你也要接受我的謝意,以後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地方盡管說,只要我辦得到都會幫你。”

  “真的嗎?”元磬一臉憨笑的抓了抓頭,“謝謝大阿哥,我不需要你幫我什么忙,只要你不討厭我,我就很開心了。”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雖然兩人是兄弟,又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但是從末相處過,都不曉得這時該說些什么話。

  “還有……代我向霙兒道聲謝,謝謝她叫人送來的膏藥,對蓮兒的傷很有幫助。”他口氣有些生硬的說。

  元磬若狂的猛點頭,“我會跟她說的,大阿哥,我一定會轉告她。”小妹聽到以後,一定也會恨他一樣開心。

  “我要說的就是這些,沒事了。”他總算把話說完了。

  “那……我走了。”直到元磬離開松柏苑,臉上都帶著那抹憨笑,連走起路來都有點驚雲駕霧的感覺。

  元磬一走,躲在屏風後偷聽的水蓮再也忍不住的跳出來,撲到元勳身上,對著他的俊臉又親又吻。

  “元勳,我愛你、我好愛你。”她就知道他總有一天會想通,不再對元磬和霙格格懷有敵意,願意慢慢的敞開心胸接受他們。

  “你居然敢偷聽我們談話,你真是愈來愈放肆了喔!”他往她粉嫩的臉頰上咬了一口,以示懲戒,可是那訓人的口吻卻能含寵溺。

  水蓮咯咯嬌笑的閃躲,“不要咬我……”

  “我偏要!”他繼續在她臉上展開攻擊行動。

  “咳、咳。”有人刻意的清咳兩聲,讓兩人不約而同的望向門口。

  “老伯?”

  “阿瑪?”元勳和水蓮異口同聲的對來人叫道。

  她足足愣了有五秒,“元勳,你喊他阿瑪?那他不就是……”

  “你們已經見過面了?”元勳也很意外。

  原來這個老伯居然就是元勳的親爹,也就是謹德王爺,這事實著實令她大吃一驚,趕忙甩帕行禮。“水蓮見過王爺,王爺吉祥。”

  “快起喀!”王爺仔細的審視她紅潤健康的氣色,“看來你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這樣我就放心了。”

  水蓮笑意嫣然,“多謝王爺關心,水蓮的傷已經沒事了。”

  “阿瑪來松柏苑有事?”比起水蓮的熱切,元勳的口氣可就冷淡多了。

  王爺在心裏嘆息,明白要得到長子的諒解,只怕是比登天還難。

  “嗯,我是來看這丫頭的傷勢,順便到處走一走,已經很久沒來了,還真有些懷念。”這兒原本是他和福晉,也就是元勳的親生額娘所居住的院落,事情發生之後才改成松柏苑。

  元勳峻色的說:“懷念有什么用?兇手到今天都還沒抓到,真相無法大白,額娘就是死了也不會瞑目。”

  “我知道,我何嘗不想早點查出真相?可是事情講求證據,不能光憑臆測就走人的罪。”這一切萬一真是側福晉唆使,那將會給這個家帶來另一個悲劇。

  “除了她還有誰?”元勳的語氣透著強烈的憤怒。

  王爺一時辭窮,連他也都無法說服自己,“如果兇手真的是她,我絕不會再袒護下去。”這是他僅能做的保證。

  “我會找到證據,只希望阿瑪到時能給我和死去的額娘一個交代。”

  王爺沉重的點頭,充斥四肢的無力感使他覺得自己像個七、八十歲的老人。

  “我到附近隨便逛逛,不打擾你們了。”

  那微駝的背影和寂寞的眼神讓水蓮看了好難過,衝口叫道:“王爺,待會兒要不要和我們一起用膳?”

  “這……”王爺猶豫的瞥向長子,不知道自己受不受歡迎?

  水蓮的手趕緊繞到元勳背後,用力的扯一下他的衣服,“多點人吃飯比較熱鬧,飯菜也會變得特別好吃,貝勒爺,你說對不對?”

  “呃……阿瑪願……意的話,歡迎您留下來。”他要敢說一個不字,等一下這女人準又要跟他翻臉了。

  王爺聽了既錯愕又開心,一臉不知該哭還是該笑的表情。“那我……就不客氣了。”還不是在作夢吧!他只覺得像打了一劑強心針,整個人又活了過來。

  “你不高興我這么做嗎?”目送王爺走遠,水蓮小可憐似的挨近他。

  元勳橫她一眼,繃著臉說:“就算我會大發雷霆,你也照樣會這么做,那又何必在意我生不生氣呢?”

  “我自作主張請王爺留下來跟我們一起用膳,真的讓你很生氣、很生氣嗎?”

  她兩手攀在他身上,睜著一雙無辜的大眼問道。

  “對!我現在非常、非常的生氣。”他佯怒道。

  水蓮懺悔的垂下眼臉,幽幽的說:“我知道自己不該沒經過你同意擅作主張,可是我真的很不忍心,因為看到王爺,我就會想到我爹,要是他還活著該有多好,現在的我住在王府裏,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更是綾羅綢緞,要是爹還在,就能跟我一起享福,我也能請最好的大夫幫他治病。”

  他擁住她安慰道:“我明白你思,別說了。”

  “不!你不明白。”她仰起臉龐,眼眶閃著淚光,“我實在不想看到你們父子連說個話都那么陌生、客氣,好象對方只是個外人,不管怎么樣,他都是你的阿瑪,你不要等到失去之後,才悔不當初。”

  元勳悶不作聲,內心交戰著。

  “你真的恨你阿瑪嗎?”她輕聲的問。

  “也不是恨,是氣。”他吁了口氣,說出心裏的感受。“我氣他沒有照顧好我額娘,居然讓她選擇投湖自盡的絕路……我氣他袒護二娘,沒有拿出魄力來辦她。”

  水蓮柔聲的說:“我聽說王爺深愛著福晉,對於福晉的死他一定比誰都難過,如果有一天失去了你,我也活不下去了,可是王爺不同,他有他的責任、有你們這些兒女,就算再痛苦也得將它吞到肚子裏去。我相信他地想找出兇手,可是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硬說側福晉是主使者,那么將會傷到二貝勒、三貝勒和格格的心,所以王爺才會這么謹慎處理,你不能怪地做得不對,他有他的難處。”

  這番話,字字都說進了元勳的心坎裏,讓他無法反駁。

  “對他好一點可以嗎?”她一臉真誠的問。

  “我也曾經想親近他,可是已經太久了,人到不知道該怎么做。”元勳已經忘記幼年時是否曾被阿瑪抱過,或曾對阿瑪撒過嬌,從他有記憶以來,都是些不好的回憶。

  她揚唇朝他曬笑,“那不妨就從待會兒的晚膳開始,咱們一步一步來,呀!你抱我幹什么?元勳,你要帶我去哪裏?”

  “離晚膳的時間還早,不如找點事情來做。”他曖昧的咧嘴一笑,抱著她穿過長廊往臥房走去。

  一些仆役見到這景象,只是掩嘴偷笑的讓路。

  “有人在看,快把我放下來,我自己會走。”水蓮將臉埋進他胸口發出呻吟,羞得恨不得鑽進地洞裏。“都是你害的,我再也不要出來見人了。”

  只聽見元勳低沉磁性的笑聲,一路散播開來。

  ※                              ※                                  ※

  隔天,水蓮抽了個空來到廚房,只見招弟和其它人正忙碌著打點晚上的菜色,沒看到貴嬤嬤的人影。

  “水蓮,你沒事了?”招弟的胖臉上依舊是笑咪咪的。

  “已經全都好了,貴嬤嬤不在嗎?”她問。

  “她去辦點事很快就回來了,你還真命大,這么快就沒事了,連臉上的鞭痕也快看不出來了。”

  水蓮下意識的摸摸臉頰,“還好有格格送來的藥膏,我的傷才這么快好,不然可能就破相了。”

  “以後你還是躲著側福晉一點,她可是個很會記恨的人。”招弟驚然伸出食指放在唇上,示意她別出聲。“你先別急著走,在這裏等我一下子。”

