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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小說] 獨攬清妍 作者 : 彤琤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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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星兒淡淡,月芽兒彎彎。

  這是一個萬籟俱寂、適合好眠的夜晚,也是一個適合離家出走的好夜晚。

  而此時,業郢中都府內,也確實是有個人正打包著精簡的行囊,準備利用這天時地利、在

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離開育她成長的府邸。

  這個想趁夜離開的,不是別人,正是權傾業郢的中都大人膝下唯一愛女——華清妍。

  對於這一天,她已經等很久了,早在闕傲陽決意娶三公主君懷袖之際,她便有了離開的打

算,只是不忍讓當時籌辦喜事的父母親掃了興致,是以她隱忍下來,直到這一日才付諸了行動



  說她任性也好,輸不起也罷,但她得離開,真的得離開一陣子,讓她好好地思索一下,她

這十年來所做的,到底是為了什麼?

  在她極小的時候,她就知道父母親有意將她許配給世伯之子,也就是現今商業帝國九堂院

的院首,闕傲陽。

  最初,她對於嫁給闕傲陽的這件事是沒有任何概念的,直到她十歲那一年……當然,這絕

對無關於九堂院龐大的財力與勢力,雖然雙親不住的讚揚,她早知道能力卓越的闕傲陽把九堂

院經營成全國最大、最具規模的商行,舉凡能賺錢的行業,九堂院幾乎沒有不涉獵的。但這從

來就不是她想嫁給他的原因,絕對不是!她會想嫁給他,全是因為——

  握緊手中的龍形玉飾,回想起往事的她,露出一抹悲傷的笑。

  很難不悲傷的,在她十歲的那一年,開始有了嫁與闕傲陽的認知後,為了符合他嚴苛的擇

妻標準,她做了最大的努力,充實著自己就為嫁與他,當個配得上他的妻。

  原以為她的努力是有回報的,因為這些年來.她確實也是所有人眼中,九堂院院首夫人的

唯一一個候選人,但到了最後……他竟娶了別人!

  他娶了三公主君懷袖,一個完全不符合他曾公開立下的擇妻標準之人。讓她輸得莫名其妙

又敗得徹底,所能得到的,只有母親的安慰開導,以及眾人的同情……這就是她努力多年得到

的結果?

  她的自尊,讓她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但諷刺的是,她的父母親一向當闕傲陽是自家的孩

子般,就算他娶的人不是自己的女兒,還是高高興興地忙著籌劃著他的婚禮,那難得的興奮模

樣,讓她這個做女兒的不願,也不忍拂逆,只得隱忍下心中的怨,默默地看著這場盛大婚禮的

舉行。

  之後,為了不讓雙親擔心,她一如往常的扮演著乖女兒的角色,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她不曾在心中怨過這件事似的。但,那只是種假象,只是為了不讓所有人更加同情、繼續把她

定位在悲劇人物上而裝出的假象。

  如今,距闕傲陽成親之日也過了好一陣子了,這個「一陣子」,已足夠沖淡所有人的聯想

力,不至於一個勁兒地把她定位在悲劇人物上,所以,也該是她離開的時候了。

  環顧四周,她臉上的表情讓人看不出她在想什麼,最後,她的視線再次放回手中的龍形玉

飾,臉上的表情更顯複雜。

  曾經,這塊玉對她而言,有著再特殊不過的意義,她總是貼身收藏著。這她最私密的寶貝

,從不示人,包括她的雙親。

  可如今,再擁有它,倒讓人覺得諷刺了。

  其實曾有一時的衝動,讓她想毀了這塊玉在她得知闕傲陽決意娶三公主君懷袖之後。那時

,怨極了的她順手就想摔了這塊玉,可是在最後一刻,她還是停手了。畢竟,再怎麼說,這塊

龍形玉飾也伴了她這麼多年,就算意義不再,可也總算是個回憶……這樣一想後,她收了手,

停下了毀滅它的衝動。只是自此之後,她不再貼身收藏,而是將它塵封於錦盒之中,不再時時

地對著它。直到離去前的這一刻,她才情不自禁的,又把它拿出來看看。

  只是……看了又如何呢?

  還不是徒惹心傷!

  蟲鳴啷啷像是在提醒著她離去的時刻。不再沈溺於回憶之中,華清妍果決地將龍形玉飾再

次放回錦盒內,收妥後,取過包袱,便頭也不回地翩然離去。

01

  「不好了,不好了,失火了,廚房裡失火了!」

  驚慌的呼救聲在喧鬧的夜中響起。

  所有的反應是立即的,因為這驚惶失措的示警,加上伴隨而來的陣陣刺鼻濃煙味,使得前

廳正在進行的宴會登時兵荒馬亂,所有的人亂成了一團,個個就像只無頭蒼蠅般地急於找尋出

口。

  在一片混亂中,忽然,有個氣勢非凡的青年挺身而出;只見他一面指揮所有人的逃生路線

,一面示意兩個同伴,要他們一人趕緊護送這場宴會的主人夫婦離開大廳,另一人快去起火點

處理救火事宜。

  良好的默契,讓青年的兩個同伴在他示意前就有所行動。

  當下,就見這兩個人,一個領著宴會的主人夫婦在人群中離開,另一個則避著人潮,不同

於所有人急急往外奔走的方向,昂藏挺立的身影向前進,迅速地閃入了後院,以飛快的速度往

起火點,也就是火災現場趕去。

  急忙趕到的起火現場是一團的混亂,幾個已趕來的家丁正毫無章法可言地汲水救火,在他

正想開口做一番指示之時,一名模樣狼狽的丫鬟朝他撲了過來。

  「小姐,快救小姐,她還在裡面!」淒厲的哭喊聲在火場中顯得異常尖銳,看著急急趕到

、宛若天神之姿的男子,這名丫鬟直拉著他哭喊著求救。

  「裡頭有人?」俊顏微沈,男子問。

  「小姐……小姐她說想親手做道甜湯給老爺夫人嘗嘗,才興沖沖地拖著我到廚房,可是這

火來得突然,剛剛一陣混亂,大家只顧著逃……」

  「她還在裡面?」男子不耐,一雙如鷹似的眼注意著火勢。

  「我剛剛跟著大家出來,沒注意,現在沒看到人……」

  「說重點!」最後的耐性宣告用罄,男子大喝一聲。

  「對。小姐還在裡面。」怕被怪罪而直說廢話想為自己脫罪的丫鬟哭著喊。

  尾音末落,只見那男子的身子像鬼魅一般地飛射掠去,目標自是燃著大火的建築物內。

  是驚訝他的舉動,但所有的人沒敢停下打水救火的工作,而沒多久,剛剛護送主人夫婦離

開的另一個青年已趕了過來。

  對著七零八亂、沒人指揮的救火行動,接著趕來想幫忙的青年顯得有些訝異。因為按理說

,他的夥伴該安排好一切的,怎麼這會兒沒看到人呢?

  但詫異的意外神色也只在眨眼的瞬間,他連忙拋開沒看到同伴的突兀感,沒有一點耽擱地

指揮起散亂的救火行動,彷彿剛剛那意外的表情從不存在過。

  就在這時候,砰的一聲巨響,有個染著火光的身影破窗而出。

  像是經常遇上這樣的景況,那帶火的身子熟練地在地上打了幾滾,且在受到命令、趕著送

上的幾桶水的幫助下,那些看來驚人的火焰總算被撲滅。

  「沒事吧?」指揮著所有人,那名後到的青年撥空回頭朝同伴問道。

  「還好。」像是剛剛身上著了火的樣子全是假的一般,衝進火場救人的男子只淡淡地回了

這麼一句。同時間,他緩緩站起身,露出一直讓他護在懷中的那個纖細幼小的身子。

  「沒事就好。」看到又有新的幫手趕來,問話的青年沒時間多說什麼,匆匆點個頭後,便

連忙趕到另一頭去,想用這些新到的人規劃另一條救火線。

  在同伴離去後,剛從火場裡救人出來的男子,隨即把懷裡的小人兒交給丫鬟,不顧身上已

帶著傷,就想跟著加入救火的行列,但將小主人放到地上探視的丫鬟打斷了他的念頭。

  「沒氣了?!小姐……小姐沒氣了?!」哭爹喊娘似的哭嚎聲驚天動地響起。

  聽到哭喊聲,被燒得一身髒污的男子連忙踅了回來。沒理會那些因為害怕被責罰而哭得傷

心欲絕的丫鬟們,他粗魯地推開她們,蹲下身檢視平躺在地上的小人兒,就看他迅速地測了下

小小頸項上的脈博,在得到毫無動靜的結果後,沒時間考慮的他連忙俯下身去……

  沒有人知道他在做什麼,只能傻愣愣地看著他動作;看他撥開小主子一臉的亂髮,然後一

個勁兒地往小主人的小嘴上吹著氣。

  其實,不像表面上那樣地一氣呵成,動作上完全沒有一絲的遲疑,在撥開散附在面容上的

亂髮時,男子曾有片刻的閃神,詫異眼前精緻麗顏的完美度,不難想像這張小臉蛋再過個幾年

後,將會是多麼標緻迷人的絕色佳顏。

  個性上的務實與實際,讓他極快便恢復了一度失控的心緒,旁人根本就還來不及發現,他

就已經開始做起了他覺得該做的事。

  從頭到尾,丫鬟們只有目瞪口呆的分。

  她們壓根兒就不明白他在做什麼,而對她們來說,他正在做的事,其實是極不合宜的;雖

然她們的小主人只有十歲,且現在也已斷了氣,但再怎麼說,也不能任由一個男人這樣地朝她

的小嘴吹氣、輕薄她的遺體。

  可是她們又能如何呢?

  礙於這男子驚人的氣勢,那種形於外的、什麼也不能阻擋他的強烈決心,就算她們會想說

點什麼,最後也只有住嘴,然後在一邊傻呆呆地看著。

  時間慢慢地過去了,突然間——

  「咳咳咳……」

  如同神跡再現,剛剛被判定死亡的小人兒突然嗆咳了幾聲。雖然沒多久後,她又失去意識

地昏了過去,但至少已有了氣息,不再是動也不動了。

  之後的場面是益加地混亂了,啼哭聲、道謝聲,嗶嗶作響的火焰吞噬聲,滋滋不絕於耳的

水氣蒸發,以及聲勢震天的救火吆喝聲……然後,所有的喧鬧以萬流歸宗之勢趨於平靜——


  面對一室的寧靜,刑克雍已從鬧成一片的夢境中醒來。
   
         ★        ★        ★
   
  夢……原來是夢啊!

  刑克雍抹了把臉,剛毅嚴峻的俊顏上出現一抹極淺極淡的笑。

  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夢見近十年前的往事,不過他不想費心去猜想那些,畢竟,那已經是

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幾乎都要忘……

  真是忘了嗎?這個念頭令他有片刻的閃神,但這並不困擾刑克雍,他很快地回過神,並開

始計量起這一天該做的事。

  身為商業帝國九堂院裡形同兩大支柱的兩位大總管之一,他已經習慣忙碌,也享受著每一

日的忙碌,因為那讓他覺得充實。

  雖然,莫約半個多月前,這樣鎮日忙碌的日子曾有一度的中斷。想起這個中斷,刑克雍的

表情變得奇怪,混合著好氣好笑又無奈。

  誰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他們那位甜美的院首夫人,大概是婚姻生活過得太愉快了,竟莫

名地興起幫他們兩位仍是獨身的總管找個合適伴侶的主意,完全一副以結束他們兩人王老五生

活為己任的救世主模樣,整日為他們兩人的終身大事瞎搞得團團轉。而從此,他與另一位好搭

檔商胤煒就再也沒好日子過了。

  接連著好幾日,被迫放下公事的他每天每天地被徵召看圖,不是讓一堆美女畫像搞昏了頭

,就是得跟一堆繞口又冗長的身家背景資料奮鬥。

  這還不打緊,最可怕的是,被惡整成這樣,他們卻一點反抗的能力也沒,因為兩人之中,

誰也沒那個勇氣先去抗議,當那個說實話的冤大頭,然後眼睜睜地看著一個甜美的小臉蛋,從

全然的冀望笑靨變成失望的愁容。

  也就因為沒人想出面當壞人,所以他們兩個人即使是不願,在忍受所有人看戲般的嘲弄及

取笑時,也只有咬著牙認了,由得那出餿主意的可人兒惡搞。

  幸好這樣的日子很快就結束了。

  在他們兩人熬了幾天後,該說是時來運轉,上天還是可憐他們?看他們兩人日日身不由己

地面對大批少女畫像,以及一場又一場讓人看笑話似的相親後,九堂院的院首,兩人唯一的頂

頭上司,也是他們不為人知的義弟,終於在他那熱心過度的夫人再次胡搞瞎纏之前,發揮了兄

弟愛,私下放了他們倆一條生路,說是要讓他們出外自行尋找另一半。

  其實,這一樣讓人難以接受,他們兩個當事人壓根兒就沒有成親的意願,為什麼要他們兩

個不急著成親,又沒有娶妻意願的人找什麼對象的?

  但是,話又說回來,跟任人宰割地接受相親安排比起來,他們還寧願接受後者的安排,因

為兩人心中皆暗自打定了主意,要趁這機會好好休個假,至於找對象的事,那就到時候再說了

——這是在出門時,兩個莫名被逼婚的人所抱持的共識,不過這個休假對刑克雍來說,可絕不

是字面上的意思。

  他是不知道搭檔商胤煒在做什麼,但他可不想就這麼閒著。趁著這次被逼婚而得到的長假

,他已有了計劃,想利用這機會,好好的私訪一下九堂院在各地分部的實際運作情形。

  跟有著俊秀文雅的外型、老是扮白臉的搭檔商胤煒不一樣;做不來財務管理,也沒辦法與

人交際應酬的刑克雍,拜那嚴峻而難以親近的外表所賜,以及他個人本身所長,他這個外人眼

中的萬能大總管總是扮黑臉,而且是帶領輔佐他的厲風堂一起扮,負責著整個帝國體系內的功

過賞罰,並監督整個商行的經營運作。

  以往,除了各地的負責人口頭及書面報告外,他也同時縱派遣各地的厲風堂組員的回報中

,來確定每個地方的營運情形,難得這次他可以親自出門看看,他是不會錯過這個機會的。

  他已經計劃好了,現在出發,可以順路觀察三個小市鎮的九堂院分部,那麼,他大約可以

在傍晚時到達下個目的地——桐城。

  主意落定,以最快的速度做了一番梳洗後,刑克雍丟了一錠銀子在桌上,離去前繞到廚房

拿了點乾糧當路上的糧食,接著便默默離開了。

  這時,天才剛濛濛地亮起,若說早起的鳥兒有蟲吃,無疑的,刑克雍可以吃很多很多的蟲

了。
   
         ★        ★        ★
   
  時值十五,一個有著美麗圓月的深夜。

  本該要睡了,雖然不是在自己的家裡,不是自己的床,但這時間真的該睡了……

  理智上的認知,讓華清妍熄了燈,不再多想地爬上了床。可是躺在床上,她的思緒卻更顯

清明了。

  很難想像,她真的離開了家,而且已適應這出門在外的生活。當然,說她完全不掛念是騙

人的,如果可以,她也想知道,家裡的雙親如何了?而對她如此任性的離家行為,不知他們兩

者做何反應?

  唉……想必然,是失望兼擔憂吧!

  對於雙親,心中有無數的抱歉,但她沒得選擇,因為她的心,依然沒得到一個答案,依然

無法釋懷,而在那之前,只怕她是不會回去了。

  就在華清妍思念著雙親、臆測他們的反應之際,突地,一陣細微的呼救聲引起她的注意力


  
秀顰微蹙,不及多想,她翻身下床,且動作迅速地越窗而出。

  是下意識的行為,也是正義感在作祟,雖然,早在最初的呼救聲後,那喊叫聲便再也沒了

下文,但這無阻於她一探究竟的決心。

  客棧不大,憑著最初的方位印象,越過後方小小的庭院,華清妍很快地來到位於她住房後

方的另一間上房。

  「住手!」眼前的景象讓華清妍怒紅了一雙美目。

  那是一個身穿僧人道袍的淫僧野道,許是下了什麼迷藥,才會讓房中兩個丫鬢昏迷不醒地

倒在地上,而床上的人兒則眼神空洞,一點掙扎也沒地任由他上下其手、除去身上的衣物。

  「誰?」沒想到會有人出面壞了他的好事,那一臉橫肉、一身僧人裝扮的淫賊直覺地回過

頭問。

  「大膽妖僧,竟敢敗壞佛門清譽,做此見不得人的下流賤事,還不快快束手就擒!」華清

妍威儀十足地大聲斥喝。

  「標緻!真是標緻啊!這個晚上真是驚喜連連,在這種小地方,也能碰上兩個上等貨色。

」像是沒聽見她的話,那個一臉淫慾的邪僧色迷迷地直道。

  「放肆!」快如閃電的鞭影隨著嬌斥聲急射出。

  像是沒想到會有這一招,那僧人滿是邪欲的臉上閃過一絲訝色,但更快的,他以極敏捷的

身手躲過了這一鞭。

  「好!好身手!你這小娘兒們是越來越對我的胃了。」一身僧袍的淫徒哈哈直笑。

  「閉嘴!」無法忍受那滿是淫慾的猥褻目光,心中怒火熾盛的華清妍鞭子一揚,再次欺身

上前,志在拿下這個不受僧規的野僧。

  如影隨形的鞭子像是有自己的意識般直逼向那邪僧淫徒,但每每總是差那麼一步地被躲過

,如此過招數回合後,華清妍心中一驚。

  她向來自信於自己在鞭法上的造詣,就算沒有名家大師的火候,可一定以上的程度至少也

是有的——

  這還是拜闕傲陽當初擇妻標準所賜,在知道他「會武、得有自保能力」的這條標準後,她

勤練武藝,練就一身的好鞭法——

  可就因為如此,雙方對招數回後,她非但沒能如願擒下這個妖僧淫徒,還見對方游刃有、

一派從容戲弄之態,這讓她心中不由得升起不祥之感。

  不多時,一切就如同華清妍所擔憂的,不幸的事情很快地發生了,像是覺得厭煩了,那僧

人以華清妍來不及反應的身手,迅速地避開她的鞭索後,直直飛射向她面前,然後迅雷不及掩

耳地點了她的穴道,讓她再也沒法兒動彈。

  「你——」技不如人,華清妍只有暗自懊惱的分。「你做什麼?」臉上被色迷迷地摸了一

把,她忍下噁心感,強作鎮定地怒問。

  「做什麼?」那人突地大笑了起來。「哈哈哈,會問這問題的,也只有不經人事的小處女

才問得出來,這個晚上真是走運,不但無意間遇上兩個上貨,難得的都還是沒開苞的小處女,

哇哈哈……難得!真是難得啊……」

  知道自己沒有逞英雄的立場,華清妍把握機會,趁著對方正恣意狂笑的時刻,忙不迭扯開

喉嚨大聲地呼救。

  「救命——」

  尖叫聲以一種很詭異的方式收音化為寂靜,含著未能出聲的尾音「啊」字,啞穴被點的華

清妍不敢往下想像自己的命運,只能含恨不已地看著滿臉淫慾的對手。

  「對你,還真不能掉以輕心啊?」猥褻的嘴臉上掛著一抹淫邪的笑容,像是在鑒賞一件得

來不易的珍品般,從頭到尾仔細地看著這位剛闖入的小美人。

  有口不能言,華清妍只能怒極地用眼神凌遲著他。

  「你現在是不是想問,我到底想怎麼樣?」像是見多了這種場面,那淫僧突然開口代問道

,全然一副好心情的模樣。

  失去了言語的能力,華清妍就算真想說些什麼,也沒有那個能力,不過,那淫徒打一開始

就沒想過要讓她說些什麼。

  「我想這樣!」他突然地說,同時間唰地一聲撕開了她前襟的衣衫。

  這一刻,胸前只剩兜衣蔽體的華清妍羞忿交加得直想死。

  「想死是不是?大爺我見多了,等一下包準讓你欲仙欲死,到時你可會愛上這滋味的。」

邪淫的話自然地從滿是黃板牙的嘴裡冒了出來。

  如果能夠,華清妍絕對會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也不願面對將發生的事。但是這時候的她

一點自主的能力也沒,別說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因為她連喊出聲的能力也沒有。

  「唔……該用什麼方式呢?像你這樣的嗆姑娘,玩起來最帶勁兒,當然不能用迷香,迷昏

了你的神智,那就太對不起你那一身的傲骨了,僧爺我可不想錯過你任何一個表情,像你這樣

的小丫頭,臉上充滿痛不欲生與羞忿交加的表情最是動人了

  聽著他下流的輕薄言詞,華清妍心中除了忿恨之外,其實還多了恐懼,只是她的自尊心不

容許她流露出一絲一毫的懼色,就算是有口難言、不能當面痛斥責罵他一番,她也盡力維持住

臉上的驕傲來怒視他。

  「哈哈!就是這個表情,美,真是美啊!雖然還沒決定怎麼玩你,但先別急,夜還這麼長

,要怎麼玩你可以慢慢決定,先讓僧爺好好地親一口再說吧!」

  天啊!如果可以,就讓她死了吧!

  在那口黃板牙逼進她的時候,也不祈求上天垂憐,冒出個神跡來人救她,華清妍心中直接

祈求著死亡,她的尊嚴、她的驕傲、她的教養,讓她無法忍受此刻所發生的事,驚恐的她羞忿

得一心直想死。

  天不從人願,可能就是這時候的最佳寫照。

  就在華清妍萬念俱灰之際,驀地一聲慘叫聲響起——在那張充滿異味的嘴碰上她芙蓉粉腮

前,那淫僧不知哪裡受痛,竟哇地一聲慘叫起來。

  有出手相救的人了?!

  因為這念頭,緊閉的盈然雙眼張了開來,但在看到屋內多出的那位昂藏挺立的男子後……
  比萬念俱灰還要萬念俱灰,這下子,華清妍更想死了。

   
         ★        ★        ★
   
  在敵人一記虛招、丟出個煙霧彈後,刑克雍無心戀棧,也無意去追人,只焦急於關心被制

住的窈窕佳人。

  刑克雍非禮勿視地別過頭,解下身上的披風,將之覆住外洩的春光後,才動手解開華清妍

身上受制的穴道。

  「清妍,沒事吧?」費盡了自制力,才將話中的擔心與焦慮掩去大半,但還是露出了破綻

;過度焦急的他竟脫口喊出她的閨名,而不再是他一直以來守禮的稱呼——華姑娘。

  如果留意了,必能發現這一個小小的異象,但這時沒有人注意到這些。不光是被叫的人,

就算是刑克雍本人也沒發現,因為,他現在滿腦子所掛記的,就只有探知她受害程度而已。

  刑克雍怎麼也沒想到會讓他遇上這一幕。原本,他心裡還直納悶著,怎麼今天一路上會遇

上這麼多事?讓他原定的計劃一延再延,直到這大半夜了,別說是桐城的影兒還沒見到,不過

也才走到原先預定的第三個視察點——單青鎮。

  直到現在,他總算明白,這冥冥中有老天爺的安排,讓他一路上耽擱了大半天,就是為了

要讓他在這危急的一刻施予救助的援手。

  此刻,他的心中只有感激與深深的慶幸;感激上天的安排,也慶幸自己聽到那異常的笑聲

時決定一探究竟,才能在緊要的關頭能來得及挽回一切。

  但,清白與生命雙雙被救之人可不這麼想。

  恢復自由之身的華清妍,第一個動作就是拔下發上的金釵,以快狠準的速度與氣勢奮力地

往自己的喉頭刺去。

  刑克雍的心臟在這一秒凍結,幸而他反射性地伸手,一記手刀劈下了她手中的金釵,否則

,只怕她此刻的一縷芳魂已魂歸離恨天了。

  「你這是做什麼?」一張臉本就屬不好親近的那種了,現在臉色一沈,刑克雍此刻的表情

說有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別過頭,捂著被劈得隱隱發疼的手腕,華清妍倔強地不說一句話。

  刑克雍的個性是悶,但絕不魯鈍,平撫下最初因她而起的驚惶與擔憂後,他大約能推測出

她的想法。

  他相信,同樣的情形,若是由得別人施予援手,她尚不至於出現此舉,而現在會這樣,該

是因為救了她的人是他的緣故。

  這可想而知︰因為在現今的院首夫人君懷袖出現前,她一直是所有人眼中、九堂院院首夫

人的唯一人選,可卻輕易地因一個臨時冒出的情敵而無故落敗,完全否定了她過往為了成為院

首夫人所做的努力。

  只要設身處地的換成她的處境一想,不難理解那份不甘;那份形同被負了的積怨,更容易

體會她不願意再見到與九堂院有關人士的心情。

  而他,除了是她怨恨之人形同左右手般的工作夥伴之外,還有一層義兄的親近關係,這樣

的身份關係在她來說,已不單單是她所不想見的九堂院之人,他幾乎就如同那個負了她的當事

人一般,同樣讓她覺得難以忍受。

  她是知書達禮,是溫柔婉約,但這樣大家閨秀的形象,只會更加凸顯她外柔內剛的性子;

試想,個性剛烈的她,這也難怪她會寧可一死,也不願受他所救了。

  「你可以當我沒來過。」想了下,他只能用這拙劣的方式安撫她。

  「這改變不了什麼,我不想跟九堂院再有任何牽扯,不想看到跟闕傲陽有關的人,不想看

到你。你為什麼要出手救我?我不希罕你救,一點都不希罕!」她運氣,想一掌打死自己。

  「冷靜!你冷靜一點!」當然不可能讓她做傻事,他抓住她的雙手。

  「冷靜?你要我怎麼冷靜?」她掙扎,樣子看起來有點瘋狂。

  在這之前,為了不讓父母擔心,看著一直以來自己認定為丈夫的人另娶了別人,華清妍努

力表現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好讓她的雙親認為她已接受了事實,直到她離開家。可實際上呢?

  她沒辦法接受,一點都沒辦法接受!在她付出了這麼多、努力了這麼多之後,所得到的結

果,竟是莫名其妙且全然徹底的輸。

  如果說,闕傲陽所要的,是一個能力高過於她、比她更符合那嚴苛擇妻標準的女子,那她

真的沒話可說;可問題是,闕傲陽所娶的小妻子,是一個與他所定下的擇妻標準大不相符的人

,這讓努力了這麼多年就為了能配得上他的她該怎麼想?

  要不是為了配得上他、符合他擇妻的標準,她多想跟別的女孩子一樣,大聲地笑、大聲地

哭,快樂地做一切所喜歡的事,而不是面對每天上不完的琴棋書畫課程、努力壓抑自己想玩想

瘋的個性,練習成熟得體的進退應對……為了他,她忍、她學、她自我壓抑,但到頭來,她就

得到了一個良人另娶的結果,這算什麼?!讓她情何以堪呢?

  如今,壓抑到底的她都已經選擇了離開,想在不傷害到任何人的情況下,尋得一個說服自

己的答案,等平靜下那些連她自己也不喜歡的負面情緒後,再以另外一番心情來面對所有的人

事物。

  難道,她這樣做得還不夠嗎?

  為什麼?為什麼上天要這樣惡整她?就在她想忘了這一切,而且已經遊走他鄉了,竟還安

排了這一幕,讓一個最知悉內情、最清楚她不堪立場的人,來揭開這個尚未痊癒的傷,而且還

是在她最狼狽、最讓人看笑話的時刻。

  這能讓她有什麼感覺?

