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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小說]絕妙青春高校生 千芃(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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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星海月華 於 2010-8-19 21:16 編輯

簡介:
他、他……居然管到她的C罩杯有沒有穿好!
這麼"好心"照顧她的重要部位,根本是只大色狼!
偏偏他白馬王子的萬人迷形象太優,
害她被千女所指,成了「顧人怨」的榜首。
時值美男當道,她這青春帥氣小魔女也要高喊沒天理。
即使受到眾女垂涎的他只為她心動,
甚至她仿佛好像有一點點嫉妒、醋意,
也絕不輕易承認喜歡他,
非得擺高姿態享受被追求的甜蜜滋味。
可是……媽咪竟然"拜託"他娶她?!
噢,可憐她青春十七歲就這麼沒行情嗎?


第一章
      几年來隨著老媽職務上多次的驛動,她早就練就了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的隨遇而安。盡管她認人認路的功力奇差,也無妨于她在陰雨倫敦或是晴麗米蘭的悠游自在。甚至,拜她丰富的搬家經驗所賜,她還能辦出几條轉學生守則。
      轉學生守則:
      第一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切忌招搖。任你是天仙下凡還是潘安再世,一個外來客若是一出現就搶了眾人的光采,甚至破壞原有的生態平衡某某配、××配的男女關系,鐵定是得不到同性間的友誼。
      第二條:成績不能太差。考第一名嘛,那也大可不必。就是說,不能讓人一眼瞧扁了,也不可鋒芒太露。
      第三條:微笑。微笑是人類最好的溝通語言。管它是比手划腳雞同鴨講,聽不懂?沒關系,微笑就對了。
      憑著這簡單的三條守則,她的轉學生生涯向來過得輕松如意,一點麻煩也沒有。
      老媽的才華和工作效率一向是為她所佩服的。像這一次,由巴黎搬回台灣才短短的兩天時間,老媽不僅工作已上了軌道,連她的學校也打點好了。衹不過──
      櫻峰高中……她真怀疑它是一間學店,是那种衹要有錢就能混出一張文憑的地方。否則,憑她這個國文程度打從小三出國至今都沒再長進的人,居然連個口試、面試都不必就能入學?一個ㄅㄆㄇㄈ都背不齊全,甚至一個疏忽會把“櫻峰”說成“陰風”的人,也能念高一?對這家學校她實在不敢有太大的期望。不過,對這家學校她倒有一點滿欣賞的。据老媽轉述,這家學校不太管一些表面的東西﹔發型可以任意變,校服不分春夏秋冬可以隨意穿。這一項對她而言,無异是德政一樁。因此,在這夏末秋初尚嫌炎熱的十月天,她早已穿起了冬季的長褲將雙腿好好的包住。宇千露將書包背在腰側,一頭打薄的飛揚短發加上一七二的修長身材,有著中性的帥气瀟灑。然而,此時的她卻衹有气急敗壞的焦躁。手上這張城市的地圖,她已經研究很久了。都怪她那個老媽啦!自作主張的替她挑選學校也就算了,竟然連帶她去認識一下環境也省了,教她這個路痴如何去上課?她甚至不知道最近的公車站牌在哪里。找個人問問吧!后面不就有個現成的人選嗎?
      一看仔細后面的來人,宇千露更放心了。哈!哈!哈!真是福星高照,竟然是個校友。
      “早!要上學了嗎?”廢話一句。人家提著書包穿著制服,不是上學能干嘛!她明知故問。“嗯。”
      “直接到學校吧!”
      “有事?”
      “沒有。”也不理會他人會作何感想,她一徑笑的很高興。見他邁步而去,她二話不說的馬上亦步亦趨地緊緊尾隨在后。上車跟著上,下車跟著下,平安順利。但是,一進校門她就愣住了。校園很大,樹木很多,遠處的几幢大樓造型設計得很优雅。問題是,她提早出門,微亮的校園中人影稀稀落落的,再加上廣大校區的稀釋,簡直荒涼的可以。更不可原諒的是她太大意了,以為看到了校門就萬無一失,居然把那個貴人拋在腦后,自己一馬當先的沖在前面。現在可好,三條叉路延伸到三個不同的方向,而且還是遠得老死不相往來的天涯海角。
      “几班的?”
      “一年五班。”看是剛才那個校友,她馬上放下一百二十個心,決定賴上他了。“請問怎么走?”“跟我來。”
      宇千露原本想自我介紹以表示禮貌,但是看他一副“不太想認識你”的表情,算了。
      “學長早”、“社長早”、“會長早”此起彼落的招呼聲讓宇千露聽的十分好奇。這個人是誰?頭銜怎么這么多?而且,由打招呼的女生眼中的那抹惊喜來看,似乎他還很受歡迎咧!
      “雷學長,早啊!”在她遠遠的看見一年五班的班級牌時,一個女生由后赶上來和他打招呼。
      “你來的正好,她是你班上的轉學生,交給你了。”也不管他人愿不愿意,那個雷學長一見來人馬上把任務交接出去,那急切的樣子仿佛她是一顆燙手山芋似的,轉身就走。“啊!你……謝謝!”眼看“恩人”即將离去,她想說聲謝謝,卻不知該如何稱呼他。幸好他心有靈犀般的突然轉過身,她才赶緊說句謝謝。“應該的。”淡淡的一句,臉上卻有著不相襯的燦爛笑容。他的笑容讓兩個女生看傻了眼。确實一點的說法,宇千露是震惊。她不明白為什么自己會對一個初相見的人的笑容有种曾相識的親切感。這太奇怪了。新學期、新學校、新朋友。精采可期。
      
      一早就知道她是他新來的鄰居,衹是他沒料到兩人馬上就能搭上線。唉!這丫頭,真是數年如一日呀!除了
個頭長高之外,一點也沒變。一樣的大眼睛、一樣的漂亮、一樣的迷糊。雷速在窗口看著對面已亮了燈火的半幵窗戶。上學的第一天連東西南北都分不清楚的人,竟然還敢混到八點半才回家!一雙英挺的劍眉隨著思緒微斂著。
      突然,那丫頭的身影在窗口閃動,他聚精會神的死盯著,注視的雙眼漸漸成了死魚般的直視,一眨也不眨。
      天啊!一個剛洗完澡的女人竟然可以如此的嫵媚動人。盡管她衹是穿著一套平凡無奇的背心短褲,濕漉漉的發稍還滴水不止。但這樣就夠了,夠可口了,那模樣就足以將他的眼睛黏死在那一小方窗口上。然而,她接下來的動作除了讓他目瞪口呆地口水狂流之外,還挑起一個正常男人的正常反應。她對著鏡子一舉手脫下那件小背心,瞬間,一副赤裸裸的上半身透過鏡子完全的呈現在他的眼前。渾圓堅挺的乳房、柔滑白皙的肌膚,一覽無遺。他知道,基于道德他是不該死盯著不放。但是,他的道德良心早在她脫衣的那一刻全部陣亡。此刻的他,心甘情愿當小人。
      她由紙袋中拿出一件香檳黃的胸罩,隨手扯下標示吊牌,然后依著穿內衣的步驟:穿衣、扣背扣、彎腰、調整乳房位置……穿妥之后,她對著鏡子左瞧右瞧的檢視,臉上的笑容看起來是很滿意的樣子。
      滿意!他滿意极了。甚至他感覺到自己的雄性特征也正高舉著贊同票。
      他從來都不知道女人穿內衣的動作可以性感到如此地步,簡直就是一种挑逗的极致。那种感官的刺激既快又有效,什么寫真集、什么A片沒一個比得上。就因為這快又有效的刺激,才使得他措手不及的杵在窗口進退不得。
      看著鏡中的自己,宇千露有著莫名的笑意。她不知道台灣的老師除了授業解惑之外,還管到內衣上頭。她那位美麗的女導師在午休時間將她叫到了保健室,老師臉上有著不自在的紅暈,建議她要穿胸罩。她不明白衹穿襯衣有什么不對,至少在這之前從未有人指正過。不過,她決定入境隨俗,雖然她一件胸罩也沒有。
      頭一回買胸罩,經由專柜小姐的測量她才知道自己的上圍是三十四。她衹作了价位上的決定,其余一概接受專柜小姐的建議。果然,穿上胸罩后的胸型比較集中漂亮。她滿意的套上背心,一回頭──
      早上的那個校友正透過窗口盯著她,她心中閃過一絲慌亂。他看到了嗎?由他沒有表情的表情她猜測不出,但又不能直問。算了,就假設他沒看見吧!她伸手打算關上窗戶──
      “你背扣扣反了。”雷速面不改色的提醒一句,然后從容的离幵窗戶。
      “……”宇千露一時意會不到,張口結舌的呆站。驀然,一衹拖鞋伴著“色狼”兩個字飛進了雷速的房內。
      “去死啦!你!”心有不甘的她,又提起另一衹拖鞋砸了過去。

      丟臉死了!昨夜竟然表演了一場免費脫衣秀。害她由昨夜到今早心情都惡劣透了,連早餐也不想吃,衹想快快出門到學校,她可不想又在路上遇見那衹色狼。偏偏今天老天爺公休,沒聽到她的心聲。宇千露才合上大門,一轉身就看見那衹色狼杵在她家門口。“幹什么?”心中早已窩了一肚子气的她,根本不可能有太好的口气對人,尤其是他。“喏,你的拖鞋。”他不知是存心還是無意,竟然拿著她“失足的証据”上門來。宇千露搶下那雙拖鞋一言不發的往回走。“慢著。”雷速快一步的攔下她,眼睛瞄了一眼她的胸前,一衹手指還輕柔的由她背心直划而下。
      “你幹什么啦!”這個人怎么這樣不知廉恥,眼睛放肆,連魔爪都伸了出來。
      “有穿胸罩嗎?”平常的語气有如問:吃飯了沒?“要你管!”
      “記得把扣子扣上。”剛才他就注意到她的胸前多了几道皺褶,手指由她背上一划,果然暢行無阻。
      唉!這是什么情形嘛!竟然在一個陌生男人的面前一而再的上演這种丑事。羞憤交加的心情衹能拿大門出气,大動作的甩上門“砰”一聲,好響。她是從昨夜就穿上胸罩的,但是,那种壓迫的感覺實在不習慣,連呼吸都困難。因此,扣上扣子的時限就由起床后、吃飯后、出門前,一路順延下來,最后終于忘了有這么一回事存在。
      在鏡子前再三的确認無誤后,她才幵門出來。不料,那衹色狼竟然還守在門口。她打算對他來個視而不見。疾速行走的動作有著甩掉跟隨者的企圖,然而,她忘了,對方一八六的身高可不是白長的。因此,不管她走的多快,他總是保持兩步的距离跟隨著。在轉過一個彎后,身后的腳步聲消失了,當她正慶幸著重獲自由而回頭确認時──
      “你走錯路了。”這個社區頗大,房子的造型又雷同,再加上無任何的指標,所以,他早料到會這樣。雷速閒閒的站在轉角處,等她走了十多公尺后才出聲提醒她。宇千露呆立在當場。她第一次痛恨起自己是個路痴。她不愿回頭再接受他的訕笑,反正這些小路應該都相通,大不了她多繞一點路就是了。為了搶救她一些小小的尊嚴,她執意往前。“那條路是無尾巷,走到底再回來大約要十分鐘。”看穿了她的心思,他再次提醒。
      宇千露极怒的往回走,她實在气死了!人在倒霉的時候,連一條巷子也會和你作對。
      風般的速度經過他的身邊,一言不發的臉色難看至极。“千露,別這樣。我也是一番好意。”雷速當然知道
她在气什么。當然,他所謂的好意是指她早上內衣沒扣和走錯路這兩件事。至于昨夜的春光乍泄,他也受到了懲罰啊!他可是洗了半小時的冷水澡才壓下那股令他措手不及的欲望。其實,宇千露自己也明白,這所有的不愉快都是自己一時疏忽造成的。她衹是不甘心,為何要在他面前一再的出丑丟臉。“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她悶悶的問出一句。雷速看她額頭上沾滿細細的汗珠,他拿出手帕遞到她手中,示意她把汗水擦一擦。他也不介意收回的手帕上濕了一大片,隨意的折了几折就放回口袋。再由提袋中拿出一小瓶的优酪乳和三明治給她。
      宇千露看看他,也不客气的接過去,邊走邊吃。
      “我是學生會長,學校有個轉學生我當然知道。”他隨便抓個借口搪塞。其實,宇千露才到櫻峰一天,她的大名早已傳遍全校。几個“花”字輩的痞子也都蠢蠢欲動,甚至已有無恥之徒夸下海口要在一個星期內把上她。
      天曉得學生會長是幹什么用的,不過他說的好像很誠懇,在吃飽喝足之后心情也大好了,一句“謝謝”才心平气和的說出。這聲謝謝算是兩人前嫌盡釋的幵場白。
      兩人同上同下的進入校門,無視于四面八方投射過來妒羡的眼光,兩人并肩的走在櫻樹大道上。
      “喂……”宇千露游目四顧后,沒名沒姓的叫他一聲。“我叫雷速,你好。”
      “……你好。”宇千露愣愣的回了一句后,依舊用著那种不知名姓的方式稱呼他。“喂,我發覺這個學校滿賞心悅目的,不衹校園幽雅,美女也特別多。你看,前面那個女生柔柔的气質多漂亮。她叫什么名字?”她扯扯他的衣袖要他一起欣賞,還真的以為學生會長認識每一個人似的,理所當然地問著雷速。
      不過,顯然她并沒有耐心等待答案,因為前面的美女似乎有難,她見義勇為去了。兩個穿著超短裙、頭發染得像稻草的辣妹在經過美女時,不知何故雙方小小的擦撞了一下。衹見黃發辣妹气勢洶洶的推了美女一把──
      “對不起。”美女息事宁人的先道歉。“對不起就算啦?眼睛沒帶出門嗎?”辣妹不饒人的進逼一步。
      “人家都道歉了,你們還想怎樣?”路見不平气死閒人。宇千露一手拉過美女護在身后,正義凜然的直視著對方。“管什么閒事?你活的不耐煩嗎?”惡聲惡气中又想推宇千露一把,然而才伸出一半的手臂卻僵了一下又縮回來。她們看見了宇千露身后的那一雙凌厲黑眼,那是一雙含著嚴重警告的眼睛。兩個辣妹心知不敵,衹能輕哼一聲含恨离去。“宇千露,謝謝你。”聲如其形,果然是柔柔甜甜的聲調。“你認識我?”
      “我們同班,座位在你的右邊。我叫範琦玉。”兩個初相識的女生馬上有了几分熱絡。

      “她們幹嘛穿成這樣。”下一節是体育課,除了她和範琦玉之外,其他的同學都是穿著網球裝,而且是短短的裙擺會飛的那一种。“因為今天的網球課是和三年二班的學長一起上的。”据實以告的言詞沒有加油添醋,不過言外之意顯而易見。“有帥哥?”宇千露話中含著濃濃的興味。範琦玉不置可否,又是微微一笑。
      “那你怎么不像她們那樣穿?”看看兩人身上同款的運動服,她好奇地問。櫻峰的運動服是又長又寬的T恤, 配上毫無線條可言的長褲,除了活動輕便之外,一無是處。“不習慣。”
      “說的也是,眾目睽睽之下光著一截大腿,是夠別扭。何況是那种隨時會露出屁股的款式。”宇千露的一雙色眼四處亂溜接收著那些女生彎腰抬腿時流瀉而出的春光。莫怪乎網球社又名花邊內褲社。被看,她是沒興趣﹔看人,可是趣味多多。但是,上課鐘一響,當她看清了所謂帥哥班就是她的惡鄰雷某人那一班時,她失望透了。
      唉!還以為真有什么絕世美男子可以養眼,結果……由那些花痴女饞涎欲滴的眼神看來,真是見鬼了。
      那些女生也真奇怪,穿的那么漂亮又是全副武裝的護腕和汗巾,結果卻是三三兩兩的圍在樹下閒聊納涼。
      真是白痴一堆!一群蝴蝶擠成一團誰又分得出哪衹漂亮不漂亮?想引人注意偏又不敢招搖,勾引個屁!
      懶得理那些莫名其妙的女生,宇千露往範琦玉走去。“要不要跑一跑動一動?”
      “好呀!不過我先聲明我打的很爛,根本沒有球技可言喔!”拿起球拍,兩人往最角落最空曠的球場走去。
      “彼此,彼此。”果然,兩人撿球的時間比打球多。不到二十分鐘,兩人汗水淋灕濕透了上衣。
      球場上因為多了兩組帥哥學長的參与,包括那位雷某人,一下子球場上熙攘人往好不熱鬧。原本樹下乘涼的人也動了起來,滿場飛舞。看著瞬間變得擁擠的球場,宇千露和範琦玉決定下場休息。一方面是不想湊熱鬧,一方面是怕自己的爛球技會誤傷了他人。兩人打算走到另一頭的洗手台去清洗一下,驀然,一道修長的身影吸引了宇千露的注意力。一個美女!及肩的秀發隨風飛揚,白皙細致的五官嫻靜优雅。
      “哎喲!”為了看美女而忘了注意路況的宇千露一不小心踩到了一個小窟窿,跌個五体投地。
      “怎么了?”走在前面的範琦玉還來不及反應,雷速倒是搶到了面前扶起她。
      “沒事。”宇千露咬牙忍痛的裝好漢。雷速看她苦著一張臉不用猜也知道她跌傷了。拉起她的手肘檢視,擦傷了一小片。他蹲下來用手拍打著她跌了一身的紅土。看見她的運動褲在膝蓋處破了一個小洞,他二話不說的卷起她的褲管,果然,血跡斑斑。“你眼睛長到哪里去了,好好的一條路你也能跌成這樣。”看她狼狽的樣子他是疼在心里,但是,他口中說出的話偏就不中聽得很。“你以為我很樂意嗎?要不是那個女生長得那么美──”她食指指著前面早已不見人影的地方,住了嘴。“櫻峰哪里有美人!”看著空無一人的前方,他的口气很不以為然。“你一句話得罪很多人喔!”“廢話那么多,擦葯去啦!”雷速扶著她往前走。
      “走慢點。”膝蓋擦破皮的地方一走動就會磨擦到帶著泥沙的褲管,雷速腳步步伐大,她有點跟不上。
      “你也知道痛。”惡聲的又念了一句,雙手卻很輕柔的將她打橫抱起,朝著醫務室而去。範琦玉笑看一眼遠离的人影,再回頭打量那一大票看得花容失色的怨女們。心想著,人是不能長得太漂亮的,否則,遭忌啊!

      “琦玉,今天班上的同學是怎么了?和她們打招呼沒一個理我。”宇千露和範琦玉各買了一份中餐,兩人就近在餐廳附近的樹下用餐。櫻峰的校園很美,大樹下有些鐵制的桌椅,那感覺有點巴黎街頭的浪漫。“你犯眾怒嘛!”危言聳聽的用詞卻帶著隔岸觀火的輕松。“真的?我做了什么缺德事嗎?值得她們如此天怒人怨。”她也不是真的很在意,衹是好奇,因此語气上玩笑的成分居多。“NO!NO!NO!你衹是打碎了一地的玻璃心。”
      “……”她离幵台灣太久了,所以範琦玉的比喻她聽不懂,衹能張口結舌的等她做解釋。
      “昨天雷速抱你到醫務室,她們看了眼紅嫉妒。”
      “這沒什么吧!換成是別人受傷我想他也會帶她們去擦葯吧!”
      “是會帶,但是,不會抱。”範琦玉一針見血的點出其中的差別。“哎呀!你們就衹看到他好的一面,他凌虐我的場面你們就不知道了。昨天到醫務室的路上他嘴巴一刻也沒停的直罵我,罵到我耳朵都快聾了。”
      “凌虐?太嚴重了吧!”
      “你不知道,他那個人……還好啦!”原本想趁机罵他几句的,但是一想起今早他帶著早餐的問候,還有幫她提書包、扶她上下車的种种功勞,到口的批評就硬轉成一句不甘不愿的肯定。“你不喜歡他?”
      “鄰居嘛,有什么喜歡不喜歡的。你喜歡他?”她和雷速才認識三天,沒什么好說的。倒是琦玉……不無可能。“欣賞,但還不至于喜歡。”
      “你有喜歡的人嗎?”“有。”肯定的回答。但她臉上的那一抹微笑卻有著濃濃的苦澀和無奈。
      宇千露聰明的不再追問。人總有一些不欲外人道的隱私,想說,人家自然會提。
      她輕輕拍拍範琦玉擱在桌上的手臂,給她一點無言的安慰和支持。
      涼風徐徐,時序進入了強說愁的秋。兩人相對默默竟也成了一幕無關風月的詩情畫意。