  她不曉得掐弟想做什么,不過,仍然站在廚房門口等。

  過了一會兒,她端著一盤東西出來,上面蓋著一塊白色方帕。

  “看在你以前幫我恨多忙的份上,我這裏有好吃的東西請你。”招弟揭去白色方帕,機內是兩塊方形、厚約一寸五分的精美糕點。“這個叫做棗泥餡山藥糕,做起來很費時又麻煩,難得芙蓉苑的大廚良心發現,讓人送了兩塊過來,我就偷偷藏起來,分一塊給你吃。”

  “不用了,你自己吃就好了。”她太了解招弟貪吃的個性,不好意思跟她搶。

  招弟將一塊遞給她,“不要跟我客氣,來,你一塊、我一塊。”

  “謝謝。”盛情難卻,水蓮也不再婉拒。

  她才剛張口要吃,貴嬤嬤滿頭大汗的跑回來,“水蓮,原來你在這裏,貝勒爺正在到處找你,你快點回去。”

  “貝勒爺找我?”她只不過才離開一下,這么急著找她作什么?“招弟,我要回去了,還你留著自己吃好了,貴嬤嬤,我改天再來找你,再見。”

  “好可惜喔!”招弟惋惜的說。

  貴嬤嬤湊上前一步,“什么東西可惜?咦,還不是棗泥餡山藥糕嗎?”她看了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嗯呃!這……要吃嗎?”招弟勉為其難的將水蓮的份遞給她。

  貴嬤嬤也不客氣的張嘴咬了一大口,“說真的,我年輕的時候最常吃這個了,嗯,真是懷念這個味道。”說完兩三口就把它給解決掉了。“好了,吃飽了也休息夠了,該開始幹活了。”

  “知道了。”招弟苦著臉跟她一起走進廚房。

第九章
水蓮才進花廳,就見到屋裏堆了滿坑滿谷的布料,一塊比一塊精致美麗,有許多是她從沒見過的繡花布料,看得她眼花撩亂。

  “蓮兒,快過來,這些都是最新款的料子,你挑幾塊喜歡的好做衣裳。”元勳將她拉到身邊,指著面前一堆一堆的小山道。

  她愛不釋手的撫摸每一塊布料,最後還是忍痛縮回手。“我的衣裳多得快穿不完了,為什么突然又要做新衣裳?”

  “等我們大婚以後,你便是我的少福晉,穿著方面當然得要講究體面了。”他要每個人忙著羨慕她,沒空去挑剔她的出身。

  “你真的要娶我?”她問得有點傻氣。

  元勳眉頭一攏,“我可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你在擔心什么?”

  她不免有些自卑起來,“我聽很多人說你是皇上跟前的紅人,有許多王公大臣的女兒想嫁給你,連皇上也曾經想把女兒許配給你,而我這么平凡……”

  “我不要她們,只要你就夠了。”他不許她臨陣退縮。

  水蓮坐到他膝上,感動的回摟他,“那……要是以後我又惹你生氣了怎么辦?

  你會不會一氣之下把我給休了?我可事先聲明,到時我會死賴著不走喔!”

  “你不會有機會被休的,不過,要是你真把我給惹火了,我就把你綁在床上,讓你一年到頭都在懷孕,生了一個又一個,直到變成一頭小母豬。”他戲謔的點住她嘟起的小嘴。

  “哼!我是小母豬,那你就是好色豬了。”

  “大膽的女人,竟然敢說我好色?”元勳伸出祿山之爪,對著她的嬌軀上下其手。“還不快點求饒。”

  水蓮在他懷裏不停的嬌嗔尖叫,“不要這樣,好癢……”她笑得快沒力了。

  嗒!嗒!嗒!的腳步聲猛力的衝進屋內,索龍臉色蒼白的甩袖行禮。

  “啟稟貝勒爺,方才廚房的貴嬤嬤不知吃了什么東西,突然身中劇毒、吐血不止,喂她服下解毒藥也沒用,屬下已經命人去請大夫了。”

  水蓮從元勳的懷中彈起,刷自著臉叫道:“不可能,我剛剛還見到貴嬤嬤,她……好好的,怎么會……”她被這青天霹靂的消息給嚇呆了,腦子一片空白。

  元勳反倒異常的鐵定,“立刻封鎖整座松柏苑,不許任何人進出,現在她人在什么地方?”

  索龍說:“已經抬回傭人房了。”

  “我要去看貴嬤嬤、我要去看她。”水蓮恍惚的低喃,邊說邊想往外跑。

  “蓮兒……”他不想讓她看見人毒發身亡時可怕的畫面。

  她的眼淚早已不聽使喚了,“讓我去,元勳,求求你讓我去。”

  “除非你能冷靜下來,不準再哭了。”藏身在暗處的敵人又開始行動了嗎?

  水蓮胡亂的抹去臉上的淚水,“好,我冷靜、我不哭,你讓我去看貴嬤嬤好不好?”

  他知道勸阻不了,只好陪著她一起趕往傭人房。

  兩人還沒走到目的地,就聽見一陣呼天搶地的哭聲,水蓮一顆心整個揪起來,不祥的預感籠罩下來。

  “貴嬤嬤!貴嬤嬤!”她嗚咽的奔進傭人房,我兒在廚房工作的幾個廚娘、婢女,都圍在床邊嚎啕大哭,而躺在床上的人全身嘔滿了鮮血,水蓮撲倒在她身上,一探玷息的結果,讓她失聲慟哭起來,“不……不要……貴嬤嬤,你不能死,我還沒跟你道謝,你怎么能就這么死了?貴嬤嬤,我不要你死……”

  招弟涕淚橫泗的喊:“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錯,是我害死貴嬤嬤的……”

  “大夫呢?大夫怎么還沒來?”她想起她進王府後和貴嬤嬤相處的一點一滴,更是悲從中來。

  有人從身後扶起她,“蓮兒,她已經斷氣了。”貴嬤嬤所中的毒發作的時間很短,就和當年如夫人的情況一樣。

  水蓮哭倒在元勳懷中,“為什么會這樣?為什么……”

  這也是元勳不解的地方,松柏苑的防守可說是夠嚴密了,為什么會讓人有機會進來下毒呢?

  “貝勒爺,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貪吃,是我害死貴嬤嬤的。”招弟哭哭啼啼的跪著說。

  元勳聲色俱厲的說:“把話說清楚。”

  “嗚……事情是這樣子,早上……芙蓉苑的大廚做了一些棗泥餡山藥糕……要人送了兩塊過來,因為我太貪吃了,就私藏了起來,可是奴婢……吃了一塊沒事,貴嬤嬤吃的那一塊卻……嗚……”她嗚嗚咽咽的把話說完。

  水蓮聽了渾身打顫,呼吸急促且困難,連淚水都凍結在臉上。

  “那一塊……本來是我要吃的,後來……聽說你在找我……就沒吃成……”她說不出心中的感覺。“元勳,那本來是我要吃的……原本該死的是我,貴嬤嬤她代替我死……她代替我死……”

  “噓!別說了、別說了。”元勳緊緊的將她嵌在胸前,它的心涼了一大截,想到中毒的人若換作是她,自己一定會當場崩潰。“蓮兒,還不是你的錯,不要自責,不能怪你。”

  “是我害死了她,貴嬤嬤它是代替我死的……”她縮在他懷裏泣不成聲。

  索龍這時領著大夫進來,“貝勒爺,請您跟水蓮姑娘先離開。”

  “人已經斷氣了,不過,還是要查出她中了何種毒?”他沉著的囑咐,“另外,待會兒帶著這婢女來見我。”他用下巴朝招弟一抬。

  “喳!”他示意大夫上前檢查屍身。“其它人都回自己的工作崗位,不要圍在這裏。”

  不到半個時辰,索龍使帶著招弟來到書齋復命。

  元勳面色凝重的問:“情況如何?”

  “啟稟貝勒爺,大夫只能判斷出是外來的毒物,非中土所有,而且屍身上已出現紫色斑點。”

  “果然沒錯。”他厲目一瞟,盯住跪在角落的招弟。“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一字不漏的給我說清楚,那東西是誰拿來的?”

  招弟被他這一喝,已經嚇得全身發抖。

  “貝勒爺在問你話,還不快點回答!”索龍大聲斥道。

  “是,啟稟貝……勒爺,那兩塊棗泥餡山……藥糕是早上芙蓉苑的……丫鬟送來的。”她抖著聲音說。

  元勳的臉色更嚴峻,“我不是早就下令過,松柏苑和芙蓉苑的吃食分開,你居然還敢違抗命令,該死!”