  如果說良人另娶在她心中留下一道傷口,現在的情勢,那更是在她的傷口上硬生生地灑上

一層鹽,讓她痛不欲生啊!

  所有的刺激讓華清妍那些努力隱藏的情緒一併爆發了。這要她怎能不失控?怎麼維持住她

慣有的理性態度?

  「別這樣,你聽我說。」

  「走開!我什麼都不想聽,什麼都不要聽……」

  「好,我走,我不會出現在你的面前,但你得答應我,不傷害你自己。」

  「傷害?」她淒愴地笑笑。「傷我最重的,還能有誰呢?」

  「事情已經過去了……」

  「過去?你說,這能過去嗎?」她又激動了起來。「我都做到了這個地步,離開家裡、避

開一切,想獨自一人躲起來療傷了,可就在我想忘了這一切的時候,卻偏偏又冒出個你來,提

醒我的失敗。你說,這樣事情能過去嗎?」

  她說的,他懂。因為暗暗看著這些年來她的付出,所以懂得她的傷、她的痛,只是,他什

麼也不能說。

  「我知道你不想見到我,不想見任何一個跟九堂院、跟傲陽有關的人,但是,別傷害你自

己好嗎?」對著她,不擅言詞的他更不知道該怎麼說話,只能憑直覺地把心中的話給說出來。
「你不想見我,我走便是了,可你現在情緒不穩定……」

  「就算我傷害了我自己,那也不關你的事。」負氣的,她別開臉。

  「別這樣,想想你的父母,在你要做什麼之前,你仔細地想想他們!身體髮膚,受之父母

,知書達禮的你,一定明白這道理的。要是有個什麼萬一,你要他們怎麼辦?」他加重了語氣

,就為喚回她的理智。

  「……」華清妍不語。經由這一番對談,與後頭加上的這幾句話後,那種急著想了結自己

的掙扎已慢慢地停下了。

  「就算不念著你的父母,如果你願意拖著三條人命陪著你一塊兒死的話.那我不攔你。」
話說出口,他也跟著鬆手,像是真不再攔她一樣,一派冷漠與不在乎,但只有刑克雍自己知道

,注意她反應的他是繃得多緊。

  經由他的提醒,華清妍的注意力被拉回現實層面。

  想過家裡的雙親之後,她看向床榻上衣衫不整、雙眼空洞的人兒,再看看倒地不醒的兩名

服侍丫鬟,明白只有名門望族之女才能有這樣的排場。而這樣的閨女,要是沒安撫得宜,被得

知剛剛所發生的事情的話,以死殉節通常是最普遍的下場。

  理智慢慢回籠了,華清妍知道,即使撇開她父母雙親方面的牽掛不提,若她因一時的賭氣

而了結生命,這一牽扯,至少是三條人命,這讓理智逐漸回籠的她怎麼也無法等閒視之,可是

……她真的沒有心情來處理這些人的事,這該怎麼辦才好呢?

  「別看我,處理這種事我向來就不擅長。」非禮勿視,視線迴避著床邊的方向,刑克雍老

實不客氣地戳破她心中正在計劃的事,語氣之冷淡,就像是這些人全死光了也不關他的事,但

事實上,他心裡正為能減免她求死念頭而小鬆了一口氣。

  他的話,讓她賭氣地再次別頭過不看他,但心中也知道,個性嚴謹的他,是真的做不來安

撫人的工作,而也就像他所說的,如果她現在要真為自身所蒙受的屈辱而一心求死的話,那麼

,死的絕不只是她一個人;那位被下迷藥的小姐也會死,而兩個隨侍在側的丫鬟,也將因失職

而難逃一死。

  「還有,你不想報仇嗎?」刑克雍狀似無意地提醒她。

  很明顯的,她的身子在聽得報仇二字時僵了下。

  「如果我料得沒錯的話,剛剛那個淫賊,該是近來鬧得滿城風雨的辣手淫僧,雖然我不清

楚為什麼傳聞人在定豐做亂的他會出現在單青這小地方上,但你真願意吃這悶虧,甘願一死也

不願設法替自己報仇,然後任那該千刀萬剛的惡賊逍遙法外?」刑克雍難得一口氣說這麼多的

話,但只要能激起她的求生意志,要他說再多也不成問題。

  他難得的多言,果然得到完美的效果,因為想起剛剛差點被惡意輕薄的恥辱,華清妍心頭

的火熾熱得可以焚盡一切。

  「你走,我不想看見你。」她說,態度冷漠得讓人難以親近,拉著身上他的披風,密不透

風地遮掩住自己後,緩緩地站了起來。

  「華姑娘?」他輕喚著她,心中有一絲的著急。只是這一次不像剛才,他記得兩人身份上

的差別,是以恢復以往那般用著他該用的稱呼,就算心裡頭著急也一樣。

  「幫不上忙,就別妨礙我做事。」她下逐客令。

  他遲疑地看著她,因為事關她的生死,他比平常更加謹慎,不願意輕易相信他所聽到的。

  「難不成我做什麼,還要向你刑大總管報備發誓不成?」她嘲弄地說道。

  「我只是不希望你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刑克雍真心地輕道。

  「放心,在我未能親手報這個仇之前,我不會那麼輕易死的。」華清妍冷淡地表示,是真

的恢復了理智了。

  因為親事生變,她確實是怨著九堂院,怨著他們這些闕傲陽身邊最親近的人,但這份怨恨

倒也沒激烈到扭曲人格的地步,把她的聰慧靈敏的心思給磨光了。

  在她理智逐漸恢復後,他的用心便變得清晰,而也明白了他的善意,只是因為他的身份正

是她目前最反感的人之一,這讓她的處境頓時變得相當為難……因為她一點也不想承他的情,

但又不能將他的好意當沒看見。最後,她只好用這種冷淡的態度來面對他,好在為難中取得一

個平衡。

  所幸刑克雍並不在意她的冷淡態度。

  默默地,他退出房內,在她關上門前,不發一言地將一瓶藥交到她的手上。

  「這是凝神丸,對迷香吸入者很有療效,你拿去用。」

  取過藥,她沒說什麼,逕自當著他的面關上了門。

  也是直到這時候,刑克雍才總算放下一直懸著的心。對他來說,只要她肯承諾愛惜自己的

生命,這就足夠了。

  是的,就足夠了。  

02

  「賀盈盈謝過刑公子救命之恩。」

  「謝過刑公子救命之恩。」

  一大早,刑克雍才剛一開房門,面對的就是一海票人跪倒在面前的浩大場面。

  除了眉心微蹙了下外,那張剛毅嚴峻的俊顏上並沒有其它的表示,只是以詢問的目光看向

一旁置身事外、一臉漠不在乎的華清妍。

  華清妍看到他詢問的表情,但只是冷冷地別過頭,不想對他說些什麼。

  「刑公子,昨夜的事,清妍姊姊已經跟我說了,真謝謝你的仗義相救,要不然,盈盈只怕

已遭歹人的毒手,清白不保了。」所有人中,屈膝斂禮於前的賀盟盈柔聲言謝。

  「是啊,多謝刑公子相救。」異口同聲地,賀盈盈身後兩個跪地不起的小丫鬟接著說道︰
「如果小姐有了萬一,小青跟小紅只怕萬死也無法回去向老爺夫人謝罪。」

  「多謝刑大俠出手相救。」小丫鬟之後的七、八名武師裝扮的大漢緊接著說道。一個個單

膝著地,雙手拱手為禮,想表示心中對刑克雍的感激之意。

  他們是護送賀盈盈的武師們,值班的人同兩個小丫頭一般,只是被放倒的地點改在門外,

至於沒當班的人全住在另一處。昨夜事發之時,沒一個人能為護衛之職盡上一點力,對於代他

們盡護衛之職的刑克雍,自是存有無比的感激之情了。

  迭聲的刑公子讓刑克雍覺得彆扭,因為「公子」這類風雅的稱呼,一向只會出現在搭檔商

胤煒的身上,現在被冠到自個兒的身上了,那種感覺說有多怪就有多怪,只是現在有比解決這

礙耳稱呼問題更重要的事。

  「快起來吧,你們言重了,不過是舉手之勞的事,犯不著這樣,還是快起來說話吧。」他

是見慣了大場面,但也沒習慣讓人一大早當木偶神像參拜,刑克雍擺了擺手,要這些矮一截的

人起身來說話。

  「刑公子尚未用膳吧?請隨盈盈前往東廂花園,盈盈已讓丫鬟備妥早膳,望請刑公子賞臉

……盈盈獨自想了一夜,一早商請清妍姊姊一塊兒過來,就是有些事想與二位商量商量。」在

兩位丫鬟的撬扶下,起身的賀盈盈微笑說道,如花兒一般的嬌顏上,漾滿了一種帶著柔弱的堅

毅。

  刑克雍下意識地看了一旁不語的華清妍一眼。

  對他,她還是存著一種能當不認識、就當不認識的心態,可是因為也不瞭解賀盈盈這一大

早請他們兩人的用意,所以基於一種盟友的心態,她響應了他無聲的詢問,雖然只是聳聳肩而

已,但已經表示她的不知情。

  除了當事人外,沒人發現這短暫的交流,賀盈盈只當他們的沉默是首肯她的邀約,帶著美

麗的微笑,領著他們兩個人往她設下早膳的園子走去。

  因為想聽聽她到底是想商量什麼,也因為不忍拂邀她的邀約,所以刑克雍跟華清妍倒也真

順了賀盈盈的意,跟著她前往目的地。

  一開始,其實也沒說些什麼,除了向刑克雍說了自己是桐城中都之女的尊貴身份,與再一

次感謝他的解危之恩外,這一餐就像尋常的一頓早餐,直到後來……

  「不知刑公子對擒拿辣手淫僧的事有何打算?」終於導入正題,賀盈盈柔聲地問。

  刑克雍沒看她,只注意到華清妍握筷的手一緊。

  「我說過,我會親手殺了他。」接話的是華清妍。

  「盈盈想了又想,雖明知不應該,但所想的跟清妍姊姊差不多,這等專以辱沒姑娘家寶貴

名節為樂的惡人,該盡速除去才是,不管用什麼方法。」賀盈盈沈吟了會兒後,嬌嬌柔柔的聲

音再次揚起。「如果盈盈沒記錯的話,清妍姊姊昨兒個夜裡說過,那惡人吃了刑公子一掌,負

傷逃走?」

  「嗯,刑大哥的凌風掌獨步武林,吃了他一掌,那妖僧肯定是不遠,必是在附近找了個地

方躲起來療傷。」事關復仇大計,華清妍有了談話的興致。

  「盈盈為中都之女,平日承受爹爹護蔭,只知捕蝶繡花,不懂捉拿犯人的技巧學問,但對

昨夜之事卻忍不住有個念頭——像這時候,是不是捉拿這淫賊的最好緝捕時機?」賀盈盈極富

求知慾地詢問兩位新盟友。

  昨夜的事,對她這名門千金之女來說是一場無妄之災,她其實不該在這裡的,會在單青鎮

留宿一宿全是意外。

  若按照原定的計劃,這是一場再單純也不過的禮佛之行,只是沒想到,前清寺的大師講經

講得太過吸引人,導致聽講專心的她延誤了回程時間,進而來不及趕回桐城,只能先行差人回

去稟報一聲,由得已感疲累的她先行在單青鎮停留一晚,待隔日再回府,然後就這麼著,她便

倒霉地遇上傳聞中無情蹧蹋閨女的辣手淫僧。

  因為險些失身的恐懼,讓素來被保護良好的她餘悸猶存,就算已讓華清妍費了一番精神開

導也一樣,悲天憫人的她猶記得那種無能為力、即將被侵犯的恐懼;那種恐懼,就算沒有真的

失去清白也一樣存在著,這讓她忍不住地為所有可能是下一個目標的黃花閨女感到憂心。

  所以她想著這事一夜,一大早便想跟他們討論如何解決此事,好讓其它的閨女省去這種被

侵犯的恐懼。

  「不好意思,因為昨兒個的事雖是虛驚一場,但就像根刺一般,梗在盈盈的心裡,一夜翻

來覆去,就想著該如何讓其它閨女們免去這種恐懼,將這等惡人繩之以法,想著想著,心中忍

不住就有了個念頭。如果不妥,就當盈盈沒說好了。」深怕自己提出一個差勁的主意,賀盈盈

的樣子顯得有些羞澀。

  「沒什麼不妥的,你說得沒錯,這時候確實是抓辣手淫僧的最好時機,只要能逼他現身的

話。」看著賀盈盈那彷彿怕做錯事的孩子般無辜神情,華清妍安撫道。事實上,她自己確實也

曾想過這件事。

  「清妍姊姊若有辦法的話,就放手去做,我剛已派人去向爹爹稟明所有的事。單青鎮隸屬

桐城管轄,如果爹爹知道,在他的轄區內出現這等破壞閨女清譽的惡賊,絕對會無條件給予所

有援助。」聽到有人附議,賀盈盈連忙表示。

  「辦法倒是有一個,只是不曉得行不行得通。」想了下後,華清妍表示。

  「姊姊請說。」被保護過度的賀盈盈知道自己的斤兩,所以把希望全放在足智多謀的華清

妍身上。

  「辣手淫僧受了重傷走不了多遠,他一定需要草藥醫治,若我們把這附近治療內傷的主要

幾味藥全買回來呢?」華清妍提出思考方向。

  「這……」賀盈盈想著她的話。

  「我們可以徵召一家藥鋪當大本營,然後把附近所有藥鋪中的幾味治療內傷必用的藥材全

採買過來,並交代他們向客人說這些藥缺貨,只有哪一家藥鋪有,這時,需要草藥治傷的淫僧

就會自動上門,如此一來,我們只要留在藥鋪、守著藥材,就能輕而易舉地抓到他了。」華清

妍想到抓到人後可以做的事,嬌美的朱顏上露出一抹快意的笑。

  「嗯!這個方法好,我們只需要買藥,非但用不著勞師動眾、挨家挨戶地找人,也不至干

擾亂民心、弄得人心惶惶。而且,若有其它需要買這些藥的人民,也能到我們留守的藥鋪上買

到所需的藥,而不至於讓這些無辜的人民受同樣的病痛折磨。」聽了她的分析,親民愛民的賀

盈盈連忙表示贊成。

  賀盈盈所說的這些,正是華清妍一開始所顧慮到的事,如果能避免,她同樣不願造成民眾

不便,更不願意無故擾亂民心,弄得所有人人心惶惶。

  「刑公子,您覺得如何呢?」討論出對策後,賀盈盈笑意盈然地問向一直不說話的救命恩

人。

  「刑大哥是個大忙人,這事還是別麻煩他了。」若說華清妍這話是想向賀盈盈解釋刑克雍

不便留下的原因,還不如說是她想用這話來提醒刑克雍,希望他趕緊離開,去忙他的事,別留

下來在她面前晃蕩,提醒她所曾發生過的事。

  「真的嗎?刑公子不能留下來?」賀盈盈柔弱的小臉上有幾分失望。

  「誰說的?」像是故意要唱反調似的,刑克雍出人意表地說道。沒人發現,他的視線曾不

著痕跡她朝華清妍的方向看了下。

  他的話引起截然不同的反應,華清妍皺眉的同時,賀盈盈正一臉驚喜。

  「你的意思是,你願意留下來幫我們抓那惡賊嗎?」賀盈盈問,柔美的小臉蛋上散發著一

抹面對偶像時才有的崇拜光輝。

  「有一個條件。」完全沒看見那些,刑克雍追加了句但書,剛毅嚴肅的俊臉上滿是認真。

  賀盈盈神情專注地洗耳恭聽著。

  「別再叫我刑公子了。」
   
         ★        ★        ★
   
  事情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在進行著,華清妍知道,但她不明白這是為了什麼?

  「我不懂。」走在熙來攘往的大街上,她還是開口了,因為心中的疑問一個接著一個而來

,她再也忍不住了。

  一直靜默地走在她身側的刑克雍沒接話。

  「為什麼?刑大哥?你為什麼會留下來?你不是很忙的嗎?」心理告訴她,對他,還是要

存有敵意的,但她的困惑衝散多數的抗拒感,再加上過往的習慣,讓她沒法長時間用有敵意的

態度來面對一個長年認識、近乎親人般的熟人,所以她現在問話的語氣就像以前那樣。

  他停下了腳步,看了她一眼。注意到她對他的稱呼,也發現她驟減的敵意,這小小的改變

,讓他打昨夜起便沈悶到底的一顆心莫名地感到輕快了起來。

  「刑大哥?」納悶他的停頓,華清妍也跟著停了下來。

  「我在休假。」他簡潔有力地回答她剛剛的問題。

  「休假?」這個字眼讓她一臉困惑。

  她一直就知道他們,闕傲陽的兩個護法般的得意夥伴——商胤煒與刑克雍,而因為與闕家

的特別關係,她還知道,他們兩人之於闕傲陽,不光是夥伴的關係而已,他們還是闕伯父所收

的義子,是闕傲陽的義兄。

  據她的父親所說的,當初,是為了塑造行事公正、不讓底下的人有多饒舌的話題,才隱藏

了這件事,讓他們單純地以輔佐者的身份來協助闕傲陽,而這一層的身份可以說是九堂院的最

高機密,她是因為父親的關係,有幸成為知悉這件事的少數人之一。

  連這樣的機密都知情,不難理解,她跟他們三人之間的交集;可打她認識他們三個義兄弟

、看著他們入主九堂院後,以她所知道的,他們的生活,除了工作還是工作,三個人就像是支

撐九堂院的三大支柱,無時無刻不為經營上的事而忙碌著。

  雖然,闕傲陽每年會在她父親的壽辰之時撥空到業郢拜壽,停留個幾日,陪伴一下她那視

他如子的雙親,而偶爾,眼前的他跟商胤煒也會跟著一塊兒去,但通常她能看見他們時,大多

也是在為公事而商量著。

  至於其它時候,他們三人之中的哪個誰,要是剛巧順路得經過業郢……是會帶著禮物登門

拜訪一下,但也真的只是一會兒,因為每一次留下禮物後,說沒幾句他們就急著告辭,趕著要

辦事,就像一陣風一般,總是匆匆地來去。

  在她所知道且所能看到的部分,他們就是這樣的形象了,活著,彷彿就是為了要無止境的

工作般,曾幾何時聽過有什麼休假的啊?

  「因為一些事,所以被迫休假。」他淡淡地一語帶過,直覺地不想讓她知道他被逼婚的窘

境。

  「噢。」輕應了一聲,她也沒了下文,因為先前想了各種結果,就是沒料到會有這樣的答

案。

  「你呢?怎麼會在這兒?」他問,而且是早就想問,只是從昨夜後就一直沒機會。

  「沒什麼?想出來散散心。」她也一語帶過,美麗的臉上有幾分黯然。

  「是因為傲陽……」他看著她,點到為止地詢問道。

  「我不想提那件事。」別過頭,她明顯地不想談。

  重拾理智的華清妍回想起昨夜的失控,慣以優雅形象對人的她只覺得丟臉,畢竟,良人另

娶也不是其它人所能控制的,她實在不該失了分寸,把那些負面的情緒胡亂往他人的身上傾倒



  就算那個人是當事人闕傲陽最得力的左右手、最好的兄弟也一樣;因為再怎麼說,他就不

是闕傲陽本人,即便與闕傲陽親近,他是他,闕傲陽是闕傲陽,她怎麼也不能混為一談……極

可能是因為發洩過了吧,所以經過現在短短的幾句無害的交談後,她竟想開了這一點。

  現在,她的心情已完全不同於出門之前,也就是直到早餐前都還覺得厭惡的心情了,不只

是那些非理性的敵意褪光了,對無故受了她一頓氣的刑克雍,她覺得有幾分不好意思;尤其是

當她回想起過往,他以他沉默的性格對她的諸多照顧,那份不好意思的感覺就更甚了。

  在這樣的心情下,那些會讓她失去理智的不愉快事情,她可不想再提了。

  「別說那些了,我們還得按計劃買藥回來,照店小二所指的路線,應該再拐個彎,就能看

見第三間藥鋪了。」她帶開話題。

  「先歇一會兒吧,你累了。」他淡淡地說道,像是不經意般。

  她本想說些什麼,但看著提著大包小包的他,那嚴峻的臉上流露出的淡淡堅持,讓她遲疑

了。而且說實話,昨晚也沒睡好.再經過一個早上大街小巷地鑽,她的確也是累了。

  「那邊有涼茶攤,先歇一會兒吧。」他示意。

  她沒表示意見,默默地跟了上去。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了,她總覺得,他好像是為了她才

提議休息的?

  「這位小娘子好福氣,有個這麼疼愛你的好丈夫。」兩人才坐下來,就見一位大嬸笑瞇瞇

地送上涼茶,並向他們寒暄了兩句。

  丈夫?

  華清妍直覺地想要否認、想要辯解,但送上茶後,說出讓人尷尬話語的大嬸已到別桌去收

拾了,她若再追著解釋的話,好像顯得她小家子氣,也有越描越黑的感覺。

  因為旁人無心的一句話,弄得他們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怪異。

  不明白賣茶的大嬸何出此言?華清妍只覺得不自在到了極點,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只好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地默默喝著手中的茶。裝做沒有那麼一回事,但不一會兒,她

再也忍不住這樣怪異的氣氛,視線偷偷地從杯緣慢慢往上飄,看向坐在另一角的刑克雍,想弄

清楚,為什麼賣茶的大嬸會有這樣奇怪的誤解。

  沐浴在陽光之下的偉岸身軀不動如山,握住杯子的厚實大掌,奇異地給人一種像是能掌握

全世界的安全感,而順著一雙鐵臂看去,有著健康古銅膚色的剛毅俊顏上,竟樣著一抹淡淡、

淡淡的異色,像是一時之間,在陽光下過度的曝曬……

  靈光一閃,像是想到了什麼,華清妍看了下自己的位子,總算明白賣茶大嬸會誤會的原因

了。

  小茶攤上只有三、兩個桌位,因為另外兩桌已有其它的客人,所以他們沒有其它的選擇,

只能使用剩下的位子,而這位子是在小茶棚的外緣,有一半以上因為遮棚不夠大的緣故,坐在

那一半位子上的人會讓日光照射到。

  而他,就是坐在那位子上,不但是坐,還用高大的身子替她擋去一些遮棚沒法兒遮到的灼

人日光,讓她免去日曬之苦。該是這一份體貼,才會讓大嬸誤會的吧?

  這樣一想之後,沒注意到自個兒心口處泛起的那陣暖意,只覺得萬分不好意思的華清妍連

忙挪了下位子。

  「刑大哥,你要不要坐進來一些?」她連忙朝他問道。

  「沒關係。」他拒絕了她的好意,並沒有特別的表示,但不愁而威的臉上讓人很容易感受

到他平淡語氣下的堅持。

  為了他的堅持而更感過意不去,因為她突然想到,不光是此刻,打從他們為了緝捕淫賊的

計劃而出門採買藥材開始,他一直就是讓她靠內側,就是有屋宇遮陰的地方走,這不光是讓她

少曬了許多歹毒的日陽,還替她減去與路人摩擦相撞的可能。

  當然,後頭的這一點更是現在才想起來的,如果不是大嬸突然提及他的體貼之處,饒是心

細如她,也說不定真會忽略了這些。

  「可是……」她囁嚅,試圖想說點什麼。

  如果是之前的不知情倒也罷了,現在,她知道了,看他讓太陽曬得一張臉都紅了,這讓她

怎能過意得去呢?

  「沒關係,多曬點太陽對我無妨。」刑克雍堅持著。他當然不會說出自己不願見太陽曬傷

,抑或曬病了她,因為在他來說,他自己壓根兒也沒想過這些,只是很自然而然的就這麼做了



  「來來來,這是水晶糕,剛試驗出來的新口味請兩位嘗嘗,看看味道如何?」方才送茶上

來的大嬸熱心地端著一盤點心過來,適時地介入兩人無話可說的窘境。

  「這……」華清妍直覺地想推辭。

  「沒關係,沒關係,小娘子就儘管吃,這不用錢的。」以為她不想被強迫推銷,而白花一

筆錢,大嬸連忙解釋自己的用意。「這是準備以後拿來賣的點心,我們打算讓以後的客人喝茶

之餘,還有點心可配,所以做了些實驗品,而水晶糕是目前的成品,只是不知道做出來的口味

適不適合大家,現在正在找試吃的人評論一番。當然啦,也是順便替這新口味的點心造點勢、

做點宣傳,希望吃過的人覺得好吃,以後再來我們茶攤喝茶。」

  看著大嬸笑瞇瞇的單純笑臉,倒讓人不好拒絕她的好意了。

  華清妍順著她的意吃了一塊,因意外口中的清甜滋味,美麗的臉上出現與慣有優雅不符的

驚喜表情。

  「怎麼樣?這味道如何?有什麼意見儘管說無妨。」大嬸迫不及待地問。

  「好吃!」嚥下口中的食物後,她只有這一句評語,而且還加強語氣重申一次。「真的很

好吃!」

  「那就好,那就好。」聽了好吃的評語,胖胖的大嬸笑呵呵地又去忙著了。

  「刑大哥,你也吃一點吧,這真的很好吃,入口清香、甜而不膩,這麼熱的天,吃起來冰

涼涼的,滋味真的很不錯的。」抱著有福同享的心情,她招呼著。

  「不了,你喜歡,就多吃點吧。」他淡淡地拒絕她的好意。

  刑克雍本就不嗜零食甜點,但他拒絕可不單單因為這原因。

  從他上回見到她至今,她明顯地瘦了不少,如今見她有了好食慾,他當然十分樂見,就算

不是他不吃的零食甜點,看她能有這樣的好胃口,即使面前的是鳳肉龍煲,他也會主動打消了

進食之意。

  「沒關係,我們走吧。」不想耽誤他的時間,嚥下手中的糕點後,她表示。

  「不急,你慢慢吃,等會兒再走。」他緩緩說道,不動如山地等著她吃完。

  「可是……」

  「吃完它吧,是茶攤老闆的一番好意。」不好說出自己是希望她多吃一些,好補足這些日

子她所不足的營養,刑克雍只好借口道。

  對他的堅持,她不明所以,只能默默地吃著大嬸送上的點心,一口又一口的,試著盡自己

最大的努力,想盡快把這些點心在最短的時間內吃完。因為心裡還惦著他曬太陽的處境,一方

面也是因為想要早點出發把事情辦一辦,準備抓那萬惡淫賊。

  「你慢慢吃,當心噎著。」忍不住地,他突然冒出一句,當然知道她心裡所想的。

  「沒關係,我們走吧。」把最後一口的點心塞進口中,她含糊不清地表示。

  難得看華清妍這樣地沒形象,不同於平日優雅嫻淑的端莊模樣,她鼓著圓鼓鼓雙頰的樣子

,別有一番可愛的稚趣,這畫面讓刑克雍不自覺地扯開一抹笑。

  華清妍愣了一下,不敢相信她所看到的。

  剛剛……剛剛刑大哥是不是笑了下?