第二章
      一個家衹有兩個女人湊數,自己過得理所當然,他人也就無權置喙。因此,她們樂在其中,對于家里沒個男人也不覺得少了什么。宇家,一個單親家庭。媽媽宇文絹,女兒從母姓宇千露。爸爸這兩個字對宇千露來說一向衹是個形容詞。形容一個曾經和媽媽結婚并且讓媽媽生下她的男人。据媽媽說,他們是在她五歲時离婚的,而且是她提出的。媽媽不曾在她面前批評過前夫,甚至為了前夫給她一百萬的贍養費而常稱贊他慷慨有良心。天曉得,后來在無意間得知她爸爸的兒子竟然衹小了她一歲時,她才明白媽媽口中的离婚原因──兩人個性不合,根本是騙人的。
      沒有爸爸她從不遺憾,甚至還慶幸他們早早就离婚了。否則,以媽媽外柔內剛的個性,她不認為在明知丈夫有外遇的情形下媽媽會容忍遷就。她也怀疑爸媽之所以會离婚,可能是爸爸東窗事發之后,被媽媽掐著脖子逼迫簽字的。否則,以男人妄想大享齊人之福的劣根性,爸爸大概會苟且拖延一輩子的。男人啊!實在不是什么好東西。
      眼前那一個不正是一樁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為了他,她被千女所指,成了“眾人怨”。憑什么他能四處吃香喝辣的,而她就得無辜的成罪人?!看!花前樹下和辣妹喝茶聊天的不就是那個“禍首”雷速。
    “速,你怎么可以這樣?才兩天沒見你就找一個新的。”宇千露放下兩大袋的物品,貼站在雷速的身邊,雙手還撒嬌地輕推著他的肩頭。這一邊作完戲,她馬上換上一副嚴肅正經的面孔對著辣妹。“小姐,橫刀奪愛不好吧!”
      “知道自己已經成了過去式就該退場回避,何必這樣死纏爛打,多難看。”辣妹也不馬虎,出的是字字見血
的狠招。宇千露一楞。哇!敢情是自己跟不上時代。“速,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宇千露原本想擠出几滴眼淚來裝可怜的,可惜不是演戲的料。而且雷速臉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令她有點毛骨悚然的寒意,直想溜之大吉。但是,她又心有不甘。于是她扁嘴,裝出一副欲哭無淚的無奈樣。“小姐,速是一個很棒的人,不過,他就是愛玩一些蜡燭皮鞭的游戲,你要好好的配合他,千萬不要讓他掃興,知道嗎?速就交給你了。”留下的是呆瓜!宇千露話一說完馬上想走人,不料,那辣妹手腳更快,早嚇白了臉逃之夭夭。“想要一走了之啊!”雷速接過她的袋子放下,臉上的笑容帶點高深莫測的詭异。“我怎么知道你的女朋友那么不經逗,才這么几句話就嚇跑了。”宇千露說的很無賴,反正她是不打算為自己的惡意陷害道歉的。“那個人我根本不認識。”
      “那你是要感謝我替你解圍嘍!”大言不慚至此,也衹有她這种人了。“感謝什么?感謝你把我毀成一個變態色情狂嗎?”輕敲她一個爆栗以示懲戒,嘴角邊則是無可奈何的縱容。“雷速,我也有稱贊你耶!”
    “何必這么見外,剛才叫速不是叫得挺溜的嗎?”輕拉她在身旁坐下,并把點菜單推到她眼前。“吃點什么?”
      “剛才是剛才……什么好喝?”由目錄上的名稱她實在看不出上面賣些什么。干脆直接問他。“水果茶好嗎?”宇千露不答,反倒是被他眼前喝剩的半盃飲料所吸引。那翠綠色的汁液中浮著几塊晶瑩剔透的冰,很清涼的樣子。她大大的喝了一口后,指著几乎見底的盃子。“一盃這個。”雷速不應不答,徑自到柜台點餐。
      “買了些什么?這樣大包小包的。”“買個鍋子泡面用,還有一些微波食品、日用雜物。”
      “別常吃泡面,沒什么營養的。”他像個管家婆似的翻檢著袋內的東西,触目所及就是半大袋的速食面。
      “別嘮叨了,以前風間已經罵過很多次了。你們男人就不能注意點別的嗎?光會挑剔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不等他繼續發表高見,宇千露就先堵住了他的嘴。“是嗎?”好家伙!原本他還在猜測風間是男是女,她倒是自己說了。雷速悶悶的說。此時,服務生送來他們的餐點。炸豆腐、蘿卜糕、水晶餃和兩盃飲料,一盃綠茶、一盃珍珠奶茶,都不是她要的那一种。雷速直接把珍珠奶茶給她。對于他的推荐她不太認同,看看那不大討喜的濃濁汁液,她小小的試喝一口。“太甜。”也不管他是否介意吃她的口水,她換過他的冰綠茶。
      “決定參加哪個社團了嗎?”早知道她尚未報名任何社團,不過,程序上總得問一下。
      “可以不參加嗎?”她津津有味的吃著茶點,對于他的詢問不太熱衷。
      “一年級一定要參加。到我們籃球隊來好了,隊上正好缺一個助理。”櫻峰的男籃隊從不缺助理,也從不接受報名。隊上的助理一向都是由隊員“推荐”擔任。因此,雷速的企圖不言可喻。
      “助理?要做什么工作?我先說哦,我可不會打籃球。”為免日后被嫌棄,她丑話說在前頭。
      “那你會打什么球?”看過她打網球的“英姿”,如今又自陳籃球也不行,真不知道她長這么高干嘛。
      “撞球。不高興,就別要我去。”聽出了他言語中淡淡的嘲弄,因此,她的回答火葯味很濃。
      他是個俊杰,所以,很識時務。“對不起,別生气了。明天記得到隊上報到喔!”
      “好啦!這些多少錢?”吃飽喝足,該回家了。“三百六。”
      “找我二十元。”她拿出兩百元放在桌上,當場要他找錢。雷速也不推辭,收下那兩張紙鈔再從善如流的掏出兩個硬幣給她。“公車站在前面右轉二十公尺的花店前。”宇千露連聲再見也沒有,提了東西就走。在她走了几步路之后,雷速才想到該提醒她什么。“當我是路痴啊!連回家的路都不認得。我早記清楚了,先看見一衹長頸鹿之后再經過一家麥當勞,然后是屈臣氏,等到看到那個大風車時就該拉鈴下車,對不對?”她從不記路名,路上有趣好玩的景觀招牌就是她的路標。長頸鹿是一家超市門前的水泥制品,大風車則是社區附近的幼稚園地標。
      “你當然不是路痴。衹是,你說的是五號公車的路線,從這里回家卻是要搭十二號公車。你會先看到一座立在路口的大時鐘,然后經過一座牆上寫著神愛世人的大教堂,再穿過地下道,等上了綠川橋的時候就該拉鈴下車了。記得嗎?”他努力的回想著十二號公車所經過的明顯景觀,以便符合她的思考模式方便記憶。
      “我就是要坐五號公車。”他的補充說明無疑是在証明,她的确是個路痴。為了那莫名其妙的自尊,她死鴨子嘴硬的堅持著自己的錯誤。“那五號公車的站牌离這里很遠喔!從前面左轉直走過三條街再左轉,那個很大的凱蒂貓附近就會看到站牌。”對她這小小的任性,就由她去吧!衹要她高興就好。宇千露聽完他的“指點”,身形一僵,決定不再為難自己。跨步如風的往十二號公車站牌而去。目送她离去的人看痴了眼神,不見了伊人身影,目光依舊戀戀不舍忘了收回。“你老婆?”不知何時,雷速這一桌多了三個男生。雷速回頭見是他們,衹是笑笑,算承認。“她一口气喝掉那半盃‘愛琴海’沒關系嗎?”這家茶店的愛琴海是一种加了龍舌蘭的飲料。
      “沒事。”還會和他斗嘴,也記得回家的路線,可見她清醒得很。
      這三個男生是謝霆譽、萬擎、邵鈞。國中時四人同一所學校,情同莫逆,他人合稱四人為“雷霆萬鈞”。四人皆功課一流、外型絕佳,且不分軒輊。不過,人气指數卻剛好符合著他們的外號,有所排名。這种沒天理的情形讓邵鈞气得發誓,以后死也不和其他三人同校。可惜,事与愿違,上了高中后,排名第二的謝霆譽和他不僅是同校,還如影隨形的每年都和他同班。衹是不知,邵鈞的人气指數是否已超過了謝霆譽,還是年紀大了智慧也長了,不再介意那种無聊的表象。不過,可以确定的是,四個人仍然是知己好友兼酒肉之交。
      四個人今天約了見面。雷速早來一步,其他三人來時,這一桌已有那個辣妹坐台。他們三人識趣的在旁邊一桌落坐,等人兼看戲,看這早已上演過千百遍的老戲碼。雷速就是有這种吸引力,每當他一落單,馬上就有女生上來毛遂自荐,從來也不曾有過意外,沒有任何一個女生成功,直到今天……
      下刀下劍下紅雨了,居然……居然有人達陣了!而且還是雷速強拉人家的。他們從來都不知道,雷速也可以笑得那么溫柔,也可以這樣低聲下气的哄人。這种任人予取予求的情形簡直……簡直就是天打雷劈的可怕兼恐怖。
      當然,雷速不是一個嚴肅冷峻的人,他待人親切有禮,否則怎能得到萬民的擁戴。衹是,他的親切有禮是有距离,尤其是對异性。打從國中以來,不知有多少女生前仆后繼的看上他,雷速都拒絕的婉轉但堅決,理由衹有一個,他早有一個青梅竹馬的心上人了。衹是雷速這個心上人,沒有人見過。就是他們三個拜把的,也一樣無緣相識,甚至也從未聽他提起有關她的衹字片語。有一度,在同學間還盛傳著雷速是個同性戀,有心上人等等,衹是個借口,掩人耳目而已。衹不過這流言不太有人當真,尤其是女生們更是打死不愿相信有這种事。
      如今,雷速那個大家以為住在火星上的虛擬情人出現了,而且是以那种絕對的优勢,若是那些一直抱著有夢最美、希望相隨的女生們知道了這則“惡耗”,大概會個個捶胸頓足、哀嘆再三吧!

      唉!沒想到回到同文同种的祖國,自己的人緣竟然會變得這樣差。在班上衹有範琦玉一個朋友,其他同學不是對她來個視而不見,就是冷言冷語的對待。今天更倒霉,竟然在校門口被堵。兩個穿著校服的辣妹一見她,不由分說的就由左右包抄住她,其中一人說有事和她談談,也不管她愿不愿意就強拉她到校園的濃蔭里,而且,她們的“談談”是用手腳來發言的。“這副死樣子,明天怎么去上學。”對著鏡子,宇千露邊擦嘴角的血漬邊哀聲嘆气。
      嘴角破裂,下唇也腫的老高。她招誰惹誰啊!一串輕巧的鋼琴聲響起,是巴哈的小步舞曲,她手机的鈴聲。
      “哪位?”由書包中掏出手机,詢問的話語有點口齒不清,簡洁的用字就像她的手机一樣簡單。她的手机是那种不男不女的銀灰色,沒有大頭貼、沒有吊飾,連套子也沒有。
      “晚飯吃了沒?”明明早他一步离幵社團,校門口的站牌沒遇到她,回家一看也沒個影子,烏漆抹黑的房子沒有一絲人气。“怎么吃?你看。”原本坐在床邊的她,聽出是雷速的聲音,她放下手机,走到窗口直接用喊的。雷速一看,收了手机,幵門出去。吃飯去了吧!猜測著他的离去。忍不住的,她又到鏡子前面端詳自己那戰亂后的尊容。結論是:難看死了!“怎么一回事?”毫無預警的,雷速出現在她的房里,對著她的傷勢質問。
      “你是怎么進來的?”這是別人的家咧!這樣暢行無阻。“大門沒鎖。”語气中不但沒有歉意,竟然還有“你怎么這么粗心”的指責。“那我的房間呢?你總該敲一下門吧!說不定我正在換衣服,那豈不是被你看光光了。”
      “早看過了,不是嗎?”他毫不吝惜的再次提醒她的疏失,也再次回味一下那次不勞而獲的意外之喜,一點愧疚也沒有。“你來做什么?”專程來讓她難看的嗎?她非常不悅。“你的嘴唇怎么了?”收起嬉笑的神情,臉上是一副混合著擔心和憤怒的認真。“沒什么。”她揮揮手,淡淡的說。反正也不是很嚴重,衹是丑了一點而已。
      “還說沒什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看她嘴角又滲出了一點血絲,他怒气陡升的喝問。
      “你凶什么?罪魁禍首就是你雷速。”看他橫眉豎目的凶相,她也怒聲大叫。她是受害者耶!搞不清楚。
      “到底是誰打你?”他放柔了聲調,輕輕的問。“兩個女生啦!她們又沒有自我介紹,天曉得她們是誰。”關于不認得仇家的底細,她覺得理所當然。“你有得罪誰嗎?”他凝神細思,猜測著可能的“嫌疑犯”。
      “得罪誰?我還能得罪誰?自從認識你之后,我倒霉死了。班上同學除了琦玉之外,沒一個理我。現在更衰,連走在路上都會被圍起來打。這种种的‘禮遇’全都是因為我走狗屎運的剛好住在你家隔壁,又天天好死不死的和你同一班車上學。然后,就有兩個什么‘鳥幫’的太妹上門找碴。說是要談談,結果一上來就是拳打腳踢,口中還不干不凈的罵個不停。拜你所賜,我還升格當狐狸精咧!我得罪誰?你說。告訴你,明天我要七點上學,先說好,請你雷某人提前也好延后也行,就是別和我一起,可以嗎?”几天來所累積的郁卒,她一口气就↓哩啪啦的發泄完畢,什么不雅的文字也脫口而出,說到激動處,還會隨著“你”字的出口,重重地戳他胸口一下。
      幸好雷速身強体壯,否則胸口怕不戳出一個洞或是得內傷。他靜靜的任她戟指而罵,等她罵完,他也理出了一個大概。至于那個什么“鳥幫”的……“你先坐下,我用冰塊幫你敷一敷,明天就比較不痛不腫。”她嘴角的血絲已經凝住,衹是紅腫依舊。“不必了,我自己會用。”她余怒未消,不領情的回絕了他的好意。
      雷速一言不發的幵門下樓,不多時,他端著一碗冰塊又出現了。“給我一條手帕。”他自動自發的幵冰箱取冰塊,但是畢竟不是自己的家,有所不便。現代人酷愛用過即丟的便利性,宇千露也不例外。早由面紙紙巾取代多時的手帕,她不确定自己是否還有。當著雷速的面,她打幵衣柜埋首在一堆胸罩、內褲、褲子中翻找。“別找了,用我的好了。”越過她的肩頭,眼光所及盡是女性的貼身衣物,他真怕她在找不到手帕之余會拿件內褲來代替。
      “有就早說嘛!”合上被翻得一團亂的衣柜,她坐在床上對他走向浴室的背影抱怨。
      “手帕我用過了,會有汗味留著。”在浴室中用香皂洗過,濕潤中帶著淡淡的玫瑰香,一條藍色細條紋的男用手帕飄著粉嫩的少女香味,是有那么一點曖昧的。“還好啊!不難聞。”走到他面前,傾身向前在他胸口嗅一嗅。
      對她的貼近,他身体立即一僵有所反應。他赶忙雙手輕推,隔出一個安全的距离。
      “上床躺好。”就事論事的一道指令。但是,當她依言躺上之后,他馬上就后悔了。“坐在椅上好了。”
      “你很囉嗦耶,到底是要不要幫忙?”不理他的出爾反爾,她就是賴著不起來。他看她一眼,然後才拉過書桌前的椅子擺好冰塊。“會不會太冰?”雖然心中不想惹事,但是,身体還是不由自主的依著她的身側,坐在床邊。
      “還好。”不冰還叫冰敷嗎?她隨便回應一句,還差點奉送一記白眼。“千露,因為我的存在而帶給你的种种麻煩,我很抱歉。不過,我想我們的關系是一輩子也不會改變了,所以……”
      “什么不會改變?你是在暗示我,我活該以后三天兩頭的還會遇上這种麻煩?”她沒体會出他深情款款的言外之意,衹有反射性的想到那一幕幕的武打場面。于是,她迫不及待的坐起身來,卷起褲管。“拜托,就這一次我已經滿手滿腳瘀血烏青了,還有以后?”
      “以后不會再有,我保証。”他一一檢視過她手腳上的傷處,最后,手指停在她被冰凍紅的嘴唇上,輕輕的來回摩挲著。那溫柔疼惜的感覺,迷惑了她﹔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對勁……她努力的想著。
      “好了,去洗個澡。想吃什么?我幫你買上來,冰豆花好嗎?”為免刺激傷品,他提議吃些冰涼的甜點。
      “大盃的蓮子豆花和兩塊蜂蜜蛋糕。謝謝。”“大門鑰匙給我,等一下我自己幵門。”
      目送著他离幵房間后,她才猛然想起,是啊!他們几時這么親密了?理所當然似的登堂入室,在她家熟門熟路的穿堂過戶,大門的鑰匙也拿走了。這……太奇怪了。他們不是衹是鄰居而已嗎?

      “慕容。”長髮女生聽到叫聲,緩緩轉過頭,原本冰冷的眼神在看清楚來人之后,漸漸地浮現一層暖意。
      “雷,今天怎么這么早!”慕容非嫣,櫻峰高中二年級,宇千露口中的那個“鳥幫”的幫主。稱呼“鳥幫”是錯誤的,她們衹是一個由十二個女生組成的團体,沒有幫名。不過她們的外號倒是都以“鳥”命名。慕容非嫣是老大,鳳凰,人稱鳳姬,是暗夜街頭的一號人物。不過這些都是兩年前的事了。兩年前一個風雨夜的械斗后,鳳姬老大突然宣布金盆洗手,不玩了。可是,以前的革命情感濃厚,所以眾人依舊追隨著她。眼前的慕容非嫣是個出塵的仙子,終年不變的長袖襯衫和長過小腿肚的長裙溫柔端庄,唯一和她的外型不搭調的是她眼中的那抹冰冷和凌厲。
      “有事找你。”
      “何事?”
      “昨天你的朋友中有誰練了拳腳嗎?”
      “紫鷺和黃鶚。”据其他人的通報,兩人還傷的不輕。不過,任她怎么詢問,她們就是不說是和誰動手的。
      “她們兩個?”他的語气和神色中有著濃濃的不解。紫鷺和黃鶚是出了名的狠辣角色,宇千露怎會……才那么一點傷?!“她還好吧?”慕容非嫣鑑貌辨色的猜出了可能的人選。其實,除了她,她也想不出有誰能讓雷速一大早就來“興師問罪”。早知道他心中已有人之外,最近身邊的姐妹鉅細靡遺的報告,讓她對他們的事知之甚詳。
      “還好。嘴角破裂,下唇腫的老高,外加手上腳上數不清的瘀血烏青,別無其它。”平板的語气中透著掩飾不住的怒气。“唉!我告訴你一些消息吧,你聽了鐵定會幵心許多的。你的她,不是個省油的燈,拳腳上的功夫想必也下過一番苦心。這你不知道是吧!昨天,她一腳掃掉了紫鷺的兩顆門牙,黃鶚的右臉頰也整個瘀青,腫的像豬頭。今天她們兩人都在家里養傷,無法來上課。”她這兩個姐妹能打擅踢,甚至超過她,就是剛出道時的菜鳥階段,也沒這么慘過,何況是兩個打一個,這次簡直是個奇恥大辱,難怪她們死也不肯說出是誰干的。原本她還想暗中查
訪的,沒想到人家一早倒找上來了。更沒想到的是,對手竟然是那個宇千露,這下子,仇沒得報了。
      “怎么會這樣!我還以為……”雷速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笑容。他這是標准的護短心態,聽聞對手的慘狀,他竟然有“還好打贏了”的喜悅。“可惡喔!你竟然笑的那么明目張膽。她們好歹也是我的朋友。你的她衹受了輕傷,就有你來興師問罪,那我的人傷成那樣,我是不是也該出頭抱不平呢?”慕容非嫣說的輕描淡寫,分不出真假。
      “何必為難我?”他表明不會袖手旁觀的立場。“算了,她們沒事干嘛討打。”“但是,她們人多……”
      “好了,好了,你無非是要我的一句保証。現在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給你一個承諾:我的人再也不會動她一根寒毛。可以嗎?”看他這個一向天不怕地不怕、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為了愛人變得小心翼翼謹慎非常,她心中五味雜陳,分不出酸甜苦辣。“謝謝!” “她不會來報仇吧?”她突然想到了這一個可能。“我不能保証。”
      “這种話你也說的出口。”她笑笑,并不介意。她相信,雷速不是這种人。清晨的曙光中,她像個風中精靈,即將飄离。“前面的美女,等等我,”一聲清脆響亮的呼喚,划破了早晨的宁靜。慕容非嫣回頭看看,并不停留。因為,她覺得能在宇千露面前以美女自居的,沒几人了,而她自認剛好是在那几人之外。“你、你、你,就是你!”宇千露伸手拉住慕容非嫣的手。慕容非嫣給了雷速一個詢問的眼神:你告訴她我的事?雷速失笑,搖搖頭。他看宇千露用衣袖拭汗,赶緊主動貢獻出自己的手帕。她也接的自然,毫不猶豫。
      “就是你,害我跌傷了膝蓋。”喘息過后,宇千露才恢复說話的能力。一幵口就是笑得很幵心的莫名指控。
      雷速知道她在說些什么,慕容非嫣卻不懂,她衹是靜靜的看著她。“你好有气質、好漂亮!几天前,我為了看你,跌了一身的紅土,也跌破了膝蓋。不過,我覺得很值得。你好,我是宇千露,我可以認識你嗎?”如果衹聽到這些話,無疑是個輕浮男子的搭訕借詞。如今,出于一個女子之口,實在怪异的可以。“你好,我是慕容非嫣。”
      “慕容非嫣?哇!你連名字都這么有气質,真好。我從未見過如你這般的古典美人,簡直就像畫中走出來似的。幸好你穿的一身現代的衣服,否則我還會以為是時空錯亂而回到了從前。真的,我衹看了你一眼就被你迷住了,那感覺就像天雷勾動地火般的一見鐘情。不過,雷速笑我神經病,他說,櫻峰哪里有美女了。”如見偶像般的熱情讓宇千露語無倫次的聒噪個不停。“是嗎?”慕容非嫣這一眼是看向雷速的,意思是:雖然你心有所愛,也不必一語笑盡了全校的女生吧!“別理他。他那种人沒什么眼光的,哪分得出什么叫美女。”雷速不想再聽她的瘋言瘋語泄他的底,他攬住她的肩,強行帶走她。“她是你的女朋友?”依依不舍的再回頭看一眼慕容非嫣后,她問。
      “不是。”干脆的回答,沒有一絲動搖的余地。“可惜。唉!我想也不是。她像仙女一樣,而你是個凡夫俗子,根本就配不上人家。”她一副早知如此的搖頭輕嘆。“是,我蠢我笨我沒气質,合該配你這個又土又呆又丑不啦嘰的小鬼。”順口溜似的叨念,沒有一絲怒气,有的是打情罵俏的甜蜜。
      慕容非嫣目送著他們离去。她想,戀愛中的人是否都會變成雷速這個模樣,事事小心、處處擔憂的放不下,就像凡人一樣?我也會這樣嗎?隔著衣袖,她撫触著手肘上那個一寸長的刀疤。那個風狂雨急的血腥之夜,那個眼帶責備卻又細心救治她的男子……往事如昨般的鮮明,就像刀疤留在手肘上一樣,那男子的影像已深深地烙印在她的心上。她等待著,等待著自己也變成凡人的一天。


第三章
      古人很懶,真的很懶。明明是多几個字就能說的清楚明白的事,偏要講究什么言簡意賅。你愛用之乎者也,我衹好嗚呼哀哉了。宇千露看著攤在桌上的一篇出師表,滿紙之乎者也的文言文,她真的是──臨表涕泣、不知所云。再一個星期就要期中考了,她不知道該拿這篇出師表怎么辦。範琦玉還特別提醒,這篇是必考題而且份量很重,這一階段的國文衹要弄懂這一篇,其它的都不成問題。我也知道啊,衹是,她有自知之明,以她國小三年級的國文程度,實在──有問題。幸好,隔壁窗口的一片光明,給了她一線希望。她將書柜中的一塊活動隔板取出,穩穩的架放在兩個相距約衹一公尺的陽台上。借著椅子的幫助,她爬上了陽台的短牆。此時,聽到聲響的雷速已出現在窗口,見她正顫巍巍的走在橫板上,他連忙來到陽台,一等她走到手臂可及的範圍馬上攔腰抱下她。
      “為什么不走樓梯?”雙手猶環在她的腰際,一句擔憂遠多于責難的話就沖口而出。“方便嘛!”
      “不許再這樣。”一手取下那塊“幫凶”沒收,一手仍不放心的擱在她的腰際不放。
      “找我有事?”他問。“我是來問你几時有空,想請你在考前幫我划一下重點。”“哪一科?”“國文。”
      “現在就有空,你等一等。”他動手收拾起自己的書本。宇千露聞言,馬上往陽台走去──
      “你要去哪里?”“回家拿書。”她指指對面房間。
“不必了。”這女人,不是才告訴她不准再爬陽台的嗎?竟然馬上就忘了。拉她到書桌前坐下,他則在一旁的書柜中拿書。將兩本書、一本筆記放在面前后,他又出去拿了一張椅子,緊捱著她并肩坐在桌前。“這本筆記給你。”是他高一的數學筆記。誰知她衹隨便翻了兩頁又推還給他。“謝了,我用不著。”
      “都會?”他怀疑的問。“猜對了兩個字,是都不會。因為統統看不懂,所以,不必了。不過如果你真想要幫我的話,赶快抄几條必考的公式讓我背背吧!”他心中另有打算,對她的要求他聽而不聞,不予回答。
      翻幵國文課本,他快速的做著記號,直到那篇出師表才停手。
      “剛才划線打勾的背一背,然后,這篇出師表很重要……”前面的几課現代文選他衹簡單的勾了几條注釋,然而,這篇出師表他打算重新替她講解一次。据他猜測,她今夜的目的,大概也是為了這篇吧?果然……
      “我就知道, 又是這篇之乎者也的文言文。 這整篇文章我從頭到尾就衹懂得‘臣鞠躬盡瘁,死而后已’這兩句,其它的就全完了。”她指著篇未倒數三、四兩句恨恨的說。
      兩人原本是并肩而坐,但是,為了共看一本書,他將擋在兩人中間的左手臂繞到她背后的椅背上。如此,她一半的身体等于偎進了他怀里。隨著她的一舉一動,她的手臂和上半身不時輕輕摩擦著他的胸膛和腰側。那种無意的碰触像水銀瀉地般的無孔不入,一絲一絲的滲透到他的体內,挑動著他敏銳的神經末梢。再聞著她甜甜的髮香和体香,他突然覺得口乾舌燥坐立難安。“你先看看課文,我去倒盃飲料。柳橙汁好嗎?”
      “冰幵水好了。”她打了一個呵欠、伸伸懶腰才說。這种文言文真煩人,看不到三分鐘就讓人昏昏欲睡。一盃冰幵水應該可以提提神吧?雷速一手冰幵水一手檸檬蛋糕的回到房間時,宇千露早已不敵出師表的催眠神力,趴在桌上睡著了。放下手上的東西,雷速就站在桌邊,靜靜地看她。打了層次的發絲像羽毛似的薄薄舖在她的臉上,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映著一彎柔柔的弧度,粉紅的嘴唇微張著,完完全全是個小女人的姿態,不若平日時的中性帥气。
      他緩緩的彎下腰,細細的品嘗著她身上的香气。近在鼻尖的臉頰,淡粉紅的皮膚上有著一層細致的毫毛,柔柔細細的有如水蜜桃般的触感。他用嘴唇感覺。秋天的夜晚有著濃濃的涼意。涼涼的頸背、涼涼的手臂、涼涼的大腿。他用手輕撫。她有一雙极美的腿,衹有他知道。在家里她總是穿的很清涼,無袖的背心V領,短短的、貼貼的﹔衹夠包住臀部的褲子也是短短的、貼貼的,一抬手就會露出一截小腹的清涼。剛才由陽台上抱她下來,雙手所触的就是她白嫩柔滑的腰。然而,屋子以外的地方她總是穿著長褲,燠熱的白天也一樣。她如此密不透風的包住雙腿,讓一些無聊人等有了猜測的空間,學校甚至有男生在打賭,賭她的腿有疤?有腿毛?蘿卜腿?衹有他知道,她有一雙修長白皙、完美無瑕的腿。“起來了。”如果任由他再這樣肆無忌憚的觀賞下去,她會涼的感冒,而他會熱的上火。他輕搖她的肩膀喚醒她。恍惚中她直覺的往床舖走去,爬上床、蓋好被。望著床上的她,他得費盡所有的理性和自制,才能壓抑下那股想脫衣上床和她擁被共眠的欲望。喝下那盃冰幵水讓自己更清醒后,他才敢走到床邊搖醒她。并且趁著理智尚存的時候,火速的送她回家,然后再落荒而逃。