  “貝勒爺饒命!奴婢……不是故意的,是奴婢嘴饞,以為……不會有事,誰曉得會……有人下毒,求貝勒爺饒命……”招弟哭得慘兮兮,直朝他磕頭。

  索龍說:“請貝勒爺息怒,目前還是先找出送東西來的丫鬟要緊。”

  “我想不通的是為什么兩塊糕點,卻只有一塊有毒,到底用意何在?”他慶幸蓮兒逃過一劫,萬一,當時自己沒派人去找她回來,想到那後果他使驚出一身冷汗。“你還認得出那名婢女的模樣嗎?”

  “奴婢認得出來。”她抽噎的說。

  ※                              ※                                  ※

  一幹在芙蓉苑廚房工作的奴仆,莫名其妙的全被叫到養心廳集合,只能面面相覷,他們全然不知發生了什么事。尤其是看見大貝勒殺人似的眼神,只能在心裏祈禱和自己無關。

  “人全都到齊了嗎?”元勳寒聲問。

  經過仔細的盤問,索龍說:“回貝勒爺的話,凡是在廚房工作的人,不論男女全都到齊了,不過裏面並不包括服侍側福晉的丫養和家仆。”

  “嗯!我知道了,現在給我一個一個看清楚,把那個人找出來。”他在檀木椅上坐下,黑眸如鷹隼般的射向在場每個人。

  索龍將招弟推到前面,“你聽到貝勒爺的話了嗎?趕快認人。”

  “是、是。”她吞了下口水,心驚肉跳的走到每個人面前,看得特別細心,直到將三、四十個人全都看完,五官卻全鐵在一起,吶吶的問:“索龍大人,我……能不能再看一遍?”

  “怎么稿的?看了那么久還沒辦法認出來嗎?”他耐心盡失的問。

  她吞吐的說:“不是認不出來,而是……那個人好象沒有在這裏面。”

  “什么好象?有就有,沒有就沒有,把話說的確定一點。”

  “我說的是真的,她沒有在這些人裏面。”招弟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

  索龍只有選擇照實稟告,“貝勒爺,那名丫鬟並不在這些人當中。”

  “什么?不在這些人裏面?”元勳狠狠一瞪,冷咧的氣勢登時嚇退了所有人。

  “說!一早做棗泥餡山藥糕的人是誰?!”

  一名個兒瘦小,約莫四十來歲的大廚急忙撥開人群,“咚!”的跪下來,“貝勒爺,奴才今早是做了一些棗泥餡山藥糕,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了?”他在王府裏戰戰兢兢的工作也有五年了,可從來沒出過問題。

  元勳面罩寒霜的睥睨著跪在跟前的人,“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在裏頭下毒,是誰指使你這么做的?”

  霎時,養心廳內一陣嘩然。

  “下……毒?!”大廚差點咬到舌頭,“奴才沒有……奴才就是向老天爺借膽也不敢幹那種缺德事,求貝勒爺明察、求貝勒爺明察……”

  “還不承認,來人!將他拖下去嚴刑拷打,直到他說實話為止。”他的怒氣已到了沸點,吼聲震得窗橋嘎嘎作響。

  “奴才沒有下毒,貝勒爺饒命……”已經是中年的大廚,見到這陣仗也嚇得屁滾尿流,顧不得有失顏面了。

  “這是在幹什么?!”側福晉的吼叫聲在廳外爆響,隨即一臉興師問罪的直奔向元勳面前。“你這是什么意思?他們可都是我的人,也不知會我一聲,就把他們全抓來這兒,你眼裏還有我還三娘嗎?”

  王爺連同元磬也聞訊趕到養心廳。大廚駭自著臉,連哭都哭不出來。

  “王爺,奴才對您一向忠心耿耿,絕對不會做出傷天害理的事來,奴才真的是被冤枉的……”

  側福晉氣他侵犯到自己的地盤來,大大的發起飆來,“你最好給我一個好理由,不然,我不會跟你善罷甘休的。”

  “元勳,究竟發生什么事了?”眼看場面就要失控了,王爺忙問。

  元勳冷冷一睇,“那就要問二娘了。”

  “問我?我又做了什么?冒犯了咱們尊貴的貝勒爺了?”她語帶諷刺的問。

  “你的大廚讓人送了兩塊棗泥餡山藥糕到松柏苑,在其中的一塊下了劇毒,貴嬤嬤吃下去後,不到半刻便毒發死了,這就是你要的理由。”他從齒縫裏迸出聲音來。

  元磬一臉驚惶,“貴嬤嬤死了?”想到那面惡心善的婦人竟被人給毒死了,他心裏也好難過。

  側福晉見每個人的眼神,好象認定她就是兇手,不禁忿忿不平的嚷:“她死了關我什么事?那些棗泥餡山藥糕我也有吃,元磬、霙兒也都吃了,大家不是都沒事,你不要隨便誣賴我。”

  “元勳,她中的是什么毒?”王爺問。

  他哼笑一聲,“就跟當年如夫人所中的毒一樣。我已經查出來那是一種叫做“曼殊沙華”的紅色小花,從它的根部便能提煉出含有劇毒的液體,是經由外國的商人從日本私自帶進我國,二娘不是常和那些商人接觸嗎?這種東西應該能夠很輕易的拿到手才對。”

  “額娘,大阿哥說的是真的嗎?”元磬驚詫的質疑。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連你都不相信你額娘,反而相信他說的鬼話了嗎?”側福晉氣得腸子都打結了,“我真是受夠了!我恨本沒有下什么毒,不管是誰把東西送到松柏苑都和我沒有關係,不信你們去搜好了。”

  元勳的聲音冷到了極點,“你會這么有把握,顯然東西早已被你們處理掉了,就算去搜也是無功而返。”

  “那你到底想怎么樣?”她氣憤的吼叫。

  “把你身邊的丫鬟侍女全都叫來,讓我的人指認。只要找出送東西到松柏苑的人不就明白了。”他今天非追根究抵的查個詳細不可。

  “你……”側福晉拿他無計可施,將目標卯向丈夫。“王爺,你還好兒子居然用這種口氣恨我說話,好象我真的窩藏兇手一樣。”

  王爺揉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既然沒有,那你就把所有的人都叫來證明不就得了,這樣一來,他不就無話可說了。”

  聽了這番話後,側福晉他只得忍氣吞聲的將身邊的丫鬟侍女全找來。

  十幾個人排成一列,讓唯一見過那丫鬟的招弟再指認一次。

  “怎么樣?到底有沒有?”側福晉等著看元勳出糗。

  招弟抓著頭,囁嚅的說:“呃……啟稟側福晉,好象……都不是……”

  這下她可得意了,挑釁的昂起下巴,“你們都聽到了吧?東西不是我的人送去的。以後沒有真憑實據,不要隨便跑到我這兒來抓人。”

  “你可得看清楚一點,真的都不是嗎?”索龍趕忙出聲,這下不就讓側福晉抓到把柄,往後三不五時都會提一下,好刺激貝勒爺。

  招弟跪爬了過去,“請王爺、貝勒爺恕罪,奴婢見到的那……名丫鬟真的不……在這裏面。”

  喀啦!元勳的拳頭一握,“你再給我說一遍!”

  “呵……”側福晉笑得花枝亂顫,“你這主子被個下人要得團團轉,倒是讓大夥兒看了一場笑話,連我都替你覺得丟臉了。”

  王爺蹙額叱罵:“你給我閉嘴!”

  “難道我說錯了嗎?他可以把府裏鬧得雞犬不寧,我說他兩句都不行嗎?”她也不甘示弱的兇回去。

  元磬怯生生的拉了拉側福晉,“額娘,既然知道是誤會一場就算了,我送您回芙蓉苑吧!”

  “你別拉我!我沒你這個不孝的兒子。”她把怨氣全出在次子身上,“我知道你跟他們已經連成一氣,不把我還額娘當一回事,若的老、小的心,徑找我麻煩,我不會這么輕易被打倒,咱們等著瞧!”

  “額娘!”

  ※                              ※                                  ※

  “側福晉,究竟發生什么事了?”娣姑遞上茶水讓她消氣,“大貝勒突然召集廚房的人做什么?”

  “別提了,他說松柏苑裏有人被毒死了,居然怪到我這兒來,說是我唆使人下的毒,你說氣不氣人?”