  「走吧。」他說,完全不給她確認的機會,留下茶錢後,拎起剛剛從前兩家藥鋪買來的藥

材,轉身率先走出茶棚。

  沒得選擇的,華清妍跟了上去,然後心中一再地困惑著。

  剛剛的笑容該是她看錯了吧?回想起她所知道的那個嚴肅、穩重的刑克雍……過了不久,

她做下結論——

  嗯!那大概是她看錯了。
   
         ★        ★        ★
   
  敬安堂,這次擒凶計劃中採買藥品的最後一站,想到買完東西後,就可以等著抓到辣手淫

僧,華清妍的腳步不由得輕快了起來。

  但才剛拐進巷子裡,一馬當先的她立即退了回來,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

  「怎麼了?」刑克雍不解。

  「我看到他了,辣手淫僧。」她說,語氣異常地熱切。

  「確定?」刑克雍想上前探視,但卻讓她拉了回來。

  「我確定,雖然剛剛只有一眼而已,但我能肯定,剛剛進敬安堂的那個僧人就是昨夜重傷

的辣手淫僧……快,我們商量一下,怎麼包抄他,他現在有傷在身,只要確保裡頭的人的安全

,很容易就能讓我逮著他的。」想到可以手刃意圖輕薄她的人,出水芙蓉一般的美麗小臉上已

佈滿快意的淡笑。

  「我去就好,你在這邊等著。」他直覺地說道,同時把手中大包小包的藥材往她手中塞去

後,就打算前去抓人。

  他根本不想讓她涉險,就算對手已是受傷之人也一樣,單單是「淫賊」兩個字,就足以讓

他想隔離開她。

  「不行!」丟開被塞滿手的藥材,她一把扯住他,說什麼也不依他的計劃。「我的仇,我

要自己報。」

  看著她滿是堅持的芙蓉嬌顏,沒一會兒,刑克雍便敗下陣來。

  「好吧,但你得聽我的。」這一點他相當堅持。

  在她表示同意後,他迅速把他剛擬定的擒凶計劃給說了一遍。而就在他們分派彼此負責的

工作之際,辣手淫僧也一腳跨進了藥鋪。

  「阿彌陀佛。」佯裝過路僧人的辣手淫僧邱誨,在進入藥鋪時宣了聲佛號。

  「這位師父,有什麼需要嗎?」受那佯裝出的和藹所蒙蔽,守藥鋪的大夫客氣地問道。

  「有帖藥方想請施主按著抓幾副藥。」邱誨拿出藥方。

  「咦?這是傷藥嘛,大師受了傷了?」看著藥方,就像是一般的閒聊般。好奇的大夫在抓

藥前問了聲。

  「不瞞施主,貧僧路過此地,剛剛在路口看到一可憐的受傷乞丐,出家人於心不忍……

  「我呸你個於心不忍!」嬌斥的聲音打斷邱誨的漫天大謊。

  不管是抓藥的、忙著編謊的,都讓這清脆的斥喝聲給打斷,而辣手淫僧邱誨的反應迅速,

他敏捷地抽出袈裟中的刀子,拖著傷重的身子在瞬間挾持了藥房大夫,同時,適才裝出的和善

表情也全卸下了,只剩下猙獰兇惡的表情。

  「辣手淫僧,你抓著無辜的大夫當人質不覺得羞恥嗎?」持著手中應敵的鞭子,美麗的芙

蓉嬌額上滿是不齒。

  「這是我佛慈悲,賞給我的救生符,何來羞恥之說?」邱誨不慌不忙地淫笑著。「倒是你

這丫頭片子,這麼快找來,是不是心急著想一嘗人間樂事,想讓僧人哥哥趕快替你開苞啊?」

  「放肆!」鞭子隨之抽出,但在邱誨作勢殺了藥房大夫的同時,華清妍只得強忍下這口氣

,以不可思議的靈活度讓鞭子收回。

  「怎麼樣?不捨得殺我,是不?」邱誨極盡所能地在口頭上佔著她的便宜。

  「姑娘,你冷靜、冷靜一點,我不想死啊!」被挾持的無辜藥鋪大夫飽受驚嚇地打著哆嗦



  「聽到沒?他不想死呢!」邱誨有恃無恐地邪笑著說。「這對我來說呢,死,我是不怎麼

在乎的啦,只不過是怕寂寞,所以就算是死,我也要找個人陪著,嘿嘿……除非你不在乎,願

意看一個無辜的人陪我一起死,要不然,你就給我乖乖地聽話……」

  「有本事,我們一對一單挑。」看著他架著人質一步步地撤退,慢慢往門口移去,華清妍

忿怒地朝他喊道。

  「哼!等大爺我養好了傷,要怎麼單挑我都奉陪。」

  輕哼了一聲,邱誨已帶著人質來到了門口,就在他心裡正想著,受了傷的自己該怎麼全身

而退的時候……

  那是一種練武之人的直覺!

  就算內傷在身,對那劈空而來的凌厲掌風也不會毫無所覺,所以邱誨急忙推開當救生符的

礙事人質,身形一閃,躲過了那幾可致命的一擊。

  「看你哪裡逃!」不讓他有逃走的機會,甩出鞭子阻止他的去路後,華清妍連忙從一頭堵

住他。

  巷子的兩頭,一頭有沈穩如山的刑克雍,一頭有華清妍持鞭鎮守,至於另外兩邊呢,不是

篤實厚牆,就是已經讓剛剛的人質給緊緊關上的大門。

  面對這樣險惡的環境,邱誨竟反常地笑了起來……

  「笑什麼!」不想浪費時間的華清妍攻了上去。

  幾乎是同時的事,他不知丟出了什麼,在她的鞭子碰上他之前,碎的一聲巨響,一陣濃煙

包圍住了他們。

  「閉氣!」江湖歷練讓他知道這煙霧絕不能小覷,刑克雍叮嚀著另一頭的人兒。

  「嗯!」雖沒有他的那些歷練,但經由叮嚀後,她也知道嚴重性,連忙應了一聲,表示知

道也傳遞自己尚且安好的訊息。

  「你們倒是聰明。」聽著兩人的對話,已乘機返到安全距離外的邱誨嘲弄地笑著。

  「你以為這樣就能躲得過被抓的命運嗎?」聽聲辨位,刑克雍不為所動地在濃煙中欺了上

去。

  「當然不只這樣!」在他動作的同時,邱誨放出一大把暗器,而為數眾多的暗器雨不光是

朝刑克雍而去,大部分是直射向不敢妄動的華清妍身上。

  抓蛇抓七寸;邱誨知道這道理,不會放著白白不用。

  正如他所想的,刑克雍立即反了回去救應敵經驗不足的華清妍,而在他不斷地射出暗器的

時候,忙著替她解圍都來不及了,哪還有空再來抓他呢?

  「別動!」怕她誤傷了自己,刑克雍再次叮嚀。

  並不是故意跟他唱反調,而是她不想再一次欠他,更是因為,她不想讓邱誨那惡賊給跑了

。當下,就看華清妍以不要命的姿態,豁出一切地閃身脫離了他的保護網,直直朝辣手淫僧邱

誨攻去。

  她快,他更快,擔心她受到一絲一毫傷害的刑克雍早她一步地擋在她的身前。而這瞬間的

變化給了邱誨絕佳的機會,只見那些暗器來得更急更凶,用不著想,刑克雍自是以保全她為己

任,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濃煙中為她打開直射向她的眾多暗器,至於在最初的變化中那些來不及

用掌氣震開的,他以身代墊,用最笨、也是眼前唯一能用的方法,為她擋去了那些極可能上了

毒的傷害。

  他的舉動,華清妍雖然看不見,但也感覺得到。這下子,因為他,她不敢再衝動地胡闖瞎

撞,而不似他的武功造詣已到達可以閉氣說話的境界,因此她只能如他先前所言,一動也不敢

亂動地在原地等著。

  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她只感覺到無數的掌氣在她身邊揮舞著,之後沒多久,就感到

他倒向了自己。

  她直覺地伸手去接,然後很快地就知道,他已失去了意識。

  饒是她上了許多的課,學了許多的東西,還受過無數的危機處理訓練,但這畢竟是她第一

次實槍實彈地面臨這種事,也只有慌亂的分了。

  這時候,遠遠傳來了邱誨滿是嘲弄的笑聲。

  「你們以為,我是怎麼躲過那麼多人的追捕?嘿嘿……你們記住了,可千萬別小看了我啊

!」

  知道這辣手淫僧肯定是趁這時候逃跑了,華清妍氣得直想罵人,但礙於刑克雍之前的交代

,功力沒到他那種境界、可以在閉氣的同時開口說話的她,是有口難言。

  現在,她唯一能做的,只有乖乖守著他,閉著氣等煙霧散了再做打算了。  

03

  不知道經過了多久,當刑克雍從那一片的漆黑中逐漸甦醒過來之時」模糊的意識首先感受

到的,是一陣陣不算槽雜,但也悅耳不到哪兒去的蟲鳴聲。

  沒理會那種從四肢百骸傳遞而來的不適感,緩緩地,他試圖張開了眼。

  因為一時之間沒想起失去意識前所發生的事,觸目所及的陌生環境,曾讓他有短暫的困惑

出現。但很快的,困惑褪去,他已想起了所有的事,然後罔顧那一身不適,急速坐起了身。

  是伏趴在床邊的人兒讓他停下了翻身下床的動作。

  那是一張深深刻劃在他心版上的芙蓉嬌顏,他很意外於她的出現,但經由她伏臥的姿勢與

眼眶下淡淡的陰影看來,他很快地能理解,她該是為了看顧他,因過於疲倦才不小心趴在床沿

邊睡著了。

  他應該要叫醒她的。不為什麼,她就是該好好回房裡休息,而不是在他的床邊照料他;看

著她這樣因過度疲累而睡去,讓他心裡有份異樣的不舒服感。再說,現在他的人已經清醒了,

根本就不需讓她這樣地看顧。而且,他也該問明現今的景況,關於那一天、在他失去意識後所

發生的事。

  基於種種的原因,他沒理由不叫醒她的,是不?但就像是中了邪似,默默地,他不發一語

地看著她的睡顏,靜靜地汲取那一份月夜中的美麗。

  他一直就知道這一點,關於她得天獨厚的美麗,此刻,就著室內的燭光交織著由窗外透進

的月光,她那本就瑩白誘人的肌膚顯得更加皙白嬌嫩了,而除了讓那一份少有的美麗更添晶瑩

剔透的美感外,絕美的睡顏,就彷彿是月光中安然憩眠的芙蓉仙子般,讓一旁觀看的人不由得

看癡了。

  受了月光的引誘,情不自禁地,刑克雍在自己都沒發覺的情況下,伸手輕撫了那絲綢般的

滑嫩臉頰。

  那美好的觸感加深魔咒的效力,讓他忍不住地流連再三,細細品味著只有在靈魂深處中才

敢暗自想像的觸感……

  好癢,是什麼東西在碰著她?

  逐漸清明的意識立即憶及自己看護的工作,華清妍猛地一張開眼,望入的,是他一派嚴肅

正經的臉。

  「刑大哥,你醒了?」她單手揉著眼,在散去困盹感的同時,驚喜地低呼了一聲。

  看著她揉眼睛,流露出與平日優雅貴氣不符的稚氣模樣,他在心中記下了這一幕,同時暗

自慶幸自己在緊要關頭縮回了手,沒讓她發現什麼異常。

  「刑大哥,你有沒哪裡覺得不舒服?還是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擔心他讓暗器上所上的

不知名藥物給傷了身體,她連聲地問著。

  「還好。」暗自運了下氣之後,他回答她。

  「真的嗎?」她還是一臉的擔心,怕他沒有吐實。

  對於他這三日來的昏迷,單青鎮上的大夫沒人能說出個名堂來,除了拔掉他身上所中的暗

器,替那些外傷做些治療外,對暗器上所上的特殊藥物一無所知的他們,就再也沒能做什麼了



  而她在這樣完全無知的情況下,就只能守著昏迷不醒的他,等著進一步的徵狀出現,好讓

那些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的大夫能診治出他的病情,可以對症下藥;再不然,就只能等著像現在

這樣讓他自動清醒過來,好問問他的感覺,再決定該怎麼辦。

  「我昏睡多久了?」看她擔憂的樣子,他反問道。

  「足足有三天了。」她據實以告,但沒提及這三天來她有多擔心。

  「三天?」沒想到自己竟錯過了整整三天的時光,他有些詫異,然後想起失去意識前的一

幕,這讓他擔心地看著她,深怕她受了他所不知道的傷害。「你沒事吧?那一天……」

  「我沒事。」看他一恢復意識後最先問的,就是她的安危狀況,華清妍突然有點想哭了。

  「怎麼了?那天到底發生什麼事?」看她一臉泫然欲涕的表情,刑克雍有點急了。

  「沒事,我是說真的!那一天你護住了我,代我中了辣手淫僧的獨門暗器後,那惡人猖狂

地放下幾句話就走了。我想也是因為他身上還帶傷的緣故吧,在不確定我有沒有被暗器射中的

情況之下,他就走了,沒再進一步做些什麼。」

  「沒事就好,你沒事就好。」下意識地,刑克雍釋然輕道。

  就是這出於無意識的話語,讓她更加想哭了。

  「為什麼?」帶著濃濃的鼻音,她突然問了出口。

  刑克雍略感困惑,不明白她的這句「為什麼」是在問什麼?

  「為什麼要捨身救我?」想起他身上被暗器扎得坑坑疤疤的外傷,她再也忍不住,盈眶的

熱淚就這麼掉了下來。

  「別哭,你千萬別哭啊!」從沒有過這樣的感覺,看著她的眼淚,想做點什麼又什麼也不

能做的他,只覺得一顆心又急又痛的,那種莫名的、心慌意亂的感覺,讓他完全不知所措了。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很失態,但她忍不住啊!那種良心上過意不去的愧疚感,加上看到

他終於清醒過來的釋然,兩種濃烈的情緒衝擊著她,讓她無所適從,眼淚自然而然地就冒了出

來,她一點辦法也沒有。

  「你別哭啊!清……華姑娘。」一時心急,他險些脫口喊出她的閨名,幸好理智在最後一

刻發揮作用,讓他改過來。

  他的稱呼讓她的眼淚掉得更加厲害了。

  華姑娘,華姑娘,一直就是這麼樣地生疏;她已經認識他們超過十多年了,為什麼他們對

她還是那麼樣地見外呢?

  她不是別人啊!拜兩家人從上一代便存在的濃厚情誼所賜,在她知道別人所不知道的,也

就是他們兩個大總管的另一個身份之後,如同父親所叮囑的,一直以來,她就是真心地把他們

兩人當闕傲陽的兄長,也就是一家人來看待,但他們呢?

  華姑娘長、華姑娘短,自始至終的,就是華姑娘,即使她每見他們一次就糾正過一次,但

一直沒什麼效果,她對他們來說,永遠就是華姑娘,那生疏見外的樣子,彷彿他們是第一次見

面的陌生人似的……

  看著她靜靜垂淚的樣子,刑克雍直覺一顆心難受得緊。清了清喉嚨,他試圖想說點什麼。
「華姑娘……」

  「別再叫我華姑娘了!」已經覺得委屈了,他這一叫,讓她一時氣憤,再也忍不住地脫口

而出。

  「可是……」他顯得遲疑,對兩人身份上的鴻溝,怎麼也不敢妄想能跨越過。

  她可是堂堂中都之女,而他,就算在九堂院中掌著權、有著一些的地位,但說穿了,他都

只是蒙義父收養才得有今日的棄兒,即使做得再好,也是平民一個,又如能與千金之軀的她平

起平坐?

  「可是什麼?」他的遲疑讓她追問。「難道……難道我做人真這麼失敗嗎?對你跟商大哥

而言,除了華家的女兒,我就什麼也不是了,是不是?」

  不知她哪來這天大的誤解,刑克雍想開口解釋,但生性就是不善言辭的人,在他能想到該

說的話前,她已經先說了。

  「對你們而言,我這人真一丁點的好處都沒有,就那麼不值得你們相交理會的嗎?如果我

沒了華家女兒的身份,是不是……」吸吸鼻子,她擦掉奪眶而出的眼淚。「是不是你們根本就

不想理我?而就是因為這樣,闕大哥才會另娶他人的,是不是?」

  「不是!不是!不是!事情絕不是你所想的那樣。」不知道該怎麼響應她這一連串錯得離

譜的推斷,他只能連用三個不是來表達他強烈否定的意圖。

  「你還想騙我嗎?」

  「我沒騙你。」

  「才怪!你就是有,就是這樣看待我,所以才總是生疏地喊我華姑娘,無論我怎麼更正,

你跟商大哥總是不肯改口……」

  她的指控讓他有種有理說不清之歎,那種被誤解的感覺讓他心焦不已,直覺得氣血翻騰,

像是有股強大的力量一直要淹沒他一般。

  「既然我是不值得理會的人,那你又何必捨身救我,代我擋掉那些暗器呢?任我自生自滅

不是好多了嗎?何必多此一舉地讓我心懷愧疚……」

  刑克雍說不出話來,視線只能緊盯著那一張粉潤的唇瓣兒,聽著她吐露出一句句與事實不

符的指控。

  「我知道,因為我是華家的女兒,是不?為了不在爹爹面前交代不過去,所以你才那麼做

,才會救……」突然之間;她再也說不出話來,因為,她的嘴被封住了,而且是用一種她完全

無法理解的方式。

  他封住她的嘴,用的竟然是……是……

  他的嘴?!
   
         ★        ★        ★
   
  因為詫異,華清妍足足呆了有好一會兒,才恢復了思考及行為能力。

  她猛地推開了刑克雍,整個人也因而不文雅地跌坐到了地上,然後睜著一雙烏亮的大眼睛

,像是看見鬼一樣地看著他。

  「你剛說的,全是不對的!我救你,是出於我的自願,那是因為我不願意你受到傷害……
你能瞭解一個男人對著他渴望了一輩子的女人,卻又因身份的問題,絕望地忍受著不能碰她的

苦嗎?」刑克雍聽到自己這麼說;他不想說出這些,但他管不住自己。「已經受著這樣的苦,

你還能讓這男人什麼也不做的,眼睜睜地看著心愛的女人受到傷害嗎?」

  他、他、他……他現在在說什麼啊?

  維持著原姿勢,跌坐在地上的華清妍懷疑自己所聽到的,因為以她剛剛所聽到的,他似乎

是……似乎是在……是在向她……

  腦子嚴重地打結,「示愛」那兩個字,她連想都沒辦法想,因為整句話所代表的意思對她

來說,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喊你華姑娘,是唯一能時時提醒我,我們身份上的不同,好讓我對你死心的方法……」

他說著,心口有一股熱在焚著他。

  烏亮的大眼睛眨也不敢眨的,看著眼前情感流露的男人,華清妍嚴重地懷疑起所有的一切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事情很明顯;現在,要不是她在作夢,就是刑大哥中邪了……

  「之前,包括我在內,大家心裡一直是認同你為九堂院院首夫人的唯一人選,就算之後出

了意外,傲陽娶了懷袖,你因此成了自由之身,但這有何用?你還是業郢中都的女兒,還是有

著那麼樣尊貴的身份。而我呢?雖然是商業帝國九堂院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總管,但再怎

麼看,也頂多是布衣商人一個,而且還是身世不明、承蒙義父所救的孤兒一個,我有什麼資格

來爭取、給予你幸福?」

  這些話,一直一直壓抑在他的心中,從未讓人探及過;因為知道是奢想,所以他從不敢向

任何人提及。而現在,他自己也不曉得自己是怎麼一回事,就是有一股衝動,想要找一個出口

,抒發這一份不能見光的情感。

  「刑大哥,你這麼說就不對了,你怎麼這樣看輕自己呢?你就是你,是無人可取代的,根

本扯不上什麼身份問題。再說,要相守一生的人,重要的該是適不適合,而不是身份問題吧?

」華清妍皺著眉,脫口而出。她說這話不是要暗示什麼,只是自然而然地想表達眾生該是平等

,以及她對感情的觀念。

  「不管什麼身份?那你的意思是,你覺得傲陽跟你適合?你喜歡他的,對不對?要不然,

你不會為了他而離家出遊散心的,是不?」他上前,抓住了她的臂膀,心口一想到她的情感歸

依,就有一種尖銳的疼痛。

  「刑大哥,你這是做什麼?」看著眼前顯得陌生的他,她只覺得不知所措。現在……現在

到底怎麼一回事啊?

  「我不知道,我……我好熱……」刑克雍突然鬆手,扶住自己的頭,不太明白自己身子的

不受控制。他一向以自制力見長的,不是嗎?

  「刑大哥……」她擔心地伸手探觸他的額。

  「清妍。」在她為他明顯的高熱而嚇一跳之際,他突然握住她的手——連他自己都不能理

解,為什麼他會這麼孟浪——在這同時,他喚了她的名,而且不再是之前的華姑娘,而是喚著

她的名。

  「刑大哥?」知道他在發高燒,腦子燒糊塗了而不明白自己在做什麼,但看著他抓著自己

的手到唇邊親吻,她還是覺得怪異至極,只是她掙脫不了,因為他的力氣遠遠勝過她。

  「別走,你的手好涼。」他覺得更熱了,在她身上的幽香包圍他的同時。

  「刑大哥?」因為掙不開,而他的體溫又高得嚇人,讓她真是感到不知所措了。

  「清妍,如果你不計較身份上的問題的話,你願意接受我嗎?」他突然問,剛毅嚴峻的臉

上除了認真外,還充滿了感情。

  「……」這什麼跟什麼啊?

  「還是說,你沒辦法忘掉傲陽?」她的沉默讓他有此聯想,然後心口又是一陣痛,連帶地

讓他的臉上出現痛苦的表情。

  看著那一臉的痛苦,華清妍想了會兒後,念在他是病人的分上,她只好回答「這不是忘得

掉或忘不掉的問題。」

  「怎麼會不是這問題呢?你愛著他的,不是嗎?因為愛他,所以看著他另娶他人,你才會

這麼痛苦;因為愛他,所以在他另娶他人後,你才會離家出遊,想藉這趟出門散心,好能忘記

他……你愛著他,就是愛著傲陽!」

  「不是!不是這樣的啦!」看著他越來越痛苦的表情,她大喊。

  「別騙我,你別想騙我了。」緊握著她嫩白的心手,他悲傷她用頰輕觸著,想到她的心裡

有人,讓他的心難受到了極點。

  「我是說認真的,這無關於愛或不愛的問題。」手上傳來的熱度讓她太過擔心,她根本沒

多想,順口就回答了。

  「那是什麼問題?」

  「我不想說。」他的逼問讓她愣了下,然後想起這事是不能讓人知道的。

  「清妍……」他開始親吻著她的每根手指頭。

  「好,我說,我說就是了,刑大哥,你別這樣。」怪異的感覺讓她屈服,知道生病的人最

大,像他這種自以為神智清明,而實際上在發高燒的人尤其不講理,她只好順著他。

  停下親吻,他直直地看著她,眼中滿是陌生的火焰。

  「刑大哥,我說,可是我得先說好,在你聽了之後,你可以看不起我,覺得我膚淺、好強

,但我就是這樣的人,你別想勸我。」她先出聲警告後,才開始說道:「我從十歲起就決定要

嫁給闕大哥了,為了符合他的擇妻標準,不知道下了多少的苦心跟努力……」

  「我知道,你一直很努力……」他附和她的話,想起那些只能默默在一旁看著她的日子。

  「你知道有什麼用呢?闕大哥他根本就沒放在心上。」她苦笑,歎了一口氣。「如果說呢

,他最後是因為我的不合格才不選擇我,我還不至於會像現在這樣,覺得不甘、覺得被耍了一

記。但他娶了別人,娶了一個完全不符合他定下的擇妻標準的女人。這你要我有什麼感覺?我

當然是覺得不甘心了。」

  「不甘心?」他的表忙顯得困惑。

  「當然是不甘心!我吃了那麼多苦,受了那麼多的罪,別說名門閨女該會的琴、棋、詩、

晝、女紅等等的課程得學習,我還學著怎麼理家、管帳、調度僕傭、排解紛爭……就連貴族之

女不該會的廚房之事我也學了,一般女孩兒不會的武功我也練上了,而結果呢?」說到火大,

她的聲音高了一度。

  「傲陽娶了懷袖。」

  「沒錯,他娶了三公主君懷袖,一個完全不符合闕大哥擇妻標準的君懷袖!而這樣算什麼

?我之前所吃的苦、所受的罪,學了那麼多是為了什麼?被這樣愚弄,你不覺得我有生氣的權

利嗎?」

  「沒關係,沒關係……」他微笑,平日讓人感到嚴肅的一張臉瞬間軟化了幾分,有一股難

以言喻的帥勁。

  「怎麼會沒關係?我犧牲了像一般女孩一樣愛玩、愛笑、愛作夢的權利,白吃了那麼多苦

、白受了那麼多的罪……」

  「沒關係,你不愛他就好,你有我,我會補償你的。」他輕聲說道,心口因為得知她真正

的心意而雀躍不已。原來她並不愛他的義弟闕傲陽,這表示他是有機會的!

  「刑大哥,你放手,先躺著休息一下。」她安撫著他。「你在發高燒,雖然你不知道,但

你變得很奇怪,而且是非常非常奇怪,我不敢想像,要是等你清醒之後,知道現在的事,你會

——」

  在這個「你會」之後就再也沒有了聲響,讓人難以費解的事再次發生,他又用嘴封住了她

的小嘴。

  華清妍完全不知所措。她不想扶起他,讓他好好躺回床上,但在她讓他坐回床上之時,他

就這麼突然抱住了她,緊緊、緊緊地抱住了她,除了讓她不能動彈外,還這樣不由分說地親吻

著她的嘴。

  這簡直就是……簡直就是……

  過於荒謬的發展,讓華清妍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形容詞來表達她內心中的感覺,直到這個吻

變得越來越煽情、越來越有一發不可收拾之勢時,慌亂統合了所有的感覺。著急是她喂一能感

覺到的,這時候,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她當然也想抗拒,她的教養可不容許她讓一個男人這樣輕薄著,就算那男人生著病、發著

高熱也不行。

  可是她沒辦法,讓他這麼死命地緊緊抱住,她連動一動的能力都沒有,尤其再承受著他挑

逗至極、像是要融化人的熱吻……這怎是她一個不識情慾的黃花大閨女能承受得住的?

  當然,事情是不應該這樣的;如果她對他沒一點感情存在的話,這樣被侵犯著,厭惡都來

不及了,哪還會有糊里糊塗跟著投入的分?

  但一來,是因為他是她所認識、比較沒心防的人,再者,經過他以自身為她擋暗器的事件

,她的心,因此有了一絲的空隙,一些針對他而產生的奇妙感覺。

  那已不單單是愧疚了,看著一個男人,為了自己的安全而毫不考慮地擋在自己身前,以他

的身軀代為受過,那樣的感覺,除了愧疚自己學藝不精、除了很多很多的感動之外,還有一種

她尚未釐清的感覺。

  因為這份不知名的、微甜的、奇妙的感覺,她對他的看法跟感覺,就再也不是之前的那樣

了。雖然目前她還說不出個道理來,但她的心因此變得柔軟是個事實,所以在他挑逗煽情的火

熱親吻下,她不能自己地融化在他的懷裡,迷迷糊糊地跟著沈淪了。

  室內的溫度一再一再地升高,在這幾乎要燃燒起來的高溫中,刑克雍沒有預警地條然推開

了她。

  華清妍睜著一雙迷濛的水亮雙眼看著他,像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嬌美的樣子顯得困惑

,襯著她紅灩灩、才剛被徹底蹂躪的濕潤唇瓣,形成一幅極度誘惑人的晝面。

  「快……快制止我……」緊握著雙拳,刑克雍以顫抖得不像話的聲音說道。

  他知道事情不對勁,現在的他只覺得自己快要爆炸了,那種洶湧而來的可怕慾望,以及幾

乎要不受控制的種種行為,是他以最大的意志力,才勉強強迫自己推開了她,但他自己也不能

保證這樣的理性能維持多久,為免自己侵犯了心目中女神一般純潔的她,他只能這樣要求了。

  因為他的要求,波光瀲灩的美眸眨了下,然後總算是回過了神。接著,就看華清妍七手八

腳地坐了起來。連忙拉上半解的前襟。

  天啊!這是怎麼回事?她怎能讓這樣的事發生呢?