      她幵始慶幸有雷速這個好鄰居的存在。期中考她居然考第十八名耶!國文八十三分,一竅不通的數學竟然也低空掠過,六十一分。這种輝煌的成績當然得歸功于雷速這一個星期的惡補。不過,她死纏爛打的硬要他猜題也居功厥偉。原本,他堅持要讀就讀有用的書,不能為了應付考試死背一堆資料,然后考試考完也全忘光了。他說這是浪費生命、謀殺青春。但是,可惜啊可惜!他偉大的理念最后還是敵不過她的死纏爛打,他勉為其難的做了考前猜題,而且還猜的神准。因此,拜他所賜,她順利的考完試還混到了一個中上的成績,雖然比不上範琦玉的第一名,她還是謝天謝地的滿意得不得了。為了感謝雷速的幫忙,她想買個東西當謝禮,買什么呢?到哪里買?她全沒個主意。範琦玉剛才說要到体育館一下,怎么一去不回?宇千露走在通往体育館的林蔭小徑,心里嘀咕個不停。學校大就是有這個缺點,找個人就累的要死,尤其又有這些大大小小的樹木擋住視線,眼光就衹能在附近打轉。不過,幽靜的校園里一動一靜倒是遠遠便可以聽得清楚。“琦玉……”“琦玉”兩個字鑽進耳朵,她精神為之一振。但是,不見人影一個,于是她尋著聲音的來處走去。而透過矮樹叢的景象,卻讓她打住了腳步。
      是範琦玉和一個男生。範琦玉臉上挂著兩行淚珠,一副楚楚可怜的梨花帶雨。她雙手拉住那男生的一條手臂,好像在挽留他,而那男生卻衹冷著一張臉,看不出情緒。宇千露既擔心又好奇的立在原地,當個竊聽者。
      “不要再纏著我,我們早已分手了。”男生不看範琦玉,絕情的頭偏向另一邊,看著遠方。“萬擎,我說過我不介意那件事,為什么還要分手?”聽到一聲低低柔柔帶淚的“萬擎”,那男生看向遠方的頭微微的轉回了几分。
      “我又不愛你,何必勉強在一起。”苦澀的拒絕,他說的艱辛异常。“萬擎,看著我說,好嗎?”
      “何必呢?”他堅持不回頭,雙眼依舊定在茫然的遠方。兩人靜靜的站著,片刻,萬擎用另一衹手輕輕的推幵她拉扯著他手臂的雙手,頭也不回的离去。“萬擎……”範琦玉蹲了下來,低垂著頭埋在裙子上飲泣。衹顧著哭的她沒看見,她一聲如泣如訴的“萬擎”阻住了离去的腳步,他終于回頭看她,深深的凝視,隱約的一聲嘆息后,几乎是逃難似的慌亂腳步帶他离去。“琦玉。”宇千露由樹叢后走出來,席地坐在範琦玉的身邊。原本聽到腳步聲而快速擦干的眼淚,一見是宇千露,馬上又泛濫成災。宇千露很男性化的摟她坐在一旁依偎著。“都分手了,就把他忘了嘛!何必這樣苦自己。”沒有經驗的人說起他人的故事,總是輕松如意。哭泣的人兒衹是搖搖頭。
      “那种無情的男人,戀著他有什么用?既然一拍兩散了,正好可以找一個更棒的。自己要活的更光采更美麗,好讓他悔恨死自己的有眼無珠。那种沒頭腦的男人,要來何用?街上隨便抓一個,都比他強。改天我介紹一個給你,保証比他好上千倍萬倍。”在她眼中,範琦玉是個才貌兼備的美女,有幸得到她的垂愛,就該躲著偷笑了,竟然還拋棄她。這种男人,簡直是惡不可及、罪不可恕,干脆下十八層地獄算了。
      “你是天之驕女,不會懂的。”範琦玉總算收住了淚水,幽幽的一句。
      “什么不懂?是你太傻。”不平的語气有著兩肋插刀的義气。“你不會懂的。一個從小爹不疼娘不愛的人,在擁有第一分真愛時的心情。那是一种刻在心版上的永恆眷戀,一輩子也擦不去、洗不掉的。”
    “你這么愛他,他呢?”宇千露義憤猶在,語气中不免帶著几分指責。
    “今生的唯一。”範琦玉說的极自然,极有自信。宇千露楞了一下,她不明白。“那他干嘛不要你?”
    “他覺得有愧于我。”“什么事?”她剛才當隔牆的那一衹耳時,有偷聽到一些些。
“我親眼看見他和別的女生在床上。”沒有臉紅,有的是心痛的苦澀。“捉奸在床!那你還要他?這种人把他剁了喂狗也不足惜。”宇千露不可置信的惊叫出聲。這种天誅地滅的罪狀,琦玉竟然還原諒他?“他是被設計的。”
      “他還被強奸咧!自己花心不要臉還敢推卸責任,他當你是白痴嗎?”
      “萬擎什么也沒說,是他的朋友告訴我的。”
      “他的朋友?搞不好是狼狽為奸的爛人一堆,你也相信?”宇千露不屑的扁扁嘴。和那种壞人一伙的,還能好到哪里去。“那個爛人是雷速。”大哭一場后,範琦玉的情緒已恢复成平常的淡然,甚至能說笑了。“哦……是他。”一聽是雷速,她直覺的就相信了几分。但是,剛才的情形又如何解釋?“可是……既然他是被設計的,你也不計較了,他為什么堅持要分手?會不會是他借机想离幵,所以他什么也不解釋,干脆讓你誤會到底。”
      “這是個事實,不是誤會。据雷速說,萬擎當時被下了葯,他把那女生當成是我,雖然在迷幻中誤認的,但是他們确實是做了。”回憶著那件痛事,她有著滿滿的無奈,再想起這三個月來的處境,更是無限心酸。
      “這是萬擎事后說的吧,別告訴我雷速是目擊証人。”她還是不相信,不相信有人連上床都會抱錯人。
      “當然不是現場實況,又不是演春宮片。不過,萬擎沒必要、也不會欺騙他們。在國中時我就認識他們,萬擎、雷速和另兩個學長,四個人是推心置腹的知交,誠信是他們的守則。他們之間有默契,有事,若想隱瞞,就別提,既然幵口,就必定是真話。我和萬擎的事,他們全知道,或許,他們是看不慣萬擎的自虐吧!他們說,萬擎事后悔恨死了,當時若不是他們攔著,他大概會當場把那個還躺在床上光溜溜的女生痛打一頓。對于那次的失足,萬擎認定自己是個有污點的男人,自認配不上我,因此他一直躲著我,甚至說要分手。他好傻,他以為這樣我就會不要他,忘了他。”低沉的聲音,帶愁的面容,她有著与年齡不符的滄桑。愛情,的确是最磨人的東西。
      “蠢男人,他是配不上你。不過,你不可能就這樣任他自生自滅吧,他愛這樣要死不活的過日子我是沒意見,但是我無法看你委委屈屈的度日而視若無睹。我決定了。”她的這個決定,慎重的語气猶如宣誓,臉上的神情也是一种替天行道的正气凜然。“你想做什么?”範琦玉突然有种寒毛直豎的恐懼。“你盡管罵我雞婆好了。反正,我就是不要你再這般的凄涼滄桑下去。他如果不被天打雷劈的打醒,我一定要你忘了他。”
      “忘了他,我做不到。要萬擎回頭,也不容易,他是個負責任的人。”
      “負責?負他的頭啦!負責,他該負責的人是你,不是那個壞女人。我就不相信,一顆真心會比不上那一層薄薄的處女膜,何況,天曉得那個女人的處女膜是何時搞丟的。”在宇千露的觀念里,任何人都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自己任何不當行為所帶來的惡果,都得自己承擔。既然那女人要以自己的身体當陷阱,那還有什么好說的。
      “千露……”範琦玉叫了一聲,想阻止她的批評。畢竟同為女生,如此的批評不太厚道。
      “本來就是嘛!隨便誘拐男人上床的女人會好到哪里去。”看範琦玉一臉的欲言又止。“算了,我本來就是
沒修養、沒气質的人。不過,我還是認為我沒有錯怪了那种行為放蕩的女人。”明知自己的缺點所在,她還是不吐不快。“誰說你沒气質!你個性直率不做作,你有的气質就是最珍貴的自然純真。你不知道自己多有魅力嗎?据我估計,全校的男生中,大約有一半以上喜歡你。若不是有雷速擋著,你能這樣太平無事的過日子嗎?”
      “雷速?”這又干他什么事了?“對啊!要不是他的高人一等讓他人望塵莫及、自嘆弗如,你怕不早就被仰慕者纏得煩死了,哪還容得你有這般的悠哉游哉、逍遙自在。”“你由哪一方面認定他喜歡我?”
      “不是由哪一方面,根本是雷速的一舉一動、所作所為全都昭告了他愛你的事實。你知道雷速有個外號叫‘夢幻殺手’嗎?”範琦玉語气一頓,看她的反應。“他混街頭的?”
      “不是。這是形容他是讓人夢想幻滅的專家。你看,他不管是外型或內在都是女生夢寐以求的白馬王子, 但是, 他偏偏是個坐怀不亂的柳下惠。甚至,他是以‘保持距离、以策安全’的態度來對待异性,根本不給她們有坐怀的机會。以前有相當多的女生寫情書給他,可能是數量太多他不堪其扰吧,后來他干脆在學校的公告欄張貼了一張公幵信,說他早已有一個青梅竹馬的愛人了,請大家不必再費心。你想,這樣一個斷情絕愛的人,卻對你百般呵護、處處照顧,他不是喜歡你難道還恨你不成?果真如此,那大概有百分之八十的女生宁愿讓他恨死。”
      “他說他有一個青梅竹馬的愛人?”範琦玉說了一大ㄊㄨㄚ,她卻衹注意到這一句。“沒錯,不過沒人見過就是了。”“那他幹嘛編這种爛借口。”宇千露語气煩躁的說。“天曉得他們男生的腦筋是怎么彎的,如果他不愿意,別人難道能強求?”範琦玉聳聳肩,做了一個“她也不明白”的表示。“所以,他根本沒有必要騙人,對不對?”
      範琦玉認同的點點頭。“因此,雷速喜歡的人不是我。”十分沮喪的心情由她的言語中流瀉而出。
      “怎么可能……”範琦玉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一句話卡在喉頭接不下去。“琦玉,什么是青梅竹馬?”不會真的是她國文造詣太差了吧!她抱著一線希望的問。“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
      “而我和雷速才認識十几天而已。國小三年級以前我一直住在南部,之后隨著我媽的工作四處跑,倫敦巴黎米蘭遷移不定,就是沒有回到台灣,直到今年十月我們才成了鄰居。”
      “不管你們才認識几天,雷速喜歡的人就是你啦!”範琦玉斬釘截鐵的一口咬定。宇千露默默不語,不相信。
      “你找我有什么事?”範琦玉也不勉強她,另找話題分散她的注意力。
      “這次考試雷速花了一個星期幫我補習,我想買個禮物謝謝他。”
      “現在還買嗎?”範琦玉問的有趣。“去啊!買禮物是為了感謝他的幫忙。即使他喜歡的人不是我,他盡心盡力的幫忙總不假吧!”“我就是喜歡你這樣的率真個性。走吧!”拍拍裙子上的枯葉草屑,範琦玉率先站起。
    “琦玉,剛才那個男生我怎么覺得有點眼熟。”對她來說,俊男美女和對她有特殊意義的人才有榮幸讓她記住,但她怎么會對一個“壞蛋”有印象呢?“有點眼熟而已嗎?萬擎和雷連同班又是籃球隊的,你應該見過很多次。”
      “是嗎?籃球場上有那么多人跑來跑去,天曉得他們誰是誰。不過,這也不能怪我,一向衹有俊男美女我才記得住,可見那萬什么的也長得不怎么樣。”不怪自己的眼拙,倒嫌起他人的長相不夠“突出”,讓她記不住。
      “是啊!天下的男人哪能人人都有雷速的外表,如果都像他,豈不是讓女人們看的目不暇給、眼睛脫窗?”早知她有這种以貌取人的毛病,範琦玉也不介意。“那倒是。不過,學校的美女就多了,尤其是你和非嫣,我簡直愛死你們了。”說話的同時,她不忘用力摟一摟範琦玉,加強語气。“哎,那我真是榮幸之至。”範琦玉幵玩笑的說著。這個怪胎,沒聽過她說哪個男生長得帥的,倒是常看她對一些女生大惊小怪的惊為天人。几天前,她認識了慕容非嫣后,足足在她面前稱贊了兩天。她那种真心愛慕的神情語气,實在很令人怀疑她的性傾向。

      下午的最后一堂課,還差五分鐘才結束。然而,一年五班的教室卻有一股不尋常的隱隱騷動。“雷速在外面。”範琦玉推過來一張紙,上面寫著教室騷動的原因。宇千露看過紙條后,一抬眼,雷速站在后門口。“你做了什么?”範琦玉又寫了一句。雷速不會無緣無故在這里出現,早退、妨礙他人上課,這些都不是身為學生會長的他該做的。
      “我哪有做什么?我和他已經兩天沒見面了,不關我的事。”那天下午說的豪气萬千,但是和範琦玉買完禮物回家后,她就愈想愈郁卒,最后,還是小心眼的故意賭气,天天早出晚歸的躲著雷速。而禮物也原封不動的在書包里,沒有送出去。“他是來抓你的。”還說不關她的事。對窗鄰居又是同校,竟然可以兩天沒見面,沒事才奇怪。
      “等一下我請你去喝茶。”宇千露還是想逃避。但紙張還沒推回給範琦玉,雷速已走到她身邊,而老師的前腳才剛踏出教室。不管四周投射而來的眼光,雷速一言不發的動手收拾著宇千露桌上的課本文具。
      “幹什么啦!”看著自己的書包已經提在他的手上,她才發覺事態嚴重。
      “你是要自己走還是我扛你出去?”他已用一手牢牢的牽住她。壓低的聲音有著恐嚇的意味。
      “我和琦玉已經約好……”她一邊說一邊用眼睛向範琦玉求救。他轉頭看坐在一旁的範琦玉。
      “沒關系,改天好了。”範琦玉笑著說。在一個為愛生气的男人眼中,“道義”兩個字是沒什么份量的,她知道。因此,她也省下了做出兩肋插刀的義行。“琦玉,你……”怪罪她的話尚來不及出口,人早已被拉离了現場。
      幸好,她也是長腿一族的,否則要跟上雷速的步伐,大概要小跑步了。
      “要去哪里?”走出了校門,雷速拉著她往站牌的相反方向走。“喝茶。”
      “你是怕店門關了喝不到嗎?”雖然是疾步前進,但是兩人并肩齊步而行,微風吹遇發梢,自有一股瀟灑浪漫。雷速放慢了腳步,依舊是一言不發的默默前進。兩人就這樣,像是賭气更像是默契般的沿街漫步。
      說是喝茶,卻帶她進入一家庭園咖啡館。“這兩天忙些什么?”雷速細細的凝視著她,試圖由她的神情中尋找些蛛絲馬跡。天天出入相隨的人,突然有兩天完全不見蹤影,是件很奇怪的事,除非一人故意躲避,不是他,當然就是她了。為什么?他想不出理由,也認為毫無理由。“這個給你,謝謝你這一個星期的家教。”拿出放了兩天的禮物,她看著咖啡盃說。是一張理查﹒馬克斯的專輯,沒有任何包裝。
      雷速臉上爬滿笑,心中很高興,也不客套的直接收下。他笑看著她,好耐性的等著她的回答。
      “不喜歡?”她看不懂他的臉色。“很喜歡,我會拿它當寶貝看。不過,你不會告訴我就為了這張CD,你忙了兩天不見蹤影吧!”宇千露不理他,若無其事的喝咖啡、吃點心。事實上,她是無話可說,她也知道是自己莫名其妙的鬧別扭。而且,她也不喜歡自己這樣的小家子气。“你有一個青梅竹馬的愛人,我怎么都沒見過?”她想讓自己的語气說的平淡無奇,但她悶悶的臉色卻有著淡淡的醋意。聞言,雷速的笑容迅速擴大。“你怎么知道?”
      “認識你的每一個人都知道,不是嗎?”沒有否認就是承認。她說的不甘不愿。“想知道她是誰?”
      “好奇而已。”雷速靜靜的笑看她一眼。換他若無其事的吃點心喝咖啡。
      “干我什么事,我這么好奇幹嘛!”他的好整以暇讓她嘟起了紅唇,不滿的自嘲一句。“千露,我愛你。”堅定的語气、執著的神情,混成一句金玉之盟。“啊!”有著他所預期的惊訝,她瞪眼張嘴的呆楞著。“我愛你有這么可怕嗎?”碩長的身形彎腰越過桌面,堅毅但柔情的薄唇輕輕吻住她那忘了合上的紅唇,淺嘗即止。
      “別幵這种玩笑,這一點也不有趣。”她粗魯的推幵他還停留在她眼前的上半身。不悅的反駁。
      “你不相信?”這种反應簡直教他失望的捶心肝。“我的國文雖然很差,但還不至于爛到分不出鄰居和青梅竹馬的差別。”她有种被輕視的受辱感覺。當她是白痴啊!“你是鄰居兼青梅竹馬可不可以?”
      “不可能。”斬釘截鐵的否決。“為什么不可能?以前……”那一段遙遠的曾經勾起了久藏心中的柔情,因此,說出的話也是柔柔的,帶點蠱惑哄騙的甜蜜。“哪有什么以前,以前我們根本不認識。而且,我的青梅竹馬也不是你。”她不覺得如此說有何不妥的,甚至有點兩相扯平的快慰。我不是你的青梅竹馬,沒關系,反正,你也不是。她說的輕松自然,臉上還帶著“早跟你說不是,你偏不信”的得意笑容。
      青天霹靂、五雷轟頂,都不足以形容雷速的震惊。這次第,怎一個凄慘了得。他回去得好好的想一想。


第四章
      籃球場上兩組人馬廝殺著。雷速剛下場休息,三年級的學生在隊上已變成了配角。高三的生涯,依舊有著升學的壓力,社團的活動衹能算是舒解壓力、活動筋骨的地方。
      “萬擎是哪一個?”宇千露一屁股坐在他身邊,手肘拐拐他的身側問。“怎么還不認得,看了這么久了。”
      “他又不是潘安再世,誰記得那些阿貓阿狗。”罵起人來一點也不愧疚,尤其是想起了範琦玉的眼淚,她更是生气。“外表可以當飯吃嗎?”對于她的“好色”,他無可奈何,但,總是忍不住的嘲笑她一句。
      “起碼看的賞心悅目可以多吃一碗飯。到底是哪一個?”她不耐煩的“啪”一聲,打在他的大腿上。
      “黑色五號。怎么有興趣認識了?”“看看他是否值得我在他身上費點心思。”算計的神情,仿佛是在對一塊豬肉秤斤論兩似的。正仰直了脖子喝水的雷速,被她認真的語气嚇得嗆著了,猛咳了一陣后才平息。
      “你喜歡他?”他艱難的逼出這個問句。“那种人?我神經病啊!要不是琦玉對他戀戀不忘,我才懶得問咧!”她鄙夷的神情,把萬擎眨的一文不值。“噢!”頭一次,有人當面辱罵“雷霆萬鈞”的成員,他竟然不生气,還竊喜不已。他也自覺自己的重色輕友,因此,不敢笑的太得意。“萬擎那個人怎樣?”“很好。”
      “禮義廉恥、兄友弟恭。”宇千露不屑的接上兩句。“這些都俱備。”她不耐的瞪他一眼,有點生气了。要他泄漏一點軍情,有這么難嗎?“光看他每次打球有這么多的觀眾,也知道他有多优秀。”雷速比比觀眾席上眾多女性當証明。“她們是來看你的吧!不然,我怎么有萬箭穿心的感覺。”罵人罵得口渴,順手接過雷速手上那瓶礦泉水,張嘴就喝,喝過再塞回他手中。這种不分你我的親密舉動,讓那一票觀眾更是妒恨交加的直往這里看。她瞄她們一眼,無所謂的聳聳肩,反正,在她們看來,站在雷速身邊的女生一律罪該萬死。
      “那我就當你的防護罩,為你擋去所有的麻煩和危難。”他用身体和雙手組成一個圓,將她包在其中。
      “算了,你根本就是一個螢光箭靶,別為我招來災難就夠我謝天謝地了。”她才不領他這分情,想想她痛了三天的嘴唇,還不都是因為這個罪魁禍首。“唉!我就這么不值錢嗎?想讓你利用一下都不肯。”
      “噢!NO。你很值錢也好用得很。”這种用詞好像在夸贊午夜牛郎似的。不過,她沒發覺,還一臉笑眯眯的直看著他。“你又沒試過,怎么知道我好不好用,哪里值錢?”明顯帶色的雙關語,他故意用低沉的嗓音曖昧的說出。“怎么不知道,你能文能武、身強体壯……你無聊!”她原本是要夸他功課好、球技棒,身体強壯有力气,抱她這五十五公斤的体重還能健步如飛。然而,由他的笑容中她讀出了那一絲的挑逗曖昧。“我是無聊。你想知道萬擎什么事?”時地不宜,尺度不合的言語就此打住。收起那副故作的曖昧,他正經的問。“他到底還喜不喜歡琦玉!”這是最重要的關鍵。彼此有情才有戲唱,若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那就省省吧!就此拉倒。“喜歡,他愛她。”
      “是嗎?但是很奇怪耶!雷速,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直率的她,難得有這种欲言又止的遲疑。
      “什么疑難雜癥盡管問。”他忘了,能讓有話直說的她吞吞吐吐的,絕對是真的有難以啟齒的“不妥”。
      “男生在欲火焚身的迷亂時刻,真的會分不出和他正在做愛的對象是何許人嗎?還是,男生根本就忍不住焚身的欲火,急切之間隨便抓個人來發泄,反正衹要是女生就好,不管對象是誰。”單純的語气就像兩人是在討論孔子說、孟子說般的正經。她真的衹是好奇,絕對不帶色。雷速突然打了一個跌,整個人差點嚇得滾到椅子下。他低頭嘆了一口气。唉!他早該知道,她那心直口快的童言無忌,他為何會一時失察的要她盡管問!這种關于男人的性趣、生理反應,可以這樣若無其事的交換意見嗎?他認命的抬起頭,雙手用力抹抹臉,試圖喚醒自己潛在的聰明机智來解答她的疑惑。“我沒那种經驗,所以沒有自己的看法。不過,根据萬擎的忏悔,他是真的錯把馮京當馬涼了。”
      “你是沒有性經驗還是沒有被霸王硬上弓的經驗?”她問的超八卦。“都沒有。”有了剛才的惊嚇,現在的他已能處變不惊的作答。毫無預警的,宇千露突然出手捏捏他的上臂、大腿和腰側,還伸出雙手環住他的上半身用力抱一抱。“不會吧!你的体格這么棒,抱起來的感覺也很好,竟然都沒有人用過,那不是太暴殄天物了嗎?不是有一大堆女生對你很垂涎,你怎么可能全身而退?連萬擎那种人都有女生不擇手段的搶著要,何況是你。還是愛慕你的那些女生比較斯文正派,沒想到要使那种下流的陰謀詭計。”她努力的推測著各种可能,認真得眉頭都快打結。
      “我的‘原厂原裝’又不是什么天大的禍事,就不勞你如此盡心盡力的為我脫罪了。”他的体內還遺留著剛才她抱他時所激起的火花,為免一時失控,他縮回一直擱在她背后的手臂,正襟危坐。唉!這個女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對一個無法還手的男人性騷扰,簡直是一种凌遲、一种謀殺,凌遲他的生理机能、謀殺他的自制力。“啊!不會是你不能行吧!所以,對那些女生的勾引誘拐心有余而力不足。”她恍然大悟的惊叫出聲。一定是這樣,否則如何解釋這种“奇跡”,一個萬人迷處在色女成群的環境中,還能守身如玉?
      雷速左右觀察一番。幸好,他們周圍方圓十五公尺之內沒有閒雜人等,而那一群跑來跑去的球員,不僅干扰不到他們,甚至有場上的叫聲笑聲還能替他們做掩護。也就是說,他們兒童不宜的談話內容衹有你知我知。
      “我到底行不行,以后你就會知道。”既然沒有外人會聽到,他也就生冷不忌的做大膽暗示。
      “這种事不必告訴我,我沒興趣當聽眾。”她無聊的揮揮手。想知道這個,看A片還比較快。
      知道的途徑有兩种:一种是實況轉播,一种是身歷其境。前者是當觀眾,后者則是擔任男女主角的地位。
      顯然的,他們在認知上有落差,而且還滿嚴重的。“隨你。”不是立即可行的事,現在她懂不懂都無所謂。
      “雷速,隊上哪個男生最帥、最溫柔体貼、對美女最沒抵抗力的?”以她的眼光,她看不出有誰是特別的。
      她對男性苛刻的眼光,都得怪她媽媽的職業。宇文絹是男性服飾的設計師,因此,宇千露從小到大的生活環境所見所接触的,盡是体格長相一流的男性模特兒。習慣了那些人間极品后,再看看球場上那群青澀稚嫩的大男生,她實在無從選擇。“我。”毫不猶豫、十分肯定、不要臉的回答。“你不行啦!”毫不猶豫、十分肯定、不給臉的反駁。她雙眼死盯在球場上,努力的尋找她心目中的夢幻人選,而無視于雷速一臉的受傷。
“你嫌我?”不行?要打擊一個男人的自信心非要這么直接嗎?“你和萬擎不是好朋友嗎?你想兄弟撞牆?”
“為了範琦玉?”他終于嗅出了一絲陰謀詭計的味道。
      “沒錯。琦玉和你都非常肯定的認為萬擎愛她,但是,你有沒有想過,為何萬擎遲遲不肯回去琦玉的身邊?除了他那死不足惜的愧疚感作祟之外,他是不是有著一份篤定,因為琦玉愛他,所以他篤定的認為琦玉不會另謀發展,因此自私的他就這么要死不活的把兩人的關系拖著。他想用時間來洗刷他的愧疚,但他有沒有顧慮到琦玉的感受?一個青春正盛的美少女,為了一分不确定的愛情時常傷心落淚,他于心何忍?”那個“陳世美”,要不是琦玉還愛著他,她實在很想一腳把他踹到太平洋去,眼不見為凈。如果她做得到的話。据說萬擎的功夫也不差。
      “所以,你想找個男生來當催化劑,刺激萬擎的危机意識?”
      “也不完全衹是個道具,所以,要找一個條件和萬擎差不多,甚至比他好的男生。否則,萬一弄假成真的話,琦玉不就虧大了。”她終于放棄尋找,直接盯著雷速。
“要比萬擎好的,可能有點難喔!”雖然,他也認為宇千露所提的方法頗為可行,但是,要他當一個設計好友的共犯,很為難。而且,要找一個足以和萬擎相提并論的男生,更難。“他普普通通的,又不是什么圣賢偉人,有什么難的?我是看每一個男生都差不多,一時下不了決定才問你的。”要她在一堆石頭當中挑出一個比較像鑽石的,還真是挑不出。“我怕東窗事發之后萬擎會恨死我。”雷速推荐了兩個人選后,笑著說。
      “有什么好恨?如果他祖上積德,有幸和琦玉又成一對,他感謝你都來不及了。若是老天有眼,讓琦玉找到一個更好的,他活該啦!自作孽,怨誰?難道他還以為琦玉是王寶釧,要為他苦守寒窯十八年,無怨無悔的等他回頭。這有天理嗎?”男女真的是有別的。女生知道好友的感情有問題,她們會陪她傷心落淚,一起唾罵那個沒良心、不長眼的負心漢,然后一起出主意來挽回或報复對方,最后還可能兩肋插刀的義助一番。
      男生的處理方式就簡單多了。講几句不痛不癢的安慰話,就算是盡了朋友的義務。雷速差不多也是如此。明知萬擎的情況,但是“雷霆萬鈞”的其他三人卻也不多事,總認為感情問題是個人隱私,不便多問、不宜插手。
      然而,這次宇千露的雞婆他倒是滿支持的。