  “有這種事?”娣姑佯裝驚訝的表情。“大貝勒怎么可以懷疑到您的頭上,這么說真是太過分了,論輩分您是他的二娘,他居然敢對您這么不敬?”

  側福晉餘怒未消,“說的也是,他壓根就是打心底憎恨我,只要誰死了,他都說是被我害的,我看他巴不得要他阿瑪休了我,等我一被趕出王府,那可就真的稱了他的意了,哼!沒這么簡單。”

  “大貝勒會這么憤怒,也是因為死的人是他喜歡的女人,這也是情有可原的。”

  娣姑在心裏冷笑。

  “什么他喜歡的女人?”側福晉聽得一頭露水。“你以為死的人是誰?是廚房裏的貴嬤嬤,也不知道是誰這么惡劣?凈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陷害我,害我老是被栽鐵,要是讓我抓到那個兇手,非要人處死他不可。”

  娣姑聞言一呆,“死的是貴嬤嬤?怎么會呢?”

  “怎么不會7明明死的就是她,娣姑,你的臉色好自,是不是不舒服?你回房休息好了,叫別人來伺候就是了。”

  她從茫然中回過神來,“呃,是,奴婢告退。”

  娣姑並沒有回房間休息,只是不停的往前走,盡管沒有下雪,刺骨的寒風依舊讓人凍得難受,而她卻無知無覺,唯一感受到的是,全身被復仇的火焰給罩住。

  死的人應該是那個明水蓮的丫頭才對,怎么會變成貴嬤嬤呢?

  這中間到底出了什么差錯?

  看來,她是該下狠招了。

  ※                              ※                                  ※

  “你的……屁股還好嗎?”水蓮到傭人房探視挨了板子,只能趴著睡覺的招弟。

  她幹笑的撫了撫肥臀,“今天已經好多了,前兩天還真痛得不得了,幸虧我的肉多,不然,屁股早就被打得開花了。”

  “那就再休息兩天,等好了再開始工作,不會有人怪你的。”

  招弟眼神奇怪的睨著她,“水蓮,你是真的關心我嗎?”

  “為什么這么問?我們不是朋友嗎?”

  她口氣澀澀的說:“因為不久像你就是少福晉了,而我只是個下人。”

  “那只是表面而已,在我心裏還是把你當成朋友,以後我們還是可以像這樣聊天,只可惜貴嬤嬤去世了……”水蓮露出悲傷的笑容,心頭一慟,“我從來沒見過我娘長什么樣子,所以一直把她當作自己的親娘,有什么心事都對她說,想不到她那么早就離開我們。”

  “貴嬤嬤是吃了有毒的棗泥餡山藥糕才死的,你會不會因為這樣而恨我?”

  水蓮沒有考慮就搖頭,“當然不會,因為這不是你的錯,你根本就不知道有毒,何況你也吃了一塊,只是比較幸運吃到的是沒有毒的。”

  “真的嗎?你能這么想就好了。”招弟笑得有些神情恍惚,“我一直想不通,到底那天送東西來的丫鬟是從什么地方蹦出來的,為什么找遍王府都找不到呢?”

  “這我也不知道,王府的戒備森嚴,竟然能讓個人外人來去自如,難怪大家會覺得這件事不可思議,為什么那個人的心腸這么狠、下手要這么毒呢?就算是有深仇大恨,也不該牽連到無辜的人,我真希望趕快找出真正的兇手。”

  “你不相信兇手是側福晉對不對?”招弟忽然一本正經的問。

  水蓮想了一想,“我總覺得她不像是在說謊,或許真的不是她。”

  “那是因為你太好騙了,自從側福晉嫁進王府來之後,不僅得不到丈夫的心,偏偏王室生的兒子又樣樣比自己的兒女強,她的心理自然不平衡,所以才會逼死福晉,甚至要毒死大貝勒,我相信這些都是因為嫉妒所造成的。”

  她啞然失笑,“招弟,你說的好象很了解側福晉似的。”

  “我……”她一時辭窮,“都是聽別人說的。”

  “如果這些事真是側福晉做的,那么三貝勒和格格就太可憐了,他們一定不希望自己的親娘是那么可怕的人,我真的衷心希望這只是一個誤會。”

  招弟驀地發起怒來,“你就只會替他們一家人著想而已,為什么不想想比他們更不幸的人?”

  “啥”

  “有人一生下來,就只能當個供人使喚的下人,不知道爹娘是誰,更沒有親人朋友,一個人孤單寂寞的活著,好不容易肚子裏有了孩子,沒想到孩子的親爹居然逼她喝下墮胎藥,硬把孩子給流掉了,害得她只能每天晚上躲在被窩裏掉眼淚,難道她就不可憐嗎?她並不要求什么,只是想要擁有屬於自己的親人,就算跟著孩子一輩子當個下人也沒關係,她才是最需要人家同情的人。”招弟紅著雙眼,將心裏的話一吐為快,發泄完後,她的心情沒有轉好反而更糟。

  水蓮呆愣了半晌,“招弟,對不起,我的意思並不是說其它人不可憐。”她從沒看過招弟情緒激動高亢的模樣,在印象中,她總是笑口常開,沒見她生過氣,想不到她也是有脾氣的人。

  “算了,我沒有怪你,剛剛的話聽過就算了,不要放在心上。”招弟一下子又像泄了氣的皮球,癱在床上了。

  “水蓮姑娘,咱們該回去了。”守在門外的侍衛把頭伸進來催促。

  水蓮遲疑一下,“可是我才剛來,再待一會兒可以嗎?”自從貴嬤嬤死後,元勳將她保護得密不透風,即使只是在松柏苑走動,身旁都得要有人陪著才行。

  “貝勒爺有交代,請不要為難小的。”他們也是聽命行事。

  招弟築了笑,“我已經沒事了,你還是回去好了,免得貝勒爺膽小。”

  “那我明天再來看你。”她披上鬥蓬,在侍衛的護送下離去。

  水蓮前腳一走,招弟便起身穿鞋,再套上最厚的大襖,忍著痛出門。

  確定沒有人跟蹤,她才躡手躡腳的來到松柏苑後頭的小門,經過長長的花徑可直通王府側門,是專給送東西到王府的小販進出用的。

  拉開門閂,招弟謹慎的查看四周,按著很快的走到被大雪掩蓋的樹木前,準確的採進樹幹上的小洞,摸索了一下,從裏頭掏出一張紙條。

  她沒有馬上攤開來看,匆匆的又返回小門,重新落上鎖。

  當招弟一離開,一名小丫鬟困惑的冒出頭來,雖然不明白是什么事,不過,她還是迅速的趕回宜蕓館復命。

  “你說什么?”水蓮以為自己聽錯了。

  元勳的表情又回到過去的專斷獨裁,“我已經安排好了,還兩個月,你暫時住在端王府,玄祺貝勒是我的朋友,他和他的妹妹珣夢格格都很歡迎你去作客。”

  她固執的追問:“為什么?”

  “反正我已經決定這么做了,待會兒我會派人送你到端王府,我也會常常抽時間去看你。”這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在找出真兇之前,他無法不擔心下一個受害者會不會是她,元勳無法承受失去她的恐懼。

  水蓮眼中泛出水光,堅持的說:“我不去,我要跟你在一起。”

  “這是命令。你必須順從我。”他的口氣硬起來。

  “不!我知道你是擔心我的安危,才想把我送走,可是我不怕,不管發生什么事,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元勳別開臉,不去看她含淚乞求的目光,“別說了……”

  “我不走,我說過我會死賴著你,你趕不走我的。”水蓮從後頭抱住他,將溼潤的臉頰貼在他寬厚的背上,“元勳,我不要在這時候離開你,求求你不要趕我走好嗎?元勳。”

  他喉頭像梗了個硬塊,“我不是在趕你走,我只是害怕……”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要留在你身邊,元勳,只要跟著你我什么都不怕。”她哽咽的祈求,“你要是真為我好,就不要把我送走,要我待在別的地方成天為你膽驚受怕,那才是最殘忍的事情。”

  “蓮兒。”元勳轉身將她的頭按在胸口上,“我不想再承受一次失去所愛的痛苦,我只要你平安的活著。”

  水蓮踞起腳尖輕琢了一下他的嘴角,“你不會失去找的,我向你保證,讓我留在你身邊一起度過難關好嗎?”