  「清妍,快!」對著一臉震驚的她,他痛苦地催促。

  「刑大哥!你到底怎麼了?」顫抖的手扣住前襟,沒空去思考情境與情慾會帶給人多大影

響力的問題,她只能先擔心地詢問他的狀況——對於剛剛差點要發生的事,她自然是感到羞愧

、感到不好意思,但他現在的模樣更教她感到憂心。

  「辣手淫僧的暗器上……上了藥。」他困難她說。

  「怎麼辦?」他的話讓她慌了手腳。他剛剛明明說自己沒問題的,不是嗎?怎麼現在會變

成這樣子呢?

  「點我的……我的昏穴……快!」因為一運氣,那燥熱感更加強烈,深怕因此焚去最後一

丁點理智的他,在不得自行出手的情況下只能央請她代勞了。

  她顯得遲疑,不知道該不該聽他的,而這一遲疑注定了之後的錯誤……

  「清妍!」他低喝一聲,而這稍微的使勁讓他苦苦所壓抑的慾火全數爆發,只見失去理智

的刑克雍驀地撲向持續散發著暗暗女性幽香的華清妍。

  華清妍心中一驚,反射性地出手點了他的昏穴。

  雖然昏穴被點,但他的撲勢還是在的,然後就看瞬時失去意識的刑克雍重重地壓向華清妍

,而一下子沒防備的她就這麼被壓倒在床上。

  嬌弱的身子哪能承受魁梧的他突如其來的撞擊?

  過於猛烈的衝擊讓被壓撞到床板的華清妍痛得眼冒金星,但這痛覺持續沒多久,因為這些

天為了看顧他而分外疲累的她隨即眼前一黑,之後就不省人事了。

  這時候,他們兩人所呈現的姿勢,是一種當事人在清醒時看到,絕對會昏倒的親密姿勢—



  他壓在她身上,整個人無一絲縫隙地貼合著她,不但是雙腿糾纏著她的,強健的胸膛也緊

密地貼著她的柔軟,就連溫熱的呼吸也徐徐地吹拂著她敏感的頸窩…如果他們兩人之中能有一

個是清醒著的,就會知道,一種曖昧至極的氣氛將他們兩人給緊緊包圍了起來。

  可惜沒有!

  要不,他們就會知道,不久之後進屋來,一心想宣佈好消息的賀盈盈出現了什麼樣的表情

,然後,她又是抱著什麼樣的想法跟心情離開。

  是注定了的!這場誤會一旦造成,在他們清醒後,將會有好多事等著他們去面對,而且是

讓他們措手不及的事。  

04

  「啊!醒了,醒了,華姑娘醒來了。」

  模模糊糊中,華清妍聽見有人喊著,那偏高的聲量讓她的腦袋微微發疼,但真正讓人頭痛

的,是接連而來的詢問聲、討論聲,跟七嘴八舌的嬉笑聲。

  「怎麼回事?」從床上坐起身來,拍了拍隱隱作疼的頭,華清妍皺著臉問。

  漾著柔美笑容的賀盈盈素手輕輕一揮,讓服侍的人退下,才開口說道︰「清妍姊姊,你放

心,不論有什麼事,我都會幫你的。」

  「幫我?幫我什麼?」看著那柔弱的小臉上有抹不容小覷的堅定,困惑的華清妍直覺反問



  「清妍姊姊,你別想瞞我,我都知道了。」溫馴的小臉上有種嚮往的光輝。

  「知道?知道什麼?」像只只會重複人話的鳥兒般,華清妍撫著發疼的小腦袋,還是皺著

臉兒困惑地問。

  「清妍姊姊,我知道,你跟刑大哥是私奔的情人是不是?」賀盈盈微笑著說道。

  「私……私奔?」因為太過驚訝,一臉的不解跟震驚的華清妍險些口吃。

  誰、誰、誰……誰私奔啦?

  不明白賀盈盈怎麼會冒出這麼奇怪的想法來,華清妍只能呆愣地看著她。

  「沒關係,我能理解的,你不用覺得不好意思。」以為她因為心事被拆穿而震驚,賀盈盈

連聲安撫道。

  誰在不好意思啊?

  這下子,華清妍的表情變得更奇怪了,但因為太過驚愕,這讓她一時喪失了語言能力,不

知道該用什麼話來問明這詭異的誤會。

  「清妍姊姊是不是過意不去;以為我會介意之前你騙我說,你跟刑大哥是一前一後路過的

事?沒關係,我不會介意的,反正都是你跟刑大哥救了我,說是他剛巧路過救我,或是你們兩

人一起救了我,這沒分別的,都是救了我。不是嗎?我不會為這一點小事怪罪你的。」以為她

不好意思於先前的欺騙,賀盈盈不在意地笑著。

  「你……」華清妍怪異地看著她。一下又是私奔,一下又是什麼不好意思跟欺騙不欺騙的

,她完全不明白眼前的賀盈盈到底想說什麼?

  「沒關係,我知道,我真的知道,愛情對一個女人來說,是最不可抗拒的。如果有幸在一

生中遇上一個愛著自己,而自己也深愛的人,那就算是丟掉性命也在所不惜,更何況只是違背

家裡人?所以我絕不會看不起你們私奔的事,相反的,我覺得很感動,一定會想辦法幫助你的

。」因為芳華之齡對愛情的嚮往,讓賀盈盈一古腦兒地陷在自己的想像中。

  她的話,只讓華清妍覺得混亂。為什麼她一醒來會面對這麼奇怪的事啊?她還記得原本—

—咦?

  「他人呢?」直到這時她才想起覺得不對勁的地方;要是她沒記錯的話,昨晚把她撞暈過

去後,肇事的刑克雍應該也是不省人事的,怎麼沒見到人呢?

  「你是說刑大哥嗎?」聽到這場戀愛事件中的男主角被提及,像是被分享了什麼秘密般,

賀盈盈微笑著道。「我已經讓人扶他到別的房間裡去了。你也知道的,雖然我能理解,但你們

先前對外聲稱只是認識的朋友;在這樣的情況下,要讓人知道你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而且還

同床共枕,這事要是傳出去總是不好聽。所以一早,我偷偷讓人先把他扶到別的房間去了。」

  這下子,華清妍總算明白這一醒來後,所聽到怪異問題是所為何來了。

  「我們……我們不是……」她急急地想要解釋點什麼,但就是因為太過於急切,所以反倒

說不出話來。

  「清妍姊姊,我知道,我知道你們沒踰矩。因為從我昨夜來看過後,你們因為太累、睡得

太熟,到我早上來的時候都還是相同的姿勢呢!」掩著小嘴,賀盈盈為能分享這秘密情事而高

興著。

  「不是,那是因為……」

  「我知道。」打斷她的話,賀盈盈一臉瞭解的表情。「因為刑大哥醒了,你很高興,連續

緊繃了三天的心情一放鬆,人就特別累。而刑大哥才剛從昏迷中醒來,精神還沒恢復,你們兩

個都累,又都不想離開對方,所以兩個人就甜甜蜜蜜地一塊兒休息了。你真不用覺得不好意思

,我能夠理解,因為你堅持自己照顧刑大哥,三天下來當然會累壞的,睡得那麼沈是很自然的

事,你別擔心我會覺得奇怪。」

  看著那羞怯的淺笑,華清妍張大了眼,完全不敢相信事情到了她口中,竟會變成了這樣!

  看著她訝然的表情,心中有另一番解讀的賀盈盈接著又說了。「清妍姊姊,你放心,這事

只有我跟幾個搬運刑大哥的人知道而已,絕不會傳出去的,而且我已經派人去告訴爹爹,請他

老人家準備辦理你們的婚事了。」

  聽到婚事,不光是一對烏亮的大眼,華清妍更是沒形象可言地張大了一張小巧的嘴;這會

兒,她已經連反應的能力都沒了。

  「清妍姊姊,你是不是很高興啊?不過在這之前,為了不讓其它人看出異常而有說嘴的機

會,所以你跟刑大哥不能再像昨夜那樣,得先分房而睡一陣子,希望你不要覺得不高興喔!」
賀盈盈一臉的抱歉,像是一副不得已才棒打鴛鴦的可憐模樣。

  天、天、天啊!怎麼會有這種誤會呢?

  他們一個是被點了昏穴而暈厥,一個是被撞得腦袋快開花而痛昏了過去;從頭到尾沒人能

看得出來這倒也罷了,而若要解釋他們是睡得太熟導致叫不醒,那她咬著牙,也能認下一個貪

睡的名。

  但問題是,她沒辦法接受跟想像的,是後頭追加出的那些!

  怎麼這小丫頭能自行演繹出那麼多荒繆的情節出來?而且讓人沒轍的是,她還說得真像是

有那麼一回事般,真是讓人頭疼不已啊!

  「清妍姊姊……」

  這一次,換華清妍打斷她的話。

  「好了,你別再說了,先帶我去刑大哥那兒,我會告訴你的。」揉著因她的話而越來越疼

的太陽穴,眼前,華清妍只能這樣說了。

  「告訴我什麼?」自覺知道一切的賀盈盈是一臉的困惑。

  「你錯了,而且是錯得離譜!」
   
         ★        ★        ★
   
  是在前往刑克雍新遷的住房時,華清妍才知道有大夫來的事。

  這位大夫可不是單青鎮上所有的尋常大夫,而是經由賀盈盈向父親求救後.她那身為桐城

中都的父親特地派來的、人稱「桐城之寶」的老神醫。

  聽到這消息後,華清妍更是加快了腳步,因為想好好地瞭解,刑克雍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

?要不,昨夜怎麼……

  一想起昨夜,她芙蓉花兒一般嬌美的粉頰羞了個通紅。幸好,他們一下子便來到了刑克雍

的房門前了,省去了她胡思亂想、感到尷尬的時間。

  「其實汪大夫昨兒個就來了,只是我想帶他去刑大哥原本睡的那間房時,看見了……」賀

盈盈露出一抹盡在不言中的淺笑。「不過你不用擔心,汪大夫他什麼也沒看見,因為是我先進

房的。在看到你們的秘密後,我就退了出來,然後便安排他先行休息,所以你一點也用不著擔

心汪大夫知道了什麼,只不過,就因為這樣,才會到現在才讓汪大夫幫刑大哥看診。」

  聽著一番細聲的解釋,對於賀盈盈還一直在那個天大的誤會上打轉,華清妍感到無奈,但

已懶得費心多說什麼。

  她直接開了門進房去,只想一次解決掉所有的事;不管是賀盈盈那一部分的離譜誤解,抑

或是刑克雍那一方面的種種疑點,她都要說清楚、弄分明。

  她的決心,一如她的氣勢,但是在一踏進門,看到房內靜躺在床上的人後,就蕩然無存,

無條件地宣告瓦解。

  世界像是在這一刻停止,她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沈靜的睡顏,心中有份奇妙的感覺,尤

其在不期然地想起昨夜發生的窘況後,她的心裡更是暗暗慶幸著他的尚無知覺,要不,她還真

不曉得該怎麼面對他……

  「汪大夫,辛苦您了,刑大哥的情況如何呢?」沒注意到華清妍的失神,一旁的賀盈盈朝

著猶替刑克雍把脈的老人問道,有點擔心老人皺著臉的表情。

  「很危險。」輕輕放下刑克雍的手腕,老人動手收拾剛剛診療時用到的器具。

  聽到這話,回過神的華清妍臉色大變。

  「危險?怎麼會呢?」著急的賀盈盈忍不住,早一步地問出聲。

  「沒錯,很危險。」老人家肯定。

  「怎麼會?跟三天前的昏迷有關嗎?刑大哥是不是中毒了?」賀盈盈用有限的想像力想著



  「說它是毒也不是,不過……它讓人痛苦的效力絕對比毒還強多了。」老人沈吟道。

  「那到底是什麼?」賀盈盈越來越困惑了。

  「助情草!」老人家說了,還在句尾歎了一口氣。

  助情草?這什麼東西啊?

  不光是賀盈盈這個名副其實、沒見過什麼世面的大家閨秀沒聽過,就連華清妍也是聞所未

聞,在乍聽老神醫說出這名詞時都忍不住怔了一下。

  「汪大夫,您說的助情草,到底是什麼東西啊?」擔任著發言人的角色,賀盈盈忙問道。

  「那是生長在東北方齊稜山上的一種奇妙的小草,看起來跟一般的雜草無異,但其汁液卻

其有極其強烈的催情效果。」老人家淡淡地解釋。

  「催情?那不就是……不就是……」春藥兩字,個性羞澀的賀盈盈怎麼也說不出口。

  「正如賀小姐所想的那般,所以才叫助情草。」汪大夫證實她末竟的話。

  「這助情草可藏有什麼玄機?神醫何來奇妙之說?」再也忍不住的華清妍開口,直指問題

重心。

  就她所知,坊間類似這效性的藥草不少,這麼一個讓人聞所未聞的草藥,尤其還出自於辣

手淫僧之手,其中一定還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要不,剛剛老神醫不會說它是「奇妙的」

小草,更不會說它危險了。

  老神醫看了華清妍一眼,眼中有幾分嘉許的神色,這才回答道︰「中助情草之毒者,只有

兩種辦法可解毒,一是助情草所結的釋情果,再不就是必須與心儀的異性交歡,才可解此毒。



  交歡二字讓賀盈盈的臉紅了起來,至於華清妍,她沒空,也沒心情臉紅,她擔心著神醫所

說的話。

  「那危險之處呢?若無解藥的話,中毒之人會有什麼危險?」不像賀盈盈的尷尬,華清妍

追問著。

  「中此毒者,如果沒有解藥,強以意志力壓抑著沒讓它發作的話,中毒之人便會受萬蟻鑽

心之苦,而一次又一次地發作之後,毒性則會變本加厲,一再侵蝕著中毒之人,讓中毒之人忍

受不住這無盡的苦痛而至了結自己生命為止,不過……」

  「刑大哥,你醒來了!」發現刑克雍幽幽醒來的賀盈盈驚喜地喊了一聲,中斷了老神醫那

句「不過」之後的解釋。

  華清妍無言地看著刑克雍,沒空去想昨夜曾發生過、讓人難堪至極的意外事件,只覺萬分

愧疚,心中飛快地計量著事情的解決之法。

  他,可是代她受過的,她一定要想辦法救他!

  「你覺得怎麼樣了呢?刑大哥?」賀盈盈關心地問著。

  刑克雍沒回答她,打從他一清醒過來後,一雙眼看的就只有華清妍,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

會、緊緊纏繞著。

  看著他們兩人的無語,看盡人生百態的老神醫沒興趣介入,至於賀盈盈,更沒有插嘴的分

,室內突然一陣讓人不自在的沉默。

  「你回去吧。」華清妍突然開口如此說道。這是她所想的唯一方法,希望他別管辣手淫僧

之事,趕緊回去好動用九堂院廣大的人脈,盡速找尋這助情草所結的釋情果來解毒。

  刑克雍沒有接話,以為她是對昨夜他幾乎要侵犯她的行為而記恨著他,這認知讓他沒辦法

說什麼,只能沉默以對。

  察覺到一些不對勁的地方,老神醫還是靜觀其變,但賀盈盈可沒法兒忍住了。

  「不行!」她輕喊,讓一片沉默中,出現了反對的聲浪。「你們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怎

麼可以因為這麼一點小事而放棄?」

  什麼東西走到這一步?

  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華清妍看著她,不明白這時她在瞎攪和什麼?

  按捺著性子,她想要解釋,打算從刑克雍的身份開始說明起,因為從一開始,為了避免麻

煩,她與刑克雍一直沒向賀盈盈說清自己的身份;現在她從兩人的真實身份慢慢說起,一方面

可以說明她的打算,另外,也剛好順便澄清一堆被誤解的荒繆誤會,解釋清楚她跟刑克雍之間

並非私奔情侶的單純關係。

  「盈盈,他只有回去,才能讓人找解藥,因為他是……」

  沒等華清妍說完,早單方面認定刑克雍有非凡背景的賀盈盈已聽出她想找人手能找人手幫

忙找解毒的釋情果,但是,要人手,跟我爹爹說一聲即可,桐城中都底下管的人何止萬千?要

人尋解藥,還怕沒人手嗎?」

  「盈盈……」

  「清妍姊,你別擔心,我說過會幫你,就一定會全力幫助你們,雖然刑大哥中了助情草的

毒,你也不能這麼快放棄啊!汪大夫不是說了,釋情果能解毒?我請爹爹派人去找,一定會有

辦法解決的。」心裡一直感動於兩人「為愛私奔」的勇氣,此時賀盈盈柔弱的小臉上滿是堅定



  「盈盈……」

  「真的,你放心,我會想辦法救刑大哥,好讓你們兩個有情人能永遠在一起。」

  聽到這兒,一直想解釋卻接二連三被打斷的華清妍除了已放棄解釋念頭之外,她幾乎就要

歎氣出聲了。

  「賀姑娘……」這一次,換刑克雍想開口說點什麼,雖然他聽了半天,還是不太懂在他失

去意識時發生了什麼事。但不願看著心目中女神一般的芙蓉佳人出現為難的表情,所以他開口

了。但同樣地,有人打斷他,這次出言打斷人話語的,是一直被當不存在的老神醫汪大夫。

  「有情人嗎?」

  「汪大夫?怎麼了?有什麼不妥嗎?」怕汪大夫看出兩人私奔的事而宣揚出去,賀盈盈顯

得有些緊張。

  「沒,如果這位姑娘跟中毒的這位爺是有情人的話,那事情就好辦多了。」老神醫微笑說

道。

  「怎麼說?」知道有救,華清妍急問。

  「我剛說過,這助情草除了用釋情果解毒的方法之外,還有一個辦法可解……」老人家微

笑著,笑容中暗示了許多。

  「對啊!只要化去助情草催情的藥效,事情就解決了,那我們只要找個人跟刑大哥……「

那個」,這樣助情草的毒不就解了嗎?」怎麼也沒辦法說出交歡二字,賀盈盈急忙中找出兩字

代替,文靜秀氣的臉上有幾分解決事情的快樂。

  「不是隨便找個人湊數就成,事情沒那麼簡單的。」老神醫提醒道。

  「我剛剛不是說過了,得中毒者的心儀之人?」老神醫重申道。「若無釋情果,必須與心

儀之人交歡,催情的毒性才會化去。」

  心儀之人?

  很自然的,賀盈盈的視線看向華清妍。

  知道老神醫跟著賀盈盈一起誤會了她與刑克雍的關係,也清楚老神醫的話語中在暗示什麼

,一時之間,華清妍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想到他們全誤會她是刑克雍的心儀之人,一張芙

蓉般的嬌顏驀地紅了起來,只能無助地看向一直靜默不語的刑克雍。

  「事情不是你們所想的那樣……」雖然險些看癡了那粉色嬌顏,但刑克雍沒忘了解釋的事

;即使他是那麼樣地希望這誤解會有成真的一天,但他心裡更加明白,那是一個不可能成真的

奢望。

  「我知道,我知道,感情這東西就是這樣,你們年輕人也別覺得害羞了。」撫著鬍子,老

神醫呵呵直笑。「現在就算沒有釋情果,也不礙事了。」

  「好奇怪,為什麼一定要心儀的人啊?」雖然知道了老呻醫的意思,但其中的奧妙之處讓

賀盈盈覺得困惑。

  「這助情草就是這特性,我剛沒機會說清楚。它正如它的名,是幫助、催化感情用的,但

不是對所有的異性,它讓中毒者只對心儀的人有所感覺,那份痛,是隨著瞧見心儀之人而不能

碰所引起的。」老神醫進一步解釋道︰「如果未曾動心,中這毒其實是沒有什麼感覺的。它之

所以危險,就在於中毒之人動情、動心後,將會帶來的無比痛楚,而如果與心儀之人不是情投

意合的話,要不就是一逞獸行,背負上不仁不義的臭名;要不就是強忍痛楚跟慾望,痛不欲生

直到自我了斷的那一刻為止。」

  「好……好奇怪的毒喔!」賀盈盈吶吶地做下評語。

  「我說了,它是一種很奇妙的催情之草。」

  「我知道了,汪大夫現在的意思是,中助情草之毒的人,會痛是因為喜歡的人,要解毒也

只能靠喜歡的人?」賀盈盈用淺白的句子說出結果。

  「沒錯,因為它只對喜歡的人有感覺……這位爺現在應該覺得心口刺痛、下腹有股熱氣吧

?」說到一半,老神醫突然朝刑克雍問道。

  這要刑克雍如何回答?

  本來聽他們談論的話題就覺得不自在了;他怎麼也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天,讓他埋藏在心中

最深處的秘密會被拿出來討論,而且還是在當事者的面前!

  現在,他們更是將矛頭指向他,他能做出什麼反應嗎?

  承認他的情感?還是極力地否認?

  為了他不想被拒絕的男性自尊,要他當著她的面承認那是不可能的;可是要想否認的話,

正如老者所言,因為她,他的心口正一陣陣地刺痛著,下腹也燃起一股跟昨晚一樣的火熱……
事實證明了一切,他該怎麼否認呢?

  「那是當然的了,因為清妍姊姊在這兒嘛,刑大哥當然會毒發,她是他的心上人嘛!」掩

著小口、紅著臉的賀盈盈輕笑,然後帶著老神醫離開。「汪大夫,我們還是出去好了,有些事

,還得請教您老人家,我們出去商量商量,別打擾刑大哥跟清妍姊姊解毒了。」

  在賀盈盈把門帶上的時候,華清妍的臉幾乎要紅得著火了。

  心上人?

  天啊!怎麼會這樣?
   
         ★        ★        ★
   
  室內的氣氛怪異到了極點。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沒人開口,兩個人各自有著一番心思。

  覺得不自在到了極點的華清妍悄悄地抬起頭,偷偷打量了下那個「據說」喜歡著她的人。
  而那個人一臉的僵硬,正不自在地看著另外一頭,臉色變得有些奇怪。

  她幾乎要問出聲了,問他是不是不舒服,又開始發著高熱了。但不期然的,她想到上一回

,她與他在小茶攤上的情景;當時,在茶攤老闆娘誤認他們是夫婦之時,他也曾有過這樣奇怪

的臉色,古銅色的皮膚上泛著一抹異常的暗紅。

  不過,現在並沒有太陽啊?

  如果不是因為曝曬過久而引起的,也不是因為發燒過度所造成的,那麼……他、他……他

是在臉紅嗎?

  這樣的推測讓華清妍覺得驚異,但她越想越覺得有道理,而且在經過仔細地確認後,更加

確定刑克雍真的是在臉紅。

  這發現讓她更加仔細地觀察著他。怎麼也沒想到,她心目中威儀如山的男人,其實是這麼

樣一個害羞的男人!

  在她細細打量他的同時,刑克雍心口的刺痛越來越劇了。

  他知道她在看他,他的每一根思維都明確地感受到她的注視,口鼻間充斥著的女性幽香也

真真實實地提醒著他,她的存在——

  再也忍不住,痛得受不了的刑克雍捂著心口倒了下去。

  「刑大哥!」嚇了一跳,華清妍的反應自是上前探視。

  「你別過來。」喘著氣,他一臉痛苦地對她說道。

  因為他的話,她頓住,想起剛剛老神醫所說的;它讓中毒者只對心儀的人有所感覺,那份

痛,是隨著瞧見心儀之人而不能碰所引起的。

  沒來由的,退開一步的她只覺得整個人燥熱了起來。

  他體內助情草的藥性,真的因為她而開始發作,這表示……喜歡,他真是喜歡她的……

  怎麼會這樣的呢?她從沒想過,她心目中像山一般沈穩內斂的剛毅男人,竟默默地喜愛、

戀慕著自己?一時之間,這事明朗化了起來,真讓她不知如何是好,紊亂的心情可說是複雜到

了極點。

  不可否認,她多少是有點高興的,讓這麼一個氣宇非凡、卓然出眾的偉岸男人愛慕著;換

做任何一個女人,多少都會衍生一份身為女人的優越感,虛榮心也會得到某種程度的滿足感。

  但相較於這些,她有更多的慌亂跟無助,因為她從沒想到過會是這樣的。

  「你……你別把他們的話當真。」忍著心口的痛楚,刑克雍困難地開口道。

  翻了個白眼,華清妍不以為然。

  這男人!真不老實,都痛成這樣了,還想狡辯?

  是故意的,她朝他走近,很是溫柔地用自己的袖子幫他擦去一頭的汗。

  「刑大哥……」她開口,以非常、非常近的近距離開口,讓吐氣如蘭的幽香更濃地包圍住

他。

  「你……」他低喘,為了壓抑體內的獸性不撲上去侵犯她。他已經痛到說不出話來了。

  「其實我很高興你喜歡我。」突然間,她冒出這麼一句。

  揪著疼痛不堪的心口,刑克雍困惑地看著她。

  「這會讓事情變得比較容易進行吧?」偏著頭,她用著可愛的困惑表情想著。

  「你……你別靠我那麼近……我怕……我怕我沒辦法再控制住自己……」喘著氣說話的同

時,他用最大的意志力強逼自己推開她,而不是用那一雙手在最快的時間內扒開她的衣服。

  痛……真的好痛……

  「刑大哥,不靠近,我便沒辦法做我要做的事了。」她歎了一口氣,像是有無限委屈。事

實上,在發現他個性閉塞害羞的那一面之後,撇開她即將要做的羞人事情,她開始覺得,像這

樣逗著他其實還滿有趣的。

  「你……你做什麼?」看著她輕解羅衫,刑克雍別過臉,但脹得通紅的耳根子已顯露了太

多。

  不行了,他真的要不行了!就算不看,那凝脂一般的皙白肌膚、凹凸有致的曼妙曲線,也

已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腦海之間,讓他想忘也忘不了。

  現在,他滿腦子只想著要如何撲倒她,那種慾望一次強烈過一次,就算他勉強用意志力壓

抑下了,心口處因強力壓抑而引起的極致痛楚也一再地撕扯著他。

  這雙重的折磨讓他只覺得自己快要爆炸了,但真正的磨難這時才開始……

  生澀的輕吻如蝶兒的嬉舞,翩然地吻上了他的臉,如觸電一般,刑克雍沒辦法動、沒辦法

思考,他的意志力,所剩不到一張紙的厚度。

  又一個輕吻落下,那一層不到紙張厚度的意志力被立即穿透,所有瘋狂的念頭蜂擁而出,

反被動為主動,他頓了頓,迅速地撲倒了她——

  如同賀盈盈離去前所抱持的想法,他們真的開始「解毒」了。  


05

  事情變得很是怪異。

  華清妍自己也知道這一點,但她沒有選擇的餘地。難道,要她眼睜睜看著一個代她受過的

人痛苦至死嗎?尤其是這毒還是因她而發的情況下?

  她沒有辦法,絕對沒辦法放任著他、看他獨自忍受那非人的痛楚!