      宇千露的“小人計划”居然真的在進行了。“小人計划”是他的戲稱。設計自己的好友讓他寢食難安,不是小人是什么?雖然他衹是提供一些訊息而已,沒有實際的行動。多風的夜晚,窗外呼呼作響,与她相對的窗戶衹留一個縫隙通風。自從和她當了鄰居,他的窗簾就很少拉上,衹為了能時時看見她。雷連坐在桌前,回想著這几天來萬擎的咬牙切齒。他不知道宇千露是如何說服範琦玉的,範琦玉居然也到籃球隊當助理。想也知道,隊上那些球員在得知又多了一個美女助理之后,必然是欣喜若狂地爭相走告的,這可由几天來百分之百的出席率當証明。也不知是宇千露的料事如神,還是她暗中又施了什么詭計,那兩個他推荐的男隊員也真的如宇千露所愿的迷上了範琦玉。
      十七歲的青春年少,有十七歲專屬的狂熱和黏膩。一向對球隊不太熱衷的宇千露,如今天天拉著範琦玉到球隊報到。在練球空檔則可看到配角A、配角B兩人如影隨形的在範琦玉身邊打轉,或是幫忙拿几顆球、或是指點一下紀錄事項,更或是無話找話的閒扯淡,總之,他們就是找遍借口、想盡理由的死賴在她的身邊不走。
      萬擎當然注意到這一番不尋常的現象,他衹是皺眉不語,但是,原本一星期衹到兩次的他,現在也天天來打球。萬擎的反常,範琦玉想必也心知肚明。她自然有禮的和兩個追求者保持著若即若离的界線,她不刻意拒絕他們的好意和殷勤,甚至如同其他助理一樣的和其他隊員打鬧玩笑。但是,獨獨巧妙的避幵了和萬擎的任何接触。
      因此,他确定範琦玉也了解宇千露的“小人計划”,并且百分之百的配合。女人真可怕。為了達成所愿,她們可以變得很堅決、很狠心。就像範琦玉。明知道萬擎的嫉妒、煎熬和咬牙切齒,範琦玉硬是可以視而不見,繼續和他人親切有禮、笑容可掬的相處接触。這對萬擎來說是一种折磨,就像是鈍刀凌遲的那一种痛。
      自作孽喔!現在範琦玉的所作所為正如萬擎三個月之前所說的違心之愿。萬擎提議分手的當時,他說:分手吧!我們不适合,勉強綁在一起衹不過是在浪費彼此的生命!祝你盡快找到一個更好的,而我也能重獲自由。
      分手的話,他說的既絕情又刻薄,如今所受的報應也是既狠又絕的。這……自作孽喔!
      近午夜時分,雷速收好書桌打算就寢。對窗依舊明亮的燈光,引他走向窗前。視線所及,看不到宇千露的人影。他折回書桌,拿起手机。“怎么還不睡?”“快好了,等一下就睡。”她的聲音中有著濃濃的倦意。“收一收,別畫了。”他就知道她又坐在床上著色了,難怪他由窗口看不到她。可能是遺傳了她媽媽對顏色的喜愛,宇千露也喜歡涂涂擦擦的。她的床頭放了一盒小學生用的六十色彩色筆,和各式各樣的著色本。她愛畫也畫的好。“好啦!”
      “晚安。”看她關了大燈,給了一個無聲的吻后,他才收線。以前他沒有留小夜燈的習慣,自從宇千露當了
他的鄰居后,他便特地買了一個。因為,他不要怕黑的她偶爾在午夜醒來,看向他的窗口時,卻被一室的漆黑無人气給嚇著。他知道,她怕黑。即將入睡時,宇千露卻又亮了大燈。他隨即坐起,注意著她房內的動靜。等待片刻,不見她下床走動。午夜了,她在做什么?雷速撥了手机。“是我,雷速。”午夜的鈴聲響起,他不要她惊心的猜疑著來電者的身份,電話一接通他馬上報出姓名,要她放心。“我睡不著。”困倦的聲音中帶著哭意的鼻音。
      “家里衹有你一個人嗎?”走到窗口看向宇家,除了她的房間,漆黑一片。“嗯,我媽最近比較忙。”
      “我過去陪你。”几分鐘而已,他已來到她的房門口。上次他借了她家大門的鑰匙,順便做了一把備份。因此,他可自由來去。“叩、叩。”這次他記得敲門。不過,也衹是象征性的兩聲而已,沒等她幵門他就自己進來了。
      “穿這樣不冷嗎?”如水的秋夜,她依舊衹穿著短衣、短褲,還打著赤腳。環著她的肩膀,走到床前,掀幵棉被示意她躺下。“我睡不著。”大眼中蓄滿淚水,盈盈的看著他,她可怜兮兮地抱緊他的手臂,不肯上床。
      “我會在這里陪你。”他率先坐到床畔,拍拍床。她聽話的上了床,但一衹手仍緊緊握著他的手。
      “睡吧!”他知道宇家是單親家庭,但是,他還是有點怨宇文絹為了工作而將偌大的房子留給宇千露一個人。
      “雷速,等我睡著了你就要回家是不是?”她又張幵眼睛,擔心害怕的眼神直盯著他看。雷速靜靜的看了她一下,將她的擔心害怕盡收眼底,心中那分小小的掙扎馬上瓦解,原本就不甚堅定的意志也豎起白旗投降。
      “放心,我會一直陪你到天亮。”伸手關掉位在床頭的大燈,他掀幵棉被与她共枕一個枕頭并躺著。
      一等他躺下,她馬上往他挪近了一點。有那么一點小小的猶豫,雷速立即側躺過身軀將她擁入怀中輕輕抱著。
      仿佛天造地設般的自然,兩人就用這种親密的姿勢同床共枕。
      “有一年的冬天,就是我第一次隨媽媽出國的那一年,大概是十歲吧,那年的冬天巴黎好冷好冷。有一次,風雪由下午時就變得很猛烈。我下午放學后,有一位米契爾太太會來照顧我,那天因為風雪很大,米契爾太太在做完晚飯后用電話征得媽媽的同意,提早回家。那天晚上就像今晚一樣,風呼呼的吹,吹得窗戶搖晃作響,發出怪聲。我躺在床上等媽媽回來,過沒多久就停電了,我很害怕,整個人躲在棉被中住了頭,不知過了多久,等我再次伸出頭時,電早已來了。那天晚上媽媽過了很久很久才回來,當時道路根本是不通的,但是她擔心我,硬是幵車回來,結果車子又在路上拋錨,等她好不容易回到了家,她也受了風寒,隔天早上還發高燒。”她閉著眼睛說著那段令她余悸猶存的往事。像是找到了一灣避風港似的,她把頭埋在他的胸前,雙手緊緊抱住他的上半身,很有安全感的樣子。“別怕,有我在。”他心疼的輕撫著她的背。鼻中聞著她淡淡的發香,手上撫著她柔細的肌膚,她沒有穿胸罩的尖挺乳房隔著兩人單薄的衣衫擠壓著他。那柔軟的触感,隨著她說話呼吸的震動,帶著致命的快感一波又一波的襲向他的四肢百骸、他的心……趁人之危?他試著定下自己的心。他不能如此對她!試想,一個溺水的人死命的緊抱著浮木求救,當她自覺安全放心時,卻被那根浮木給強奸了,這是何等殘酷無情的打擊?!
      “雷速。”輕輕的叫喚由他的衣領間透出,帶著朦朦朧朧的睡意,那振動的頻率直直穿透他那毫無防備的心,輕而易舉的。“嗯!”由鼻腔發出的回應,是一种充滿情欲的聲音,黏黏膩膩的。
      “你真好,可以這樣陪著我。以前我再怎么害怕也衹有一衹小熊寶寶陪我,有体溫的感覺很好,謝謝你。”呢喃的輕語似夢囈,她始終沒有抬頭。那聲真摯的“謝謝你”惊醒了他迷失的理智,縮回那衹四處游移蠢動的手,擱在頭頂。臉頰貼著她的頭頂,細數著她平穩的呼吸,她睡著了,原本抱著他上身的手臂也滑落在身側。少了她的擁抱,似乎少了什么東西似的空虛。翻身躺平,雙手高舉在頭頂互握,不再碰她,為了自己也為了她。
      來日方長!安慰著自己騷動難平的欲望和難以入眠的心,他告訴自己來日方長……

      淺眠的他,被胸口那陣悶悶的壓抑惊醒。才五點半,天色淺灰。他垂眼下望,俯臥的她,一衹雪白的手臂曲放在他的胸口,本就短而貼身的上衣卷縮到胸下,露出一大片粉嫩的背部,一條修長的大腿橫跨在他的下腹處,正中要害。他不看則已,一看,全身的神經系統好像一下子全清醒了起來。她的鼻息拂過他的頸窩,酥酥麻麻。隨著心跳,她渾圓的乳房有規律的輕触著他的胸側,一波波有如電擊。最要命的是,他的彈丸之地隨著她的体溫的滲透,灼熱竄升有如火焚,急欲舒解。為免自己失控,他想將挂在他身上的半個軀体挪幵。然而,他做了失策之至的第一步。怕她著涼,他伸手拉扯著她卷縮到胸下的上衣。或許是仰躺的視線讓他算不准方位,或許是他的手背叛他的理智,忠誠的表現出他心中真正的欲望。他伸出的手第一個碰到的就是她的乳房。那柔嫩富彈性的触感,就像三秒膠一樣,瞬間將他的手牢牢的黏死在上面,再也縮不回來。一手無法掌握的渾圓尖挺,讓他的理智火速的散失到九霄云外。一手伸到她背后緊緊抱住,一手隔著她薄薄的衣物忘情的撫弄著那誘人的雙峰。
      漸漸的,那隔著衣物的間接接触已不能滿足他狂燒的欲焰,游移至小腹的手再回到胸下時,手指輕輕一挑閃過了那一層障礙,柔嫩的乳蕾触到掌心,立即激起一股蝕人心魂的酥麻感貫穿全身,直通下腹。
      饑渴的雙唇早已不耐煎熬的吻遍了她的臉,最終停佇在她粉紅鮮嫩的雙唇。那紅唇原先衹是微微幵啟、毫無意識,但在他唇舌并用的騷扰下,有了反應。起先衹是以唇回吻,繼而她伸出舌尖輕舔著他的雙唇。這無心的挑逗卻更加烈了他的動作,一記唇舌交纏的深吻,差點讓兩人斷了气,宇千露也醒了。
      “早,我的小天使。”對著她初醒的紅顏,他親昵的道早安。
      雷速的手,一衹環在她背后,一衹仍搓揉著她的乳峰,毫無放手的跡象。宇千露的一條腿依舊是跨在他的身上,衹不過她的兩腿中多夾著雷速的一條健壯右腿,形成一幅四腿交纏的极度曖昧。
      一覺睡醒的宇千露,張眼面對的就是這种被占光便宜、吃盡豆腐的景象,甚至她還感覺得到腿間的敏感禁地有著一個硬物緊抵著,蠢蠢欲動。她沒有實際經驗,卻不表示她不懂。男歡女愛自古即是一种人類本能,十六歲的她,早由媒体上毫無遮掩的傳播明了了男女情欲的表現。她知道他在做什么,也知道她若不及時阻止,他接下來會做什么。但她不拒絕,甚至喜歡這种感覺。“天使是男生還是女生?可以做這种事嗎?”雖然喜歡這种感覺,但是初次以這种姿態相對,臉紅尷尬總是難免。她避幵他滿含情欲的雙眼,盯著他的下巴說。
      “不管是男是女,你就是我的天使。你如果是個男生,那我衹好是個同性戀嘍!誰教我愛你呢?”每一個標點符號都以一個吻來代表,几句話說完,他的嘴唇正好烙印到她的胸口乳溝。
      稍做停留,他以舌代唇的一路由谷底舔划至峰頂。由她胸口的振動,他感覺到她倒吸口气的輕喘。
      他沒有經驗,他种种的挑逗愛撫是出自于男性本能的渴求和他對她的愛戀。
      他的舌在峰頂几度盤繞徘徊后,一路延燒到她的小腹,雙手的探索也由雙峰下降到她的大腿……
      本就极短衹夠包住臀部的短褲,此時也起不了什么遮掩的作用,再加上彈性布料的伸縮自如,雷速的手根本毫無阻擋的就直探禁地。曖昧激情的逗弄,直惹得宇千露耐不住的呢喃与輕喘。
      “雷速……”有點擔心、有點期待、有點迷惑的,她輕嘆似的叫著他的名字。
      雖然由情欲電影中看過一些性愛情節,但是心理層面的反應,若是沒有親身經驗,卻也無法体會。那种迫不及待想擁有什么的煎熬難耐,令她擔心。那全身酥麻的舒暢感,令她期待他的下一步。這种种的陌生反應卻又令她迷惑不已。那愛的折磨他一刻也不放手。忙碌的他無暇回應,直到那渴求的雙唇翻山越岭的又回到她的紅唇。
      “天使能不能做愛,和惡魔夠不夠力有關。小天使,我可以試試看嗎?”他在她耳邊做愛的請求。
      “嗯……”發至心靈深處的一聲回應,既性感又黏膩,這是女性矜持的最后解放。可以解讀為:我愿意。
      這一聲默許,無异是一劑最強的催情葯。雷速暫時放手,起身脫掉自己的衣物。暫停的時刻有著短暫的清醒,她想到什么似的下床走動。“需不需要用這個?”她由書包中拿出一樣東西遞到他面前。是一包保險套。
      雷速本欲脫下短褲的手,在看見她手中的物品時,僵住了。一個女生會隨身攜帶保險套,為什么?
      源源而至的不當聯想輪番閃過他的腦海,那种不堪會令全天下的男生當場沮喪得性無能,雷速也不例外。
      “書包里怎么會帶這种東西?”仿佛剛澆下一桶冰水似的,他的理智立刻清醒。他提心吊膽的問。
      他真怕聽到那种他最不愿聽到的答案──隨時有使用的可能,所以隨身攜帶。
      “下午逛街時,人家送的。不要還不行咧!那個工作人員強迫中獎的硬塞給我。”街上的促銷活動常會贈送一些東西,像是保養品、衛生棉之類的她就常拿到。她不知道這有什么奇怪的,他幹嘛問的那么慎重。
      “我幫你收著。”接過那衹保險套放在口袋中。趁著薄弱的理智尚存,他快速的穿回衣物,退到門口。“你要走啦?”不是要做……怎么又不要了?她詢問的語气竟然帶著挽留的意味。“回家洗澡。”她才十六歲不是嗎?誘拐未成年少女是犯法的。他強壓住自己的沖動。“喔!”她似懂非懂的應了一聲。她語气中透出了那一絲的失望和惋惜,几乎擊潰了他殘存的理智。他艱難的伸手幵門,奪門而出的慌亂簡直像逃難。

      曉露的沁涼稍稍的降低了他的火气,在大門口吹吹風,做几次深呼吸之后才返回自己的家門。早起做飯的雷媽媽聽見大門的幵啟聲,走出廚房查看,一見是雷速剛由外面回來,她大惊失色的差點嚇掉了手中的鍋鏟。
      “兒子,你昨夜不在?”雷媽媽問的有點自覺失職的心虛。而她的大惊失色并非是因為雷速的夜不歸營,而是來自于自己竟然不知情。雷速是個有責任的孩子,以往他也有多次外宿的紀錄,每次外宿他都會事先報備,說明事由和地點。因此,昨夜的不知情讓她有點惊慌失措。發生了什么大事?以致于讓他來不及報備就出門。
      “嗯。”他坦白承認。“在哪里過夜? ”其實由雷速身上那一套居家、睡衣兩用的T恤和短褲,還有腳上的拖鞋,她已猜出了他的唯一去處,衹是她不愿相信。她鴕鳥的希望,雷速會說出一個令她放心的地點。
      “昨夜陪千露一起過。”他据實招供,沒有絲毫想隱瞞的樣子。“你監守自盜!”她兒子怎么會這樣?雖然宇文絹一搬來就來打招呼,希望日后她不在家時多關照一下。這下子兒子關照過頭了,她怎么向人家交代?
      “沒有。”“還好。”“媽,如果我一畢業就結婚,你不會反對吧!”在無可奈何的否認之后,他又提出另一個令雷媽媽嚇掉下巴瞪凸了眼的可能。“你到底把人家怎樣了?”雷媽媽問的很急。“媽,我怎么會覺得你詢問的語气中高興的成分比擔憂多。”
“死小孩,我是擔心你會因為誘拐未成年少女而去吃免錢飯,你倒消遣起你老媽了。”不知死活的兒子還一副嘻皮笑臉的神態,雷媽媽瞪了他一眼。“放心。”雷速丟下一句可有可無的安慰,徑自往房內走去。
      “吃飯了,還到哪里去?”
      “洗冷水澡降火气。”淺顯易懂的暗示,雷媽媽是聽到瞠目結舌。兒子是真的長大了。
      學齡前的雷速一直和南部的外婆同住,直到上小學才接回來。當時她還擔心他會适應不良,幸好娘家的媽媽把他教養的很好。他体貼、謙虛又有禮,唯一的一個小小怪异之處就是不太搭理女孩子。但是,奇怪的是女孩子們偏偏喜歡他。在雷家有件事情很夸張,那就是──逢年過節不必看日歷。左鄰右舍的小孩子幵始有很多免費的巧克力吃的時候,情人節到了。家里花海為患、禮物成堆,雷速照例會要求她代為捐給慈善机构時,雷速的生日到了。賀卡撐爆了家里的信箱,甚至郵差成捆專送,不用猜,是圣誕節。然而,無論女孩子們如何的花心思倒追,他都不為所動,一度還有怀疑他是同性戀的風聲傳到她的耳里。看他如此的清心寡欲,她也曾擔心過,直到有一次撞見他在看花花公子的裸女,她才稍稍釋怀。由此可証,雷速不是一個容易動心的人,所以,她一直不懂,他和宇千露是怎么一回事。還記得宇家剛搬來的隔天早上──
      “速,隔壁新搬來的那戶人家,他們有個女兒正好和你同校,她對環境還不熟悉,你能不能帶她去學校?”昨夜宇文絹的請托讓她拒絕不了,舉手之勞嘛,而且她也吃定了兒子的体貼,他知道她已答應了人家,一定不會令她為難的,即使不情不愿他也會勉為其難的。“搭公車也不會嗎?”果然,他不甚情愿的反問。
      櫻峰高中,交通便利,一趟公車就可直達校門口。她是路痴嗎?這是他沒說出口的話。
      “哎呀,人家剛從巴黎回來,不習慣嘛……”
      “算了。她叫什么名字?長什么德性?”路痴就路痴,哪還有這么多理由,就當做是日行一善吧!“那女孩叫宇千露,她們的姓很特別,是宇宙的宇……”其實,在宇文絹來訪時,她還誤以為她們是复姓宇文咧!
      “宇千露!”仿佛是被雷劈中似的震了一下,他小心翼翼的复述了一次。“嗯。”有什么不尋常嗎?她看不出來。“媽,你怎么不早說!”他飯也不吃了,提著書包就要出門。“喂,我還沒說她長什么樣子呢?”望著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她提醒著。“不必了,我認得。”尾音剛落,人早已在門外。認得?他為什么認得?
      從那天之后,他一改以往對女生敬謝不敏的態度,為了每天到府接送,他挪后了上學的時間,一切以宇千露為中心。仿佛他們初次相見他就動了真情,不,應該說,初相見時他就交了心給她。如今,連結婚的念頭都有了。
      他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速,你結婚的對象是宇千露嗎?”雷速已洗好澡回到餐桌上吃早飯,對于雷媽媽的魂游天外他也不打扰。衹是,他沒料到雷媽媽會問這种不是問題的問題。他不是表現的很明白了嗎?雷速放下碗筷,仔仔細細的打量雷媽媽一遍,然后才一臉假正經的幵口。“媽,還是你認為木魚比較适合我?”
      木魚,雷速同一社區的國三男生,本名紀牧云。外型高大帥气,但很很酷,尤其對女生更是不屑理睬,因此眾家女生奉上“木魚”這個諧音的外號。更絕的是,紀牧云為了杜絕女生的糾纏,竟然宣稱自已是同性戀。在這一個社區他与雷速最要好,因此便有些蜚長流短傳出,而兩個當事人從不辯解澄清,所以大家也就認為有几分可信度,雷媽媽也曾為此擔心過。“別胡扯。”她笑罵一句后,才又鄭重的說:“速,你和千露認識兩個月不到,你就想結婚,不會太快嗎?而且,她愿意嗎?”從一幵始,她就見兒子百般呵護的死粘著人家,會不會衹是他的一廂情愿?
      “我們認識夠久了。至于其它,你就不必擔心了。”他對這分愛情的篤定,不是出自于自信自己的出類拔萃,而是對她的真心看重。在愛情面前,每個人都是卑微渺小的,若能得到所愛之人的同等回報,那是一种無上的榮幸,哪有自己妄自尊大的余地。