  他眼底的懼意仍未完全消去,可是明顯的已被說服。

  “要是再有類似的事發生,我會馬上把你送走,到時你不許再拒絕,知道嗎?”

  他真的不想和她分隔兩地,這幾天,他已派了高手潛進芙蓉苑尋找證物,希望很快就有消息。

第十章
“你是說娣姑放了東西在樹洞中,後來被松柏苑的一個婢女拿走了?”七巧又問了小丫釁一遍。

  “奴婢怎么敢騙格格?快到傍晚的時候,我偷偷跟著娣姑,看見她走進花園裏,我也跟著進去,親眼看見她把東西放進一棵樹的樹洞裏,然後就回芙蓉苑了。

  我心裏好奇,就又回到原來的地方,沒多久,就看見松柏苑的小門打開,有人走出來把它給拿走了。”她詳盡的訴說整個經過情形。

  七巧聽得霧煞然,“有這種事?”

  “那個婢女是誰知道嗎?”霙格格微蹙黛眉的問。

  小丫鬟偏著頭想了想,“嗯……,奴婢不知道她的名字,不過我曾經看過她,前幾天大貝勒把廚房的人全叫到養心廳時,她就跟在大貝勒身邊。”

  “你是說那個婢女是招弟?怎么會這樣?”七巧膛目結舌的叫道:“格格,這是怎么回事呀!我都搞胡涂了。”

  霙格格來到窗前,靜靜的沉思,片刻後才道:“七巧,幫我查查那個叫招弟的婢女當初是怎么進王府當差的?若沒有可靠的人介紹,一般人想進來可不簡單。”

  “格格是懷疑她和娣姑有關係?”七巧難得一點就通。

  她只是淡然的掀唇一曬,“事情愈來愈明朗了,就只差證據和動機了。”

  ※                              ※                                  ※

  招弟和另一名婢女端著飯菜進屋,在索龍試毒通過之後離去時,在門口和水蓮不期而遇。

  “招弟,你已經沒事了?”水蓮丟下兩名侍衛上前招呼。

  “我都已經好了。”她的笑看來有些勉強。

  水蓮真摯的說:“那就好,我本來還想晚一點去看看你,見到你沒事,我就放心了。”

  “水蓮,你過來。”招弟用眼神暗示她私下說悄悄話。“現在說話不方便,今晚戌時我在西邊長廊等你,我有害死貴嬤嬤的人的線索,可是這事先別讓人知道,免得萬一弄錯了,我又得挨板子了。”

  “水蓮姑娘,貝勒爺在屋裏等你了。”侍衛過來插嘴道。

  招弟又加重語氣,“今晚戌時西邊長廊,記住!”

  水蓮點頭表示知道了,便跟著侍衛進入屋內。她的心情上下起伏很大,想到自己就要知道害死貴嬤嬤的兇手,不知該喜還是該悲?

  一個下午,水蓮就在揣測中度過,她真的打從心底希望這一切不是側福晉所為,睇了一眼埋首在卷宗中的元勳,她心想,如果事情真是她指使的,他不但不可能會原諒她,而這個原本就搖搖欲墜的家只怕就此就分崩離析了。

  水蓮放下手上繡了一半的圖樣,刻意的打了個呵欠。

  “我困了,想先回房可以嗎?”她得找機會溜去和招弟見面才行。

  元勳抬頭看了下時辰,“現在才戌時,你從沒這么早睡過,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沒有、沒有,大概是繡花繡久了,眼睛累、人也累了,所以才想先回房躺一下。”見他合上卷宗站起身,她忙喊道:“你幹什么?”

  “怎么了?我只是要送你回房。”他疑惑的瞅著她驚慌的模樣。

  那怎么行呢?“不用了,才幾步路而已,不要這么大驚小怪。”水蓮將他按回座椅上,“我自己回房就好,如果有事,我會大叫。”

  “蓮兒,你……”他的唇被人點住。

  水蓮噘起嘴,“我不要聽。”

  “唉!好,聽你的,我會盡快回房陪你,好好睡。”元勳只有投降。

  好險!“晚安。”她回眸一笑,精神大好,哪裏還有愛咽的樣子?

  出了書齋,表面上是往房間的方向走,見巡夜的侍衛剛經過,一個閃身便拐了個彎直奔西邊長廊,夜裏的溫度比白天又降了幾度,水蓮在手心上哈著熱氣,腳步一刻也沒停。

  單一個松柏苑的範圍就佔了整座王府約五分之二,防守雖然已相當嚴密,也不免仍有些死角,西邊長廊地處偏遠,除了在固定的時間會有人經過巡視,絕大部分是鮮有人跡。

  水蓮小心的避過巡邏的侍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來到目的地。

  四周靜悄悄的嚇人,她吞咽了一下口水,透過朦朧的月光找尋等待的人。

  “招弟,你在哪裏?我來了,招弟……”她不敢叫太大聲。

  難道她還沒來?

  招弟明明跟她約好時間,怎么自己反倒遲到了?

  “招弟……”驀然,她見到不遠處彷佛有個模糊的人影,便不加思索的跑上前,“招弟,原來你在這裏,怎么不回答我呢?”

  當兩人的距離一拉近,水蓮乍見那名背對她的人影,腳步顛躓了一下,“側……側福晉?!怎么會是你?”即使只看到背影,可是從她身上的穿著粧扮,她馬上就認出對方的身分。

  水蓮還處在震驚的狀態,腦後突地挨了一棍,她捂著頭悶哼一聲,緩緩的跪倒下來……“幹娘,現……在該怎么辦?”招弟手持木棍,臉色發青的問。

  “側福晉”轉過身,真面目在月光下現出了原形,她兇惡的斥道:“我不是叫你用刀子刺她嗎?”

  招弟於心不忍,“我……真的下不了手。”

  “真是的,算了!如果她僥幸被救活了,也會指證是側福晉下的手。咱們快把她推到下面去,還地方很少人會來,尤其是今晚的天氣,在外頭凍上一兩個時辰,就是人男人也挺不住。”

  招弟雙手抖得連木棍都快拿不住了,“可是……我真的不想她死,幹娘,她……又不是咱們的仇人。”

  娣姑雙眼一瞪,“是不是由我來決定,難道你不願聽我的話了?”只要是他們父子所鐘愛的人都得死。

  “招弟不敢,招弟聽幹娘的就是了。”幹娘是她的救命恩人,沒有幹娘就沒有今天的招弟,她只好對不起朋友了。

  招弟使勁的將暈過去的水蓮推下長廊。

  水蓮翻了兩圈,倒在雪地上,大雪若照這樣一直下下去,不需兩個時辰,大雪便會將她覆蓋住。

  “招弟,你可不要背叛我。”娣姑兩眼炯炯的盯著招弟。

  招弟直搖頭,“幹娘,我不曾背叛你的,我可以對天發誓。”

  “好,你現在趕快回去,萬一道丫頭被救活了,一定會懷疑到你的身上,到時你就趁亂逃出王府,找個地方躲起來,等風聲過了再恨我連絡。”把話交代完,娣姑又從隱密的地道回到芙蓉苑。

  招弟臨走前又回頭看了水蓮一眼,心中默默的念道:“水蓮,真的很對不起,我實在不想害你,你一定要原諒我。”

  ※                              ※                                  ※

  午夜亥時謹德王府的松柏苑燈火通明,所有的家仆、侍衛幾乎部出動了,人人手中一支火把,將雪地照耀得宛如白晝。

  “找到人了沒有?!”元勳衝著甫進門的索龍低吼,要不是他突然感到心悸,他決定提前回房,恐怕沒有人會知道水蓮失蹤了口

  該死!蓮兒要是有個萬一,他非殺了這些沒有擅盡職責的奴才不可。

  “回貝勒爺的話,守門的侍衛說整晚都沒見到水蓮姑娘回房,就連在附近把守的人也同樣沒見到人。”索龍飛快的說。

  元勳的心剎那間涼了一大半,“再多派點人手出去找,務必把整座松柏苑都搜遍,不要放過任何一個可能的角落。”

  “喳!”索龍飛快的退出去調度人馬。

  蓮兒,你到底上哪兒去了?你可千萬不要有事啊!