  這是一種道義上的問題吧?

  她不知道,反正她只知道她不能放著他不管,所以她任性地做下了決定,不多加考慮地便

交出自己的清白之身為他解毒,即使她明知兩人發生關係會使事情變得更加複雜。

  是的,複雜!

  她用清白的身子為他解毒,雖說是為了報恩、良心上的愧疚感,以及道義上的種種問題而

做下這決定,但最基本的一個問題是,在發生了這樣的關係後,她以後要用什麼態度來面對他



  她與他,是原本就認識的了,而且還是認識了很久很久,兩個熟識的人一下子發展成這樣

的關係,本就夠讓人尷尬的了,尤其是知道了,他竟然是喜歡自己的時候,那處境之尷尬更勝

百倍、千倍。

  好啦,現在毒解了,等會兒他醒來時,她要怎麼面對他呢?

  想著這超級難題,華清妍幽幽地歎了一口氣,最後還是放棄折騰自己,不再為難自己的腦

子,然後勉強撐著週身酸痛不堪的身子骨坐了起來。

  其實算不錯了,就如同她所想的,他對她的那份喜歡的心意還是有點用的,若要不是有著

他對她的憐惜與珍愛之意,只怕她現在早散了,哪還能爬得起來呢?

  只是……還是很不舒服吶!

  從娘親那兒,她知道這種事第一次會讓人覺得酸痛,雖然他在過程中,已經耗盡心力地想

放慢速度讓她適應,但最終她還是覺得疼,而且有更多的意外。

  怎麼也沒想到,男女之間的結合,會是這麼地驚天動地,除了疼痛外,還有更多她沒辦法

理解的感受……

  想起剛剛發生的事,芙蓉花兒一般的粉嫩嬌顏羞紅了起來。

  勉強撐著不適的身子,她想先行離開,才好慢慢想想日後該怎麼面對他。可是在她小心地

想越過他下床的時候,她又停頓了下來。

  這是什麼?

  華清妍困惑地看著胸前多出的、正在搖晃的飾物,她努力回想著,這玩意見是什麼時候戴

上她身的?

  彷彿……似乎……好像是……是不是他剛剛趁她不注意時幫她戴上的啊?而且不知是不是

她的錯覺,她總覺得……這鳳形的玉飾她有份熟悉感,像是在哪兒見過似的。

  她會覺得有份熟悉感,是因為它的邊緣那種異常的精美雕工設計。這樣的設計她先前看過

,也擁有著;那是她兒時在火場中,從她的救命恩人闕傲陽身上扒下來的東西,那塊讓她收到

盒子裡塵封、同樣栩栩如生的龍形玉珮。

  細細端詳這同樣有著奇怪邊緣設計的鳳形玉珮,她輕觸著那似是隱含玄機的邊緣。總覺得

是她多想了,要不,她怎麼老感覺這一塊鳳形的玉珮,好像跟她放在家中的那一塊龍形玉珮可

以合成一塊兒似的。

  就在她感到困惑的時候,不期然的,她看到他裸露在被子外的強健臂膀,在渾然天成的漂

亮古銅色中,有著好幾處明顯的燒燙傷痕——

  瞪著那些傷疤,華清妍的大腦功能有一度中斷。

  一塊相似,又似是能吻合的玉珮,和讓人懷疑的燒燙傷,這過於巧合的兩者加起來,無端

端地讓她興起一種荒謬的念頭,不過很快的,她便讓自己甩開了那奇妙的想法。

  不可能!

  當年救她的,當然是闕傲陽,在她稍稍清醒過來的時候,不是闕傲陽抱著她、送從火場中

逃出一劫的她回房的嗎?這是她親眼所見的事實,雖然她之後就昏了過去.但她肯定她沒看錯

。當初,不就是因為這樣,她才會下定決心想當他的妻,並從那時開始努力地學著一切想配上

他的嗎?怎麼這會兒,她竟因為別人身上的一點小傷疤,而對這事實產生懷疑呢?

  沒錯,一定是她多想的;眼前人身上的傷,很有可能是他跟闕傲陽一樣,也曾參與過救火

的行動,可能是當年同一場火災,也很可能是之後他在別處幫忙救火而受的傷,而不論這些傷

是哪兒來的,總之,她實在是不該胡思亂想的。

  華清妍如此告訴著自己,但卻又忍不住地想著︰傷痕的事可以解釋,那麼這玉珮呢?

  一龍一鳳,這已經是一種很容易讓人聯想在一塊兒的組合,更別提它們有著同樣奇特的邊

緣,還一左一右,像是能湊合得上、變成一對似的,怎麼想,就讓人覺得可疑!

  當然,這說不定是闕傲陽與他兄弟情深,所以一人身上有一塊?

  但這說不過去啊!

  龍鳳本成雙,兄弟之間用這個來表示彼此情誼好像怪怪的,更何況他們三兄弟中還有個商

胤煒,若兩人分走了龍與鳳,那商胤煒要分什麼?

  也或者……是她記錯了?說不定這兩塊玉其實只是巧合,出自於同一名家,所以有著同樣

奇特的邊緣雕工,但實質上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

  各種千奇百怪的想法一一冒了出來,她不想多想,但下意識地就是會假設起所有可能的情

況。

  等到第二十五種的假設出現時,華清妍做下了決定!

  忍著身上的不適,她默默地、迅速地穿妥衣物後,在不驚擾到任何人的情況下悄悄離開了

屋內。

  不想浪費時間在假設上了,不論真相為何,她都會找出答案;找出一個合理的、能解釋一

切的答案來,沒有人能阻止她。

  沒有人!
   
         ★        ★        ★
   
  經過四天三夜的跟監後,刑克雍放棄了。

  他一直努力著,努力著想要理解華清妍的意圖,但到這一刻,他沒辦法,真的沒辦法了,

他不明白她要做什麼,一點也不明白!

  那一天,他其實早醒來了,只是跟她一樣,有著同樣的想法、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對方,所

以他裝著睡,思量著該怎麼應對的對策,然後,他發現她對著他為她帶上的玉珮發呆許久,之

後就整裝離開。

  不放心的他當然是隨後跟上,跟著她直奔業郢、在夜半時分回到她業郢中都府的家。而當

他憂心她將把兩人之間的事全盤對家人托出、正愁著自己該怎麼對兩位老人家交代之時,只見

她像賊兒般翻牆入府,偷偷地摸進她的房中,從頭到尾沒驚擾到任何人。

  他不知道她這麼做是為了什麼,只知道她在房裡停留了一會兒後,接著便神色有異地出來

,然後再次上路。而他,自然是繼續跟上,陪著她日以繼夜趕著路,先是到業郢郊區的某戶農

家,然後再直奔現在的所在位置,也就是他們的出發點,單青鎮的鎮郊。

  這四天三夜裡,他一直設法在揣測著她想做的事,但始終一無所獲。現在他很希望,在這

一戶養鴨人家中,能得到他所想要的答案。

  不同於前幾日,聽得人聲的他小心地靠近,想聽聽她的意圖,何以四處奔波。不辭辛勞地

尋至這戶養鴨人家?

  「請問找誰?」一名婦人從裡頭出來,問話的聲音中顯得有絲緊張感。

  「我找杏翠,聽說她跟著夫家搬到這兒了。」立於門前的華清妍細細地看著婦人,幾分的

面熟讓她懷疑,眼前的婦人就是她所要找的人。

  「我就是,請問你是?」婦人疑惑地看著貌美多嬌的訪客,然後靈光一閃,脫口而出地說

道︰「你是清妍小姐嗎?」

  點點頭,對著當年照顧她的丫鬟,華清妍微笑。

  「哎呀!真是清妍小姐,您長大了,是出落得更加漂亮了。」他鄉遇故知,杏翠一臉的驚

喜,暫時忘卻了她的憂慮,連忙問著︰「您怎麼會來這兒呢?我們有幾年沒見了,從我嫁出後

,怕有十年了吧?」

  看著許久不見的杏翠,對著那一臉的驚喜,華清妍但笑不語,事實上,這一時之間她也不

知道該如何開口。好把她滿腹的疑問問出口。

  「小姐,快進來坐……呃,不是,還是我進去倒杯水給您好了。」沒注意到華清妍的猶豫

,杏翠連忙招呼道,但未了像是想起了什麼,連忙又改了口,而且臉上的表情稍稍變了下。

  「不用了。」因為想著將問出口的問題,讓華清妍忽略了杏翠的異常之處,只是直覺地拒

絕了奉茶的好意。

  「可是……」哪有貴客上門,連一杯水都不奉上的道理?

  「沒關係,我一會兒就走,你別忙了。」

  華清妍的話,是打消了杏翠奉茶待客的意念,但她過意不去的感覺依舊存在著,就見杏翠

連忙補充說明道︰「不好意思,因為……呃……屋裡頭亂,對!屋裡頭很亂,所以不好讓您進

去,還請小姐見諒。」

  就算心有旁驚,華清妍也沒遲鈍到錯過那一份遲疑、似有忌憚的神情,她注意到杏翠在言

談中,眼神曾似有芥蒂地朝屋內瞄了下。

  當然覺得奇怪,但在華清妍問些什麼之前,杏翠便主動帶開了話題。「小姐怎麼會來這兒

的呢?是路過的嗎?」

  杏翠臉上困惑的樣子讓華清妍打消了追問之意。

  「不是,我是特地來找你的。」當然知道自己的突然出現會引發什麼樣的疑問,畢竟,業

郢到這兒可不是一段短短的距離,若要說是偶然路過,也沒人會信。

  「找我?」

  「沒錯,就是找你,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十年前的那場大火?」一向就不是忸忸怩怩的

人,尤其在這心急的當頭,因此放棄了旁敲側擊的迂迴方式,華清妍單刀直入地問了。

  「記得,當然記得!那一年老爺壽辰之時,小姐直嚷著要親手為老爺做道甜湯祝壽,結果

也不知怎地,在大家能發覺之前廚房竟著火了,而且小姐還逃命不及、被困在火場之中,差一

點點就要釀成天人永隔的悲劇。幸好後來小姐被救出來了,要不,杏翠也沒能有今天,只怕早

羞愧地追隨小姐而去,好彌補照顧不周的失職之罪了,哪還能嫁人,過這平平靜靜的十年呢?

」至今想起那場大火,雖明知是過往之事,但杏翠的心頭還不免有幾分餘悸猶存之感。

  當年,她正是隨身照顧華清妍的女婢,如果不是運氣好,有人肯在大火中街進火場救人,

只怕她真的得陪葬以贖失職之罪,現在墳前的墓早比一個人頭高了,只是……

  「小姐,您來,就是為了這個?怎麼會突然問起這個?」

  「杏翠,我問你,當年救我出火場的,是闕少爺對不對?」將問題問出口後,華清妍屏息

以待。

  她對過兩塊玉飾了,在不驚擾任何人的情況下,她偷偷潛回久違的閨房,也如願地取出那

塊讓她塵封盒中、束之高閣的龍形玉。

  經由兩相比對,事實證明,她從刑克雍那兒得來的鳳形玉珮跟這塊龍形玉珮果然是一對的



  多讓人驚奇啊!

  本以為,這一切只是她自己多心,對於兩塊玉之間可能有所關聯的胡亂假設及猜想,總以

為經證明後,她將會發現那些都是不成立的。

  誰知道事實正好相反,當她把兩塊玉放到一塊兒的時候,那獨特的邊緣會一絲不差地相吻

合,形成一幅龍鳳戲合圖,讓她驚訝得無以復加。

  事情發展至此,她心中的疑團也就越滾越大。因為這實在是太不合理了,為什麼當年她從

救命恩人,也就是闕傲陽身上拔下來的玉珮,會跟刑克雍的玉珮成一對兒呢?

  為了找尋答案,不想驚動任何人的她只能求助於當年的侍女,也就是早已嫁人的杏翠,只

是沒想到杏翠前兩年已隨著夫家搬遷,她這才會輾轉尋找至此,一個她怎麼也沒料到的地方,

她起點的附近,單青鎮的鎮郊。

  「怎麼會是闕少爺?」不明白她為什麼會這麼想,杏翠一臉的不解。

  短短的七個字,讓華清妍再也無法開口。

  不是闕傲陽,真的不是闕傲陽……

  「小姐您怎麼了?」那一臉備受打擊的樣子讓杏翠顯得擔憂。

  「這麼會這樣?應該是闕傲陽的,不是嗎?」近十年來,她一直是這麼相信著的,也沒人

糾正過她,怎麼一下子就全不是那麼回事了呢?

  「是誰告訴您是闕少爺的?」

  「是我……我親眼看見的,當時我人被嗆暈了,一度昏迷不醒,但其間曾有過段暫的清醒

,迷迷糊糊中,我確定是看見闕傲陽抱著我的……」因為杏翠的話,陷入回憶的華清妍顯得益

加困惑了。

  「呃……我想,小姐您看到的,可能是後來的事了。」杏翠推測。「因為刑爺被燒得一身

的傷,後來趕來的闕少爺一見到後便執意要他先去療傷,自己則從刑爺的手中接過你……」

  「你說什麼?!」

  華清妍突如其來的嚴厲表情讓杏翠噤了聲,好半晌,在華清妍放柔表情後,這才找回自己

的聲音。「小姐,杏翠……杏翠是說錯了什麼嗎?」

  「不是,是我太急了。」暗暗地調整了下心情,華清妍克制著急躁感。「杏翠,你說的刑

爺……」

  「就是闕少爺身旁的大總管,刑克雍,刑爺啊!」杏翠吶吶地接口。「他為了救你,隻身

進入火場之中,雖然抱出了你,但已被燒得一身的傷……」

  之後的事,再也不重要了,沒聽見杏翠後來的解說,甫得知真相的華清妍一臉茫然,兀自

陷入一陣迷憫中。

  果然……果然是他……

  怎麼辦?真的是他救了她,可瞧瞧她做了什麼?竟到今日才弄清真正的救命恩人!

  「為什麼?為什麼沒人告訴我,救我的人是他?」半晌,回過神的華清妍心中懊惱得幾欲

抓狂了。

  「呃……這有什麼不同嗎?」杏翠怎麼想也想不明白。

  「不同、不同,當然是不同,而且是大大地不同!」心中百味雜陳,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

好,華清妍顯得焦躁。「你們早該告訴我的,為什麼都沒人說呢?」

  如果……如果她能早知道當時救她的人不是闕傲陽的話,又何必浪費這些年的工夫,做盡

一切功課只想當上他的妻子?也就更犯不著在闕傲陽另娶他人之時,興起滿肚子的不甘,甚而

得離家遠遊,以期平靜自己的心情來面對所有人。

  這麼大的一個烏龍,就因為她以為闕傲陽是那個冒死救她的人!

  「呃……我想……大概是一開始時,大夥兒擔心造成小姐心中的陰影,所以一直沒人敢在

您面前提起那場火災;之後的話,因為日子久了,大夥兒也漸漸忘了這回事,更沒人會去特意

提起,再說,也是因為大家都覺得,刑爺是闕少爺的人,加上商爺,他們三個不分彼此,可以

說是一體的,不論誰救,這似乎也沒什麼好區別的,反正都是救了小姐您,所以……所以……

」有些的侷促不安,一邊解釋的同時,杏翠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所以什麼?所以就沒人提了,是不?為什麼不跟我說呢?難道你們不明白,不一樣,這

不一樣的!刑克雍是刑克雍,闕傲陽是闕傲陽,就算他們兩人之間的感情再好,他們終究是兩

個不一樣的人,你們怎麼會認為是一樣的、沒什麼好區別的呢?」回想這些年因錯誤的認知而

白費的氣力與心血,華清妍理智盡失,華清妍幾乎是一副要抓狂的樣子了。

  天啊!如果早讓她知道,不是闕傲陽,救她的人其實是刑克雍,那她……那她——

  突然頓住,華清妍陷入嚴重的迷思。

  如果讓她早些知道,那她又能怎麼樣呢?

  「小姐……」杏翠一臉的擔心。

  「我沒事,我……」心頭思緒萬千,紛亂無章地糾扯著,華清妍只想趕緊告辭,然後找個

地方好好想想。但後頭告辭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她的理智已制止了她,因為突然想到,這

樣問完話就直接走人好像顯得過分了些。

  但她此刻的心裡亂得可以,一點思考的能力都沒有,只能無措地看著杏翠,想從一團漿糊

般的腦袋中找出合宜的應對話語來。

  「沒關係,小姐,您有事的話,就先走一步吧。」像是想起了什麼,杏翠很主動地表示著

。雖然她不太明白,為什麼多年不見的主子會突然冒出來問一些奇怪的問題,但現在可不是時

候。

  對她來說,現在能少一個人受牽連就少一個,眼前的這位前任主子,能走多遠就走多遠吧



  「我……」

  在華清妍顯得遲疑的當頭,杏翠再一次表示:「我是說真的,您有事,還是先走吧!」

  結合先前奇怪的舉動,所有的事讓華清妍找回一點發問的能力。

  「杏翠,你過得好嗎?」有此一問,除了杏翠本身奇怪的反應外,還綜合了一些的想像。

  她能找到此,是透過打聽,才輾轉得知,隨夫家四處遷徙的杏翠,嫁人後的生活過得並不

寬裕,幾經搬遷,試圖做點小生意營生卻以失敗收場後,最後是落定單青鎮郊外靠養鴨討生活



  綜合所有,除了生活上的困苦辛勞外,她很容易地聯想到,杏翠的夫家或許沒有善待杏翠

這個媳婦兒的可能,也就難免有此一問了。

  「沒有,小姐,您多心了,杏翠的日子或者過得不很寬裕,但生活上倒也還過得去,尤其

家裡的那口子待我極好,沒有什麼好埋怨了,所以您不用擔心,有事情的話,還是趕緊去辦吧

!」杏翠急急說著,那速度、那急切的語氣,在在都讓人心生疑竇。

  「……」華清妍沒說什麼,但打量的視線卻來回地看著杏翠那顯得焦急的臉。

  「是真的!」杏翠緊張地看了下屋裡頭,更急地說道︰「小姐,您聽杏翠的話,有事情等

著您辦,您還是快離開吧!」

  「屋裡頭有什麼?」不是疑問句,華清妍肯定地問道。

  「沒有、沒有,能有什麼呢?就是一團的亂嘛,您別多想,還是快走吧!」杏翠已經動手

去拉扯她了。

  「放開,讓我進去看看……」

  「不!」杏翠堅決地拉著她。「您是千金之軀,裡頭的髒污怎能入您的……」

  「哈哈,讓她進來吧!」在兩人各有的堅持中,突地有一男聲從屋子裡頭傳了出來。

  那特殊的嗓音讓華清妍如遭雷擊似地僵在原地,她希望是自己多心,但隨著屋裡頭架著一

位憨厚男子而慢慢走出的身影,所有的怪異之處全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釋那不是別人,正是被全

力通緝的辣手淫僧,邱誨。

   
         ★        ★        ★
   
  真是冤家路窄。

  看著再次做出挾持人質行為的邱誨,華清妍心中的怒氣驟升。

  「踏破鐵鞋無覓處,邱誨,我苦心布下天羅地網要緝捕你,可沒想到會在這兒碰上你。」

冷著臉說話的同時,華清妍暗暗打量著邱誨,計量著他傷勢復原的程度,同時也是暗地琢磨著

自己的勝算。

  她打不贏他;她自己也知道這一點,有了前車之鑒,她就算不情願,也得面對打不贏他的

事實。

  但要是他身上的傷勢尚未痊癒,那麼,她的勝算自然便多了起來。

  「別看了,佛爺我好得很。」看穿了她審視的意圖,邱誨邪笑。「你以為……搜刮鎮上的

藥材就能治得了我了嗎?」

  華清妍不語,看眼前的形勢也知道,這辣手淫僧能像沒事人一樣地站在這兒大聲說話,肯

定是挾持了杏翠一家,然後使喚他們其中一人到鎮上,以家裡人受傷的理由順利取藥回來治傷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佛爺我多的是辦法養那一點小傷。」哈哈大笑著,邱誨一臉的狂

妄。這幾日的休養,已足夠讓他身上的傷復原。

  現在情況與她原先所想的不同,知道自己勝算極低,華清妍的心中飛快地運轉著,試圖想

出在不傷害人質的情況下,讓所有人安全地遠離邱誨將可能造成的威脅……

  「今兒個我倒是要瞧瞧,你這小娃兒單槍匹馬的,要怎麼樣逃離我的手掌心!」狠話方才

撂下,手一使勁,只聽得一斷裂聲,杏翠的夫君頸骨瞬時被捏碎、一命嗚呼哀哉,而在同時之

間,邱誨已先發制人地飛撲而來。

  「文哥——」

  「別過去!」雖制止不住那哀痛欲絕的悲愴呼叫,但急忙中,華清妍還是來得及扯住杏翠

,能在制止她擅自行動之時,靈活運用隨身的鞭子護住兩人。

  雙方實力本就有點差距,尤其是華清妍還拖著一個人,情勢更是不利於她,只見雙方過了

數招,她總是在最後的關頭才避開他的攻擊。

  突地,就見邱誨一掌探出,分毫不差地緊抓住迎面而來的鞭子,而同時,另一頭的華清妍

自是不甘示弱地緊握住自己手中的鞭子相抗衡。

  趁著這時候,突逢喪夫之痛的杏翠掙脫了華清妍的箝制,總算能上前探視遇害的丈夫。

  「你真以為你擋得了我嗎?」看著華清妍那因使力而微微泛紅的玉容,邱誨邪邪地笑著。

  「如果是我呢?」  


06

  「如果是我呢?」

  平空飛來一句,話語未落定,眾人眼前一花,打鬥的小庭院中已多出一人。

  那人,自然是一直隱身一旁的刑克雍,除了撫屍慟哭的人兒之外,他的出現造成持鞭對峙

的兩人有著截然不同的反應。

  看著英偉挺拔依舊的昂藏身形,對於他的出現,華清妍的心中自是感到詫異,但沒時間讓

她思索他何以會在此出現,她只為不再處於下方、擒凶有望而暗暗自喜著。

  其實還有著更多,除了驚喜他所代表的援助,以及立即暴漲的勝算之外,他的出現,讓她

的心中隱隱有份安心的安全感在,只是她不願意承認……不,該說是她壓根兒沒去仔細思考,

也沒想過要去面對,對於他的所有感覺,眼前的她直覺地就是逃避。

  「是你?」看著刑克雍,知道情勢的發展不利於自己,可邱誨沒讓臉上流露一絲一毫的懼

意,猶是一臉的狂妄不馴,只在心中默默地計量著該如何逃脫今日這一劫。

  「今天你逃不過了。」刑克雍淡淡地說道。嚴峻的臉上除了擒凶的決心外,看不出其它的

想法,沒人知道他可是下了一番決心才決定出面。

  要不是顧忌著可能造成不必要的誤會,他早該出面的,但他卻不禁擔心著︰若是讓清妍得

知他跟蹤她的行為後,是否會讓她對這件事,以及他的人產生負面的想法……而這一遲疑,便

造成了遺憾,他真沒想到這辣手淫僧竟如此草菅人命,在眨眼之間就殺害一條遭他利用完的無

辜生命。

  「逃不了?」邱誨輕哼一聲,接著沒預警地大喝一聲︰「試試看才知道!」依舊是採取先

發制人的策略,不過當然不是真上,以一敵二已是冒險的行為,更何況對手中還有個像刑克雍

這種實力高深到無法想像的強敵?

  只見邱誨虛晃一招,在刑克雍與華清妍雙雙等著對他對招之際,再以極快的速度撤回所有

招式,並出人意料地欺身向撫屍慟哭的杏翠,然後在所有人能來得及挽回這情勢前,抓住了杏

翠,緊緊扣住了她的頸項以其生命為要挾。

  「如果你們不在乎她這一條小命,就一起上啊!」架住身前的人,邱誨有恃無恐地邪笑著



  「你這卑鄙無恥的小人!」投鼠忌器,華清妍怒極。

  「小姐,不用管我!」知道自己成了絆腳石,杏翠高聲喊道,緊接著用力朝邱誨的手臂上

咬去。

  「臭婊子!」傳來的痛楚讓邱誨朝杏翠的頭上重重擊了一掌。

  「我跟你拚了,你殺了我文哥,我要替文哥報仇……」不想成為擒凶的絆腳石,更因為喪

夫之痛而頓失理智,只見杏翠全然不顧頸項上的箝制,以一種豁出去的不要命姿態攻望著殺夫

兇手。

  「杏翠,不要!」華清妍示警,但已經來不及了。

  不合作的人質對邱誨來說形同廢人一個,即別同樣具有箝制效果,但反抗的行為讓他絆手

絆腳的,造成逃生上的困難,因此他索性痛下殺手。

  「我殺了你!」眼見第二個人慘死面前,心痛到無以復加的華清妍揚鞭攻上前去。

  幾乎是同一時間,刑克雍也一塊兒出手。但早料到會造成這樣的局面,邱誨一個勁兒地退

開,並趁此時間,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彈丸。

  「清妍小心!」看出那是上回造成大量煙霧的彈丸,刑克雍示警。

  一樣看出邱誨的意圖,華清妍的鞭子隨心而至,一鞭抽掉了邱誨手中的迷煙彈。

  良好的默契在此展現無遺,刑克雍的身影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貼近,然後在華清妍險險接過
那個迷煙彈之際,瞬間與邱誨過了數招,而沒多久,收妥迷煙彈的華清妍也加入了戰局。

  「我認輸,我認輸了……」再度吃了一掌的邱誨突然雙膝落地大喊道,並且一個勁兒地朝

兩人磕頭。

  對著已被打得鼻青臉腫,此刻又矮一截的他,華清妍與刑克雍雙雙停下攻擊的動作……私

心裡,他們當然不願意停下這個教訓賤人的大好機會,但習武的他們又無法違悖練武之人的俠

義精神,這兩相矛盾的心情,讓他們不自主地都停下了動作。

  邱誨所圖的,也就是這一丁點空檔的時間,沒預警的,原本跪地磕頭的他,朝兩人灑出一

大把白色的粉末——

  「可惡!」即便眼睛遭粉末入侵而無法看見眼前的一切,但氣極了的華清妍朝著印象中邱

誨所在的位置就給他一鞭。

  不似她的盲目出氣,同樣失去視覺能力的刑克雍聽聲辨位,彷彿雙眼能視地欺身而上,但

邱誨早防到了這一點,避到一旁後,他屏住了呼吸,保持不動的姿勢等著刑克雍的到來。

  一把亮晃晃的匕首就這麼等著刑克雍,等暫時失去視覺的他反應過來時,邱誨已揮刀而下

,就算他躲得快,避開了要害,但仍是掛了彩。

  學著聆聽的華清妍聽到了揮刀聲、衣帛撕裂聲,以及極細微的肉體被劃破的聲音,聰慧的

她也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本就極端憤怒了,現在得知刑克雍受傷,又多一個人因這惡人而遭到傷害,這更是讓她失

去了理智。

  在刑克雍反射性地給予邱誨一擊之時,循著聲響,華清妍不顧一切地撲了過去,在抓住邱

誨之後,用手中的鞭子緊緊纏繞住他的頸子。

  「賤人!」額上傳來的束縛讓再受一掌的邱誨破口咒罵著。適才的那一瞬間,他的心中可

是讓她那豁出去的拚命模樣給嚇了一跳,不過現在不是感到驚異的時候,他的一雙手連忙試著

掙脫她所加諸的束縛。

  「邱誨,你今天別想逃了。」心中的怨與恨已累積至頂點,華清妍的心中已出現殺人的衝

動,那是她習武之前從未想過會產生的意念。

  「那可難說。」邱誨舉起手中已染血的匕首,話語未落,刀已先落下。

  悶哼一聲,被刺一刀的她忍著痛,更加重手中執鞭的力道。

  「除非我死,要不然我是不可能鬆手的!」她說著,咬著牙的同時也真的確實執行著。

  「清妍,退開,你快退開!」怕誤傷了她,此時僅剩聽力的刑克雍只有在一旁乾著急的分



  「刑大哥,沒關係,我抓住了他,這敗類別想再使壞了。」浮現一抹快意的笑,她說道。

  做著困獸之鬥,邱誨一手扳著頸上的皮鞭求得呼吸的餘地,另一隻執刀的手則再次高高舉

起,不一會兒,只見它重重地落下。

  依舊只是悶哼一聲,這一回,她還是忍下了痛,但力道卻如同意識,隨著大量流失的血液

而逐漸不受控制地慢慢離去。

  慢慢得回了呼吸能力,趁著機會,運足了所有力量,邱誨大喝一聲,一掌朝氣弱的她重擊

而去,就見纖弱的身影如斷了線的紙鴦般飛了出去,落地時還發出一聲巨響。

  「清妍!」刑克雍暴吼出聲。

  膛螂捕蟬,黃雀在後!