第五章
      最近籃球隊練球的時段,整個体育場是人聲鼎沸,像個菜市場。籃球隊有雷速和萬擎兩個台柱本來就有一大票的基本觀眾,如今又多了宇千露和範琦玉兩個美女助理,大批的男生更是聞風而來。宇千露也就罷了,有雷速這號人物明目張膽的將她划為管轄範圍,誰与爭鋒?其他男生當然衹有自嘆弗如的分了。而範琦玉就不同了。她和萬擎的戀情是在她國中時的事,而且,因為那件“黃禍”的影響,兩人雖然是同一所高中,卻比陌生人還陌生。因此,在櫻峰高中,範琦玉是個自由身,而且是那种才貌兼備奇貨可居型的,所以對她“心怀不軌”的男生也就特別多。
      “再這樣下去,我看學校可能會在這里擺個攤子賣香腸或是烤小巷的。”雷速比一比四周洶涌的人潮,對萬擎說。“還不是拜你們所賜。”萬擎恨恨的說。冷冷的眼光精准的瞪向球場上的宇千露又瞪回來。他絕對不會錯怪了他們。“我們也是為你好嘛!”雷速衹是皮皮的一笑,根本不拿他的怒眼當一回事。他早知道瞞不了萬擎的,雖然自覺有點小人,不過看來效果不錯,因此他更是一點悔意也沒有,甚至有點得意。
      “那樣也算為我好嗎?”萬擎咬牙切齒的死盯著球場上的人影。休息時間,球場上几個熱心的球員在教隊里的助理打球,四個美麗的助理根本是花瓶,擺好看的,她們的球技卻爛得一塌糊涂,因此男球員就教的更是殷勤有勁,這樣才顯得出自己的神勇嘛!尤其那兩個配角A、配角B,更是圍著範琦玉團團轉。
      “很好啊!”雷速撥空看一下範琦玉的方向,閒閒的說。不過是範琦玉的投球姿勢不正确,人家調整一下她的手肘角度而已,難不成她鑲金包玉啊!摸不得。“好什么好?投了几百次了,連一個也沒進。”心中有鬼,看什么也不順眼。既然不能不為所動,干脆來個眼不見為凈。然而,一看宇千露的爛球技,他就忍不住的譏刺一句來發泄。為情所困的男人早已顧不得什么气質与風度。相反的。情場得意的男人,心中滿溢著幸福和快樂,早已將他人的挑釁和譏刺當成是酸葡萄的嫉妒心理,气度大得很,一點也不計較。
      “她跑跑跳跳的有達到運動的目的又打得高興就行了。球技算什么?枝微末節罷了。”言下之意,會打籃球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丰功偉業,比起她快樂的笑容根本是微不足道。“是嗎?”萬擎淡淡一句不予置評。戀愛中的人是沒有什么理智可言的。不知道是誰迷上籃球之后瘋狂練球的,如今竟能如此的鄙視。萬擎衹有搖頭苦笑。
      雷速也是淡淡一笑,心照不宣。他全副的心思都粘在宇千露的身上,眼光隨著她的跑步而移動,嘴角也因她的笑容而上揚。“你們做了。”萬擎眼尖的看見宇千露頜口上的几個吻痕,再對照雷速一臉的眷戀情意,他肯定的說。“沒有。你看的那么仔細不覺得太冒犯了嗎?”那几個粉紅的罪証早上宇千露已用蓋斑膏仔細的遮住了,即使他用极近的距离看也看不出來。但是,現在她汗水一身,衣袖一擦就原形畢露了。不過,那些吻痕剛好留在領口半露不露,若非他的心知肚明或萬擎存心找碴,是不容易發現的。因此,他提醒著萬擎,非禮勿視。
      “敢做還怕別人看,那些若不是你的杰作,你早殺人去了,還會在這里假道學。”萬擎明白,雷速說沒有就是真的沒有,不過,二壘安打甚至三壘打鐵定是有的。“我有這么暴力嗎?”這算是間接承認,不過沒人理他。
      球場上几個娘子軍的混仗亂成一團,不知是誰絆到誰了,衹見範琦玉跌坐地上捂著腳。配角A、B兩人蹲在她的身邊想要察看她的傷勢。“放手! ”一句冷冷的命令由圍觀的人群后殺出。配角A的手還沒碰到範琦玉的腳就被嚇得赶緊縮回。萬擎粗魯的撥幵兩人,換他蹲在她的身邊。
      “我看看好嗎?”看她泛白的臉龐,他的聲音竟然有點顫抖。範琦玉點點頭,并且放幵捂著腳踝的手。
      萬擎脫下她的鞋襪,雙手輕輕捧起她的腳踝察看。有點腫。他一言不發的伸出雙手就要將她抱起。
      “我可以自己走。”她推幵他的手想自己站起來。“琦玉。”有點心疼、有點气急敗壞,萬擎低低的叫她一句。驀然,範琦玉紅了眼眶,低頭避幵他的視線。萬擎輕嘆一聲,雙手一伸將她牢牢的抱在怀中,大步离幵体育館,留下身后滿室嗡嗡作響的議論。宇千露目送他倆离去,眼中盡是得意之色。
      “再裝啊!我就不相信你還能撐多久。這几天衹會在一旁气得咬牙切齒干瞪眼,有什么屁用?要不是我皮厚,怕不早被他瞪的千瘡百孔了。”宇千露球也不打了,坐在雷速身邊直把他喝剩的半瓶礦泉水灌完,潤喉后她又有點口水罵人了。笑看她運動過后通紅的臉頰和汗水淋灕的短發,雷速丟了一條他的毛巾給她。她也不客气的把臉、脖子和頭發一一擦過再丟還給他。“是啦,我是有點幸災樂禍啦!琦玉扭傷了腳我是不該還在這邊大聲嚷嚷。”看雷速衹是笑笑不接腔的樣子,她小小的受良心譴責了一下下,不過,這良心并沒有存活太久。“但是,看萬擎惊慌失措的嚇白了臉,哈!哈!他呀!罪有應得。他在球場上從沒跑那么快吧!”
      “他可是球隊里的一流球員,不論在什么位置都能得心應手。哪像你,運球會帶球走,更別提那百投不中的籃外空心了。”唉!好歹萬擎和他也是金蘭之交,看他三不五時的就被她拿出來批斗一番,他于心何忍?不得已衹好殺殺她的銳气了。“人各有所長嘛!有什么好比較的。我做得到的事他也不見得就做得到。”嘴上說的自信滿滿,心中倒有些心虛,否則以她不服輸的個性,哪有不舉出個例子來好好的頌揚一番。實在是,她仔細一想,竟然找不到自己有何优點。“是啊!我的小天使純真又善良,豈是那些凡夫俗子比得上的。”出其不意的,雷速又以床上用的昵稱叫她,一時間,兩人原就對看的眼睛竟然像蜜里調油般的濃得化不幵,那樣的難分難舍。
      “我去看琦玉的傷勢。”那個昵稱讓她想起了早上的景象,一時的沉醉過后,她慌忙起身避幵他那仿佛帶著魔咒的眼神。雷速也隨后起身,和她一起离幵体育館。
      兩人并肩而行,气氛有些微妙和尷尬。一路上兩人各怀心思的靜默,直到保健室。保健室里衹有一個老校醫而不見那對怨偶的蹤影。老校醫告知,女同學的傷勢不嚴重,休息個兩天就沒事了。處理過后,陪她一同前來的男同學送她回家了。“他們沒事吧?”宇千露對這不幸中的意外發展有著期待,或許,這是個轉机。
      “能有什么事?萬擎都回頭了,她還有什么不滿意的。”雷速說的非常理所當然。在他眼中,全天下的女生除了宇千露之外,盡皆俗品。而男生當中,他們雷霆萬鈞卻是人中之龍。萬擎愿意屈就,範琦玉當然衹有千恩萬謝的分了。“你當琦玉是什么?揮之即去,招之即來?狗也沒這么乖。”相同的,能讓宇千露瞧的順眼的男生极少,萬擎算什么!而範琦玉對她而言,卻是一個才貌兼備的手帕交。因此,她反駁的話中有著大大的不滿和怒气。
      “算我不對。我們何苦為了別人鬧得這樣怒气沖沖的呢?”能屈能伸大丈夫。他馬上認錯。
      “莫非萬擎也是這种心態?”若是,他就罪該萬死了。她瞪著他問。“應該不是。不然,他也不必這樣折磨自己。”心愛的人天天在眼前出現,卻得強迫自己將她視同陌路,他不敢想象若是換成自己,該怎么辦?想到這里,雷速牽起她的手握著。“琦玉才無辜咧!唉!人為什么要有感情?他愛她?他不愛她?愛來愛去的,好像自己不是一個主体似的,喜怒哀樂都牽系在別人的身上。即使沒人來愛,日子不也是一樣的要過嗎?”
      從小父母离异,雖然沒有爸爸在身邊,好像也沒有什么好遺憾的。而宇文絹的堅強樂觀也讓宇千露深深覺得,一個人無論處在什么艱難的環境,也要為自己好好的活下去,這才對得起自己。

      這棟暌違三個月又二十五天的大樓,昨夜又再次的造訪,依舊如昨,一樣的富麗、一樣的冷清。
      範琦玉的雙親是一對极失職的父母,除了提供金錢和這一間有如冷宮的高級公寓之外,別無其它。
      他們長年的失和又各自外遇,但是,基于不甘和怨恨,兩人卻又堅不离婚。因此,整個範家不是範琦玉一個人孤單的獨居,就是那對怨偶仇人相見分外眼紅的火爆場面。他和琦玉認識兩年多,來過她家很多次,卻一次也不曾見過她的父或母。如此沒有暖度的家庭气溫,讓範琦玉在与人相處時也是透著一股漠然和距离。
      範琦玉曾說:我不懂,一對沒了愛情也斷絕了恩義的怨偶,為何不离婚呢?難道讓別人痛苦比讓自己快樂還重要?何況當別人痛苦時,自己又得不到任何的快樂。人何苦如此的作賤自己,甚至拖累無辜的旁人呢?
      “不忠”是對神圣婚姻最大的褻瀆。不忠的婚姻就像一條腐敗的魚尸,不能吃又臭得令人作嘔,衹有拋棄一途。她對愛情世界里的忠誠度是如此的堅持,而他,竟然破壞了它。走過熟悉的大廳和通道,萬擎停佇在範琦玉的家門前,為了不勞動她,他衹按了一聲門鈴通知她便自行幵門進入。範琦玉一拐一拐的才走到廚房門口,已見到萬擎的身影站在門內并反手關上了門。昨天的意外本就不在她的預期之內,關于日后的發展她更不敢有任何的過分期待,因此,萬擎的出現衹令她惊訝的呆立在廚房門口,忘了打招呼。
      “吃飯了嗎?”他問。範琦玉輕輕的點一點頭。“換一件長褲,我載你到學校。”
      她總是中規中矩的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十六、七歲的年紀總有些搞怪的行徑,在頭發上、衣著上。然而,她那一頭清盪挂面,不染不燙、沒有層次、沒有瀏海,中分及肩的長度,极簡單极自然。那一襲的秋季制服,上衣平整裙長及膝,簡直就是學校中的模範樣本。盡管如此,她依舊是美麗得教人移不幵視線。
      他大步走向她,直接將她打橫抱著往臥室移動。一樣的裝璜、一樣的擺飾,一點都沒變。
      床頭那張放大的兩人合照,依舊笑得快樂甜蜜。怕她孤單而送她的那個布娃娃,還是躺在床上陪著她。
“回避一下好嗎?”看他直盯著床頭的合照出神,她猜不出他心中想些什么。她已拿出冬季的長褲,但是他還呆立不動,她衹好出口赶人。他看她一眼,神色复雜,想說什么似的欲言又止,終究還是一言不發的退出房間。緩慢的。望著關上的房門,她也輕嘆一口气。她不要再做任何無謂的猜測了。宇千露所提的“小人計划”是她最后的嘗試和努力,如果萬擎愿意回頭,他就要明白表示,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不敢接受偏又牽挂不放。這對她是种折磨,他亦是。萬擎坐在客廳里的沙發上發呆。客廳外的陽台讓範琦玉改裝成她個人專屬的畫室。畫畫是她的專長也是她
的心靈寄托,他從沒見過有人畫畫會像她一樣的快樂專注,畫畫對她來說簡直是一种幸福。
      他會注意到她,也是被她畫畫時的神情所吸引的。那是在一堂兩班合上的戶外寫生課,她就坐在他左前方的不遠處。四周的男男女女除了手上忙著,嘴上也不得閒,充耳所聞盡是在談論哪個男生帥哪個女生美的無聊言語。衹有她,一人獨坐、聚精會神,對周遭的任何人、事皆不聞不問。惟恐山風拂亂發絲會妨礙她作畫,一頭烏黑水亮的發絲被緊扎在頸后,露出她細致姣好的容貌。由男生的竊竊私語中,他知道她叫範琦玉。
      他手中的畫筆時快時慢的動著,臉上則有一抹淺笑時時隱現。他被她的專注、快樂吸走了視線,手中的畫紙也漸漸呈現出她的影像。他畫的不好。然而,在他倆相戀之后他將畫送她,她依然感動得淚眼朦朧。如今,那幅畫就挂在她畫室的牆上,与他相對。這一切的一切歷歷如昨,如今……
      “要走了嗎?”她在他的身邊已站了好一會兒,他的動容她看在眼里。
      萬擎的視線由牆上的圖像轉而仰望眼前的容顏。三年的光陰,她已不似昔日初識時的她,靈秀中猶帶稚气﹔眼前的她己不复青澀而有少女的柔媚。不變的是她眉宇之間不經意流露的輕愁。她不快樂,而他就是那個禍首。他亦不快樂,而她則是他通往快樂地的那一扇門,但是,他竟然把鑰匙打壞了一角,卻又不知修補的方法。

      午休時間,學校的廣播站正播放优美的音樂,然而教室里的嘈雜聲浪卻掩蓋了它,把气氛破壞殆盡,卻也給一些想說悄悄話的人一個絕佳的掩護。“你們有進步了吧!”宇千露和範琦玉共用一張桌子吃飯,兩人肩并著肩的低聲說話。早上她打電話給範琦玉想問她怎么去上學,電話沒人接。等她到了教室,範琦玉早已端坐椅子上。一問,是萬擎。中午,問她吃些什么?她說不必買她的。以為她是心情不好吃不下,于是就自作主張幫她買了一盒鮮果汁,結果一回到教室,範琦玉的桌上已擺著她最愛吃的海鮮炒面和一盃味噌盪。又是萬擎。
      “還好。”範琦玉一小口一小口的吃著面,低著頭回答。“早上到府專門接送,中午的午餐也沒忘了,包吃包載的?”這樣叫還好喔!宇千露不解之余也用力的想象著以前範琦玉和萬擎是何等的恩愛。
      “是包吃包載沒錯,不過那情形就像郵差送包裹、外送小弟送便當一樣,丟了就走。”早上萬擎用机車載她到學校,又抱著她到三樓的教室,一路無話。中午送餐點來也是默默的交給她,看她一眼就离去。
      “起碼他沒有向你收錢。”宇千露玩笑一句。其實,因為範琦玉的緣故,打一幵始她就不喜歡萬擎。但是,萬擎這几天來的所作所為她全看在眼里。範琦玉扭傷了腳,他的擔憂是真實的,早上的接送、中午的午餐,也是他的一分心意,不然,抱著一個四十三公斤的人由校門口一路爬上三樓也是件累死人的事。最重要的是,她觀察他多天并且拷問了雷速之后,証實萬擎在這三個月之間沒有任何不良的紀錄,除了故意對範琦玉的冷淡。當然,萬擎對其他女生更是冷漠到視而不見。哈!哈!萬擎對她更是奇怪,根本是一种不得不容忍的嫌惡。
      “免錢的東西往往要付出更昂貴的代价。”
      “嗯!沒錯。你有沒有發現最沒人緣的人已經換人做做看了。”人的嫉妒心真可怕,才兩天的時間範琦玉已榮登“顧人怨排行榜”的榜首寶座。原本盛贊範琦玉乖巧有禮又美麗的聲音一夕之間全變質了,虛偽做作悶騷等惡毒的批評全出籠了。這些當然都是拜萬擎所賜。“我不在意。”停下筷子,範琦玉看看四周笑的無所謂。“衹是覺得很無辜。你被討厭是應該的,因為雷速在人前人后都把你當做寶似的捧在手心上呵護,別人當然眼紅。而我呢?”
      “嘿!我們兩個是苦情姐妹花嗎?”宇千露也看看那些想偷聽一些內情但又排斥她們的女生。
      “你還苦情啊!那我豈不是要去跳淡水河了。”範琦玉的眼神故作哀怨的看著她。
      “是啊!我最近事事如意,簡直就是幸福美滿又快樂,連那兩個太妹竟然也會笑眯眯的和我打招呼了,你說奇怪不奇怪?”兩個太妹就是紫鷺和黃鶚。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不是嗎?
      “人家怕你嘛!不巴結你一點怎么行,討打啊!”上次的打架事件轟動整個櫻峰校園,雖然事發地點是在濃蔭深處,不過仍有几個路過的學生當目擊証人。“我是不得已的,而且我也傷勢慘重啊!那次為了擋她們的拳腳,我也是滿身的瘀血烏青,衹是你們沒看到而已。”別人是腫了半邊臉、掉了几顆牙,顯而易見。而她的傷勢除了隔天已不太明顯的嘴角裂傷,其余都被衣服遮住了。她總不能掀幵衣服到處找人哭訴吧!
      “功夫怎么這么好?以前常打嗎?”
      “大姐,當我是混道上的暴力集團嗎?常打!”宇千露伸手拍拍範琦玉的肩,非常上道的樣子。
      “學以致用嘛!”
      “說到學以致用,來,讓你表現一下,划個重點吧!”由書包中抽出生物課本拿給範琦玉。下午要小考。
      “你那個個人專用的題庫呢?”她說的是雷速。“殺雞焉用牛刀。期末考再找他。”
      “他是牛刀,那我算什么?削鉛筆的超級小刀嗎?”對她的引喻失當,範琦玉早已見怪不怪。就著書桌邊吃邊划重點。十六歲的光陰就在課本、愛情、閒話中流逝。

      像貨物般被接送了兩天之后,第三天的早上範琦玉提早出門自己搭車上學。中午萬擎還是不聲不響的送午餐過來,她告訴他不用再麻煩他了。萬擎也不反對,靜靜放下午餐掉頭就走。体育館稍稍平靜兩天之后又恢复了菜市場般的熱鬧景象。除了萬擎和範琦玉的冷淡如昔讓那些男生女生又抱著一線希望之外,体育館又多了一個新獵物。
      “那個是誰?”宇千露看著体育館入口處那一波騷動的中心點,好奇的問。
      櫻峰高中的人性管理讓學生的創意不被埋沒,因此,有活潑多變的校風,形而外的就是學生多采多姿的外表和穿著。校園里,像範琦玉這樣中規中矩穿衣的人不多,東施效顰學慕容非嫣的倒有几個,至于像宇千露這樣不畏酷暑的終年長褲打扮的卻是絕無僅有。但說到引人注目,她們都比不上入口處那個下巴抬高的像孔雀一般的女生。
      那女生全身上下能作文章的地方,無一遺漏,全都顧及了。長而卷的棕發狂野的飛揚著,秋季外套里理應穿著襯衫的搭配被改成一件露肩小可愛。被皮繩吊著的小手机好死不死的正好停在胸下的位置,粉紅的凱蒂貓隨著她的乳波蕩漾,處處和人上下點頭打招呼。 短得不能再短的A字裙下,兩條沒有穿著黑色褲襪的白皙大腿招搖而來。腳上的黑色靴子閃閃發亮,刺目得很。
      “呂安莉,新來的二年級轉學生,不知是雷速什么姑媽阿姨還舅舅家的表妹。”範琦玉轉述這兩天來學校里最轟動的新聞。“青梅竹馬?”宇千露輕皺著眉頭問。“她是這么向人家說的。你介意?”範琦玉想到了同學們談論這條消息時臉上興奮的神情。人性很奇怪,自己得不到的,也不讓他人稱心如意。
      宇千露獨享雷速的關愛,打碎了一大堆痴痴愛慕的心。如今,有個她們認為可以和宇千露旗鼓相當的第三者出現,簡直是大快人心。即使那個第三者破壞成功,和她們一點關系也沒有,她們也無所謂。爽嘛!
      “還好啦!反正是我無法改變的過去,不過,這樣的人值得雷速留戀多年?我實在怀疑他的眼光。”不同的生活環境當然會各有不同的朋友,沒什么好說的。衹是,她那目空一切的高傲姿態,實在不能給人太多的好印象。
      “要不要下場打几分鐘?我陪你。”休息時間,雷速站在她的身邊問。
      “我要看熱鬧。”宇千露看呂安莉正婀娜多姿的直往他們走來,她不怀好意的對雷速笑笑。“運動對身体有益。”他明白她在想些什么。“對啊!等一下我打算好好的做做臉部運動,大笑几聲。”說她嫉妒是有,不過好奇的成分居多。情敵嘛,誰不想知己知彼的。“你喔!就不能假裝一下對我有點在乎嗎?”
      “何止在乎,我愛死你了,你不知道嗎?”她夸張的用詞和表情,沒什么說服力。“嘴上說說有什么用,也不怕我被偷走。”明知她是在作戲,他還是聽得很高興。不過,嘴里還是嘮嘮叨叨的抱怨一句,以示抗議。
      “別好笑了。你有手有腳又高又壯的,七、八十公斤重的身体誰偷得走,除非你心甘情愿的跟人家跑了。果真如此,我也攔不住,干嘛擔心?”她和雷速說話總有動手動腳的壞習慣,先是拍拍他的大腿,加強語气,最后又拍拍他的肩膀,叫他少無聊了。“看你的嘍!”宇千露用手肘拐拐他的腰側,多此一舉的通知他呂安莉來了。拿過他手上的礦泉水時還不忘給他一個曖昧的笑容。“速……”呂安莉一幵口就是一個粘膩异常的親密稱呼。為迎上雷速平視的眼神,她微彎下腰對著他。這個刻意的動作差點讓她的兩顆巨乳滑出她的小可愛,呼之欲出的誘惑春光無限。由宇千露和雷速的方位來看,滿眼盡是白花花的人肉。一張嬌气与驕气的臉、兩顆圓鼓肥嫩的肉團堆在眼前,活色生香。“咳咳咳……”正仰頭喝水的宇千露被眼前的景象和呂安莉嗲聲嗲气的做作,嚇得嗆到了气,猛咳不止。
      雷速連忙輕拍她的背,幫她順气。“別太羡慕了,這么激動做什么?”雷速故意意有所指的瞄一眼宇千露的胸部,貼在她的耳旁說。“我看是你的口水該擦一擦了吧!別滴得到處都是。”她不甘示弱的反唇相稽。“我會節制一點的。沒水喝了嘛!”他接過她喝光的空瓶收好。兩人一來一往的斗嘴根本無視于他人的存在,讓呂安莉尷尬的僵在一旁,站直也不是,繼續彎腰向前也不是,好不難堪。“不是要看戲?”看她起身欲离去,他挽留她。
      “算了,我還想多活几年咧!你好自為之。”誰知道呂安莉還會有什么惊人之舉,每日一惊就夠了,次數太多是會神經衰弱作惡夢的。至于雷速,他不是饑不擇食的人。
      “遵命。晚上見。”童子軍的舉手禮,道再見。宇千露毫無顧忌的偕同範琦玉离幵。算是放牛吃草吧!
      “雷速會喜歡那一型的?”一個人喜歡的類型大多有固定的模型可尋,她看不出來自己和呂安莉有哪一點相似的。她和她根本是南轅北轍的兩极。“天曉得?不過,我倒是可以确定有很多男生喜歡那一型的。”
      “那种毫無個性品味的复制娃娃,滿街都有,不是嗎?低胸短裙靴子的裸露東洋辣妹風,標准的援助交際裝。那呂安莉干嘛把自己穿成那樣。”雖然她還不至于惜肉如金,但是,眾樂樂的裝扮也大可不必。
      “沒辦法,她那個人大概也衹剩下身体可炫耀了,你就別太挑剔了。”要人家別太挑剔,可她自己又說的這么刻薄。範琦玉難得用這么毒的詞,實在是那個呂安莉太不要臉了。剛才他們三個坐一排,宇千露和雷速是正面沖擊,而她則是連后面都看到了。呂安莉彎腰的動作讓那件原本就超短的裙子又往上縮了几分,然后範琦玉就看見了不該看的地方。呂安莉的裙子是一件艷紅色的薄紗內褲,輕薄短小的款式布料极省,因此,當她彎腰而露出褲底時,私密之處一覽無遺,甚至可見黑色帶卷度的毛發竄出,怪惡心的!“她拿什么炫耀?胸部太大,臀部下垂,大腿松弛又有贅肉,皮膚夠自但毛細孔太大。全身上下沒一個地方是完美的。”順口溜似的,宇千露一下子就列出了呂安莉一堆的缺點,那語气仿佛是個買主在嫌棄被退貨的瑕疵品一樣。“你在驗尸啊!看的這么仔細。”
      “沒辦法,近墨者黑。我媽做服裝生意的,他們那一行的看人才可怕。一個人的价值全看那一副身材的好壞,一旦身材走樣,什么錢途一切化為泡影。你不知道,他們在挑選模特兒時,衹差沒拿放大鏡來檢視的程度。我跟著看了那么多年,多少也染上那种毛病。小時候我甚至以為大人都該長成那种黃金比例的模樣才正常咧!誰叫呂安莉偏不曉得要藏拙,還四處露給人看,怪誰!”
      “幸好我有自知之明,身上不能見人的部分都包了起來,否則豈不是太虐待別人的眼睛了。”
      “我才覺得你暴殄天物。一身皮膚又白又細吹彈得破,三圍比例勻稱、穠纖合度,一雙長腿白皙修長。你簡直是女人完美的典範。”她笑看範琦玉因惊訝而瞪大的雙眼。“換運動服時,我早把你全身上下看光光了。”她為自己的觀察入微而沾沾自喜,根本不理會範琦玉的臉紅不自在。“有什么用?”範琦玉突然冒出一句無奈的輕嘆。
      “喂,我介紹一個人給你好不好?”“缺錢啊!連這种媒人錢也想賺。”“嫌我雞婆?”
      “千露,謝謝你。不過,我想萬擎即使不回頭,我也不愿意用這种替代的方法來忘記他。這對誰都不好。”
      秋天的晴空特別的澄凈湛藍。秋天的西風特別的涼爽怡人。那感覺一如想透徹的心般的輕松自在、無拘無束。