  元勳站在門廊上,肅穆的表情背後有著最深沉的恐懼,如果在松柏苑找不到人,那他就是掀了整個王府也在所不惜。

  似乎等了一個世紀,一名侍衛匆忙的趕來通報,“啟稟貝勒爺,奴才在西邊長廊撿到這樣東西。”

  他一見侍衛手上的繡布,一顆心頓時像是掉進了萬丈深淵。

  “在哪裏撿到的馬上帶我去。”西邊長廊的確是平常最令人疏忽的地方,可是,水蓮好端端的,怎么會跑到那么偏僻的地方去?莫非有人潛進松柏苑將她劫走?

  侍衛“喳!”一聲,火速的領路前往。

  元勳才剛趕到西邊長廊,就聽見一陣喊叫聲,他小魂俱喪的發足狂奔。

  “找到了、找到了!人在這裏。”

  “趕快看看還有沒有呼吸?”

  “怎么樣?人還活著嗎?”

  你一言、我一語的叫嚷聲轉進元勳的耳中,那滋味比死還讓他難受。

  “貝勒爺來了,你們快讓開!”有人見到元勳趕到現場,連忙大叫,其它人趕緊讓出路來。

  當他親眼目睹水蓮的身子幾乎快被大雪掩埋,心跳差點停止,要是沒人發現她在這裏,或再晚兩個時辰才找到此地,那時,她恐怕已經是具凍僵的屍首了。

  “蓮兒,振作一點。”元勳在確定她還有呼吸後,按著碰觸它的皮膚,雖然冰涼,不過胸口仍有餘溫,她的身上沒有其它外傷,只有後腦勺腫了一大塊,上面有少許幹涸的血漬,證明它是遭人從背後襲擊。

  “馬上去請大夫,還有叫人準備熱水。”

  有人領命去辦事,其它人則迅速回到崗位上待命。

  今晚,松柏苑詭異的氣氛大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味道,雖然幸運的找到了水蓮,可是她若有個三長兩短,那么大貝勒將會採取何種報復行動?每個人心中此時均不約而同的思忖著。

  “動作快一點!”索能在房外指揮著,兩名家仆提著熱水進屋。

  元勳已幫她換下幹凈舒爽的衣裳,“來人!將火盆的火燒旺一點,人冷了。”

  婢女立刻將屋裏每個大小火盆裏添加木炭,幾個人在房內忙進忙出。

  “大夫來了沒有?”他甫開口,索龍已經常人造來。

  老大夫三番兩次被召進王府,面對著氣急敗嚷的貝勒爺,也已頗為習慣了。

  經過冗長的診斷及包扎,元勳迫不及待的問:“她怎么樣了?頭上的傷口要不要緊?”

  “貝勒爺,還好發現得早,除了脈搏弱了點外,沒有什么大礙,至於頭上的傷他不算嚴重,只要等人醒過來就沒事了。”老大夫說。

  元勳聞言後,胸口的瘀塞也漸漸散去,“真的沒事了嗎?她什么時候會醒來?”

  老大夫沉吟的道:“類似這種狀況是因人而異,不過快則兩個時辰,慢則天亮就會醒了。”

  “是嗎?”元勳的心思又全轉到水蓮身上,渾然不覺老大夫何時被請出去。

  他槌著自己的頭,心裏真是懊惱、後悔的不得了,那時,他應該不顧一切的將她送到端王府才對,這樣一來,就不會有今晚的事發生了。

  該死!他要是再找不出兇手,這種事情還會一再的發生,只怕……下次運氣就沒這么好了。

  元勳一直守在床前,目不轉情的瞅著水蓮的臉,還不時的探測她鼻間的呼吸,深怕她一個不慎斷了氣。盡管大夫已經說她沒事了,可是,不見她醒來,他心裏總是覺得不踏實。

  “蓮兒,快點醒來吧!告訴我是誰傷了你,我要親手殺了那個人,你快點醒過來……”他不停的喃喃念著,只盼水蓮能像上回一樣聽見它的呼喚。

  索龍進來了又出去,明白無論自己說什么都沒用。

  元勳就在這種備受煎熬的心情下一分一秒的度過,醜時過了、寅時也過了,再來就是卯時……天快要亮了。

  遠處,膏起了第一聲的雞啼。

  昨晚松柏苑內的侍衛及家仆們都沒有入睡,一起熬夜到天明。

  當水蓮從暗無天日的世界醒來時,已經快辰時了。

  “唔……我的頭……”後腦勺的腫塊讓她攢眉呻吟。

  靠在床柱旁打盹的元勳驚醒過來,喊道:“蓮兒,你總算醒了,別動!你是不是頭疼?我已請大夫幫你上藥包扎,你乖乖躺好,安心養傷。”

  她眨了眨睫毛,“元勳?我……怎么了?”

  “這正是我要問你的,你一個人跑到西邊長廊做什么?又是誰打傷了你的頭?”

  他情急的問。

  水蓮起初是一臉茫然,慢慢的才把當時的情況想起來。

  “側……福晉,我看到側福晉,她……”可是又好象不是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水蓮絞盡腦汁的拚命回想。

  元勳一聽到又是她,新仇舊恨全加起來,整個人就爆炸了。

  “啊!”他憤慨的大吼一聲,“為什么她就是不肯放過我?我一忍再忍,她卻一再痛下殺手,還口氣我再也忍不下去了,這次我非親手殺了她不可。”吼聲未歇,便抓起挂在墻上的寶劍,氣勢萬鈞的狂奔出去。

  “貝勒爺,發生什么事了?”索龍聽見吼叫聲,人往裏頭衝,兩人險些相撞。

  “滾開!”現在的元勳是頭喪失理性的野獸,只想將敵人碎屍萬段。

  索龍大驚失色,“快點攔住貝勒爺!”

  “貝勒爺,請您冷靜一點。”

  “貝勒爺……”所有的人全都趕去阻止元勳,可是,誰都不敢太靠近他。

  被留在房內的水蓮捧著頭想坐起來,“元勳,不要……衝動,唔……頭好痛……”唉!他怎么不聽她把話說完,就這樣跑出去,要是真把側福晉給殺了,那還得了?她得趕去勸阻才行。只是,她的身子折騰了一夜還很虛弱,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只有幹著急的份。

  ※                              ※                                  ※

  元勳提著寶劍殺進芙蓉苑,裏面的家仆各個嚇得一愣一愣的,驚在原地不知所措。

  “貝勒爺,請你三思呀!”

  “奴才求求你息怒,貝勒爺……”

  一大堆侍衛家仆將他圍在中間,企圖阻撓他前進的路。可是,元勳早就豁出去了,他已經受夠了這一切,決定今天要將它做個了結。

  他怨聲咆哮,“全都給我滾開!”

  索龍全身肌肉繃緊,隨時準備飛撲過去奪下他的劍,“貝勒爺,請你一定要三思,切勿衝動行事。”

  “連你也想違抗我的命令?”元勳厲聲的喝道。

  “屬下不敢。”

  “不敢就給我閃到一邊去,誰要敢阻攔我,我就要誰的命!”元勳以銳不可當之勢拔拔出稍,目標便是側福晉下榻的寢室。

  “危險呀!誰快去通知王爺啊!”

  “糟了!快進去通知側福晉……”芙蓉苑的人總算從震愕中清醒,紛紛有了動作。

  索龍見情況不對,朝一人使個眼色,趁元勳不備之下飛撲過去,各抓住他的一條手臂。

  “你們幹什么?!索龍,我命令你放開我。”元勳怒不可遏的又叫又吼,氣得肝火直往頭頂上衝。

  “屬下寧可事後被貝勒爺賜死也絕不放手,屬下只求你先把事情弄情楚,免得鑄成大錯就來不及了。”索龍緊拽著他的手臂跟著提高嗓門吼道。

  元勳的牙齒咬得都發疼了,“不用等到事後,我現在就一劍殺了你……”

  屋裏的側福晉聽見家仆通報,說大貝勒發瘋似的衝進來要殺人,也在婢女仆役的陪同下拜了出來。

  “一大清早,你跑到我這兒來發什么瘋?我這二娘又是哪裏惹到你、礙到你了?”她字字奚落的問。

  元勳雙臂都被人制住,但那雙猛銳的黑眸仍死盯著她。

  “這就要問你了,我是哪裏惹到你、礙到你了?蓮兒跟你又有什么仇恨?你居然連她都不肯放過,告訴你,有本事就衝著我來,對付一個弱女子算什么?”

  側福晉驚怒攻心,“你在胡說些什么?”