  依著那聲讓他得知她已慘遭毒手的大喝聲,一記運足十成十功力的一掌補上,就在邱誨為

少掉一個敵人而暗自沾沾自喜的同時,毫不留情地擊中他的腦門。

  空氣中泛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靜,異常地安靜,四周寂靜無聲,彷彿全世界都陷入了這

份讓人不安的純然靜默中。

  邱誨睜著一雙暴凸的雙眼,像是不明白發生什麼事一般,在這份靜默中,僵直的身子不久

後緩緩地倒下……

  砰的一聲!結束了,那邪惡的一生總算被結束了。

  但問題是,活著的人呢?
   
         ★        ★        ★
   
  「小姐,我們還要再等嗎?」

  跟著在客棧裡枯等了幾日,賀盈盈的貼身丫鬟小青再也按捺不住,代所有跟著一塊兒耗時

間的人問出疑問。

  「嗯,再等等吧,我相信刑大哥跟清妍姊會回來的。」多日的等待後,信心確實是有些動

搖了,但想了想後,賀盈盈依舊選擇等待。

  「可是我們已經等了那麼多天了。」小青嘟嚷。

  「就是啊,刑爺他跟華姑娘這麼一聲不說就離開,應咳是走了吧?」小紅幫腔。

  「說起來真是不夠意思,他們兩個就算要走,也該說一聲嘛,來個不告而別,這算什麼?

害得我們一群人在這邊枯等、瞎耗的,浪費大家的時間。」

  「小青說的沒錯,刑爺跟華姑娘真是太不夠意思了,枉費我們為他們兩人的事忙進忙出的

,結果他們卻跑了,連個隻字詞組也不留……小姐,我們還是回去吧,畢竟我們已經等了這麼

多天,算是仁至義盡了……」

  「夠了!」賀盈盈打斷兩名侍女的連聲抱怨。「你們兩個別一人一句地道人是非,我相信

,刑大哥跟清妍姊一定是臨時有事,不得已才會不告而別的,只要等他們事情辦完,過個幾天

就會回來了,因為他們兩人允諾過,要幫我們抓到辣手淫僧這個惡賊。」

  「可是……」

  「沒有什麼好可是的,再怎麼說,擒凶畢竟是我們的職責,他們兩個只是過路客、眼見不

平之事而仗義相助的好心人,就算他們真沒法兒趕回來給予幫助,在兇徒落網之前,我們自己

也不可以離開。」

  「小姐,抓壞人的事,老爺自會派人來處理,犯不著以您千金之軀留下來坐鎮。」

  「對啊,您實在不該留在這兒的。」

  「不光是不該留在這兒,還有這喜堂,也一同撤了吧,本是好意想給刑爺跟華姑娘一個驚

喜,可這會兒留著做什麼呢?也不曉得他們兩人什麼時候會回來,真是白忙了那麼多天。」

  「是啊、是啊,小姐……」

  受不了兩個丫鬟你一言我一語的噪音攻擊,賀盈盈索性轉身就走。

  「小姐你上哪兒去?」

  「你們倆話這麼多,就讓你們說個夠,我出去透透氣。」賀盈盈沒好氣地說道。雖然性情

溫婉,但並不表示她喜歡聽這些中傷人的話,更不可能會沒主見地聽從。

  「小姐,我們也都是為了你好……」

  「夠了,如果真為我好的話,你們就別再說了,我很敬重刑大哥跟清妍姊,你們誰再說他

們的不是,我可要生氣了。」

  「我們沒人說他們的不是啊,不說別的,看在刑爺跟華姑娘救了小姐的分上,小青跟小紅

可全都是打心裡感激著他們兩位,我們現在想說的,只不過是希望小姐能趕緊離開這兒,快回

府裡去。」

  「沒錯沒錯,就是這個樣子,小姐,咱們還是快回府裡去吧,抓淫賊的事自有人去辦,就

算您關心案情,待在府裡頭一樣能關心啊!」

  「不一樣,感覺不一樣,我就是想待在這兒,不光是為了關心案情,我想等刑大哥他們回

來。」賀盈盈堅持。

  「那要是他們不回來呢?」

  「對啊,像他們這種能飄來飛去的武林高手,行蹤不定的,上哪兒去都沒人知道,誰會知

道他們還記不記得,或是要不要回來這兒?」

  「好了,你們都別再說了,我相信我的預感跟直覺,他們一定是臨時有事、不得已才不告

而別,但是他們一定會回來的,說不定一會兒後,在我們不注意的時候……」一邊幻想、一邊

說著,賀盈盈帶著笑容轉身,想到後院走走。「一眨眼,他們就出現……啊——」正如同她所

說的一般,像是平空出現似的,她的眼前一花,面前驀地出現一道人影,一下沒能反應過來的

她嚇得叫了出來。「刑公子?」小青跟小紅吶吶地看著面前滿身血污的人,完全無法反應。

  「怎麼回事?清妍姊她怎麼了?」賀盈盈首先回過神來。

  「大夫!快,快幫我找大夫!」
   
         ★        ★        ★
   
  「唉……」

  在撲鼻的藥香當中,幽幽的歎氣迴響於室內,老人緩緩收起針,這是十五日來的第十五次

歎息了。

  「怎麼樣了?她到底怎麼樣了?」看起來有些憔悴的青年人急問道;如同那歎息聲,這問

題也是十五日來的第十五次發問。

  十五日了,自從十五日前帶著她回到客棧,搶劫似地上街抓回一名大夫先行處理她身上的

外傷,接著再直奔桐城,將先行回桐城的老神醫劫回為她醫治後,他日日得問上一回,在老神

醫的每一次歎息聲溢出之時。

  「她怎麼樣?為什麼她一直不醒來?那些外傷,您老不是說了,傷口處理得很好,復原的

情形也很好?」異常的心焦讓他沒辦法等候那溫吞的回答速度。

  「沒錯,我是這麼說過,華姑娘身上的外傷被處理得很好,復原的情形也很不錯……」

  「那她為什麼不醒來?」宛如負傷的野獸,刑克雍冷靜盡失地低咆著。

  「刑大哥,你冷靜一點,無論如何,我們都先聽聽汪大夫怎麼說。」同樣感到著急的賀盈

盈肩負起安撫的工作。在他將浴血負傷的華清妍帶回後,這工作自然而然地就落到了她的頭上

,因為沒人有那膽子,敢在看起來像是要吃人一般的刑克雍面前,說上一字半句會惹火他的話



  「冷靜?你要我怎麼冷靜?十五天了,已經十五天了,從一開始的只有一口氣到現在,除

了昏迷不醒,她還是昏迷不醒,這你要我怎麼冷靜得下來?」籠罩在一種失去她的恐懼中,這

讓他感到無比的焦慮與不安。別說是冷靜下來,只要想到他有可能因此而失去她,他的心便疼

痛得像是要死去了般,這讓他要如何能冷靜呢?

  「可你若不冷靜下來聽聽汪大夫怎麼說,又怎麼能靜下心來,好好想個辦法來醫治清妍姊

?」

  柔柔的話語起了作用,刑克雍緊握住拳頭,閉著眼像是在強忍著什麼,之後睜開眼,適才

那種幾乎瀕臨崩潰的樣子已不復見。

  「汪大夫,你說吧,她到底怎麼樣了?」擔憂的視線情難自禁地掃向那張更顯荏弱、引得

他心憐不捨的蒼白玉容。

  「是啊,汪大夫,清妍姊姊她怎麼樣了?為什麼她一直沒醒過來呢?你曾說過,只要熬得

過頭五天,她的生命能否存續便不成問題,可現在都已經過了十五天,為什麼她就是不醒呢?

那些幾乎要讓她致命的外傷不是復原得良好嗎?」賀盈盈也是不解。

  兩人連聲的質問,讓老人又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這一歎,讓刑克雍的心涼了一半,但他執意要得到一個答案。「你照實說,我承受得住。


  「先前,因為她的傷勢過重,為了救回她,我們的注意力一直放在那些刀傷上,可除了那

些外傷,她的頭部也遭到了強烈的外力重擊……」

  「重擊……」刑克雍喃喃地重複。

  是的,重擊,他記得這件事;雖然事發的當時,他的視力因為邱誨所施的煙粉而失去了作

用,但他聽見了一聲巨響,是她被一掌擊飛出去時跌落在地面上的聲音。

  「十天之前,華姑娘未能照老朽的預料般清醒過來,當時老朽便仔細檢查過了。華姑娘頭

部所受到的傷害,嚴重程度並不下於那些外傷,甚至還有過之而無不及;因為老朽能醫治她身

上的外身,可卻沒法兒改善她腦中滯瘀不化的情形。想來,那也是造成她現今昏迷不醒的主因

。」

  「怎麼之前都沒聽你說過?」緊握住那泛著淡淡暖意的小手,刑克雍亂了方寸。

  「先前不提,是因為你的心裡已經夠亂了,老朽不忍再讓你傷神,所以作主瞞了下來,但

照這情形看來……」

  「怎麼樣?那她會怎麼樣?」

  「依老夫判斷,除非她腦中的血塊散去,要不,只怕現在這種情況會一直持續下去。」

  「是說,她會就這樣一直睡下去?」刑克雍臉上的表情讓人看不出他的想法。

  「也不是沒這個可能。」老人又是一歎。

  「真的沒有辦法救她嗎?」定定地看著恬靜蒼白的嬌顏,刑克雍輕聲問道。

  「傷在腦子裡,沒人能說個准,現在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老人起身。「這兒已經

沒有我留下的必要了,老夫會開幾帖藥方留下,到時你們按時餵她,日子說不得准,但持續下

去,說不定能讓她腦中的滯瘀化開,繼而甦醒過來……」

  「如果……如果她不再醒過來呢?就這樣躺一輩子?」動也不動的,刑克雍輕喃,聲音之

輕,像是他從不曾開口過一般。

  「唉……我說了,這症狀是誰也說不得准的,說不定一天兩天,也說不定一個月兩個月還

是一年兩年,她可能會一輩子都不醒,也有可能下一秒就醒來,這完全就要看她個人的造化…

…」人生歷練豐富、知道情愛之磨人的老人搖搖頭。「你最好要有心理準備,照顧這一類的病

人很是辛苦,尤其要特別小心,希望你們能持之以恆,不要放棄她,要知道,不放棄,她的未

來才有希望。」

  刑克雍不語,他聽見老神醫交代的話了,但他沒辦法做出反應,一雙眼直盯著那張惹人心

憐的芙蓉嬌顏,整個人就像入定般,彷彿聽而不聞、靈魂與外界脫離了

  看他這樣子,兩個旁觀的人不由得同時在心中歎了一口氣。

  「汪大夫,我送您出去吧!」體貼的賀盈盈接起送客的工作。

  似是無所覺般,刑克雍只是一個勁兒地緊握住那溫潤的小手,此刻,他的心是空的,時間

的流逝對他來說已不重要的了。

  不會醒來了……她可能再也不會醒來了……這訊息一而再猛烈地撞擊著他的心,讓他無法

思考,只能無可抗拒地承受那種陌生的、酸澀憫悵、懊惱悔恨的滋味,任其不斷地侵蝕著他的

心。

  為什麼?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他多希望現在躺在床上的是他自己而不是她,可為何偏偏事情會發展成這樣?他的心好痛

!看著她這樣,讓他的心比碎掉了還要疼痛……

  送完老神醫的賀盈盈一回來,看到的就是他化石一般的模樣。

  「刑大哥?」她開口喚他,樣子顯得有些擔心。

  他聽而不聞,像失去了靈魂一般,整個人籠罩在濃濃的哀愁中。

  「刑大哥,你別這樣,清妍姊還需要你的照顧……我想,你先去休息一下,照顧清妍姊的

事就先交給我好了。你從一開始到現在,根本沒離開這兒好好地休息一下,這樣下去,怎麼會

有良好的體力來照顧清妍姊呢?」不知道怎麼安慰人,賀盈盈只得自己摸索。

  靜默,是賀盈盈所能得到的唯一回答,而就在她繼續試圖說些什麼前,他突然開口,把她

到嘴邊的話全逼了回去。

  「你知道嗎?」

  她睜著一雙眼看著他,雖然不知道他要說什麼,但只要他肯開口就好了。

  又是一陣沉默,就在她以為他沒了說話的興致之時,他突然冒出一句︰「我愛她。」

  一直就認定他們倆為私奔情侶的賀盈盈愣了下,沒料到他想說的,就是這個她「早已知道

」的事實。

  「我愛她,一直就愛著她……」輕撫著那滑嫩的頰,他輕喃,在一陣細細的撫觸後,雙手

落定於那細緻的頸項上。

  「刑大哥你?」搞不懂他要做什麼,賀盈盈一臉的困擾。

  「因為愛她……雖然我從不說,但我相信,我比任何人更瞭解她,性烈如她是絕不會允許

她自己以這樣的形態存活下去。」慢慢地,他加重手上的力道。

  「刑大哥,你做什麼?」多少聽出一點的意思,賀盈盈急急抓住他使勁的雙手。

  「就讓我送她上路吧。在另一個世界,她或者能好過一些,而不用像現在的活死人般,沒

有知覺、沒有自我,只能任人擺佈、仰賴別人的照顧才得以存活下去,她的自尊不會容許讓這

種事發生的。」沒有任何表情,他輕輕道出強力壓抑下傷痛後所做下的決定。

  「你要殺死清妍姊?」猜測是一回事,從他口中說出來的又是另一回事,賀盈盈一臉不可

置信地看著他。

  「她不會孤單的。」深深凝視那早已深藏在他心中的絕色嬌顏,剛毅嚴峻的俊顏上浮現一

抹淡得幾乎要看不見的微笑。「送她上路後,我會去陪她,她不會是孤單一人的。」

  與她之間,會有這樣的結局,對他而言已是好的,因為從沒想過跟她之間能有交集,一直

以來,他就只能默默地在一旁看著她,在心中暗暗為她的美、為她的好而折服。

  如今,他能陪著她共赴黃泉之路,說起來也是一種方式的擁有。能擁有她、與她相守,是

他求之不得的事,就算不是實質的擁有,只能以無形縹緲的方式收場,他也已經感到知足了。

  「刑大哥,你在說什麼傻話啊?你怎麼會以為清妍姊會容許你這麼做?」素來柔順的聲音

變得高亢了起來。

  「你不會明白的。」視線落在那一對被合起的龍鳳戲合圖上,他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讓人

難以費解。

  鮮少有人知道這一對玉。這一對玉是待他如子的師尊在離世前所交給他的。當時他師父的

遺言交代了要他好好保留這一對玉,日後若有機會,可將鳳形玉配贈予所愛之人,往後再一代

一代傳下去。

  他知道這其中的意思,無非是希望他娶一個所愛之人,兩夫妻各執龍鳳以表同心,至於代

代相傳的用意,則是一種表徵;他那終生未娶的師父希望以這種方式,好來延依他曾經存在的

磴明。

  是受了師尊的遺命,但這一對玉在他而言,除了具有紀念價值外,就不再有其它的了。

  因為打一開始,他便不以為自己會娶妻,更別提什麼代代相傳的事。而他貼身收著這一對

玉,是為了時時提醒自己師尊待他的恩澤,至於其它的,就沒再多想過。不過,就算他想要去

想他沒辦法,因為這一對玉裡的龍形玉早些年前就莫名地遺落了,僅剩一塊鳳形玉讓他憑弔師

尊待他的恩與義。

  當時,他以為這事是天注定的,注定他不受情愛之苦,注定他不用面對這讓人困擾的遺言

,所以老天爺安排弄丟了那塊玉,讓龍鳳永遠無法成雙,只由得他保留著一塊好紀念他的師尊



  直到他的心中意外地駐進一抹影子;一抹他永遠只能遠遠觀看而無法踰矩接近的影子。知

道一顆心再也不可能容得下其它女人的他,這下才知道,丟失龍玉不光只是注定,更確切地來

說,該說是老天爺憐憫他將受的苦,及早讓他有龍鳳不成雙的認知,省得多情空留餘恨。

  要如何讓龍鳳成雙呢?

  他與她之間,宛如雲與泥的差距,有自知之明的他連想像都沒敢想過彼此的可能性,一直

以來,他只能默默地在心裡戀慕著她、看著她,不敢讓任何人知道,他是如何癡戀著她的一顰

一笑,又是多麼地心折於她的優雅與賢淑。

  這些話都是他不曾,也不能說的,一直就是深埋在他的心中,不見天日,也不被人發現的

一個秘密。

  因為他把所有的事隱藏得扎扎實實的,致使從沒人發現過這些關於他的異樣心思。而一直

以來,對於龍形玉的遺失,他衷心地感謝著上蒼,能及早讓他斷了龍鳳成雙的念頭,如此一來

,他才能有些許的力量,可以面對之後的、因差距而造成的龍鳳絕無可能成雙的事實。

  可如今,這兩塊玉在他也沒料到的情況下,竟然能有再合起的一天就在此時、此刻,他的

眼前,那塊栩栩如生的龍鳳戲合圖,不正是由他繼承來的龍鳳雙玉箝合起來的嗎?

  怎麼也沒料到,那塊早些年前便遺失的龍形玉竟是落在她的手上,而且讓她好好地保存著

,這代表了什麼?上天的一個惡意玩笑嗎?

  對玉已成雙,可伊人如今芳魂縹緲,只存一口氣延續著生命……盯著那一對玉,刑克雍看

得出神。

  「刑大哥,或者你會因為我年紀小,覺得我不明白、不能理解你跟清妍姊之間的感人愛情

,但我必須告訴你,我懂,我真的懂。但我現在不明白的是,既然你都有帶著她私奔的勇氣了

,為什麼在她病苦之時,會嫌她累贅而想殺她呢?我真是錯看你了,你好狠的心吶!」不理會

他的失神,賀盈盈用她獨特的柔柔語氣義憤填膺地說道。

  私奔?這什麼跟什麼?

  因為她的話,刑克雍一時反應不過來,但他自動略過這怪異之處,因為她後來的話。

  「如果可以,我又何嘗願意……」凝視著那張不帶生氣、恬靜的美麗玉容,悲從中來的他

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

  「刑大哥?」篤信男兒有淚不輕彈的賀盈盈為眼前的景象而呆住。

  無心去研究從眼眶中溢出的液體是什麼,刑克雍輕輕執起那柔若無骨的小手,舉至唇邊輕
吻了下,暗啞地低聲道︰「我愛她!我是這麼地愛她啊……」

  「愛她就要殺死她?」賀盈盈完全不能理解這道理。

  「殺她……我怎捨得殺她?如果不是為了成全她……」

  「夠了!刑大哥,你別把責任推到清妍姊的頭上,什麼成全,說得這麼好聽,還不是不願

負擔起照顧她的責任,你就是要殺死她。」用力地拉開他,賀盈盈宛如小母雞護小雞一樣地想

護住床上不省人事的人兒。

  「讓開,你不會懂的,你真以為我願意這麼做嗎?是因為她,她不會希望,也不會容許自

己變成這個樣子,我不希望她難過,只能成全她……」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既然愛她,難道你就不想好好的照顧她到她痊癒?不想再次見

到她對著你展露笑顏的樣子嗎?」

  「我當然希望這樣,但我不能這麼自私……」

  「這怎麼能算自私呢?」賀盈盈激動到眼淚都快流出來了。「是你膽小,是你不肯面對…

…如果……如果真如你所言,清妍姊不喜歡她自己變成這樣,那又如何?就算清妍姊真不喜歡

她現在的樣子,你連陪她死的勇氣都有了,為什麼就沒有那一點點信心,陪她度過,讓她接受

這段過渡時期的日子呢?」

  像是被觸動了什麼,刑克雍陷入沉思。

  能嗎?他能順著自己的心意,不顧她的意願,自私地留住她?讓她以她不願意的方式存活

下去……他真的能嗎?

  「刑大哥,清妍姊她不是好不了了,她還是有機會清醒、恢復的,為什麼你要這麼悲觀?

汪大夫不是說了嗎?清妍姊傷在頭部,雖然得憑運氣,但好歹也是有機會在,她又不是不能醒

來,現在重要的是旁邊的人怎麼做。如果你這時候就先失去了信心,那清妍姊才是真的沒有了

希望,你要好好想一想啊!」一邊掉著淚,賀盈盈一邊勸說著。在她的心裡,當然是希望能看

到有情人成眷屬的美滿畫面,她一點兒也不覺得殉情這種糟蹋生命的事會有什麼美感在。

  「就算是自私,我求你,你也自私一點吧!」一邊擦著眼淚,賀盈盈繼續勸道︰「你對清

妍姊的愛,那是無庸置疑,但那不光只有一種表達方式,除了一味地成全她、為她著想,你也

該聽聽自己心裡所想的。難道,你從不曾想過,好好地守著她,等著她的清醒,然後兩個人快

快樂樂地一起共度餘生嗎?現在雖然不可能,但又不是沒機會,你也聽到汪大夫所說的,不是

嗎?」

  一字一句,敲擊著他的心,讓一再以她的想法來決定解決方式的刑克雍有了一絲的猶豫。

  見他不語,怕他不改死意的賀盈盈心裡可急了。「刑大哥……」

  「我知道了。」突然的,一再沉默不語的他開口說道。

  睜著一雙含淚的大眼,賀盈盈很是緊張他的決定。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他又道,整個人像是失了魂般,一次又一次地輕聲重複著,但

就是沒有了下文。

  沒有人知道他做下了什麼決定,但他的心裡已有了定案。

  接下來,就是他執行的時候了……  

07



  「阿煒,你真的確定是在這兒嗎?」

  鄉間的小路上,脆嫩的嗓音揚起,只見一名妙齡的少女一臉古怪地打量四周漸行荒涼偏僻

的景致,很是懷疑同行之人的辦事能力。

  「喂喂喂,別一副不相信人的表情好不好?我辦事,你放心,我說是這兒就是道兒。」被

喚為阿煒的男子老實不客氣地應了回去。

  「可是你看這兒這麼荒涼的樣子,從我們離開剛剛的小村落後,人煙是越來越稀少了。我

很難相信,我們再走下去會看到什麼,說不定一會兒跑出一頭熊來……」有著可愛心型小臉蛋

的少女裝出可怕的樣子想嚇人。「是那種哇的一口,就能吃下一頭山豬的大熊喔!」

  「那也不礙事啊,到時我把你推給大熊,它看你這麼細皮嫩肉的,一定會迫不及待地一口

吃掉你,吞了你之後,肚子有飽足感的熊就自然不會想吃我了。」走在前頭開路的男子聳聳肩



  「你好過分喔!我就知道,知道你對我不是真心的。」哇哇大叫的女孩兒撲了上去,輪著

小拳頭捶著男子的背。

  「嗯,力道還不錯,這邊……對,那邊多用點力。」男人故意道。

  「過分!你太過分了啦!」嘟著嘴,女孩忿忿不平地推開他。

  「怎麼了?生氣啦?」攬過她,男人陪著笑臉。「我是逗著你玩兒的啦,開什麼玩笑,你

可是我的心頭肉,怎麼捨得送給大熊吃呢?」

  「少來!什麼心頭肉,油嘴滑舌的……」女孩沒好氣地覷了他一眼,然後沒預警的,面色

突地一變。「說!你平常是不是都用這招騙女孩子的?」

  「騙?天地良心,我騙了誰了?活到這把年歲了,從來只有女人倒貼卓越出眾的我,我哪

用得著去騙人呢?就算說是騙,也不過騙了一個花報喜而已……」

  自動略過卓越出眾那一句,女孩兒賊笑,舉起食指指點他,打斷他的話。

  「哦……」可愛的小臉兒上全然一派抓到贓的表情。「商胤煒,你自己承認了喔!你是騙

我的,還不老實招來,你用什麼騙了我純真幼小的心靈啊?」

  「唉!俊帥多金的我,一時不察,用一顆純情少年芳心騙來了一個小笨蛋的心……」

  「誰是笨蛋啦?」花報喜跳腳,食指用力地戳著他的胸膛。「還有,你少噁心了啦,什麼

純情少年芳心,你想吐死我啊?」

  「噁心嗎?我覺得不會啊,反正你都有純真幼小的心靈了,我對個純情少年芳心也不為過

。」抓過她肆虐的小手,商胤煒牽著她,笑著領她繼續前進。

  「好了啦,不玩了。我們到底還要再走多久啊?」

  「我想應該快到了,如果我得到的線報無誤的話。」

  「唉……」聽了他的話,報喜重重地歎了一口氣。「你那個好兄弟也真是的,要退隱或幹

麼的也出面說一聲,這樣悶不吭聲地鬧失蹤,真是不像話。」

  「他有他的苦衷。」已經讓人做了調查,知道真相的商胤煒含蓄地表示。

  「不就是愛上一個女孩子,而對方生病了嘛,這還有什麼好苦衷的?要是我說呢,我覺得

,這問題一定出在你身上。」報喜想了想後說道。

  「我?」商胤煒的表情像是看到鬼,不明白這又關他什麼事了。

  「當然是你,難道是我嗎?」報喜沒好氣。「什麼九堂院的兩大棟樑,我是不曉得你那個

兄弟的本事啦,但是你啊……嘖嘖,我看都是虛名,虛名啦!一定是大家畏懼九堂院的勢力,

不得不給你一點面子,才將你商胤煒三個字捧得那麼高,事實上卻是沒用得很。」

  可愛的小臉兒上,完美地詮釋出睥睨的模樣來,看得商胤煒又好氣又好笑的。

  「敢問這位姑娘,敝人在下小生我是哪裡沒用了?」被嫌棄的商胤煒很有風度地欠一欠身

,十分有禮地問。

  「這時候你還問我這個問題,就已經顯出你的沒用了。」搖搖頭,花報喜一臉「孺子不可

教也」的表情。「虧你是傳聞中的人物,原來大名鼎鼎的商大總管也不過爾爾。」

  「好吧,就算敝人在下小生我是爾爾好了,敢問姑娘的重點是?」

  花報喜翻翻白眼,就直接數落了起來。「還說什麼你跟刑克雍情同手足要是情同手足,今

天還用得著我們兩個出馬尋人嗎?」

  刑克雍的逾期不歸、音訊全無驚動了整個九堂院,最高領導人闕傲陽當下派出大批人力搜

尋他的下落並調查失蹤原因。著實費了一番工夫,最後是知道人在哪裡了,也從桐城中都之女

那兒找出了問題癥結——那可是一個險些嚇掉大夥兒下巴的大消息。

  而花報喜算是當中的一個異數,不過她的下巴沒被嚇掉,是因為她完全不明白前因,只在

商胤煒事後的解釋下,大約知道這個事件的女主角跟他們九堂院有一個稍微複雜一些些的關係

在。

  知道刑克雍不好說服,商胤煒自動請纓,親自出馬擔任這次說服的工作,而她,沒事可做

就跟著來了。

  「都是你不好!要是你對朋友多關心一點,知道他的心事、早一點解開他的心結,現在不

就什麼事都沒了嗎?哪還需要我陪你出馬找人呢?所以我說,一定是你這兄弟當得不夠稱職,

才會惹來這種事。」反正一路上也沒事可做,她只好自己找事做,罵罵他來練練口才。

  聽了她的話,商胤煒只能苦笑,因為反駁也不是,不反駁也不是。

  「怎麼了?沒話說了是吧?」這可是少見,她竟然能說得他啞口無言?花報喜洋洋得意地

瞄他一眼。

  「我承認,沒能早一點發現克雍他的煩惱跟心事,是我這個做兄弟的人不對,但事實上,

事情有點複雜,我不是說過,他所喜歡的那個對象是問題點?清妍她是傲陽的前任未婚妻,而

且……」

  「沒什麼『而且』的了。」乘勝追擊,裝著不耐,花報喜直接打斷他的話。「我覺得事情

其實很簡單,是你們自己把它複雜化而已。好比說那位清妍姑娘的身份,就算她曾是闕傲陽的

未婚妻又如何?最後她嫁的不是闕傲陽,闕傲陽所娶的又不是她。」

  「再說,就算是之前,即使她名義上是闕傲陽的未婚妻好了,但闕傲陽不愛她的,不是嗎

?你們都知道這一點,而如果那時你這做兄弟的知道他的心事,知道他的心裡喜歡著這個姑娘

,那你就能給予幫助,從中斡旋.然後讓之後所有的事給避免掉。那樣的話,還需要我們現在

跋山涉水的找人嗎?」

  「呃……」其實心裡還是存有未釐清的疑點,但一時之間,他還真找不到話來反駁她。

  「好了啦,你別呃啊呃的,我知道我說得有道理。」花報喜安撫性地拍拍他的手。「我不

怪你了。」

  敢情,他還得跟她說聲謝謝嘍?商胤煒的表情因為她的話而變得奇怪。

  「別太難過了,我說了不怪你了,你就別放在心上了。」以為他介意,所以她繼續安慰他

,之後連忙建議︰「現在我們還是走快點,運氣好的話,說不定天黑前就能帶著人離開這荒涼

偏僻的鬼地方了。」

  不由分說地,花報喜拖著商胤煒直直往前衝去,完全沒讓他有反應的機會。

  被說得張口結舌,但也沒有什麼選擇餘地,商胤煒只有跟上的分,不過,這會兒他有點懂

了……

  啞巴吃黃連,就是這滋味吧?
   