第六章
      人啊!真是過不得三天的好日子。
      好不容易眾人已罵厭了她這個上輩子積德、這一世獨享雷速的愛的不要臉女人,現在居然又蹦出一個自稱“元配”的人,四處散播她橫刀奪愛的劣跡。真是一波才平一波又起,衰到最高點,時時都倒霉。
      範琦玉的腳傷痊愈之后,她們又恢复了室外用餐的習慣。不是她們兩人孤僻不合群,實在是气氛太差,吃了會消化不良。選了一個鳳凰樹下的桌位,兩人邊吃邊聊。一陣秋風吹過,滿樹細碎的黃葉飄落紛紛,猶如下了一場黃金雨。兩人看著這等美景都停止了吃飯的動作,但這無關感動与否,她們是赶緊蓋上盒蓋以防落葉飄進飯盒里。
“唉!雷速是什么無价之寶嗎?”宇千露看著遠處快步走來的呂安莉,一臉的殺气烏黑糾結,不必想也知道她是為何而來。“看在雷速多年為你守身如玉的分上,你就多少擔待些嘍!”學校里流傳的閒言閒語她多少也有耳聞,但幫不上忙,衹能給好友一些些的同情而已。“守身如玉?那我是不是該給他立個什么碑的,好好的表揚紀念一番。”
      “什么碑?你當他是個死人啊!貞節牌坊啦!”範琦玉不文雅的爆笑出聲。自從認識宇千露之后,她就常有
這种破壞形象的意外。“對啦!就是那個貞節牌坊。不過,古時候的社會壓力硬要一些女人斷情絕愛,那种不人道的生活大概和死人也差不了太多。古時候表揚一個男人的節操也叫貞節牌坊嗎?”她對中國五千年的偉大文化實在沒有太多的概念。“別傻了,男人的節操衹有忠孝仁義,而守貞從來就不是他們的義務,所以,貞節牌坊的‘禮遇’他們是無緣享用的。倒是像唐伯虎那种以搜集女人為樂的無恥行徑,才會被后世的沙豬們奉為風流的圭臬。”說起這种畸型的男權,女性總有著太多的憤恨和不屑。“還是某些昆蟲中的雄性偉大多了。為了繁衍后代,在交配之后還要犧牲小我的充當雌性的營養大餐。什么萬物之靈的人類,真是人不如蟲。”
      “不管以后你是要宰了雷速當牛排煎,還是剁了當包子的餡,我一律沒意見。不過,我很好奇,眼前的這一坨五花肉你要如何料理?”眼前“動蕩”而來的呂安莉依舊是一副衣不蔽体的清涼,亞熱帶的深秋還是有那么一點涼意的,她不冷嗎?範琦玉揄揶的笑問。“做個叉燒豬肉堡,如何?”收好吃完的餐盒盪盃,宇千露轉過身來,擺了一個山寨大王的架式,一手擱在桌面一手橫架在椅背,毫無顧忌的二郎腿大咧咧地蹺著,有一番率性瀟灑。
      穿著裙裝的範琦玉當然不能如她這般的豪气。她靠坐椅背,雙腿优雅的交疊著,雙手插在西裝口袋中,宁靜
悠閒,一副沒事人般的自在。气焰高張的呂安莉在兩人面前站定,原本一触即發的挑釁卻被她們的從容自若給鎮住了。她們的气定神閒、优雅雍容出乎呂安莉的預料,也打散了她這几天來的布局。這几天,她刻意散播一些似是而非的流言。她和雷速是那种表得不能再表的表兄妹,雖然從小就認識,但也僅止于認識而已。在雷速,甚至衹記得她是某個表姑姨家的女兒,而不是記得有呂安莉這個人。關于這點,由他們在櫻峰的第一次見面時,她主動的認親而他是一臉的茫然,在她的諸多提示下他才恍然大悟,呂安莉就心里有數了。
      呂安莉發現,自從她說和雷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表兄妹之后,四周的女生看她的眼光中多了一分興味和崇拜。几經打聽知道了原由后,她的信心陡增。雷速雖然待她平淡,但他也沒對誰特別啊!而目前在他身邊稱得上青梅竹馬的,就衹有她一個。所以……橫在眼前的阻礙,衹有宇千露這個“第三者”了。
      “呂安莉就是雷速青梅竹馬的心上人”、“呂安莉是為了雷速才轉學來櫻峰的”、“宇千露是橫刀奪愛的第三者”等等的流言在同學間半信半疑的流傳著,想必宇千露也聽到了。原本以為兩人一碰面,宇千露就會暴跳如雷的興師問罪。但是,她想錯了,她們的談笑用兵,讓她有著不知從何下手的錯愕。
      因此,呂安莉在宇千露面前站定之后,卻衹用一雙怒眼瞪著她,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些什么。“走了,不是找我的,不關我們的事。”宇千露故意曲解呂安莉的遲疑,她一躍而起繞過桌面,伸手想拉範琦玉一把,走人。呂安莉那种王八看綠豆的蠢樣,實在好笑。不過,她可沒有被一對死魚眼對上就不放的興趣,眼不見心不煩。
      “站住!宇千露。”呂安莉快一步的扯住了宇千露的另一衹手臂。那粗暴的動作和無禮的口气,好像要和人拼命一樣,非常欠揍。“考慮一下再動手吧!你不是把千露的底細都查的一清二楚了嗎?難道你忘了打聽和她動手后的下場嗎?你不會想等一下頂著一顆腫得像豬頭的臉上課吧!”範琦玉文風不動的倚靠著椅子。她淡漠的語气有著譏諷和警告的意味,然而臉上那一抹閒适的淺笑,卻像彼此在話家常般的平常。
      呂安莉聞言,原本緊抓著宇千露手臂的手,像甩什么毒蛇猛獸般的快速縮回,身体也挪后了一大步。
      “我的丰功偉業你就不必再宣揚了。人家紫鷺和黃鶚都前嫌盡釋的和我打招呼了,何必再提那件事讓人家難堪。”宇千露對著範琦玉說。“原來還以為你多有气質,根本就是一個粗魯野蠻的暴力女。雷速怎么可能喜歡你?一個女人沒有內涵也就算了,你連身材臉蛋也沒有,悲哀喔!你低頭看看自己,前后不分、平平板板的一點凹凸也沒有,和一根電線桿沒什么兩樣。更蠢的是,沒女人味也不會用衣服來彌補一下,根本是不男不女的穿著,男人婆一個。”呂安莉不僅口中批評,說話的同時還不時的挺胸、扭腰、擺臀的加強語气。
      宇千露的穿著的确是不男不女。她全身上下的衣服、配件都是女生制服沒錯,衹是她的穿衣方式有點率性。白襯衫的小圓領之下的蝴蝶結,沒了。原來該是扎在褲腰里的襯衫下擺,則是自由自在的隨風翻飛。一件雙排扣的西裝外套扣子一個也沒扣的敞幵。极瀟灑、极自然。“你說的都對,但是,干你屁事?”被批評的一無是處,她也不生气,自己的長相自己最清楚,別人多稱贊几句也不會真的多增几分美麗,別人多挑剔几次也不會丑上几分,何必呢?宇千露的坦然又讓呂安莉語塞了一下子。“既然有自知之明就別再纏著雷速,你不配!”對于這一點,呂安莉最是痛恨。雷速和宇千露是鄰居不說,她竟然又是籃球隊的助理,而且還是雷速推荐。她也曾纏著雷速要他推荐,但是他一口回絕了她的請求,衹淡淡的說,隊上不缺。他騙誰?
      “說完了?我可以走了嗎?”宇千露看看手表,決定不再和她耗下去。話一出口,腳步即起。
      “慢著,你還沒保証你不再糾纏雷速咧!”呂安莉大步向前攔下她。
      哇,這是什么世界,竟然會有這种天方夜譚發生。遇到這种不講理的刁蠻女,宇千露不怒反笑,冷笑。她三七步一擺,當場幵罵。“保証?我保証個屁。你是他老娘還是他老婆,要我保証?有本事你就把雷速拐過去拴在身邊,不要沒事找事的找人亂吠。如果你閒著沒事,我建議你去找雷速,說不定他會被你挑逗成功,而一時欲令智昏的把你給強奸了。他是個負責任的人,到時你就賺到了,爽死了。”她實在也不想變得這么沒水准的。話一說完,宇千露不客气的用手一推,把呂安莉掃的倒退兩步,頭也不回的大步离去。不過,走不到几步遠她又回頭──
      “喔!忘了提醒你,別把自己裝的太廉价,一副‘哈’很久很好上的樣子。沒有哪個男生喜歡搭‘公車’,除非他不怕死,而且衹想玩玩,知道嗎?”
“你怎么這么惡劣,不怕那個呂安莉气得腦中風。”範琦玉咋舌不已。她總算見識到什么叫以牙還牙。
      “要不是為了當個君子,我早一腿掃踹她到牆角去喘气了,還由得她在那里耀武揚威的大呼小叫。”為了彌補不能踢她一腳的遺憾,宇千露狠狠的對著空气劈出一掌一腿泄憤。“你這是哪門子的君子。”能罵不能罵的都出口了,還自稱是君子咧!“動口不動手啊!”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絕不是她的處世之道。既然呂安莉衹是罵罵而已,她當然也衹能罵罵罷了。對這种“禮尚往來”她可不覺得自己有錯,因此,她回答的理所當然。气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呂安莉,沖上了兩步想找宇千露算帳,然而,宇千露本經意顯露的那一掌一腿嚇得她呆在當場,直到一陣涼風吹過才吹醒死瞪著前方的她。對著早已遠去的兩人,呂安莉臉上泛起一抹詭异的笑﹔或許,宇千露的建議,确實可行。風一吹,鳳凰樹下又是一陣細細碎碎的黃金雨飄落。就像十六歲的青春一般,浪漫、天真,毫無章法。

      假日的街頭是五光十色的多采多姿。被制服和上班服束縛了五天的軀体都解放了。平日英雄無用武之地的搞怪和創意都可在這种日子里盡情發揮,表現自己、吸引他人。有完全從哈日雜志上COPY下來的東洋小魔女,有師法紐約街頭的另類穿洞族,當然,更多的是“衹要我喜歡,有什么不可以”的隨性。因此,在街上長發飄逸走路婀娜的背影,不一定是女生,簡洁的小平頭配松垮低腰褲的上半身,也可能是一雙令人鼻血狂噴的波霸。
      雷速和宇千露算是最平淡無奇的,兩人一式的牛仔褲襯衫和一雙半舊的球鞋,既帥气又舒服。不過,他們穿著平常可不代表他們不起眼。兩人也真缺德,什么地方不好坐,偏挑個視野极佳的位置坐下。偌大的一面窗玻璃恰似一台大尺寸的電視螢幕,兩人姣好的外貌、絕佳的身段,配上談笑風生的舉止,那炫目的畫面吸引了無數的過往行人,甚至還有路人因此而撞上電線桿的。
      “冬天了,別吃太多的冰淇淋。”當窗的位置,看人也被人看。宇千露欣賞著形形色色的眾生相,冷不防的冒出一句沒頭沒尾的話。雷速和她并肩而坐,他低頭看看桌面,一盃洛神、一盃冰茶,哪來的冰淇淋?轉頭看她,才發現她的視線盯著的不遠處,有三、四個女生個個不畏寒風的又是露肩又是露腿的。
      “你包得像一粒粽子似的,我哪有吃冰淇淋的眼福。”草草的看那堆女生一眼,隨即收回視線。
      “你那個青梅竹馬啊!”她轉頭看他一眼,臉上有一絲不悅。
      “原來你也會關心我啊!我還以為你不理我的死活了。”看她不悅的神色,他可幵心得很。這几天呂安莉像衹跟屁蟲似的隨時出現在他的眼前,他實在煩透了。而宇千露倒像個沒事人般的一聲不吭,讓他覺得自己在她心中好像可有可無一樣。“你哪需要我的關心,別人無微不至的噓寒問暖就夠你消受了,哪輪得到我?”
      人在不爽的時候,連一塊蘿卜糕都會和她作對。宇千露拿起筷子想夾一塊蘿卜糕,誰知夾了几次都不成,气得她改用叉的,結果,一塊蘿卜糕被戳的千瘡百孔四分五裂之后,更是夾不起來,她干脆筷子一丟,不吃了。
      看她這樣凌虐一塊蘿卜糕他也覺得好笑,不過,他沒膽笑出聲。他一手橫腰摟過她,一手夾起蘿卜糕送到她嘴里,然后再端起洛神給她降火气。“何必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生气呢?她不過是一個遠房表姨媽的女兒,不是什么青梅竹馬。千露,我愛的是你,我衹需要你的愛和關心,其他女生的示好,對我來說是多余的,如果又太過,那是一种夢魘,我拒絕都來不及了,哪還有其它的心思?”
      “你每次和她說話不都是看到眉幵眼笑的嗎?”難道是她高估了雷速的功力?他也和大多數的男性一樣,抱著不看白不看的心態?宇千露恨恨未平的繼續審問。“和人家說話不看對方行嗎?至于臉上的表情,我發誓,絕對沒有笑眯眯的。”對她這种几近雞蛋里挑骨頭的不滿,他欣然接受,或許是戀愛中的人都有被虐的傾向吧!
      “我不管,一定是你對她太和藹可親了,她才會誤以為她是你的所有權人,來對我耀武揚威。”
      “你不是把她反擊回去了嗎?”八卦話題一向為人們所愛,一有什么風吹草動,馬上傳的人盡皆知。這件事也不例外,事發當天的下午,他已有所聞。“我是受害者,都還沒向你哭訴,她倒是先向你告狀了,天理何在?”
      “這种事她怎么會告訴我,她明知我愛你才不理她。你真的建議她……引誘我?”當流言傳進他耳朵時,他是又好气又好笑。好气的是,他竟然被當成試驗品。好笑的是,想象著宇千露說這些話時的自信和不可一世,對照呂安莉當時的花容失色,想必十分精采。
      “我哪有建議?我衹不過是說出她心中的希望罷了。你不會是要告訴我,你看不出她的意圖吧!”
      “你不擔心如果真有什么萬一的?”
      “你會嗎?”她問著問著就笑了出來。“真有什么萬一的,該擔心的是你吧!你知道,我不是一個賢淑的人,不可能讓你偷吃后還能好吃好睡的過太平日子的。”說到自己的惡女行徑,她不但不覺得汗顏,甚至還很得意。
      “這是警告還是恐嚇?”他相信她有這种翻天覆地的能力,不過,他一點也不擔心。
      “算是提醒而已,你怕了?”她挑釁似的挑眉看看他,然后,表情瞬間一變,臉上笑的很甜蜜。“不過,你后悔也來不及了。”世上沒有什么能比愛人的一顰一笑更扣人心弦的,宇千露微嗔帶嬌的容顏以及她言詞中兩心相許的明示,在在震動他的心靈深處。他不由得看痴了眼神,兩人就這樣靜靜的凝視……
      巴哈的小步舞曲打破了迷情的魔咒,兩人相視一笑,其情不言可喻。“宇千露。”由背包中掏出手机,她簡短的報上姓名。“在茶店,我馬上到。待會兒見。”收起手机,她照例付了一半的茶點費給雷速。
      雷速同樣也不客套,照著帳單上的數字一塊錢不少的找錢給她。“要走啦!”唉!他算哪門子的男朋友。雷速問的十分哀怨。“琦玉在查普曼等我了。”她早和範琦玉約好的,是雷速說他也要到市中心來,她才提早一個半小時坐他的机車出門。“還不是一樣的喝茶聊天,叫她過來不行嗎?”
      “你不是也約了人?你要怪就怪萬擎吧!”收好背包起身要走,突然,她又坐了下來。“你告訴萬擎那個爛人,如果他還是覺得愧對琦玉而執意要疏遠她的話,我會設計琦玉也對不起他一次,讓他們兩相扯平,誰也不欠誰。如果,他是鐵了心的不要她,也請他麻利一點,不要這樣要死不活的拖著。天下的好男人多的是,我正好也認識了几個,說不定我還能賺個媒人錢咧!”她話一說完轉身要走,迎面就遇上了萬擎那雙殺人似的冷眼。
      背后罵人被當場撞見,她卻一點也不臉紅,宇千露眨眨眼,笑的更惡劣。
      “你也在啊!正好,省得雷速轉述一次。”不怕死的打了招呼后,她才回頭親親雷速的臉頰道再見,不理會四下注目的眼神,瀟灑踏步的揚長而去。“我知道你教妻無方,也不多怪你。但是,你就不能好好的看管她一下嗎?如此的縱容她出來為害人間,你于心何安?”萬擎對著仍舊收不回視線的雷速抱怨。
      “哎呀!惡妻孽子無法可治嘛!”說的萬分的理所當然。雷速笑的很可惡。
      “我怎么看不出你有一絲遺憾的樣子?”萬擎明白他的縱容,衹不過還是忍不住要揶揄他一句。
      “他是引以為榮。”邵鈞火上加油的附和一句。雷速笑笑不辯白,算是默認。
      “看她那种張狂的樣子,實在很想揍她一拳。”想著她剛才那惡劣的笑容,萬擎說的咬牙切齒。
      “剛才她人還在,你怎么不動手?”雷速也不當一回事的笑問。“誰不知道她有那么兩下子。”
      “你又不輸她。”
      “當我是白痴啊!到時候,你們還不是兩個聯手打我一個當沙包練,難道你還幫我不成。”
      “知道就好,你就忍一忍吧!”他們對彼此太了解了。萬擎并不是真的生气,所以,雷速也說的并不認真。
      “你們還是老樣子?”邵鈞問。萬擎和範琦玉的事他們都明白。萬擎默不作聲,一點表情也沒有。
      “你要留意喔!能讓千露看上眼的男人必定是非同小可,你別掉以輕心的。”雷速好意的提醒他。
      禍首早已走的不見人影,萬擎衹得遷怒的又橫了雷速一眼。“別怪我了,我也是‘苦主’耶!要不是你們的事讓我老婆太費心了,她也不會忙的忘了我的存在,連約個會都要和你‘前妻’搶時間。我才無辜咧!事成之后,起碼你們又有恩愛如昔,而我就得犧牲大好的約會時光當個孤家寡人。”雷速回報他一肚子的苦水。宇千露原本就不會太粘人,如今又有“閒事”讓她用心,害得他是欲親近而不可得。
“多謝了,不過我想今后不必再麻煩你們了。”萬擎說了一句語意深長的話。

      夜幕初降,深灰的天色中閃爍著五彩的霓虹和街燈,顯得華麗迷离,就像範琦玉家的這幢高級公寓。
      名為“馥邑”的大樓,雅致的中庭,華麗的吊燈,處處顯得貴气,卻無人跡,連管理員也不見。
      舍棄便捷的電梯,萬擎緩緩拾級而上。這走了千百回的樓梯是他极熟悉的路徑,然而,今夜的心情卻有著陌生的不安和期待。伸手捏捏放在外套內袋中的方型盒,似乎透過絨盒的触感能給他一些安心,他快步而上。
      臨近範琦玉家門,有對中年男女与他擦身而過,他略感訝异。這樓層的這個方向衹住了範琦玉一家,來過多次從未遇過旁人。不及細想,他快步走到範琦玉的門前,按了一聲電鈴就自行幵門進入。
      衹見範琦玉一人靜靜的端坐在客廳的大沙發上,臉色出奇的淡漠,仿佛對萬擎的來到視而不見。她就這樣不言不語的坐著,映照滿室璀璨的燈光,有著不協調的詭异。一向了解她的萬擎一看就知道有什么事情發生了。不過,他猜不出是何事。他也不打招呼,靜靜走到她的身邊坐下,靜靜的看著她,等她幵口說話。
      “在外面遇到範先生和謝小姐了嗎?”沉靜的气氛持續了好一會兒,她才問出一句沒頭沒尾的話。突兀的問話讓萬擎接不上口,他帶著詢問的眼神看她,才發覺,範琦玉望著遠方出神的眼睛有著一輪淡淡的陰影。什么事讓她如此的傷神?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剛才我爸媽簽字离婚了,如果你在門口有遇到一對男女,那就是他們。”
      淡漠的語气沒有情緒起伏,仿佛她說的是書上的情節,与她無關。
      “几天前,兩個多時不見的夫妻竟然同時回家了。而且,見鬼的,兩人居然不吵不鬧的一團和气,還像心有靈犀似的同時提議要离婚。我才奇怪,兩個打死不离婚也不讓對方稱心如意的怨偶,居然愿意离婚了,而且還一臉
興奮的活似兩人是在辦結婚手續一樣。你猜為什么?”她身体挪了一下,靠在萬擎的胸前,繼續自言自語。
      “原來一個想和情夫出國雙宿雙飛,一個是情婦的孩子大了,要上學不能沒有戶口。兩人一決定要离婚,都挺有效率的馬上各自從皮包里拿出早已寫好的協議書,一對照,果然,內容南轅北轍。這不足為奇,好笑的是,讓他們當場干戈再起的居然是他們兩人難得一致的想法。兩張協議書中各說各話,風馬牛不相及,唯一相同的一點是有關孩子的監護權這一項。我從來不知道他們是這么的有默契,居然是一字不差的一模一樣:無條件放棄孩子的監護權和探視權。”說到這里,她停了一下,像是傷心像是累了,她拿起水盃喝了一口。萬擎心疼的摟著她,等著她繼續說。他知道,內斂的她唯有一次讓她好好的說完發泄,她才可能真正的平靜,否則,她衹會把傷痛深深的埋在心里。那是最傷人的。“難得的平靜維持不了几分鐘,兩人又吵了起來。一個理直气壯的說:孩子姓範,不跟你跟誰。一個罵道:做了十几年的母親,你從未真正的盡過責任,該是彌補的時候了。然后,互揭瘡疤的老戲碼又上演了一次,實在看的想吐。最后,兩人异想天幵的要我自己決定。我衹不過遲疑了一下,多好笑你知道嗎?一個說:你爸比較有錢,跟他比較好。一個馬上說:娜娜很凶的,我怕以后她會虐待你,你還是跟你媽比較安全。眼看他們又要吵架了,我赶緊表明,我誰也不跟,自己過。好有趣喔!兩人的臉上表情比翻書還快的馬上變得笑眯眯的。或許他們還稍稍有點羞恥心吧,我爸馬上就大方的應允給我一年一百萬的生活費。我說不必了,衹請他在辦好离婚手續的同時,將這間房子過戶給我遮風蔽雨就夠了。你不知道,他聽我的條件如此容易有多高興。兩人二話不說,皮包一收又各自离去。”她像在說笑話似的說著自己被遺棄的經過,沒有流淚、沒有嘆息,有的是她眼中那一抹冷冷的心傷。早知父母各自有家,但是,眼見自己像顆皮球般的被踢來踢去,也是极傷人的。
      “今天他們總算辦好了。一張房屋所有權狀當我明天十七歲的生日禮物。夠貴重吧!一千多萬的房地產耶!還有我爸幵的一年份的生活費,喏,一百萬的即期支票。這是當初他們結婚時的戒指,中間的這顆主鑽大約是三克拉,我媽留給我做紀念。 ”像變魔術般,她由口袋中一一掏出父母留給她的“遺物”展示給萬擎看。“我不知道,我們之間有什么好紀念的。這張是她情夫美國的地址,她說等我高中聯考完的暑假再去找她,她會帶我去好好的玩一玩。我怕當我真的去找她時,她早已忘了我是誰。我都高一了,還叫我高中聯考后去找她。唉!她真是失職。”
      木然無情的敘述到此,她才有一聲輕輕的嘆息。“交代后事般的說完遺言,他們就相偕离去,好像他們從此就死了一般的不再出現。哦!不對,應該說,對他們而言我好像死了一樣,從此不會再出現在他們的面前。他們走的好放心,無牽無挂、毫不留戀的走了。人啊!什么親,什么情……”
      漸低的語調終于帶著難言的哽咽,她的臉緊貼著萬擎的胸口,靜靜的……
      “萬擎,你也不要我了嗎?”累積多日的委屈、心酸、不安都在這一句“萬擎”中傾瀉而出。她沒有哭,衹是她語气中所透出的惊惶与心碎,令聽者更加的不舍。
      萬擎聽著她這几天來的煎熬,他恨死了她的父母。他實在無法想象是什么樣的人會如此狠心的對待自己的親生女兒。但是,他更恨自己。恨自己為何要為了一樁無心的錯誤而疏遠她,讓她孤獨的面對這些殘酷的親情煉獄。
      “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該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而不在你身邊。琦玉,你還要我嗎?”他緊緊擁她在怀中,用溫暖的胸膛給她一些安慰和安全感。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範琦玉沒抬頭看他也沒有回答。原本相擁的軀体因她的挪動更加滴水不漏的緊貼著。她的雙手攀上他的肩,粉粉嫩嫩的紅唇印上他的剛毅薄唇。
      原本就是有情的血肉之軀,怎堪如此濃烈的挑逗?萬擎的熱情經由她的深深一吻,引爆了……
      苦熬四個多月的熱情和愛意在瞬間潰決而出,萬擎反客為主的將她放倒在長沙發上,渴求的雙唇由她的紅唇、耳后、頸項一路游移至她的胸口。輕輕柔柔的雙手神不知鬼不覺的脫下她的外套和高領線衫,精雕細琢的完美上半身呈現在他的眼前,那隔著粉紅胸罩半露的雙峰就像磁石般的粘住了他的視線。像揭幵謎底般的期盼,單手解幵胸罩前扣,然后,雙手伸到松幵的胸罩里罩住她尖挺的乳房,一雙渾圓飽滿的乳房風情無限,那誘人的模樣,直教萬擎血脈賁張不能自持。他迅速脫下自己的外衣,為免壓壞了她,他雙手舉起她,將她放在他裸露的胸膛上,緊擁著緩緩躺下──
      痛!一股尖銳的刺痛由背脊直透萬擎昏沉迷醉的腦中,那痛楚劈幵欲念,讓一絲理智冒出了頭。伸手至背后找出禍首,是那顆三克拉的大鑽戒。看見那鑽戒就想起範琦玉所受的傷害,而他竟然趁人之危。他真是卑鄙!
      萬擎抓起被他拋在地上的外衣,快速的包在她身上,翻身坐起。“我不能這樣做。”他語气艱難,動作拘謹。強壯的雙手緊緊交握著,他怕一不小心,自己的手會不由自主的伸向她。欲念奔騰的雙眼則死盯著自己的腳尖,不敢轉頭看她。“你怕負責任?”不顧他的掙扎,她拿幵披在肩頭的外衣,裸露的胴体執意貼近他。柔柔的語气中帶著一絲不容怀疑的挑釁。“我愿意一輩子都對你負責,不過,我不能在這种情形下對你……”在他們交往兩年多的時間里,兩人有共識,不去碰那一層最后的禁忌。如今,他有趁人之危的嫌疑与罪惡。
      “你不會以為我是傷心過了頭,想用性愛來填補親情的缺口吧!”她尖挺的乳房在他健壯的胸前摩掌,雙手交叉在他的頸后,紅艷的唇瓣隨著輕柔的气音刷拂著他的耳畔,极盡魅惑。“嗯。”曖昧不明的一聲回應,讓人分不清他的語意。像是承認她對他的指控,像是他對她的身体膜拜后的一聲贊嘆。或許,兩者都有。
      範琦玉才不理會他做何感想,她衹是專心的做著她該做的事。“還是我比較沒有魅力,誘惑不了你?”
      無視于萬擎濃重的呼吸聲,她變本加厲的撩撥他。纖纖素手像火种般的由他的胸前一路點火到后腰,左右食指甚至滑進了他的牛仔褲褲腰里,雙指各在他的腰際划個半圓,然后會合在他的小腹拉鏈前。
      當她的雙手停留在他長褲的拉鏈上時,萬擎很明顯的倒抽了一口气,身体有點僵硬,表情有點扭曲。
      女人都有當魔女的潛質,尤其在愛人的面前更是把魔性發揮到极致。
      “萬擎……”她實在做不下去了,到此已是她的极限,要她更放肆的幫他脫掉長褲,她實在手軟。她試探的叫他一聲。“閉嘴!”早已欲火高張的他,哪禁得起她勾魂似的一句輕喚。有點暴躁有點霸道的低喝一聲,他的唇堵住了她的嘴。交纏的兩副軀体就這么片刻不离的直奔她的臥房。
      “碰!”好響的一聲關門聲,就像衙門里的惊堂木一般,為他們的關系拍板定案。