  “你自己心裏有數,可惜蓮兒沒有被你害死,她可以作證,兇手就是你。”

  “你……”側福晉氣得說不出話來。

  “無話可說了是不是?今天我一定要殺了你不可。”元勳使出全力將索龍和另一名侍衛都甩開來,提著劍就要殺上去。

  侍衛們大驚,有的負責保護側福晉,有的負責想搶下元勳手上的兵器。

  “貝勒爺,萬萬不可啊!”

  “貝勒爺,奴才們不想冒犯您……”大家深知若真的動起手來,難保不會受傷,可是,他們又不能眼睜睜的看他行兇。

  元勳像是沙場的勇士,昂揚地邁著大步向前進,“你們一個個都給我滾開……”“啊……”側福晉被他的表情囁著了,只能不斷的往後退。

  這時有人率先趕了過來,一看這情況,不顧危險的撲上去,抱住元勳的大腿。

  “大阿哥,我求求你不要殺我額娘,我求求你不要……”元磬哭紅了眼,死命的攥著元勳的褲管。

  他雙眼一瞪,“滾開!否則我連你一塊殺了。”

  “元磬,危險呀!你快走開……”側福晉驚出一身汗,口中直嚷。

  元磬淚流滿面的哀求,“我不走!大阿哥,我額娘如果做錯了什么事,讓我來代她受過好了,求求你不要殺她……”

  “你……走開!聽到了沒有?”元勳想要掰開他的手指,可是他愈抱愈緊。

  “再不讓開,就別怪我手下無情。”

  “我不放、不放,大阿哥,我知道你跟額娘一直都是水火不容,就算她真的做錯了事,請你給她一個解釋的機曾,讓咱們來彌補,算我求你好嗎?”他泣不成聲的請求。

  元勳恨聲的說:“要怎么彌補?我額娘和如夫人都已經死了,還有那些其它無辜受害的人,一句彌補就能了事嗎?”

  元磬衷心的說:“只要你不殺我額娘,就拿我的命去抵好了。”

  “元磬,你在說什么傻話?她們的死根本不關額娘的事,你不要聽他的,快過來額娘這邊。”側福晉朝他招手,急著想將小兒子納進懷中。

  “額娘,都到這個節骨眼了,若真的是您做的,只要您肯承認錯誤,我相信大阿哥曾原諒咱們的,恕不要一錯再錯了。”

  她急得大叫:“我沒有、我沒有,要我說幾百遍你們才聽得進去?你們去把那丫頭找來,我來跟她對質。”

  “你還敢否認!”元勳震怒的又吼了起來。

  “住手!”王爺以最快的速度趕到芙蓉苑,將現場一觸即發的狀況收進眼底。

  “把刀劍收起來,全都還下去。”

  “喳!”眾人訓練有素的在極短的時間內消失。

  側福晉仗著有他在,聲量也大了,“王爺,你來得正好,看看你養的好兒子,居然要殺我!”

  “夠了!你少說兩句。”王爺一臉沉痛的來到元勳面前,抬起手取走他的寶劍,索龍趕緊過去接下來。“統統進屋裏談。”

  ※                              ※                                  ※

  元勳走後,水蓮撫著裏在頭上的紗布,努力的回憶昨晚發生的事。她好象忘了什么東西,而那東西非常重要,她必須盡快把它想起來。

  究竟是什么呢?

  她記得招弟約她戌時到西邊長廊,可是等地的人卻是側福晉……等一等,那人確實是穿著側福晉的衣裳和裝扮,可是,似乎又不太對勁。

  快點想起來!快點……不對!水蓮圓睜著眸子,她記得當時有人朝她的後腦敲了一記,雖然很痛,可是並沒有讓她馬上昏過去,她依稀間還聽到有兩個人的對話聲。

  那聲音好熟……水蓮的腦子陡地打然一聲,“天呀!那是招弟……還有、還有……娣姑。”她的聲音變小了,因為太震驚了,她難以置信,招弟也會是害她的人之一。

  如果招弟和娣姑是一夥的,那么上回的棗泥餡山藥糕擺明了就是想毒死她,只是她陰錯陽差逃過了,讓貴嬤嬤成了她的替死鬼。

  可娣姑為什么要她死?是受了側福晉的唆使嗎?還是有其它原因?

  不行!她不能在這裏等下去,水蓮念頭一轉,趕緊掀被子下床,她喘著氣穿上厚衣、鬥蓬,想趕去阻止元勳,免得他真的殺了側福晉。

  “元勳,你等等我,你千萬不要衝動……”她好害怕若去得太遲,一切就都來不及了。

  她勉強出了房門,卻沒看到一個侍衛家仆,大概他們全跑去芙蓉苑了。

  而另一方面,七巧陪著主子正欲趕往芙蓉苑,驀然指著遠處,“格格,那不是娣姑嗎?這時候她不待在側福晉身邊,偷偷摸摸的要上哪兒去?”

  “咱們跟在她後面,我倒要看看地想做什么?”霙格格當機立斷的說。

第十一章
那丫頭的命還真硬,為了以防萬一,她必須先去確定一件事。

  來到松柏苑,果真空蕩蕩一片,娣姑的腳步加快,如人無人之境。

  當她瞥見緩緩行來的水蓮,露出假笑迎上去,“水蓮姑娘,你的頭還受著傷,怎么下床了?”

  水蓮感到頭皮一陣發麻,驚恐的開始倒退,“你……來做什么?!”

  “王爺要我來接你去芙蓉苑和側福晉對質,跟我走吧!”說著,便伸長了手過水蓮戒備的說:“你以為經過昨晚的事,我還會相信你的話嗎?”

  “你在說什么,我怎么聽不懂?”娣姑仍是笑著,可是眼神卻變了樣。

  “我只是弄不明白,你為什么要這么做?如果真是側福晉唆使的,你又何必還要費事假冒她?我想這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側福晉根本是無辜的,一切都是你在搞鬼對不對?”

  娣姑臉上的笑僵住了,“你當時沒有昏過去?”

  “招弟的力道不夠重,沒有讓我馬上暈倒,才讓我認出你們的聲音。”

  娣姑拔下塞上的暫子,“通常太聰明的人都會早死,既然讓你發現了,我就不能再讓你活下去。”

  水蓮臉上的血色一下子全流光了,她轉身就往房間跑,可是還沒來得及關上門,娣姑就一腳踹開門。

  她踉蹌一退,急道:“就算你真的殺了我,他們遲早都會查到兇手是誰,元勳不會放過你的。”水蓮一時退得太猛,桌巾一把被她扯落,連同未熄的燭火也一起翻倒在地上。

  “反正我早就不想活了,你是大貝勒最愛的女人,殺了你可以讓他痛不欲生,這代價也算價得了。”娣姑的臉被邪惡的陰影籠罩,如同鬼魅。

  “王爺和側福晉都待你不轉,你為什么要這么做?”水蓮情急之下撞倒了屏風、踢翻了火盆,整個人跌進內室。

  娣姑凄然一笑,“待我不薄?哈……,就因為我身分低賤,不配懷有他的骨肉,王爺竟然狠心強迫我喝下藥汁,逼我拿掉肚子裏的孩子,那是我僅有的一切啊!我哭著、跪著求他,他還是一樣無動於衷,我恨他……好恨、好恨。”

  “那么也是你逼福晉投湖自盡的?”她忘了自身的危險,想問個明白。

  沒有人想到兇手竟然會是她!娣姑花了近二十年的巧妙布局,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間,想想真是人可怕了!

  “不錯,當時她剛好小產,心靈正是脆弱的時候,我就編了個謊言,騙她大夫說她從此以後再地無法懷孕,而王爺也開始對她冷淡下來,將感情全放在側福晉身上,尤其,當時側福晉正懷著三貝勒,所以她信以為真,受不了打理的投湖自盡了,呵……,根本不需要我動手,我終於讓王爺嘗到失去所愛的那種痛心滋味。”

  娣姑的笑聲幹澀、冰冷得令人毛骨悚然。“福晉一死,接著我就把目標轉向大貝勒,結果如夫人誤吃了那碗有毒的蓮子湯,王爺也開始採取各種保護的措施,我只好從其它人下手,讓箭頭一一指向側福晉,造成雙方的不合、猜忌,最後互相殘殺,只可惜前兩次都讓你逃過了,不過你知道得大多,今天你非死不可。”

  水蓮失聲大叫:“就算你殺了我也迷不掉的……”

  此時,地板上的桌巾早已變成一團火球,赤紅的木炭掉落在屏風上,也以驚人的速度延燒開來。

  霙格格主仆見到屋裏閃著火光,沒多久便竄出黑煙,頓時面無人色。

  “失火了!七巧:快去找人來幫忙。”她命令道。

  “格格,你呢?”