         ★        ★        ★
   
  這光景,快正午了吧?

  心中默默地想著,念頭才落定,平穩的腳步聲已傳入耳內——

  所有的動作一如這兩個月來,讓人心安的強壯身子默默地扶起了她,讓她靠在他厚實的胸

膛上,然後一口又一口、小心翼翼地餵著她早已喝膩的粥湯,動作之輕柔,呵護曠世之珍寶也

不過如此。

  只是今日,在喂完她粥湯及藥物後,還沒來得及讓他如往常般,對著她說上一段讓她又喜

又帶羞的話語,門外便突兀地響起一陣叫門聲,打斷他們近一個月不受擾的清靜及一成不變的

規律生活。

  「清妍,你先休息,等會兒我再告訴你什麼事。」隨著溫柔的話語,他輕柔地放下她,沒

忘記拉妥她身上的薄被,而後才前去應門。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商胤煒與花報喜受命出來尋找的刑克雍,至於剛讓他小心地放回床上

,付出全心寵愛、照顧呵護的美人兒,則是讓他帶至此地靜養的華清妍了。

  自從在一個月前聽得賀盈盈宛如當頭棒喝的一番話後,靜下心後的刑克雍做下決定︰放棄

他所有的一切,帶著華清妍來到此處,想不受外人打擾地照顧需要靜養的她。從那之後,他們

就住在這兒,過著平靜且單調的生活,直到這會兒,還是第一次有訪客進門。

  只是很奇怪的,他們兩個會住在這人煙罕至的地方,為的就是想專心照顧一直沒有起色的

華清妍。但這會兒,在刑克雍前去應門的時候,那個被判定失去意識、不知何時才會清醒,而

且至今還沒有起色的華清妍,竟會在前廳吵得不可開交之際,緩緩地、偷偷地伸了一個懶腰—



  想偷看病弱美人的花報喜,因為這一幕而睜大了眼!

  她因為不想加入兩個男人久別重逢後的對談之中,覺得無聊,所以沒事找事做地偷偷摸到

通往內室的門邊,想看看那位傳說中的、現在失去意識的女主角,可現在,她完全不敢相信自

己所看到的。

  而同一時間,受到驚嚇的可不光是花報喜一人!

  對上那一雙受到驚嚇的大眼,以為沒人而乘機想活動一下筋骨的華清妍也僵在原處,以一

種伸懶腰伸到一半的怪異姿勢,直直地看著呆愣的花報喜。

  就在她們兩人反應不過來、同時呆愣地看著對方之際,廳裡頭的那兩個男人完全沒發現這

一則插曲,猶自說著他們的話……

  「喂,黑臉的,你什麼都別說了,反正你對兄弟就是不夠意思!」沒注意到花報喜的小動

作,更不清楚她看到了什麼,商胤煒老實不客氣地開罵著。從他一進門後,注意力就一直放在

刑克雍身上,連聲的抱怨也沒斷過。

  「你到底當我是什麼?兄弟是當假的嗎?有事為什麼不在一開始的時候說出來呢?喜歡清

妍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這有什麼好隱瞞的?難不成,你以為我跟傲陽都會從中阻攔嗎?你

真當我們是那種人?」

  「我沒那個意思……」面對激動的商胤煒,刑克雍只是淡淡地表示。他知道,商胤煒此時

的火爆,只是關心自己而引起的,因此不是很在意。

  「沒那個意思?那你是什麼意思?一個人悶聲不吭地帶著清妍私奔也就算了,要躲也躲個

好找一點的地方嘛!你躲到這地方來,可知道我是下了多大的工夫才能找到你的?」商胤煒沒

好氣地抱怨。

  「私奔?」這字眼讓刑克雍顯得意外。

  「當然,就是私奔,這事我也查出來了。」商胤煒點點頭,一臉的不贊同。

  可想而知,所謂的查,來源肯定是賀盈盈那邊。想澄清私奔的說法,刑克雍開口︰「你誤

會了,那個私奔……」

  「怎樣?你還想反駁什麼?我能誤會什麼?」再次地打斷他,商胤煒搖搖頭又說︰「不是

我愛說你,你也真是的,個性悶也不能悶到這等地步,跟清妍情投意合早說嘛!哪用得著私奔

這種手段呢?就算清妍後來受了點傷,需要靜養,你也用不著一個人帶她到這種鳥不拉屎、烏

龜不下蛋的地方閉關……不過這也不是我來的重點,現在一句話,你跟不跟我回去?」

  刑克雍沒答話。

  「不肯?為什麼?」知他甚深的商胤煒當然知道他的沉默代表了什麼。

  「清妍需要我的照顧。」過了許久後,刑克雍這麼告訴他。

  「兄弟,你理智一點好不好,我知道清妍受了傷,她病了,但要照顧她,犯不著躲到這窮

鄉僻壤吧?你大可以帶著她回去,九堂院裡人手眾多,少不了服侍她的人……」

  「這不同。」淡淡地,刑克雍打斷他的話。「我要親自照顧她。」

  就在這時候,花報喜突兀的、不自然的咳嗽聲忽然響起,成功地獲得兩個大男人的注意。

  「喜兒你怎麼了?」商胤煒關心地看著她。

  「沒有,我怎麼會怎麼了呢?」花報喜扯出一抹甜蜜的笑。「我只是想告訴你們,你們要

吵,請到外邊遠點的地方去吵,這裡有病人的不是嗎?」

  「喜兒,你沒問題吧?」商胤煒讓她的話給弄糊塗了,完全不明白她怎麼會突然說這些話



  「開玩笑,我怎麼會有問題呢?」花報喜加強義正詞嚴的形象。「我只是覺得,像華姑娘

這種病症的病人,是需要絕對的安靜跟祥和的氣氛來休養的,要讓你們再這樣吵吵鬧鬧的,很

可能影響她的心情,造成病情惡化的。」

  看她說的煞有其事,商胤煒心中的懷疑也就更重了。

  他當然知道她本性是善良的,但她的那份小善可不像是那種心懷大愛的人,會這麼關心一

個素昧平生的病人。

  「你不相信我,好嘛?不然你問問你兄弟,他當初會想帶著華姑娘來這麼偏僻的地方養病

,還不就是想圖個清靜?」花報喜聰明地搬出刑克雍來,一來用來擋商胤煒的問題,再來可直

接省去刑克雍可能會對她存有的疑問。

  正如她所想,刑克雍點點頭,代她解決了商胤煒那一方面的不信任。而同時,因為被說中

了用意,刑克雍本身也沒懷疑她的動機。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一定有很多話要說,也有很多事要說清楚,有多遠走多遠,好好談

個明白,別在這裡吵到了病人……放心,我留在這兒照顧華姑娘,一步也不會走開,直到你們

回來。」在刑克雍表示不妥前,乖覺的花報喜已早一步自動攬下「照顧」病人的工作。

  雖然她這樣說,但第一次見到她的刑克雍哪能放心,就這樣將心所愛之人交到她的手上?

  「放心,她是報喜,自己人,我還沒來得及幫你們介紹,如果你肯乖乖帶著清妍跟我們回

去的話,我想,我跟她的喜酒你很快就可以喝到了。」當然知道刑克雍的猶豫是為哪樁,商胤

煒開口解釋她的身份。

  「她?」刑克雍顯得訝異,沒想到幾個月不見,老友竟有了攜手一生的對象了。

  「沒錯,就是她,這其中的始末,我會告訴你的。來吧,我們出去好好談談。」知道他的

感覺,就像當初自己聽聞他竟與華清妍私奔的消息之時,也有同樣的驚訝。所以,不以為意的

商胤煒不由分說地拖著開導對像出門——現在不管談話的地點在哪兒,他只想早點把事情說定

,外面就外面,他一樣能進行說服的工作。

  這下子,屋內就剩下她們兩人了。好了,該是真相大白的時候了。
   
         ★        ★        ★
   

  「謝謝你幫我支開他們!」一個多月沒開口說過話,感受說話感覺的同時,華清妍衷心地

道謝。

  剛剛真差點沒嚇死她了,在她從震驚之中回過神時,連忙比手畫腳好牛天,幸好對方看得

懂,也肯接受她的請求,要不,這下她裝昏迷不醒的事就曝光了。

  「為什麼?你怎麼辦到的?怎麼能騙過所有的人,包括那個桐城神醫,讓大家認為你是昏

迷不醒的?」花報喜的問句只有純然的好奇。

  面對她忙不迭的疑問,華清妍苦笑著說道︰「不全然是裝的,一開始之時,我確實是失去

了意識,是後來才慢慢地由聽覺開始,一點一點逐步復原的。」

  而這,還全得托刑克雍的福。

  那時的她不省人事,是一陣痛楚與不適接連起她與這世界的聯繫,誰知還沒來得及讓她搞

清楚從頸部傳來的那陣壓迫感是怎麼回事時,心神猶恍懈的她便聽見了不該聽的話——他說他

愛她,愛她耶!

  這要她怎麼辦?

  幸好那時她恢復的僅有聽覺,還沒有一點行動的能力,以至於整個人就算是震驚,還是保

持著原始的昏迷模樣,連一點最細微的小動作都沒有。要不然,在她聽見他毫不保留的愛的告

白後,她還真不曉得該怎麼面對這所有的事情?

  「那為什麼不告訴刑克雍?看得出來他很愛你耶!要不然,像他那種看起來就一副責任心

很重的人,也不會丟下所有的事,帶你躲到這兒養病了。你比我更瞭解他,一定更明白他為你

所做的,所以我真是不懂,為什麼你明明已慢慢復原了,卻不告訴他,而且還繼續裝成昏迷不

醒的樣子呢?」花報喜越聽越覺得好奇了。

  「因為……」咬著下唇,華清妍顯得有些羞澀,但眼前又不能讓她避開不談。「因為我不

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嘎?這是什麼答案?

  看花報喜那說不出話的傻呆表情,聰慧的華清妍豈會不知她在想什麼?

  「事情很複雜,我一下子也不知道該從哪兒說起好。」想起這一團亂,她只能歎了一口氣



  「沒關係,你慢慢說,我會慢慢聽。」花報喜興致勃勃地等著聽故事。

  「其實,我跟刑大哥根本不是什麼私奔。」剛剛門外的話她也聽到了,所以決定從這件事

的釐清開始說起。「事情其實是這樣的……」

  很快的,她把離家出走後與刑克雍的巧遇,以及之後的事給說了個清楚;即使是幫他療毒

、讓她這個說的人感到不自在到了極點的那一段,為了讓事情的始末更明白,她也只好硬著頭

皮,一同把它說了出來,就連過往的那個錯認救命恩人的烏龍誤會也一塊兒說了。

  當然,華清妍不是那種隨便會跟人分享心事的女孩子,會一古腦兒地跟花報喜有商有量地

訴說了起來,一來是因為花報喜的長相討喜,極順她的眼;二來是她實在是太久沒有說話,現

下有個說話的對象,加上順眼,所以生葷不忌地便說了起來;第三個原因則是因為報喜是眼前

唯一一個可以跟她商量、提供幫助的人;再來呢,也可能是因為她實在是太過彷徨無助了,不

光是需要一個商量的對象,她也很需要傾訴一下,化解她心中所累積的諸多情緒……綜合以上

所有,讓她相信了花報喜這個初相見的女孩兒。

  「就這樣?你剛弄清其實刑克雍才是你的救命恩人,還沒想到白暗戀別人這麼久的事要怎

麼解決,然後又剛巧聽見他跟別人說愛你,一下子所有的事撞在一塊兒,導致你一時之間不知

道怎麼辦才好,所以決定裝昏迷不醒來逃避問題?」睜大了眼,花報喜有聽也有一點點懂了。

  「我知道我逃避問題是不對的,但對我來說,事情真的是太突然了。先不談那一樁錯認闕

傲陽是救命恩人的烏龍誤會,也不提我用清白之身解刑大哥身上之毒的那件事,光是猛然聽到

一個你從來沒想到的人對著世界公佈他愛你,這份震撼,你能理解嗎?更何況,還有救命之恩

的誤會以及解毒的事等著我面對……」華清妍苦笑。

  「那……你後悔嗎?對於救他的事?」

  「後悔!怎麼會?」用不著思考,否認的話便立即脫口而出。「對於兩人曾有過的夫妻之

實,我是絕不會感到後悔,因為那樣做可以救他一命……其實我也沒想過這到底為什麼,是為

了報當年的救命之恩嗎?還是什麼的,只知道,這不單單只是道義上的問題,我就是沒辦法眼

睜睜地看著他受罪至死……」

  「事情還真有點複雜。」花報喜也跟著歎了一口氣。

  「是啊,就是複雜,而綜合所有,就演變成我不知道該怎麼來面對他。」華清妍無奈地笑

笑。

  「想想也的確是尷尬。」設身處地地想過後,花報喜表示出她的同情。

  「這何止尷尬?」輕歎一口氣,華清妍再道︰「一開始我因為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是以

身骨實際上已慢慢逐漸復原了,也一直裝著不省人事的樣子,讓他誤以為我的病情毫無進展,

而我也可以慢慢思考因應之道,可是日子拖得久了之後,事情反而逐漸演變成我想面對問題,

卻不知如何讓他面對了。」

  「什麼意思?」花報喜完全聽不懂這後半段的話。

  「你想,在他認定我的不省人事這麼久之後,我能突然坐起來,然後對他說:『啊!我醒

過來了』!這種話嗎?」

  「呃……這倒也是。」抓抓頭,想像那畫面的花報喜傻笑著。

  「不只如此,事情糟就糟在,短期之內我一定得解決這問題不可。」不自覺地,華清妍伸

手撫了下肚子。

  注意到她的動作,腦子裡繞了個圈的花報喜猛然醒悟可能的問題,嚇得張大了嘴。「不會

吧?你……你……」

  「沒錯,我懷孕了。」秀雅的素顏上浮現一抹矛盾的表情,一方面散發著母愛的光輝,一

方面卻為不可預期的未來流露出幾許彷徨的神色。

  「那……那怎麼辦?」一下子也沒法反應的花報喜只能反問她這麼一句。

  「如果我知道就好了。」華清妍苦笑。

  「現在不能不知道了,雖然你因為體型纖瘦的關係,眼前在身體上的變化還不明顯,但再

過一陣子,想瞞就瞞不下去了……到時你的肚子一定會大了起來,如果在那之前沒改善眼前這

種局面的話,我想,事情會變得更複雜的,因為誰也不知道,刑克雍他會怎麼處置這個孩子。

」花報喜已經想到那種混亂場面了,因為按刑克雍那種人的性子來推想,流掉孩子保住母體的

命會是他做的選擇,到時要是白白犧牲了孩子,那該怎麼辦才好?

  「我也知道你所想的,所以我心裡也急啊!」撫著肚子,華清妍一籌莫展。

  「沒關係,我們慢慢地來弄清楚所有的事,首先……你會要這孩子吧?」突然想到這一點

,花報喜小心翼翼地問,怕她其實不怎麼期待這孩子的出世。

  「當然,他是我的孩子,我怎麼可能不要他?」不知她何出此言,華清妍小心地護著肚子

,一臉的戒備。

  「很好,要孩子,總算有個方向出來了……」點點頭,花報喜繼續往下問。「那孩子的爹

呢?你要是不要?」

  「你……你怎麼這麼問?」一時之間無法回答這問題,華清妍顯得無措。

  「為了要擬定對策啊!如果你愛著孩子的爹,想要他,那就要有一種方法;如果你不要孩

子的爹,只想要孩子,那也有一套方法,所以你要決定好你想要的,我們才好擬定對策。」花

報喜說得理直氣壯。

  「可是……」可是她從沒想過這問題啊!

  「可是什麼?你到底愛不受孩子的爹啊?」

  「我不知道,因為我從沒想過……」很不好意思,但這時也只能照實說了。

  「不知道?」花報喜抓抓頭。「好吧,那我們換個方向,還是先弄清楚這一點好了,你剛

剛提到,孩子的爹公開地表示愛你,當時你心裡除了震撼外,還有什麼感覺?」

  「……」華清妍完全答不出話來。

  「其實你心裡也有點底的吧?就是他喜歡你的事。畢竟他之前所中的毒,是一種只會在喜

歡的人面前毒發的怪毒;他會在你面前毒發,就說明了他心中有你,至於你會決定用自己的清

白救他……這其中,想來多少也該是有幾分喜歡的心情存在,要不然,就算是為了報恩、為了

道義上的理由,僅憑這些,應該不會讓你心甘情願地委身救他,甚至想保有他的骨肉……」

  聽著花報喜的分析,華清妍竟找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說。

  「看你這樣子,喜歡的成分一定是有的,只是這喜歡嘛,又分多跟少……老話一句,能讓

你心甘情願而且是不顧一切地救他、想保住他的孩子,這喜歡的成分一定不只那麼一點點,要

不然,在他公開表示他深愛著你時,你的感覺不會只有震撼而沒有厭惡之感,因為我們女孩子

鮮少有人能由著討厭的人示愛,而不心生厭惡之感的。」報喜依女性同胞的反應本能來推論。
  再一次的,華清妍失去了言語的能力,用沉默來表示她的認同。

  「好,我知道你不說話就是默認了,那我再問問你,這一段日子以來,你由得他服侍,朝

夕相處地過了這麼一段日子,對他的呵護照顧有什麼感想?」

  「他很體貼、很細心、很懂得怎麼照顧人……而且還很窩心,有時餵我進食後,常對著不

能響應他的我說一些不甚華麗,但平實感人的情話……」想起他的溫柔對待,她羞紅了臉,然

後連忙補充︰「當然其中也不光只是情話而已,有時他也會說些鼓勵的,或是祝福的話語,期

望我能早一點清醒過來……」

  說到這兒,華清妍忍不住又是一歎。

  「唉!他真的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好男人,也就是因為他這樣真心的對待,讓我不知道該怎

麼辦才好,因為我不想傷害他,讓他誤以為我是作弄著他玩的,而且他這樣為我付出,我覺得

很心疼,很氣自己為什麼不能快點想個辦法,好解決這尷尬的處境,我多想補償他,補償他對

我的這份好,補償我對他的虧欠……都是我自己不好,錯認救命恩人竟能一錯錯了近十年……



  相較於華清妍秀雅玉容上的淡憂,此時花報喜臉上的賊笑就燦爛得讓人礙眼了。

  「怎麼了?」警覺自己說得太多了,華清妍看著她。

  「沒有,沒什麼,只是想告訴你……」花報喜賊兮兮地直笑著。「恭喜你,你愛上他了!


   
         ★        ★        ★
   
  當天夜裡,兩個不請自來,而且強行留下的客人漫步於林野之間。

  「什麼?」原本正在訴說與刑克雍商議未果的過程,但在身旁的可人兒狀似無意地插嘴一

句之後,商胤煒突然大叫一聲。

  「你是說,她……她……」

  「沒錯,就是我說的那樣,沒有昏迷不醒啦,而且啊……」

  月色中,只見小倆口竊竊私語、異常熱切地討論起事情真相,以及天明之後將進行的應對

計劃。

  如今,就只剩男主角這個當事人還被蒙在鼓裡了。  

08


  一天的開始,從張羅早餐起。

  在固定的時間,端著固定的粥湯,刑克雍推開華清妍的房門,就跟以往一樣,想餵食好早

餐後,開始這新的一天。

  只是在房中等待著他的,不光只是躺在床上的人兒,還多出了兩個自出現後就死賴著不肯

走的食客。

  「你們在這兒做什麼?」面色不善地看著兩個對病床上的人兒指指點點的人,刑克雍的心

情好不起來。

  一早起來就不見與他同睡的商胤煒,倒沒想到,他竟會跑來這兒,真不曉得,這會兒他又

想做什麼了?

  「沒有啊,我只是想,清妍到底有什麼魅力,讓你放棄了江山,甘願躲在這鳥不拉屎的地

方?」聳聳肩,商胤煒一臉的無辜。

  「對啊,我本來沒有多想,但阿煒一跟我說後,我也覺得好奇。」花報喜附和著。「刑大

哥,你到底喜歡華姑娘哪一點啊?」

  「對啊,你到底是喜歡她哪一點啊?我們兩個看啊看的,實在是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商

胤煒皺眉。「我知道清妍打小就是漂亮的,但現在不論我怎麼看,她還是那個樣兒啊,也沒有

什麼特別的,真不懂你為什麼要為她犧牲那麼多?如果是在以前,那我還能理解一些,但你看

她,像她現在這個樣兒,半死不活的,就只剩下那美麗的外表……我知道你不是貪戀美色的人

,所以我真不明白,你到底是迷上她哪一點?」

  「這不幹你們的事,但我不許你再說一句什麼半死不活的話來污辱她!」刑克雍的臉色變

得極難看。

  「可是她本來就是了啊,除了剩那一口氣之外,哪裡像一個正常的活人了?」像是不怕死

一樣,商胤煒繼續說道。

  「如果你不想讓我丟你出去,就把嘴巴放乾淨一些。」額上青筋隱隱浮現,是看在兄弟多

年情誼的分上,刑克雍才忍下這口氣。

  「就是嘛,阿煒,你嘴巴放乾淨一點,怎麼能這樣說華姑娘呢?變成這樣,又不是她願意

的,你這樣說她,實在是太過分了一點。」花報喜也是一臉的不贊同。

  「可是我是真的好奇嘛!」商胤煒一臉的無辜。「我跟他是打小就認識了,可以說是穿同

一條褲子長大的,可我怎麼也想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樣做?竟然為了一個女人,不顧兄弟的

情誼,甘願留在這烏龜不下蛋的地方過日子?」

  「阿煒,我以為我說得很明白了。」放下盛著湯粥藥汁的托盤,刑克雍顯得有些無奈。

  其實心裡還是有些過意不去,就這麼拋下所有,實非他所願……不提所謂的江山問題;事

實上,他也根本沒想過那個,對他而言,他難捨的是那份兄弟之情。大夥兒一塊兒長大,一塊

兒攜手打下了這麼一大片的江山,其中所經歷的,讓他們三人之間的感情與情誼想不深厚都不

行,讓他怎捨得說放就放?