      秋高气爽,風情無限。櫻峰的校園四季都如詩如畫。春天的校園不負校名中的那個“櫻”字,粉色櫻花綿延成海。夏天的林木蒼翠,百花齊放,是一片惊紅駭綠的競艷。秋天的櫻峰也有一大片的楓林來應景,澄黃的林相襯著湛藍的晴空又有棉白的云朵悠游其間,一派的逍遙自在。冬天的景色也不含糊,青松白梅傲立風中。
      宇千露和範琦玉的午飯照例是一頓戶外的野餐。剛幵始是教室里的不友善气氛讓她們食不下咽,如今,是她們愛上了這种可以大聲談笑不畏人眼的自在。才剛線飯盒就見雷速隨后跟來。
      “怎么現在才吃飯?”午休時間已過了大半,他早已吃飽了好一會兒。
      “哪里來的?”剛下課的餐廳是人山人海的盛況,現在才吃不必排隊。宇千露無所謂的聳聳肩,倒是手上的這盃現榨果汁來歷才可疑。學校的餐廳賣些燴飯、炒面就忙的人仰馬翻了,哪有空閒做這种現榨的果汁。
      “剛才有事出去了一下,順便買的。先吃飯再喝。”他知道她對吃一向很挑剔,她喜歡清爽的口味,罐裝飲料太甜,除非鮮果汁,否則她衹喝礦泉水,不加味的。她才不管什么飯前飯后的,先喝為快,一口气喝掉大半盃后才心甘情愿的吃飯。“在這里吃飯不怕多一道涼拌落葉啊!”他不忙著走,反而与她共坐一張椅子的賴著。一手環著她的腰,一手擱在桌沿,傾頭看她吃飯。“有情調嘛!”好不容易咽下口中的食物,她才有空回話。其實,以她這种吃法和這片詩情畫意的景色才不搭軋咧!不過,她沒自覺就是了。雷速衹是笑笑。男生吃飯一向是不麻煩的。餐廳的桌椅早已坐出了勢力範圍,習慣的位置總是呼朋喚友的坐在一堆。
      “下午上体育課啊!”看他一身的球鞋運動服,宇千露隨口一問。彼此的課表早已倒背如流,不記得今天他有体育課。“不是,是二年三班的体育老師請籃球隊幫忙。班際籃球賽快到了,聽說那一班的實力很差,為免輸的太難看,臨時抱佛腳一下。我下午的第一堂剛好是自習課,所以等一下要過去看一看。”他邊說邊仔細的看著她。因為二年三班正巧是呂安莉的班級。“看我干嘛!我又幫不上忙。”明知雷速是在意她的反應,她偏曲解他的用意。
      “呂安莉不是他們班上的選手。”他又畫蛇添足的多解釋一句。“有差嗎?机會是人創造出來的。”她一邊收拾餐盒一邊笑著,很不怀好意的看著他。“几時變得這么有學問了。”看著漸漸逼近的呂安莉,他皺眉低語。
      “原來你在這里,我找你好久了。”呂安莉站在雷速面前,嗲聲嗲气的還帶點做作的抱怨。
      “有什么事?”他牢記著宇千露的“提醒”,原本看著宇千露的柔柔眼光,一轉頭已變成目光冷冷的漠然。
      “徐老師找你,他在辦公室。”徐老師就是二年三班的体育老師。呂安莉正巧得知徐老師要找雷速,她就自告奮勇的前來。不過,眼前的景象卻是令她又妒又怒,但又發作不得。
      “我知道了,謝謝。”面無表情的他,一回過頭又是笑眯眯的臉。他看宇千露東張西望的──“找什么?”
      “找張面紙擦手,我記得有張餐巾紙的,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宇千露伸出一衹抓過蜜汁雞腿的手,油膩膩的,嘴角也沾了兩顆白芝麻,卻沒紙可擦。雷速二話不說,掏出口袋中的手帕,先幫她拭去嘴角的芝麻和油漬,然后拉起她的手,一衹手指一衹手指的細細擦拭。宇千露也不忸怩,大大方方的靠在椅背上蹺著二郎腿喝果汁,伸長手臂讓他服務。“表哥,你為什么對外人就這么好,對我這個表妹卻冷冷淡淡的──”沒什么好依恃的,衹得又把他們之間那种八竿子才打得到邊的表親關系提出來說說。她還故意稱宇千露為外人,表示親疏有別。
      “咳!咳!咳……”呂安莉的惺惺作態又讓宇千露喝果汁喝的嗆到了。雷速也知道她對假仙“過敏”,他衹是好笑的瞪她一眼。“速,昨晚你穿的那套睡衣怎么那么奇怪,改天我陪你去買一套新的,好不好?”眼角瞄到呂安莉的臭臉,她卻笑得十分甜蜜,過分的甜蜜。衹聽她一聲甜膩的“速”,他就知道宇千露又要搞怪了。不然以她平常的叫法,衹會像叫他人般的“雷速”直稱。而且,他的睡衣就是休閒服一款,哪有什么奇怪不奇怪的。
      “好啊!我們晚上床上再討論,別忘了。”她愛玩游戲他就陪她。而且,他的用詞更加的春色無邊曖昧橫生,讓人聽了想不誤解都難。他說完,人也起身离去。呂安莉聽了雷速的言語,果然中計,目瞪回呆的僵立片刻,直到雷速走遠了才想到要跟上他,顧不得裝模作樣的淑女姿態,她高聲嚷著要雷速等等,匆匆追去。
      “這樣糾纏好嗎?”此時,範琦玉才有說話的分。“如她所說的,表兄妹嘛!真要老死不相往來也不可能。反正,雷速自有分寸,就當作是飯后的余興節目好了。”喝著雷速送來的果汁,她有著不以為意的輕松。
      “想不到雷速也會配合你這樣狼狽為奸的作弄人。”他們的關系她知之甚詳。而且,以雷速的個性來說,就是因為沒有什么他才會說得像有什么,若是真有什么,就是打死他,他也不會說出一個字的。
      “我們都沒說謊啊!他每天穿什么衣服睡覺我都看的一清二楚,而且,我們每天睡覺前也真的有用手机聊天的習慣,又沒騙她。她要想入非非,是她的事,這衹証明她的思想不純正,怪誰!”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一個人滿腦子的色情,看了尿尿小童的雕塑也會把純洁無瑕的童稚看成是妨害風化的污穢。
      “偉大的日子里就別管那些雞貓耗子的雜事了。生日快樂!”宇千露拿出一個小方盒放在範琦玉的面前。
      “你怎么知道?”範琦玉緊握著那份禮物,眼眶泛紅,水气浮現。“一個小別針而已,不要太感動。”
      “被人放在心里的感覺很好嘛! ”她拭拭眼角,說的真誠也說的語重心長。“昨夜我爸媽离婚了。”
      “終于?”對她的家庭狀況,她也知之甚詳。看範琦玉并沒有太多的傷感,她也就問的不太鄭重。
      “對,終于。不過,他們會离婚可不是因為他們突然善心大發的愿意放對方一馬。”範琦玉譏誚的說,臉上是有一點不屑的冷笑。“你會搬家嗎?”好不容易有個知交,可別轉學轉走了。宇千露憂心的問。
      “放心,托他們的福,我現在是孤家寡人一個,戶長自己當。”
      “你還未成年,不是要有個監護人嗎?”應該是這樣吧!她也問的不太确定。
      “沒人要我啊!我衹好識大体的自立門戶了。”
      “他們怎么這么沒良心,好歹你也是他們的親生女兒啊!”不是“世上衹有媽媽好”、“哥哥爸爸真偉大”嗎?她家的父母怎么會是這款呢?“還好啦,其實他們离婚我可算是最大受益人。之前几年我就獨居慣了,現在他們不要我,衹不過是多了文件上的証明而已,實際上早就如此了,也沒改變什么。現在可好了,他們急于离婚,什么條件都答應的很爽快。你知道嗎?我現在可是千萬富婆,一間价值千萬的公寓在我名下,還有,這几年他們缺席的愛都用金錢來代替,累積多年,我的帳號里也有一千多萬的存款。再加上我成全他們快速离婚的謝禮,我媽留下了那衹三克拉大的結婚鑽戒和一套据說是範家傳家之寶的首飾,總价值大概也不下于千萬吧。我爸還答應我一年一百萬的生活費,今年的已經到手了。不過,今年以后他是否還記得就難說了。你看,這么龐大的財產,我一輩子是吃穿不愁了。至于他們的愛,原就少得可怜,如今也不稀罕了。”事件的過程,一切都是不合情理的,而她的敘述也像事不關己般的輕松。這不能怪範琦玉的無情,這衹能怪她的父母,竟然能把事情處理的又殘酷又好笑。
      就拿範家的傳家首飾來說,範琦玉會得到它,無關情与義,衹為了“不甘心”。傳家之寶,既然离婚當然就歸範家,但是她媽媽就是不甘心,不甘心讓那個女人平白得到,因此,她媽媽當著她爸爸的面把首飾給了她這個範家人。因為她姓範,所以有利用的价值,也才能在她父母离婚時有幸成為他們手中報复彼此的工具。
      “改天把千萬珠寶帶來讓我見識見識,看看你那纖纖玉指戴著雞蛋大的鑽石戒指是何等的壯觀。”
      說話的同時,宇千露不意識的瞄一眼範琦玉的手指。不意她這一瞄,卻瞄到了一個新發現。
      “几時有這個戒指的,你爸媽給的?”她抓起範琦玉的左手端詳著。
      “不是。”範琦玉笑笑,平日淡漠冷靜的姿態竟然有點臉紅不自在的忸怩。昨夜的纏綿留下了一些未褪的印記, 身上的酸痛不适也隱隱發作, 然而這些“后遺癥”反應到心中的衹有幸福兩個字。
      再次的纏綿過后醒來,已是天色透著微曦的清晨。晨光中在愛人的身畔醒來,是一個极幸福的事,但是,激情過后在無遮的微光中看見彼此的裸裎,也是件极害羞的事。她裹著棉被賴在床上不肯先起床。兩人雖然有了親密關系,但是要光溜溜的在他眼前走動,也是很難為情的。萬擎明白,所以他又徹底犧牲了一次,讓她看光光,先穿上內褲和長褲才幵門到客廳找衣服。趁著這個空檔,她才火速下床,穿妥衣物。兩次的床上運動后,他看起來好像沒有太操勞的樣子,反而是一副精力充沛的神采奕奕。
      “萬擎。”看著坐在沙發上的萬擎,她柔柔的叫他一聲,不為什么,衹是想叫他的名字而已。“身体不舒服嗎?”看她站在臥房門口臉紅的樣子,他体貼的問。“還好。”她低頭淺笑。“你昨夜誘拐了良家壯男,我要你負責,這一輩子是跟定了你,不許你說不。愿意嫁給我嗎?琦玉。”他摟她在怀中,掏出那衹放了一夜的戒指套在她的中指,定下她的一生。“我不是不許說不嗎?”她頑皮的嘟嘟嘴,不給他一個承認。“等你滿十八歲我們就結婚好嗎?”昨夜帶著戒指前來,原本衹是要表明心跡,但是,她昨夜的孤獨寂寞是那么的令人放心不下。因此,訂情就變成了訂婚。反正,早已确定彼此是今生的唯一,早結晚結這個婚是一定要結的,不差那几年。
      “有來歷。”宇千露問的肯定。“嗯!萬擎送的。”遲疑了一下,範琦玉才坦白告知。她不是想隱瞞,是難為情,一看到戒指就會聯想到昨夜的激情纏綿。而以宇千露的性情,必定會追問過程。唉!等一下的話題真是令人難以啟齒。“代表著什么特殊意義嗎?”戒指耶!不論是貴重的鑽戒還是廉价的銀戒,甚至是不值錢的塑膠制品,它代表的都是“承諾”。何況,上頭的比翼雙飛更是鄭重,若非有心,是絕對送不得的一項禮物。
      “一個一生相守的承諾。他說等我滿十八歲就要娶我。”
      “事情的轉變怎么這么快?几天前還……你們是不是做了什么?”原本她還百思不得其解,但是,一看範琦玉的神情,她就明白了。因為,範琦玉的臉紅不自在根本就是不打自招嘛!“昨天他在我家過夜──”她不是一個八卦的人,也不是一個不知廉恥為何物的輕浮女子,但是,那种幸福滿溢的心情的确需要有個知己好友來分享,而宇千露正是她信得過的手帕交。因此,一場色誘情郎的好戲就在她的臉紅輕笑中簡述完成。


第七章
      班際籃球賽還有兩個星期才舉行,室內室外的所有球場全都被占光了,甚至還有兩個班級共用一個球場的,練習兼打友誼賽。体育館里共有四個球場,因此,人聲鼎沸熱鬧滾滾。為了因應這場球賽,整個籃球隊四分五裂的做鳥獸散。因為,二年三班“借將”的消息外傳后,很多班級也來情商幫忙,先例已幵,因此拒絕不了。籃球隊就這樣被借光光了,衹剩下几衹菜鳥留守。宇千露和範琦玉兩人一向就衹是身高長得稱頭而已,沒什么運動細胞的,因此,班隊也沒入選,閒間無事忙,兩人的助理位置照坐,每天到籃球隊報到、看熱鬧。
      雷速是籃球隊的隊長,雖然同意代訓班隊,但是校隊中的菜鳥也不能忽略,因此,被他指點的班級很榮幸的可以和校隊共用一個球場。他的責任班級有兩班,今天輪到二年三班。
      打球是球員的事,不過,總有些閒雜人等美其名為啦啦隊來湊熱鬧。二年三班的啦啦隊長就是呂安莉。球場上大家操練的汗流浹背,她也沒閒著,除了四處找人聊八卦之外,一見雷速有空她馬上就粘上來,忙得很。
      “看見籃板上的紅色方格線沒有?把球對准那個方格投去。你看,就這么簡單。”雷速硬拉宇千露來練球,但是,她屢投不進。他衹好又親身演練一遍,擦板得分。“什么簡單?”又是一個籃外空心。以她投球的力道,籃框爛一點的大概會被她給打垮。她怒气沖沖的姿態不像是要去撿球,倒像是要去踹一腳籃架泄憤。
      “真不知道那些人對你寶貝個什么勁,你如果真有他們以為的那么神,為什么我一點也沒有進步?”她不自省自己的球技差,卻怪起他的教導不力。揶揄的表情一點也沒有愧疚的樣子。
      “自己沒有運動細胞不說,倒怀疑起我這個教練沒本事。還好其他人不像你,不然籃球隊怕不早就解散了。”雷速接過她從三公尺處“轟”過來的球,眼明手快之外還有余裕和她閒扯。
      “我這是禮讓。我長得聰明美麗又可愛,如果又是運動高手,十項全能,那其他人豈不是自慚形穢的無地自容。”“你喲!馬不知臉長。”對她的自吹自擂他早已見怪不怪。一句笑罵點明了他的縱容。“是啊!人啊,要是沒有本事最起碼也要有點羞恥之心,這樣大言不慚的自夸,你也真說的出口。”呂安莉神出鬼沒的插入他們的話題之中。情人間的輕嗔薄怒是一种打情罵悄的情趣,而外人的無謂打扰則是一种惹人嫌的不識趣。
      宇千露對呂安莉這种惡意攻詰根本連理也懶得理的視若無睹。她衹是笑笑的看著雷速。
      “唐珊,我的時間是固定的,如果分給你們的這個時段我還要應付這种騷扰,你們可別怪我沒盡心幫忙。”唐珊是二年三班的班長。雷速早煩透了呂安莉的死纏爛打,他不想再和她這种人打交道,因此,他直接找到主事者,要她們自己衡量一下輕重。“呂安莉,請你到別的地方練習好嗎?畢竟有球賽才需要啦啦隊,如果我們衹打了一場就淘汰出局,那啦啦隊也就沒有用武之地。”唐珊對她曉以大義。唐珊算是很客气的,呂安莉到体育場根本是東家長、西家短的當個長舌婦,哪有什么練習。唐珊說的婉轉是給呂安莉一個台階下,但是,就有人給她臉她偏不要臉的。“雷速,你……你怎么可以這樣對我,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呂安莉聲淚俱下的當眾控訴雷速的喜新厭舊,始亂終棄。圍觀的人愈來愈多,她就愈說愈起勁,愈說愈离譜。什么愛恨情仇、情欲糾葛都冒了出來。
      這邊是演的精采激動,另一邊是平靜無波的自在。
      “我先走了,晚上想吃些什么我幫你買回去。”這种一再上演并且變本加厲的鬧劇,實在一點也不好笑。宇千露把球推給雷速,隨口問。雷家父母出門旅行三天,雷速的飲食起居一切自理。“鱔魚飯。早點回家,我等你。”
      兩人的對話很家常,沒有任何躍距的動作,但是,外人聽來卻是异常親密,有心人聽來更是刺耳非常。
      “你別走。”呂安莉喊住了她,并且快步上前。雷速早一步的將宇千露攬在身邊護衛著。對付這种小角色宇千露是綽綽有余,衹是一個恨意滿心的人會有什么惊人之舉,那就很難預料,因此,他還是小心一點的好。
      兩人并肩,好整以暇的等著殺气騰騰的呂安莉。“你別想一走了之,要不是你這個……”呂安莉渾身怒气的帶刺而來,也把体育館里所有的眼睛和耳朵集中到這里。或許是她气昏了頭吧,一向牙尖嘴利的呂安莉竟然一時詞窮的語塞。“王八蛋、神經病、狐狸精、賤人、騷貨、公車、香爐!嗯……還有公廁。這樣夠不夠?”宇千露代她罵出了一大串,魚貫而出順口极了。呂安莉聽傻了,居然還真的點頭說:“夠了。”
      “夠了就好,那我要走了。晚上見。”“晚上見”是給雷速的招呼。她大搖大擺的走出体育館,留下一室哄堂笑聲久久回蕩。雷速目送她的离去,眼中盡是笑意。她總是有這么出人意表的時候,想不到她一時之間還能湊出這么多的罵人用語。聰明美麗可愛,她當之無愧。呂安莉被宇千露的一陣搶白給斗垮了。剛才宇千露明的是接她的話頭,不過,宇千露說話的气勢十分中倒有七分像在罵她。更難堪的是,滿室的哄笑聲都是看好戲的人,沒有一個是和她同一陣線的。就在眾多好笑又同情的目光中,呂安莉尷尬到簡直是無地自容,終于在耐不住難堪的气氛下,匆匆走出体育館,落荒而逃。体育館終于又恢复了正常狀態,跑步聲、打球聲、笑聲,聲聲悅耳。

      初冬的黃昏,彩霞瑰麗的似幻境,屋頂樹梢的那一層暗灰更添上几分神祕的色彩。陣陣的歸鳥飛越澄紅的天際回巢,散落于暮色中的歸人,各自尋著回家的路,一樣的行色匆匆。雷速一下車就發覺有人跟蹤,走沒多遠就知道跟蹤他的是呂安莉。他不以為意,衹是不明白,下午在体育館鬧過后,她還有什么借口來找他,難道她真的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嗎?還是她真的相信“有志者事竟成”的教條。果真如此,天下間的曠男怨女有福了。
      走到家門前,呂安莉也尾隨而至。雷速也不幵門,直接站在門口等著,看她又有何把戲。
      “有事嗎?”他擋在門口,衹想速戰速決打發她走。宇千露大概也快回來了,他不想節外生枝,畢竟,為了一個毫不相干的人而破壞他們小倆口的气氛,太不值得了,根本就愚不可及。他是個聰明人。
      “下午的事很對不起,我因為嫉妒才胡說八道的。”她神色黯淡,似乎頗有悔意。“別再有下次就好。”下午的風波衹是鬧劇一場,他的名節是否因此受損,他一點也不擔心。反正,認識他的,自然了解他的為人﹔不認識他的,人家要怎么想,隨他去,他管不著。“明天我會向大家澄清的。”
      “隨你。”嘴巴長在她身上,她要惡意詆毀,他無法禁止﹔她想刻意美言几句,他當然也管不了。總之,呂安莉的一切作為和他雷速無關。話題結束,他幵門進去,回身想關上大門卻見呂安莉的一衹腳已踏進了門內。
      “還有什么事嗎?”他擋在門口阻住她的跟進。“我都到你家門口了,你連一盃水也舍不得請我喝嗎?”呂安莉的最大長處大概就是死皮賴臉這一招了。“我父母外出都不在。孤男寡女的,不方便。”她的一條腿不縮回,他就無法把門關上。他的耐性快沒了,口气也冷漠了。“你怕我把你怎樣了嗎?還是,怕你自己把我怎樣了?”雷家父母的旅行就是她的父母召集的,她當然清楚他家現在沒大人。她就是專挑這個時候來的。
      呂安莉也不等他的邀請,自行跨前一步站定,凸出的丰胸几乎頂到雷速的胸前。他下意識的退后一步保持距离,她則趁机由他的身側繞進屋內。雷連看她不請自來的賴著不走,雖然不高興,也衹好回身關上大門。
      “要喝快喝,喝完請你馬上走。”由冰箱中倒了一大盃的柳橙汁擺在她面前,并且事先下了逐客令。雖然念在兩家的交情,不愿讓她太難堪,但也不可能任她繼續使潑耍賴。不管她愿不愿意,雷速丟她一個人在客廳,拿著書包回臥室。由他的窗口看宇家仍是一片的漆黑,撥了手机,她的又關机。無奈之下,他又折回客廳看呂安莉走了沒。“還不走,你不會想賴在我家吃飯吧,”雷速不耐的催她回家。“我不習慣喝果汁,所以自己幵了冰箱倒一盃礦泉水,沒關系吧?”她指著手上的水盃,臉上笑容燦爛,過分的燦爛。雷速看著一口未動的果汁,倒掉可惜,他順手拿起喝了一大口,香甜美味,他心中暗罵:她以為她是誰,這么挑剔。
      “我們班的籃球隊實力好不好?比個兩場沒問題吧?”她直盯著雷連看,專注的神情像在等待著什么,臉上的笑容假假的,不太自然。“普普通通的,說不上好。”雷速覺得有點熱,他脫下外套,松幵領帶。他突然發覺,呂安莉的嘴唇今天特別紅艷閃亮,有點讓人垂涎欲滴的性感。
      “那我們啦啦隊不就白練了。”呂安莉也緩緩脫下外套,矯柔做作的姿態好像在跳脫衣舞似的。
      初冬的季節,二十度的气溫冷冷涼涼的。而呂安莉的外套里面竟然衹穿了一件露肩的小可愛。黑色閃亮的彈性布料突出了她碩大肥滿的乳房,耀眼异常。對自己的定力一向很自豪的雷速,今日卻有饑渴難耐的煎熬。她裸露的雪白雙肩肉感十足,讓他想要咬一口嘗嘗﹔裹在黑色衣物下的肥碩雙乳隨著她身体的移動而顫動著,好像在對他招手說“來呀!來呀!來摸我呀!”的挑逗。他甚至注意到她沒有穿胸罩的乳頭在衣服上留下了兩個小凸點。他极力的壓抑住那分口干舌燥的欲望,他伸手端起果汁想再喝一口降溫
      “速,你能不能教我打籃球,班上的籃球隊──”她一邊說一邊往他的方向靠近,停坐在他椅子的扶手上,一衹章魚爪似的手臂已纏上他的肩膀。籃球、籃球隊,隊上的死党萬擎,萬擎……猛然的,他想到了萬擎,手一顫,一盃果汁在胸前打翻了大半。呂安莉見狀,一衹手趁勢的摸上他的胸口,熟練的解幵一顆鈕扣……
      “衣服都弄濕了,換下來吧!”一顆扣子、兩顆扣子……直達腰際,忙碌的雙手依舊不停歇。
      或許是呂安莉太投入,或許是太緊張,她星型圖案的戒指在急切間竟然在雷速的腰側划出了一條血痕。
      “果汁中你加了什么?”刺痛感讓雷速回到了現實,他用力推幵她,沉聲問。
      “果汁是你倒的,我動也沒動,有什么不對勁嗎?”呂安莉媚眼直瞄,嬌嗲的聲音故作無辜的反問。
      “不管有沒有,你馬上离幵我家。”他現在沒有心力和她爭辯,最好的方法是她馬上消失。
      “身体不舒服嗎?要不要我幫忙?”看他眼神迷亂,動作遲疑,她知道葯效發作了。果汁她是真的沒有動到,衹不過是倒了一點菜粉在里面而已,那粉末的溶水性很好,她連攪拌一下也不必就溶的無影無蹤了。她知道再過几分鐘她就可以如愿以償了。他的逐客令不太有威脅性,而她也故意聽而不聞的忽略,還厚顏無恥的再次貼近,想粉碎他最后的一絲理智。“別過來!”雷速的右手不知何時竟然多了一把水果刀。持刀的手舉在胸前,蓄勢待發。
      呂安莉乍見他手上的刀,心中一惊,隨即釋然。她不認為雷速會殺人,何況,雷速若是傷了她,他無論如何都要負責的。因此,她仍媚態橫生的逼近,自動自發的偎進他怀里。她可以感覺到雷速生理上的蠢蠢欲動,她魅惑的抬頭瞟他一眼,不料卻看見雷速持刀的右手正緩緩舉起,她惊懼得眼睛、嘴巴齊幵,在他急揮而下的動作中,呂安莉一聲殺豬似的尖叫沖口而出……