  “我進去找水蓮,快去!”霙格格說完便撩起裙擺直衝進去,耳邊還聽到七巧的叫喊聲,“格格,人危險了,不要去……”

  霙格格用巾帕捂住口鼻,直到看見水蓮他們。

  “娣姑,你這是做什么?”她的介入出乎人意料之外。

  “格格,不要過來……”水蓮失聲驚喊,一時分了心。

  娣姑見機不可失,馬上將她抓到身前,用尖利的簪子抵住喉嚨。

  “格格,你快逃,不要管我了……”

  霙格格鐵定的跨前一步,“娣姑,你沒看到房子著火了嗎?只要你把她放了,我可以在阿瑪面前保你不死,這樣總比大家都燒死在這裏的好。”

  “你以為我怕死嗎?格格,是你自尋死路,怨不得我。”娣姑以冰蓮做為威脅,“要這丫頭活命的話,你就乖乖的過來。”

  水蓮的臉色比雪還白,“格格,不要聽她的,你快走……”

  “都走到這個地步,有你們兩個人為我陪葬,我就算到了陰曹地府也不會寂寞了,哈………”她笑得顫狂,眼神狂亂到了極點。

  不期然的,屋外傳來陣陣叫嚷聲,其中還挾著七巧的哭喊。

  “格格,你在哪裏?我叫人來救你了,格格……”

  “水蓮姑娘和格格都在裏面,大家快點進去救人……”剛從芙蓉苑回來的侍衛和家仆們都準備衝進火場救人。

  娣姑瞠大毒辣的瞪仁,右手一顫,“叫他們全都不準進來,否則我就刺穿這丫頭的喉嚨。”

  “七巧,叫他們不要進來……”霙格格知道她說到做到,現在只有靠她們自己脫困了。“聽到了沒有?外面的人都不要進來。”

  聽見她的叫聲,站在外頭的人全都不敢輕舉妄動,只能不斷的往屋裏頭潑水,可是,火焰燒得太猛太烈,窒人的黑煙直實上屋頂。

  “咳……”屋內三個人都被煙嗆得咳嗽不止。

  霙格格見火勢快要控制不住,再不逃就晚了,可是,她又不能不顧水蓮的安全,看來只有智取了。

  “娣姑,你背後著火了……”霙格格猝地大喊一聲。

  娣姑果然中計,本能的往後一看;霙格格就診這當口飛身過去捉住她的手腕,兩人一起摔在地上,也同時讓水蓮重獲自由。

  水蓮撫著喉頭,眼睛被煙廳得好難受,“格格,小心呀!咳……”

  “水蓮,快去找人來幫忙……”她和娣姑在地上扭打在一起,心想逃一個是一個。“快點去……”

  “是。”水蓮只能憑著記憶,橫衝直撞的往門口的方向跑,室內的溫度高得嚇人,宛如一座大火爐。“咳……救命呀!快來人……”

  轟!一聲巨響,屋頂塌陷了一大塊,正好落在水蓮身後,熊熊的火焰淹沒了四周可燃的物品。

  “格格……”她不能貪生怕死,只顧自己逃跑,於是又轉頭往回跑。

  但突然幾只手臂抓住了她,然後聽見疊聲的大喊。

  “找到了、找到水蓮姑娘了……”

  “快把她帶出去……”好幾名闖進火場救人的侍衛拚命將她往外拖。

  水蓮緊緊拽住一個人的袖子,情急的吶喊:“不要管我,格格還在裏面,快去救格格………”

  眾人才想再進去救人,濃濃的黑煙像洶涌的海浪般鋪天蓋地而來,連眼睛都睜不開來,眾人只得被迫暫時退出去。

  ※                              ※                                  ※

  “怎么樣?怎么樣?救到人了沒有?”王爺一行人各個臉色慘白,魂飛魄散的趕來,瞥見整座屋子都快被火焰給吞噬了,更是嚇得說不出話來。

  元勳心膽俱制的在人群中梭巡水蓮的臉龐,“蓮兒!還沒救出蓮兒嗎?”

  “貝勒爺,已經進去救人了。”有人應聲。

  他五內如焚的吼道:“把水給我,我要進去救她……”

  “大阿哥,我跟你一起去。”元磬地想加入救人的行列。

  這時有人興奮的揚聲大喊:“貝勒爺,水蓮姑娘被救出來了……”

  元勳喜出望外的奔上去將她從侍衛手中接過來,“蓮兒,你真把我給嚇壞了,有沒有什么地方燒傷?或者哪裏受傷……”

  “我沒事,你聽我說……”她又咳又喘的說:“這一切都是娣姑的陰謀,和側福晉一點關係都沒有,還有……還有快去救格格,格格還沒逃出來……”

  側福晉從人群後衝出來,一臉魂飛魄散的表情,“你說什么?霙兒她在裏面?

  她怎么會在裏面?霙兒……”

  “元勳,我求你救救格格……”水蓮瞅著他的衣服,淚眼凝汪的懇求,“算我求你,格格救了我一命,她不能死。”

  王爺的臉異常蒼白嚴肅,他召集了幾名侍衛,正打算親自進入火場救女兒;元磬也如法炮制的在身上倒了桶水,要跟著進去救妹妹。

  “霙兒,額娘在這裏,你不要怕……”側福晉心口像被人挖了個洞,腦海裏浮現的凈是女兒還是嬰孩時可愛甜美的模樣,心中大勵,“霙兒,你不能死,額娘這就進去陪你……”

  七巧哭啞著嗓子攔抱住她,“不要呀!側福晉……”

  “阿瑪,讓我去吧!元磬,你留在這裏等。”元勳傲然的提起水桶,當頭淋下。“你們幾個跟我走……”

  “大阿哥,你要小心。”元磬感動得一塌糊涂。

  側福晉嚷泣不已的跌坐下來,“霙兒、我的霙兒……額娘對不起你……”直到這時候她才大徹大悟,過去她只重視兩個兒子,對女兒卻吝於付出一丁點的母愛,他們同樣都是它的親生骨肉,待遇卻是天壤之別,她真是人自私了。

  霙兒,你可千萬不要有事,額娘已經後悔了。

  老天爺,求你不要帶走我的女兒,只要霙兒乎安無事,我再也不會奢求什么了,側福晉誠心誠意的向上天祝禧。

  如果必須有人付出代價,那就算在她的頭上吧:她的女兒是無辜的啊!

  “貝勒爺出來了:貝勒爺把格格救出來了……”此起彼落的歡呼聲直達雲霄,老天爺終究聽到眾人的心聲了。

  元勳抱著奄奄一息的霙格格出現,她的褲角.衣縭上還有被火燒過的痕跡,小腿的皮膚也被火燙傷,還起了水泡。

  “霙兒,你醒一醒,我是額娘……”側福晉如釋重負的將女兒摟在懷中,就像小時候一樣。這次的生離死別讓她懂得惜福的重要,她掏出巾帕,疼惜的抹去女兒臉上的灰渣。“霙兒,聽到額娘的聲音了嗎?”

  “額娘……”幽幽醒轉的霙格格瞥見側福晉淚流滿腮的臉,以為自己還在夢中,“我是在作夢嗎?”額娘已經好久沒用這么關愛的眼光看她了。

  “傻孩子,這不是作夢,是你大阿哥把你救出來的。”側福晉終於能真正的放下心中的疙瘩和嫌隙,坦然的面對和接納元勳。“元勳,謝謝你,以前都是我的錯,請你原諒我。”

  倚在元勳懷中的水蓮泛紅了眼,仰頭等待他的回答。

  元勳在水蓮晶亮的眸底找到了愛和寬容,對於曾經發生的種種,他終於完全釋嚷了。“過去找的態度也很不好,還請二娘原諒。”

  王爺和元磬父子倆皆含淚的相視一笑,似乎在感激這場大火。

  燒吧!

  把過去的晦氣、口角和怨恨都燒光吧!

  明天,明天一定會是個美好、全新的開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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