  而現今,他毅然決然地就要放下一切,不論怎麼想,說起來都是顯得無情了些,不過……

為了她,他別無選擇。

  「才怪,你昨天壓根兒就什麼也沒說,除了用沉默響應我的勸說外,了不起就是跟我說些

你不會走,一定要留下來的話,這樣你要我怎麼明白?」商胤煒不服氣。

  「阿煒,如果我跟傲陽要你放棄報喜,你會願意嗎?」刑克雍直接舉例,希望商胤煒能站

在他的立場上想一想。

  「當然是想都別想,我為什麼要放棄喜兒?她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寶貝,說什麼,我是

不可能會放棄她的。」商胤煒理所當然地反擊回去。

  「阿煒……」花報喜感動地撲到他的懷中。

  「那不就得了?」刑克雍淡淡地看他一眼,無視於他們兩人的親熱。

  「錯、錯、錯,你大錯特錯!」商胤煒可不是省油的燈,雖然懷中抱著花報喜,心中感到

快意,但這可不影響什麼,辯才無礙的他開始說道︰「我跟報喜比起你跟清妍,那可是大大的

不同,第一,我愛她,非常非常地愛她;第二,愛著報喜並不牴觸我跟兄弟間的感情;第三,

愛著報喜,我用不著躲在荒山野嶺中才能愛,我能給她一切,讓她得到最好的……以上,是不

才小弟提出的幾個例子,如果覺得不夠,我還可以再說下去。」

  看著刑克雍說完一串話的商胤煒,那臉上的表情可以說是挑釁的了。

  「你以為我不愛清妍嗎?我愛她,用我的生命來愛!要不,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麼而避世躲

到這裡來?那是為了能讓她得到最細心完善的照料,我要親自照顧她,心無旁驚地、親自地照

顧她!這樣說,你懂了嗎?」決定一次解決這件事,刑克雍豁出去地把他內心中的想法全說了

出來。

  「話不能這麼說……」

  「不然要怎麼說呢?阿煒,沒有什麼但是、可是、其實的了,我知道,我丟下了一切,對

你跟傲陽來說,可能顯得無情無義,但我沒有選擇,因為,我不知道清妍的未來會如何?有很

多很多的問題等著我,例如︰她是不是會醒?像這個樣子又能支持多久……這一切一切,關於

她的病情發展,都是個未知數!我怕,我怕她再也不會醒來,更怕她可能在下一瞬間斷了呼吸

,連那一口氣都沒有。所以我要這樣守著她,放下一切、寸步不離地小心守著她,即使會讓你

們覺得,我不顧我們多年的兄弟之情都在所不惜。」

  聽完他這一番慷慨激昂的內心話,商胤煒哪還能說得出什麼來。

  「刑大哥,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這一回,一臉遲疑地提出問題的人是花報

喜。

  「你說吧。」刑克雍抹了把臉,應付這些使得他的內心已開始覺得有些疲憊了。

  「聽你這麼說,你很愛華姑娘,但你到底是愛上她哪一點啊?」花報喜遲疑的臉上寫滿了

好奇。

  「愛情……哪有什麼道理可言?」刑克雍苦笑。「好比我們的義弟闕傲陽,當初在未娶妻

前不是列了一堆條件,想娶一個各方面的條件都配得上他的人。可是在遇上三公主君懷袖後,

即使條件儘是完全不合格,但愛上了就是愛上了,哪有什麼道理可言呢?又好比阿煒,以前也

常對著我們兄弟說,他不相信這世上有哪個女人能拴得住他的心,可現在,還不是栽在你的手

上?」

  「可是……我的意思是,華姑娘現在變成這樣,你還是一樣愛她嗎?」花報喜努力不懈地

繼續問道。

  「你會因為阿煒病了、老了而嫌棄他嗎?」刑克雍反問。

  「當然不會。」花報喜搖搖頭。

  「那就是了。」因為花報喜和善無害的態度,他也願意溫和地回答她的疑問。「今天我對

清妍也是同樣的情形,我愛她,就是愛她的全部……雖然我以前一直不願承認,淨把對她的感

情深深地藏在心中,但這時候,我知道我的做法錯了;如今的我,很珍惜能與她相處的每一刻

,我盡我的全力來呵護她、愛惜她,雖然,我不知道她是否能感受到,但我認為,我只是做我

該做的事,絕不因她是美、是醜、是病,或是怎麼了而有所改變。」

  「刑大哥,你所謂的全部是到何種程度?除了變醜跟病之外,那也包括了缺點嗎?比如性

子太烈啦、個性太倔啦,又比如無心時所造成的一些小欺瞞嗎?」花報喜問,一臉的天真。

  不明白她為何會有後頭那一句話的疑問,但刑克雍沒有多想。

  「當然,我說了我愛她的全部,就是全部,包括了你所謂的缺點。事實上,或許真是情人

眼中出西施吧!在我的眼中,我從不覺得她的性子烈或個性倔算得上是什麼缺點,至於欺瞞這

一部分,我不懂你指的是什麼,不過她是個很懂得分寸的聰明女子,如果真有什麼欺瞞的事,

她會這麼做一定有她的道理在,我沒有理由責怪她,更不會因此而嫌棄她。」他說。

  「是真的嗎?」

  第四個人的聲音出現在斗室中,認得這聲音的刑克雍愣住,至於一早起來等著套話的兩個

人則笑得賊溜溜的。

  慢慢地,一直躺在床上不發一語的華清妍坐了起來,一雙水亮亮的明睜直直地看著他的。

  看著她清亮有神的眼,這下子,刑克雍呆得更徹底了。

  極其識相的,兩個按計劃套話的人功成身退、腳底抹油地溜了,小小的斗室內,一下子只

留兩個該好好談一談的人兒相對默默無語,只用一雙眼很努力、很用力地看著對方,像是怕會

看漏了什麼一樣。

  「你……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因為太過激動,他的聲音顯得有些顫抖與不可置信



  「對不起,刑大哥,我——」

  那個「我」之後再也沒了下文,因為激動到不能自己的刑克雍一把將她抱入了懷中,用力

地緊抱著她,想好好感受她此時的存在感,那力量大到讓華清妍無法成語,只能靜靜地依偎在

他的懷中,共同體會這時的寧靜氣氛。

  「太好了!你醒來了,你真的醒來了!你可知道,我有多擔心,有多害怕,就怕你再也醒

不來……」擁著她,心情還未平復的刑克雍喃喃自語著。

  她當然知道,也懂得他這段日子以來的心情。還能不懂嗎?親身感受著他的照料與呵護,

還有誰能比她更加明白他所受到的煎熬?

  「可是你……你怎麼會?」狂喜的心情慢平復下來,他拉開與她的距離,小心地檢視著她

,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只能一再地重複她的歉意,一雙美

麗的眼睛因為心裡高漲的虧欠感而蒙上一層水霧。

  「怎麼了?為什麼說對不起?別哭,你別哭啊!」從沒見識過這場面,他顯得手忙腳亂,

一顆心因為她的淚水而擰得發痛了。

  「對不起,因為我的膽小,因為我的不敢面對,讓你受了這麼多的罪,吃這麼多的苦……

」不想再逃避的她主動說出,而因為對他的心疼與歉意,晶瑩的淚珠一顆一顆如斷了線的珍珠

般直直地掉落著。

  「怎麼這麼說?你別這樣,別這樣啊!」看著那源源不絕的眼淚,刑克雍是更加地慌亂了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對我這麼好?」他的溫柔引發她更多的眼淚,她從不知道,自己竟

有這麼多的眼淚可以流,而對於這開誠佈公的決定,她的心中是益加地堅定了。

  她不能也不願再負他了,實在不該拖到這時,早該跟他坦白說出一切的,為何要為了一堆

窮擔心的問題,一再地折磨他也折磨自己呢?

  「清妍……」他喚她,顯得無措。

  「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但腦中很多念頭就是向無緣無故地冒出來,讓我不知如何

是好,只好……只好……」她哽咽地抽著氣。

  「沒關係,沒關係的,別哭了呵,別哭!」還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只能無意識地重複

這幾句,然後手忙腳亂地幫她擦著眼淚。

  「我……我有好多事想告訴你,但又覺得尷尬,只好懦弱的選擇逃避……」眼淚撲簌簌地

直掉著,華清妍朝他委屈地說道。那嬌柔的模樣中流露出一份平日少見的小女兒嬌態,險些教

他看癡了。

  知道哭不是辦法,抽噎了一會兒後,她擦去眼淚,鼓起了勇氣。「刑大哥……在單青鎮的

那個婚禮算數嗎?」

  聞言,他僵住。

  在離開單青鎮之前,決定離開的他擔心兩人名不正、言不順的身份會讓她受辱,碰巧賀盈

盈因當時的誤解而幫他們佈置了個喜堂,就著那個喜堂,他讓人準備,是跟她拜了堂,受了所

有人的祝福才來到這兒養病的。

  她不可能會知道拜堂的事,除非有人告訴她,要不就是——

  「你……」看著她,他的表情是明顯的不可置信。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不過那時我只恢復了聽覺,是真的沒法兒動。」怕引起他不必

要誤會,夾雜著眼淚,她連聲解釋。「慢慢復原是後來的事,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騙你的……」

  無法言語,他像看見鬼一樣地看著她。

  這麼說……她是知道的嘍?知道所有的事,知道他愛著她、戀著她,知道他所有對她不純

正的心思……

  這認知讓刑克雍簡直要無地自容了。

  明確體認愛著她是一回事,但真正的面對清醒的她又是一回事,剛剛狂喜的激越心情逐漸

平復,就連面對她掉眼淚時的慌亂也平息了,此刻面對著知悉所有事的她,理智恢復的他只覺

得不知所措。

  這一生沒碰過情愛,也沒面臨過這樣的問題,現在,他就這麼活生生、血淋淋……呃,不

是,是這麼直接又真實地在面對,而且所面對的還是他最心愛的女人,這真讓他這堂堂六尺大

漢慌了手腳。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你相信我,我絕不是惡意的,也不是想耍著你玩,我真的真的

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一時之間不知道要如何面對你對我的愛,因為在這之前,我從沒

過這些,所以我心裡頭很慌,也很亂,在想不到辦法的情況下,只好決定以不變應萬變,然後

……然後事情越來越失控,我不知道怎麼辦……」以為他的沉默是對她的不悅,華清妍越說越

急,眼淚也就越掉越快。「別這樣,你別不理我,你剛剛說了愛我的,不是嗎?愛全部的我,

就算是缺點,就算是欺瞞,你都會愛我的,我有兩個人證,你不可以反悔的。」眼淚依舊沒停

,她一邊說著,一邊可憐兮兮地扯著他的衣袖。

  她不提人證還好,她這一說,更讓他覺得尷尬,也就更說不出話來了。

  他的沉默讓她的心難受到了極點,以為他不肯原諒她,緩緩地,心痛的她推開了他,然後

往外走去。

  「你去哪兒?」他當然叫住了她。

  「我知道你不肯原諒我,你氣我的欺瞞,氣我裝成半死不活的樣子來騙你……」佇立在門

邊,她背對著他流淚道。「沒關係,既然你愛的是不能言語的我,那我再變成那樣就好了。」

  哽咽地把話說完,她頭也不回地開了門就走。

  這什麼跟什麼啊?

  刑克雍開始覺得頭大,他一點也搞不懂她現在腦子裡所想的,但這不是搞懂的時候。

  他追了上去。
   
         ★        ★        ★
   
  「清妍,清妍。」刑克雍在通往屋後頭懸崖的路上攔下了她。

  「刑大哥,你不用攔我了,既然你愛的是一個不會言語、不能哭不能笑的華清妍,那我賠

你一個就是了。」含著淚,她一臉哀淒地說。

  「你在說什麼啊?」他完全不懂她此刻所想的。

  「我知道屋後頭有座懸崖,那是你每天都會帶不省人事的我前去散步透氣的地方,那高度

……我相信,如果從那兒跳下去,只要不死,一定可以還你一個不能言語、失去思考能力的華

清妍……」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受到驚嚇的他更不可能放開她,挽住她的那一雙手更加地加重了

力道。「我不准你有這樣的想法。」

  「可是……可是我不知道要怎麼樣來向你賠罪,而且,你愛的……愛的是不會動、不會笑

、不會哭的華清妍……」說到這兒,珍珠般的眼淚又掉下了一顆。

  「傻瓜!我怎麼可能會比較愛那樣的華清妍呢?」輕歎一口氣,他將她擁入懷中。

  「可是你不肯原諒我。」她委屈地說道,雙手主動地環上他的腰,彷彿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做的,再自然也不過。

  「不是不肯原諒,我根本沒怪過你,不管你做了什麼,我都相信,你一定有你的考量與隱

情,我剛剛只是……只是……」他突然講不下去。

  「只是什麼?」睜著一雙讓眼淚沖得異常清亮的瞳眸,她好奇地看著他。

  豁出去了!刑克雍閉上眼,什麼都沒看到的他直接就說了︰「我只是不好意思。」

  一陣靜默籠罩在他們兩人之中,受不了這份沉默的他睜開了眼,看到的就是她一臉的驚訝


  「為什麼?」她想不通。

  「因為我夜郎自大,在你昏迷不醒的時候,擅自作主與你成親,讓你沒得選擇地嫁給了我

,還大言不慚地對所有人承認我……我愛你;完全沒有徵得你的同意,就讓你陷入這種局面,

我只是個有義父收養的孤兒,我根本就配不上你……」本來還想再繼續自貶下去的,但一雙柔

若無骨的小手制止了他。

  他看著她,不明白她為何要阻止他,他的話還沒說完吶。

  「刑大哥,千萬別說配與不配的話,那只會讓我感覺到,你是在嫌棄我,嫌棄我是一個讓

闕大哥退婚的女子……」捂著他的嘴,她哀傷地說道。

  「不!不是這樣的!」拉開她的小手,他打斷她。「你跟傲陽又沒有正式的婚約,是你們

兩個人沒緣分,你別把罪攬在自己的身上,我剛所說的配不上……這絕不是因為你的關係,而

是我們的身份……」

  「我們的身份又有什麼差距的?這只是你的借口,只是你嫌棄我的借口!」這回換她打斷

他。「我跟闕大哥雖沒正式婚配,但大家都知道我跟他的事,他娶了別人,就形同我被退婚一

樣,這有什麼不同的?而你,就因此而看不起我!」

  「不是,我剛剛說了不是的。」她的指控讓他著急。

  「那好,我們誰也不准再提配不配的問題,要不,就是提醒我,我是個被退婚的女人。」

她與他約法三章。

  「好好好,我不提,我再也不提。」在她面前,他永遠只有妥協的分。

  「那好,我剛要跟你說的是,我的昏迷不醒只在最初的時日裡,如果我不願意,沒有人能

強迫我做任何的事。」導回她想說的正題,華清妍堅定無比地說著。

  刑克雍懷疑自己所聽到的。她現在的意思是,不光是嫁他,所有的事,都是她心甘情願的



  「沒錯,我剛說的就是那個意思,即使在一開始時無力抗拒,但如果不是我願意的,只要

我一有能力,肯定會反抗到底。」她再一次地肯定重複,而這一些,都是經由新朋友花報喜的

點醒,她才猛然醒悟的。

  是的,她同樣是愛著他的,才會默許他做了這些事,要不,她何需考慮那麼多?又何必感

到什麼尷尬?

  沒錯,她是把清白送給他解毒用了,對於他這個取走她貞操的男人,她的心中或多或少都

會有些異樣的感覺,而尷尬也是會有那麼一些些,但……那又如何?

  她一向是以理性見稱的,為了報答早年的救命之恩,以及為了他是代她才中毒的道義問題

,這買賣算一算……也算得上公道,大不了就這一輩子不嫁人了,這說起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實在犯不著自己悶著頭苦惱那麼久的,不是嗎?

  就算是有了他的孩子也是一樣,反正不喜歡的就是不喜歡,孩子的事同樣是可以解決的。

在解決後,她拍拍屁股照樣可以是走,哪得要一個人為這些事煩惱了那麼久,還得等人開導才

想通這麼簡單的事情?

  這其實就是對他有感情嘛!

  雖然不知道是從何時開始的,但在她沒發現的時候,那愛情的種子就悄悄地種下,而且生

根發芽了,只是她這個當事人猶不自覺,仍傻傻地用種種不是問題的問題綁住自己。

  拖到這時間,她能想通了,真是有賴花報喜的點醒,要不然,她只怕還躺在床上裝活死人

,然後一個人悶著頭想著這其實再簡單不過的方法——直截了當、開誡布公地告訴他所有的事



  而今看來,事情進行得很順利的,不是嗎?

  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困難,更沒有預期中那種羞人的難堪;開誠佈公,也就是這麼一回事而

已。

  「你……你說的……是真的?你對我……」她的話,宛若最美妙的天籟,極度順耳到讓他

懷疑自己所聽見的。「可是我……我的身份……」

  「你又提身份了?你就真的這麼嫌棄我這個被退婚的女人?」她一臉的委屈。

  「不是,不是這樣的,我不是那個意思,你當我沒說,當我沒說好了。」在她委屈的表情

下,他所有的自卑全沒了。「我愛你,就是愛你,絕不可能在意那個錯不在你的意外。事實上

,我很自私,私心裡其實一直暗暗慶幸著傲陽愛上別人。」

  不是一個善於言辭的人,但他已經很努力了,努力著想讓她忘記闕傲陽另娶他人的挫折感



  「刑大哥,我懂你的意思,現在的我,同樣慶幸我沒能嫁給闕傲陽。我愛你,不是為了報

恩也不是為了什麼,是真心愛你的。請原諒我的遲鈍跟愚笨,想了這麼久才想通這一點。」她

想理智又感性地說好這段話,但不知怎地,她說著說著又開始想哭,忍不住就哽咽了起來。

  「你別這麼說,千萬別這麼說!」她的愛語來得太突然,讓他沒辦法接受,雖然嘴巴上能

說出點什麼來,但看著她的表情已變成一種興奮到稍嫌呆滯神情了。

  看著他這麼一個平日威嚴嚴肅的大男人露出那傻呆呆的表情,她破涕為笑。

  「進屋去吧,這會兒風大,不好站在這兒吹風。」刑克雍幾乎要看呆了那抹甜笑,是微微

的寒意喚回他的理智。

  「嗯,要是孩子陪著我受寒就不好了。」她溫馴地附議。

  他扶著乖順的她走了兩步,然後頓住。

  「你剛剛說什麼?」他嚴重地懷疑起剛剛他所聽到的。

  「孩子啊?我們的孩子。」華清妍淺淺地笑著,美麗的身影因添上一層母性的光輝而顯得

異常美麗。

  「孩子?我們的孩子?」不以為自己還能承受更多的喜樂了,除了還能艱澀地提出發問,

刑克雍現在的樣子跟個人形石頭沒兩樣了。

  遲疑了一下,秀雅的玉容上有些微的羞澀,但最終還是勇敢地伸手握住他的,然後舉至自

己改變還不太明顯的腹上。

  如遭雷擊一般,他被動地撫著那還沒有什麼改變的肚子,然後僵硬地看著她。

  在那百年難得一見的僵愣奇景出現的當頭,一陣細碎的耳語傳了過來……

  「嘖嘖!要是能有紙筆就好了,我肯定要把黑臉的那副挫相給晝下來,公諸於世,到時一

定會嚇壞不少人。」實在是再也忍不住了,一直躲著看戲的商胤煒惋惜地低歎。

  「商胤煒,你竟敢偷聽?」暴怒聲猛地揚起,話語末落,一陣掌風已劈至。

  「喂喂喂!什麼偷聽,我們一開始就是在這兒光明正大地觀看,欣賞你精彩的演出,只是

沒出聲而已……」嘴巴上說著,商胤煒可沒慢下躲藏的身手。

  讓他這麼一說,嚴峻的俊顏上不由自主地漾著一抹淡紅,這會兒,刑克雍更是不可能會放

過他了。

  「當爸爸了,也別高興成這樣嘛!放心,那張晝相,我一定會幫你畫得十足十地傳神,不

光是拿回九堂院讓大家奇圖共賞,還可以讓給你當傳家之寶,過個十年二十年後,再告訴你那

寶貝孩子,說那是他老頭——也就是你——在聽到要當爹爹的時候,那副高興的蠢樣。」簡直

就是皮癢找打,商胤煒一邊躲還一邊不怕死地說著。

  「你找死!」宛若一頭被惹怒的大熊,刑克雍一招又一招地猛攻向他。

  看著兩個大男人像兩個小孩一樣地追著吵鬧,留在原地的兩個女人是有些尷尬的。

  她們對看一眼,各自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後笑容越來越深、越來越深,直至最後再也忍不

住了,就此爆出一串壓抑不住的大笑。只聽得銀鈴般的悅耳笑聲揚起,其中和著挑釁及怒吼聲

,隨著風兒的吹拂,遠遠、遠遠地散播傳遞著……

  那是喜樂的笑聲,讓人忍不住會心一笑的歡笑聲,就連挑釁及怒吼的聲音都隱隱含著一抹

讓人難以察覺的笑意。

  這些,都是幸福的聲音,你聽見了嗎?

  願隨著風,所有的幸福能降臨在每個人的身上……  

尾聲

  就像是夢一般。

  面對人生的第二次婚禮,看著一身大紅嫁衣的新婚小妻子,好不容易躲過敬酒大隊圍攻的

刑克雍無法言語,只能失了魂般地凝視那一身耀眼的喜紅,暗暗地懷疑起,眼前的一切是不是

一場夢?

  要他怎能相信,雲與泥,竟也能有交會相守的一日;而他,真的能擁有這心目中天仙一般

的芙蓉解語花嗎?

  「相公?」聽著聲音,等待多時的華清妍遲疑地開口;她剛剛明明聽得人聲,怎麼進屋後

就沒了聲響了?

  那一聲相公,聽得刑克雍心都醉了。在他沉醉在這無上喜悅的時候,頂著一身華服的華清

妍不舒服地動了下。

  她的小動作,讓他猛然想起,有孕在身的她實在堪不起這一整日的折騰,忙不迭地,他快

步上前,揭下了紅頭巾,露出那一張略顯疲累卻仍美得不可方物的秀雅嬌顏。

  「你在?剛剛怎不出聲呢?」揉揉酸澀的肩頭,她納悶,埋怨的語氣中帶著濃濃的撒嬌意

味。

  這樣的她,跟以往的她差距極大,但如今的她卻愛極了這樣的自己;不用逞強、不用逼自

己成為最完美的女性,她可以在他面前釋放最真的自己,當個純粹的女人,一個害羞的、溫柔

的,只想讓他好好疼寵呵護的小女人。

  「沒有,我只是不太敢相信……」小心地取下重量不輕的鳳冠後,他不自在地輕喃。

  一直就是這樣,在她的父母得知他們的事,二話不說地以超高效率開始準備起遲來的婚宴

後,他就一直是這種不自在的樣子,而使得本就不擅言詞的他顯得更加口拙了。

  看著他的不自在,華清妍輕輕地笑了起來。

  「清妍?」她的笑,讓正在輕柔按撫她頸項的他更加無措了。

  「你想得太多了,我的夫君。」知道他又胡思亂想,她握住他的手。「還是說,你不希望

補行這場婚宴?厭惡爹爹跟娘親自作主張的安排這所有事?」

  「你知道,絕不是這樣的。我能明白他們的想法,也很能體會他們想風光嫁出唯一的女兒

的心情,能這樣昭告天下,讓你成為我名正言順的妻,我自己也很樂意補行這場婚宴,我只是

……只是……」他口拙,但還是很努力想表達那種踏在雲端的心情。「你知道嗎?像此刻這樣

,能正式地公告天下擁有你,對我來說是美好得像一場夢,整件事是顯得那樣不真實,所以我

……」

  「相公……」素手輕摀住急於解釋的口,華清妍溫柔地淺笑著。

  他凝望著她,明白她眼波流轉中所想說的,是要他別再為那世俗的身份問題所擾,兩夫妻

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自己,所想說的,一切盡在不言中。

  「對了!」像是想起了什麼,她連忙從懷中揣出一物。

  「這?」看了一眼師尊留予他的對玉後,他望向她。

  「一直沒機會把它還給你,這會兒總算可以物歸原主了。」她把一對龍鳳雙玉交到他的手

上。

  看著手中的玉,他幾乎要忘了它的存在了。

  「我一直在想……」頓了下,他看著她問︰「龍玉為什麼會在你的身上?我一直以為它弄

丟了。」

  在她重傷昏迷不醒的時候,為她更衣的丫鬢從她身上發現這對玉而將它們交給他。當時他

大約能猜測出,她回府時所取之物就是這塊龍玉,只是怎麼也想不透,何以龍玉會在她身上?
而之後一連串發生了許多事,壓根兒沒讓他有機會細想或追問,也是直到現在,他才有機會問

明。

  「這還不都怪你!」想起那個長達十年的誤會,她也覺得冤。

  「我?」

  「記得十年前的那場大火?你衝入火場中救我的事嗎?」她提醒他。

  「原來是在那場火災中弄丟的。」他恍然大悟。

  「還說,如果能有人早點讓我知道,那時救我的人是你,我也不會那麼辛苦,只為能成為

配得上闕大哥的妻了。」

  提起她曾經差點要嫁給別人的事,他的臉稍稍變了色。

  「到現在,你還不相信,我真正愛的人是你嗎?」聰慧如她,當然知道他又受前塵往事所

擾了。

  他不語。

  「別這樣,我說過了,以前我會一心想嫁給闕大哥,除了爹娘有意之外,另一方面是因為

我誤以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又知道以他這樣的人、出那麼高標準的擇妻條件是肯定娶不到好

媳婦兒的,才會想要嫁他,這算是報恩。可是後來的事你也知道了,闕大哥娶了三公主君懷袖

,而我呢,則因為吞不下這口氣、覺得不甘而離家出走……」她突然笑了。「其實這樣也好,

不是嗎?」

  他凝望著她。

  「一切都是天安排的吧?現在,我已經能明白娘當初開導我的話了,其實就像她說的,要

是沒有三公主君懷袖的出現的話,我跟闕大哥往一起也不會幸福的,因為……」她害羞地看了

他一眼。「因為他愛的人不是我,而我愛的人也不是他,我跟他並不相屬,最多,就只能有朋

友或是兄妹般的感情。」

  「清妍……」緊握住她的手,他明白她的意思,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慘了!現在想想,我真是糗大了,以前我對三公主的態度不好,尤其在她與闕大哥成親

後。但這會兒卻因為她的關係,我才能得到我的幸福、我的愛,這樣我以後該怎麼面對她?」
她一臉的苦相,因為知道是君懷袖逼婚的關係,才會讓刑克雍有長假可休,然後兩人才有機會

碰上一塊兒,進而發展出後來的事。

  「你別想太多,沒事的。」他保證。

  「都是你不好!為什麼不讓我知道,當初救我的人其實是你?卻任由得我誤以為這塊昏迷

中緊握在手中的玉,是從闕大哥身上拔下來的,然後造成現在這樣的窘境……這都該怪你啦!

」她嗔道。

  知道這樣的她,是身為孕婦喜怒無常的標準反應,他老實地由著她發洩。

  「喂!快把它們收起來吧,省得提醒我犯下的蠢行。」她催促。

  「不行。」他說。

  她有點驚訝,不明白向來順著她的他何以拒絕這種小事?

  只見他一言不發的拆解開拚在一塊兒的對玉,自個兒把龍玉給戴上後,接著便不容拒絕地

將其中的鳳玉掛到她的頸項上。

  「相公?」她不解他的舉動。

  「這是師尊遺留給我的傳家寶,夫龍妻鳳,代代相傳,以示同心。」他表示,言簡意思。

  他的話,讓她笑了。這就是他,不擅言詞,行動永遠多於一切的男人。

  從沒想過,自己能有這麼一天,親身體會到這樣滿滿的、滿滿的幸福感。她很慶幸,即使

歷經一番波折,最終還是讓她認清自己的心,面對且得到他完全並絕對的愛,她很珍惜這份的

情意,明白自己是幸運的,竟能得到出眾如他的全然愛意……

  孕婦的情緒化讓笑意滿面的她熱淚盈眶。

  「清妍?」她的眼淚讓他大為緊張。

  將他的緊張看在眼裡,她破涕為笑。

  「龍鳳成雙,同心永結?」胡亂地擦去眼淚,難得出現的頑心讓她淘氣地故意問,因為知

道不擅言詞的他其實比任何人都要害羞而說不出親密話。

  果不其然,嚴峻的俊顏上慢慢地染上一層怪異的淡紅……

  知道他的面薄,內心偷笑的她也不逼他,只是沒有任何徵兆地,突然地往他的唇上輕吻了

下。

  他微愕,更引得她一陣銀鈴般的笑,讓他知道她的淘氣。

  她快樂,於是他快樂,不讓她專美於前,他也吻她,但不是輕嘗淺啄,而是重重地、深深

地吻她,直到她氣喘吁吁。

  「永結同心。」頂著她的額,他輕道,樣子是有點不自在,但更顯出他那一臉的慎重。

  「嗯!永結同心……」

  她帶笑的允諾隱逸於他的唇畔,案堂喜燭高掛,映得一對龍鳳雙玉熠熠生輝,像是對他們

彼此情意的見證。

  龍鳳成雙,同心永結。

  (一)關於闕傲陽與君懷袖的愛情故事,請看花蝶系列第215號《懷袖盈香》。
  (二)關於商胤煒與花報喜的愛情故事,請看花蝶系列第255號《報喜小親親》。 本帖最後由 maywoo 於 2014-10-1 04:08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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