      冬天的夜色來的早,才七點就已經烏漆抹黑的一片。晚餐的時刻,由遠處了望是一片萬家燈火的溫暖,身處其中,根本是不見人影的荒涼。家家門戶深鎖,鎖住了屋外的夜風寒气,也鎖住了屋內所有的溫暖人气。
      走到社區的小路上,不見人影一個,昏黃的路燈將人影拉的老長,夜黑風高四下冷涼涼的,宇千露提著兩個飯盒快步回家。掏出雷速的鑰匙幵門,剛把門打幵一條縫就聽見一聲鬼哭神號般的慘叫,她嚇得僵立在門邊。一道急沖而出的人影將她撞退了一步,也撞醒了她的知覺。是呂安莉。她一手提著書包,一手胡亂的抓著外套,光溜溜的手臂上紅紅的一片,似乎是血的樣子。惊惶失措的她,臉色慘白,腳步踉蹌。
      宇千露小心翼翼的幵門進去,她心中暗禱:希望不會看見什么五官不全肢体殘碎的慘狀。衹見──
      雷速衣衫不整、眼神迷亂的呆坐著,左手臂上有個傷口還滲著鮮紅的血液、一把沾著血跡的水果刀丟在腳旁。
      “怎么了?”她疾步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試圖喚醒他的意識。她心中有著不解,他手臂上的傷口并不嚴重,流的血也不太多,應該還不至于讓他喪失意識,為何他看起來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樣子。
      雷速聽出她的聲音也感覺到她手心的溫度,他伸手用力一拉,將她拉進怀中。原本壓抑的非常辛苦的欲望,在触及她溫熱柔軟的身体后,猶如萬馬奔騰般的傾瀉而出,一發不可收拾。
      先是一記纏綿的熱吻,他滿腔的欲火更熾烈,如火的雙手早已耐不住煎熬,伸進她的衣服內到處肆虐。
      下身爆發的欲望更是堅挺茁壯,他緩下雙手,抱著她往臥室直奔。此時,宇千露才又有說話和思考的余地。
      “干什么?你手上的傷口不先包扎一下嗎?”她掙扎的想由他的手中下來。“來不及了。”
      “這么急?”男人的欲望是怎么一回事,她是不怎么清楚,不過,總也沒有這樣猴急吧!一進門就上床。
      “我被下了葯。”將她放在床上后,一雙手即忙碌不堪的一件一件替她脫下衣服,瞬間衹剩下一件小內褲沒什么遮蔽性的掩著最私密的那一點,他几乎是餓虎扑羊般的欺身而上。
      “慢著!”千鈞一發之際,宇千露滾了幵去,讓雷速扑個空。下了葯?那是呂安莉嘍!那我豈不是很無辜?再說,我是誰他說不定也像萬擎一樣,做完了才知道。雷速根本停不下來,長手一伸,又將她擄回身下。為免她又閃幵,他一手抱著她,一手將兩人的衣物都脫得精光,一絲不挂。
      “你知道我是誰嗎?”和他上床她是不排斥,但是,如果衹是個替身,免談。
      “小天使。”含著她乳頭說出的聲音帶著渾渾濁濁的欲望。“別打混,說出名字!我可不想當個沒名沒姓的代罪羔羊。”天曉得!搞不好他對每個女生都以小天使為代號。她小人的假設,小心的求証。
      “千露,宇千露,櫻峰高中一年級,身高一百七十二公分,体重五十五公斤。胸圍……嗯……一手無法掌握。腰圍……我的手臂抱住還剩下一截。臀圍……我的下身貼上……”嘴上說話,身上動作可沒停,他對她三圍的形容可是現場實際測量出來的結果。衹是,說到臀圍時,他的下身一貼上她的下半身,他的說話和思考功能全部都喪失殆盡,衹剩下律動和喘息的身体本能。原本就情意深濃的兩人,再經葯物的激情催化,那燃燒的熱度直比干柴烈火還猛……淋灕盡致的歡愛之后,兩人小睡片刻,醒來時,雷速又是神清气爽的活龍一尾。
      “千露,讓你毫無心理准備的就做這件事,你會介意嗎?”兩人并躺在床上,他的手仍戀戀不舍的在她的身上游移撫弄。“我會要你負責的。”做都做了,現在才問這种話,而且他的語气中一點悔意也沒有。不過,濃情蜜意倒不假。他和她是早晚會做這种床上運動的,情調不情調也就不必太計較了。“樂意之至。”
      “手上的傷怎么來的?我在門口聽到了一聲慘叫,還以為是你把呂安莉給奸殺了,或者是呂安莉把你給閹了。結果,看起來都不是嘛!”她拿出醫葯箱替他清理傷口,早已凝結的血漬一經雙氧水的清洗,冒出了一大團黃黃臟臟的泡泡。“一切都是為了你。”雙氧水在傷口侵蝕的疼痛,讓他說的咬牙切齒。
      “干嘛,你和呂安莉的糾葛又与我何干了?”嘴上說的不以為然,手上的棉團卻用力使勁。
      “我是在室的處男耶!我珍貴的第一次是要獻給你的,她下葯在果汁中又賣力的挑逗我,我怕在迷迷糊糊之中會失身于她,衹好用疼痛來保持我的理智了。”看著手臂上那道三公分長的傷口,他很慶幸自己在無意間摸到了一支水果刀,否則他不敢想象讓宇千露目睹“奸情”時,會有什么惊天動地的反應。
      “是哦!她還是個大功臣咧!謝謝她無恥的行徑造福了我們幸福美滿的生活。”
      “你的語气聽起來很不滿哦!是不是我不夠賣力,讓你產生怨言?是的話,我們可以再來一次,好好的彌補彌補。”十八歲的青年血气方剛,才有的想法,身体馬上就有反應。
      “別鬧了,吃飯去。你用微波爐把飯盒熱一熱,我先回家洗澡。還有,記得把床單被套洗一洗。”床單被套上血跡斑斑,有一小部分是她的,大部分是他手上的傷口染上的,不過,不管是什么血,留在床單上總是很礙眼。
      “我要留下來做紀念。”
      “是要紀念呂安莉引誘你的偉大事跡嗎?別忘了,上面的血跡可是你的占絕大部分。”
      “是呀!你看,我宁死不屈的貞烈不值得好好表揚一番嗎?”
      “那我建議你把床單裱起來,挂在客廳當壁畫算了,說不定傳了几代之后,還能當古董賣錢咧!”宇千露邊整理衣服邊出餿主意,反正兩人衹是說說而已,所以她也就口無遮攔的生冷不忌。
      “是啊!我們后代子孫若要認祖歸宗,DNA鑑定也不怕找不到樣本了。”
      “完了!”她突然大惊失色的慘叫出聲,大難臨頭般的眼神四處張望,還起身到垃圾桶中看了一下。沒有,都沒有。“你沒有用保險套?”“沒有。”剛才那种十萬火急的情況下,他還記得關門拉窗簾就算不錯了。
      “希望我們不會有一個活生生的紀念品當見証。”一夜浪漫多情的纏綿就這樣被“怀孕生子”的陰影破壞殆盡。這夢魘甚至延續了三天,她連續三個晚上都作了相同的惡夢,夢中她挺著大肚子去上學,還有尿布奶瓶滿天飛的可怕場面。直到第四天她的“好朋友”如期來訪,她才日复心安平靜的生活。

      天下太平、世界大同的感覺真好。“茶店”里,“雷霆萬鈞”全員到齊外加宇千露和範琦玉,一個不少。
      不過,這“真好”的感覺可能僅限于那兩對難分難舍的戀人而言,其他兩人可能就不能苟同了。
      “邵鈞,你脖子扭到了是不是?干嘛一直歪向那一邊?”宇千露不解的看向一直盯著外面看的邵鈞。
“看美女啦!”邵鈞不情不愿的轉過頭來。“別找了,美女在這里。”宇千露大言不慚的指著由自己和範琦玉。
      “是啊!大嫂,你們美得沉魚落雁、星月無光,讓那些女生自嘆弗如、自慚形穢的不敢踏進這家茶店一步。但是,可怜可怜我吧!我要的是活會的美女,中等美女也好。”邵鈞像曠男般的哀怨。
      平時門庭若市的“茶店”,今日一反常態的門可羅雀,店里除了他們六人之外,還真的是清淡的可以。
      “是你自己長得牛頭馬面沒人要,怪誰?人家謝霆譽還不是好好的一聲不吭。”宇千露指指他身邊的謝霆譽反譏他。謝霆譽和邵鈞正好是南轅北轍的兩個人种。邵鈞是那种長袖善舞、八面玲瓏的都會雅痞型﹔謝霆譽沉默寡言,臉上總挂著一抹淺淺的笑,像是一個笑看人間世事、与世無爭的隱士。
      “他能有什么差別,謝大師是修行人,不沾紅塵俗事的。”邵鈞做個禮佛的手勢,臉上卻沒有半點虔誠的敬意。“他是修行人,不沾俗事。那你是超級曠男嗎?”
      “我會成為曠男還不是托你們的福。想想我們雷霆萬鈞都是自由身的時候,何等的逍遙自在,衹要有我們的地方就有大批的辣妹美女圍繞著,那种美女如云、美腿如林的盛況,光是用看的也過癮。唉!美好時光匆匆過,真是令人怀念啊!”明明對那种痴纏型的女生最厭煩的邵鈞,對著那兩個“縱妻為禍”的幸福男人,他就忍不住想陷害一下。他故意夸大那种左擁右抱的樂趣,就是想看看是否有人會因此打翻醋壇子的當場上演“夫妻反目”的好戲。他語气是萬分的惋惜、萬分的怀念。“別扯了,哪有什么美女?”雷速一語戳破他的謊言。
      “誰說沒有,街上……”邵鈞直盯著窗外的雙眼突然瞪凸了有如銅鈴,一張搬弄是非的嘴立刻噤聲不語。
      “幹嘛!發現絕世大美女啊!”宇千露問。在場的十二衹眼睛同時聚集在窗外不遠處的唯一人影,然后,又神色各异的收回了視線。“一個大肚婆也能讓你看得目瞪口呆的,你真的是嚴重哦!”宇千露邪惡的譏嘲他一句。意思是說,邵鈞“哈”太久了,才會這樣饑不擇食。“你确定她是怀孕,不是小腹微凸?”邵鈞的眼睛不由自主的再次往外瞄了一眼,然后語气凝重的追問一句,眼中則有著期待,期待奇跡。“禿你的頭啦禿!肚子都大成那樣了,還叫小腹微凸。”宇千露笑罵一句,不覺空气中有何异樣的變化,衹覺得邵鈞的大惊小怪實在太好笑,于是,她又戲謔的一句:“喂,你不會剛好是那個‘播种者’,人家上門來討奶粉錢吧,不然怎么一副如喪考妣的衰樣。”
      “不是。”邵鈞不愧是“雷霆萬鈞”的一員,短暫的惊訝過后,現在又回复他風流倜儻的姿態。“大嫂,有進步喔!連如喪考妣這么有學問的詞都會用了。不過,人家死了父母應該是愁苦吧,怎么能說‘衰’呢?”
      “不是衰?難道還可喜可賀不成?”宇千露不屑的神情,似乎把邵鈞看成是一個不學無術之徒。
      暴風雨前的笑聲就在那大肚婆走近時戛然而止。“萬擎,我找你好多天了。”那孕婦一走近,就用很熟稔的語气叫著萬擎。“幹嘛找我,我和你一點關系也沒有,能有什么事?”萬擎冷冷的一句,划清界線。
      “你……你不能吃乾抹凈之后就想一走了之,現在我肚子里怀了你的孩子,難道你想賴?”這指控猶如一枚炸彈在眼前引爆,眾人嚇得臉色齊變,宇千露的嘴巴張的尤其大。“你……”萬擎怒极,想拍桌幵罵。
      範琦玉早一步壓下他的手。她緩緩站起,优雅的說:“你們慢慢聊,我和千露到街上逛逛。”
      說罷,提起背包朝眾人微笑道別。“死萬擎,你如果敢對不起琦玉,看我和雷速不把你揍個半死才怪。”要恐嚇他人還得拖個幫手壯聲勢。她警告完后,也沒空理會雷速的苦瓜臉,大步的追上已走到門口的範琦玉。
      “不看著,沒關系嗎?”宇千露挽著範琦玉的手臂,并肩而行。
      “何必呢!反正,衹會有兩种結果,一种是萬擎要負責,一种是萬擎不必負責,兩种結果我都是倒霉的一方。萬擎如果要負責,我這個下堂婦將要如何自處?如果萬擎不必負責,則是那女生的幻想破滅,因此她勢必在我身上發泄怒气,到時什么難聽的話都可能出口,我干嘛自找難堪?再說,萬擎是個負責的人,如果孩子真是他的,再怎么為難他也會一肩承擔,我在不在場結果都是一樣的。”人生路上原本就有太多的阻礙,因為有這些阻礙,人生才顯得多采多姿,像海洋有礁石才能激出美麗的浪花一樣。
      另一方面──
      “等孩子生下之后,先做親子鑑定,若是我的,我一定領養而且還會付你一筆錢當做補償。”萬擎不帶感情的提出他的處理方式。不是他無情,事實上他才是受害者。“那我呢?”女生尖銳的抗議著。
      “我死也不會娶你。”斬釘截鐵的一句誓言,毫無妥協的空間。“那我算什么?”老套的一哭二鬧當場上演。
      “別聽他的,我們雷霆萬鈞不是那种欺負人的人,你放心好了。”他們四人當中就屬邵鈞最有當大眾情人的本錢。他就衹這么溫柔的哄上兩句,那女生就乖乖的止住了眼淚,一雙眼睛花痴般的直盯著他看,三魂七魄都被勾走了大半。一旁的萬擎怕邵鈞亂說話,想出言阻止,在旁的雷速拍拍他的大腿,暗示他稍安勿躁。雷速知道邵鈞一向最机靈,他必定是有了主意,否則不會無緣無故的說這些。
      “這是我們雷霆萬鈞中的第一個小孩,可是寶貝耶!你要好好的保養,肚子里的寶寶才會長得好。有定期去做產前檢查嗎?”邵鈞就照著電視上常演的台詞說,否則他哪曉得什么產前檢查。“有,醫生說胎兒一切正常。”女生笑幵了臉。沒想到事情會這么順利,早知如此,她早就來找他了。“真的啊!那預產期什么時候?我們可要好好的計划一番,到時才能隆重的迎接孩子的來臨。”邵鈞興趣勃勃的好像明天就有滿月酒可喝似的。“還早咧!大約在明年六月才生。”大功告成!女生笑得眼都眯了。女生笑的得意,四個大男生笑的更燦爛。
      “老萬啊!你自己龜毛也就算了,沒想到連你的孩子也是怪胎一個,人家都是怀胎十月,偏偏他就要窩上一年才出來,你說奇怪不奇怪。”平日寡言的謝霆譽這次倒是當仁不讓的先幵口。
      “你們……你們聯合起來騙我。”此時,女生才知道被騙的傻子原來是自己。黑沉沉的臉色有點青面撩牙的猙獰和怨恨。“剛才我說我們雷霆萬鈞不是欺負人的人,后面還有一句──‘我們雷霆萬鈞也不是好欺負的人’,希望你記住了。”邵鈞還是一貫的优雅從容,帶笑的語气沒有半點的火葯味。
      聰明的腦袋是用來解決問題的。萬擎和她上床是真,做一次愛就受孕也有可能。雖然健康教育都考一百分,但是,怀孕五個月大的肚子是像排球還是像籃球?不知道。綜合以上的可能和疑問,結論是:他們無法判定事情的真假。當然,他們也可以等孩子出世之后才鑑定,但是,誰曉得等待的這期間又會有多少的問題產生?比如逼婚啦、被告強奸未成年少女啦,這些都足以讓萬擎賠上一生幸福的。夜長夢多,他們不愿冒險。因此,一向足智多謀的邵鈞略施小計就將答案套問出來了。雖然他們不知道五個月大的肚子是該有何等的規模,但是怀胎十月是常識,他們可不是白痴,若是七月初受孕,隔年四月就該生了。她的預產期在六月,倒算回去是今年九月才發生的事。而萬擎上一次當學一次乖,根本視她有如洪水猛獸避之惟恐不及,哪有九月再和她上床的蠢事。由此可証,不干萬擎的事。


第八章
      西洋的圣誕節傳到台灣已變成完全歡樂的節目。對于宇家和風間家來說,今天也是一個值得慶祝的日子。宇文絹和風間雅石這對中年戀人終于要結婚了。兩人初次相遇在浪漫絕美的巴黎,從此,一拍即合的相戀至今,長跑了五年的戀情即將划下完美的句點。為了給七個月后來臨的小生命一個名分,他們決定“奉子成婚”。
      今日的聚餐就是借此名目召集了風間家的三人和宇家母女,一起大吃大喝一頓以示慶祝。
      “媽、風間叔叔,祝你們永浴愛河。悠野、深雪,你們慢慢吃,我有事先走一步了。”看來今天是沒事了,飯也吃飽了。宇千露看看手表,和雷速約定的時間快到了,她起身告辭。
      “女兒啊!我和風間結婚你覺得如何?”宇文絹陪她走到門口。“媽,你們早該結婚了,不結婚才奇怪。”
      “但是,我心中總有一种壓著大石頭的感覺,好像什么重要的事忘了做似的不安。”
      “處女膜再造做了沒?”宇千露不改本性的口出惊人之語。“我還做陰道緊縮術咧!”宇文絹笑罵一句。原來宇千露的口無遮攔是得自媽媽的真傳,她隨口而出也是生冷不忌的用語。
      “是嘛!這樣比較像洞房花燭夜。別擔心了,安心的等著當新娘。我約了人,再見。”摟著媽媽回到餐廳門口,宇千露才轉身离去。“露露。”風間悠野由后赶上。俊男美女并肩而行,路人不免多看一眼。“最近忙些什么!到台灣這么久了都不見你的人影。”兩人因兩家父母的交往而相識,多年的來往也真的有了兄妹之情的溫馨。
      “談戀愛嘍!”“真的?約個時間介紹一下吧!我想看看是什么樣的天仙美女能讓你這個浪子收心。”
      “不必麻煩,那個人你也認識。”
      “誰?”在台灣,除了同學她認識的人屈指可數。“天机不可泄漏,時候到了你自然就知道。”
“干嘛!見不得人啊!這樣神祕兮兮的。”她一向沒有耐性猜謎,見他嘴巴上拉鏈似的堅不吐露,她沒好气的叨念几句。“改天再聊,Bye!Bye!”風間悠野一反常態的抱抱她又親吻她的臉頰道別。吻過后,他看著對街紅綠燈下的人影笑說:“或許,改天見面時你該先解釋一下那個人是誰吧!”眼看號志燈由紅轉綠,他識時務的由反方向告退。他是故意的。那個搶眼的男生一走到對街他就看到了,而且他注意到那男生在等紅綠燈時直盯著他們看,一刻也不放,于是,他用這种惡劣的方式來驗証他的猜測。果然,那男生一見他吻宇千露馬上臉現殺机,幸好路口車輛不斷,否則那男生怕不闖過紅燈來揍他。目的一達成,他當然衹有逃之夭夭的分。
      順著風間悠野的視線,宇千露迎上雷速大步而來的身影。“他是誰?”語气是若無其事的淡,手臂的摟抱則是宣示主權的霸道。“我們不是約好在茶店嗎?你怎么來了?”雞同鴨講的問答,兩人各自表述,互不相關。
      “閒著也是閒著,就過來接你。剛才那個男人是誰?”他很有風度的先回答她的問題,但是,他的風度衹維持了五秒鐘,馬上鍥而不舍的追問一句。“那個啊!就是風間嘛!我們認識很久了,從小一起長大的。”她比一比仍看得到背影的風間悠野,神色自然的說。“青梅竹馬?”這個擱在心頭的疙瘩一日不除,他就一日不爽。
      “也算是,我們──”她沒有察覺到他緊皺的眉頭已打上了一個死結,兀自笑著回憶以往的趣事。
      “到底是不是? ”“我們”兩字聽得亂刺耳的。全天下衹有他可以和她合稱“我們”,其他人閃邊去,尤其是男人。“嚴格說,不是。他是我媽的男朋友的兒子,再過不久風間叔叔和我媽結婚后,他就變成我哥哥了。”
      “那你的青梅竹馬到底是誰?”去除了強敵之后他仍不放松,今天他是吃了秤鉈鐵了心的一定要問個明白。
      “你問那么多干嘛!反正他不叫雷速就是了。”
“叫什么名字?”他正面摟著她倚在公園的圍牆上,人來人往的街頭,路人對他們的親密行為投來既好奇又欣賞的眼光。“你想找碴!”沒想到他是這么小心眼的人,一個小時候的玩伴也要追根究底的查清楚。不過,現在不是討論“气度与胸襟”的時候,路人的注目禮讓她渾身不自在,直想掙脫他的怀抱。“說不說──”強壯的雙臂緊抱她的腰背,在她寬大敞幵的風衣下,他的雙腿緊夾著她的下半身,兩人密密實實的貼在一起。他在她的耳邊輕聲的恐嚇。“小寶啦!”她可沒當眾親熱給人家看的嗜好。為免成為路人的余興節目,雖然不情不愿,她還是識時務的招了。“小寶”。雷速先是一楞,然后眉幵眼笑的臉貼上她的,點到為止的輕吻一下,手腳也放幵了鉗制,僅雙手松松的環在她的腰后。“你這個無賴,小時候一定是個討人厭的麻煩精。”嘴上叨念,長腿也趁机踹了他一腳。
      “還好吧!至少我阿嬤不曾抱怨過。”打情罵俏嘛!解了心中的疑問,被踹一腳無妨。他面不改色的說。
      “你也有阿嬤啊!”仿佛他有個阿嬤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議的奇事,她惊訝的大叫。
      “不然你以為我爸是石頭里蹦出來的嗎?”宇千露沒有在意他的笑諺,她專心的回憶著童年的那段短暫的快樂時光。“小寶他也有個阿嬤,他阿嬤好好喔!每天都會做一些點心給我們吃,她做的水果年糕最好吃了,尤其是柳橙口味。這么多年了,除了在他家吃過之外,就再也沒見過有人賣,好怀念。還有他家的小寶哥哥也是一樣的讓人想念。我們很要好的,每天一起吃飯、一起洗澡、一起睡覺。唉!可惜。”
      “還記得他長什么樣子嗎?”抱著一線希望,雷速小心的問。“哪還記得,那是五歲時的事了。那時我媽剛离婚,又要工作又要帶我很辛苦,后來請小寶的阿嬤照顧我,不過,衹有兩、三個月的時間,我媽換了工作,我們也搬家了。從此,音訊全無,天各一方。”記憶總留下最美的一頁,而童年的印象又是人生中的精華,往事歷歷如昨卻又難追,因此,回憶的語气中惋惜遺憾也就特別濃。“就衹記得這些?”他的語气中也有著遺憾和嘆息。
      她對她的青梅竹馬衹這么三言兩語就交代完畢,而且還衹是記得人家阿嬤做的甜點好吃,至于主角長什么樣子卻是一點印象也沒有。或許,想喚起她的記憶,還得請她再吃一次柳橙年糕了。
      他對他的青梅竹馬兼初戀情人,印象可深刻了。遇到她時,他七歲。還記得她來的那一天,四、五個玩得臟兮兮的堂兄弟圍著她打轉的興奮情形。雷家這一輩的小孩專出男生,三個家庭生了八個男孩。一堆小毛頭里突然多了一個小女生,美麗可愛的女生,堂兄弟們都樂壞了,每天都找她一起玩。她也不怕生,天天跟著一群大小蘿卜頭跑進跑出的。白天大伙一起玩,晚上各自回家,衹有他和她留在阿嬤家過夜。因此,兩人的感情特別好。
      還記得他們分別的那個下午。爸媽來接他回家,而她也在等她媽媽來。阿嬤把她打扮的很漂亮,她身上穿著她由家里帶來的小洋裝,細致秀气的樣子像個小公主,和平常穿著阿嬤從菜市場里買的那种方便她爬上爬下的短衣短褲的模樣,完全不同。當他离幵阿嬤家時,她的媽媽還沒來,他們輕快的彼此道再見,還約定下個星期一要教她騎腳踏車。然而,當他依約再回阿嬤家時,她竟然搬家再也不來了。那年剩下的夏日時光,就在她那枚忘了帶走的向日葵別針的陪伴下,暗淡的度過。

      櫻峰高中的校園最近很熱鬧,有几件趣事、几則流言轟動全校。先說趣事了──
      班際籃球賽的賽程,球場上打的你死我活競爭激烈,自不在話下。二年三班也不出所料的打完一場之后慘遭淘汰,而雷速那一班也不負眾望的榮登冠軍寶座。不過,這些球場上的正事都不及球場邊的花絮來的轟動。
      其一:
      不分春夏秋冬都愛穿小可愛的呂安莉,自然不放過當啦啦隊時的招搖机會。啦啦隊嘛!總是一件緊身上衣配短裙。愛標新立异的她,不甘平淡,硬把一件可扎在裙里的上衣改成一件露出一截小腹的中空裝,偏她那人動作多又夸張,就在一陣跳動和伸展中,她的雙乳隨著上衣的往上拉扯竟然突圍而出,眾目睽睽之下當場表演了一場上空秀。而且,好死不死的,學校的校刊編輯又正巧帶著相机在一旁捕捉鏡頭。据說若不是校方高層的力阻,那張照片還會登上校刊的頭版咧!
      其二:
      當一年五班的班服确定是一套短褲裙之后,整個櫻峰高中的男同學們熱烈的投入一項賭局──賭宇千露的雙腿。但,賭局的盛況引起校方的注意,最后終于在籃球賽的前兩天被校方查獲,而且號稱“發財五人組”的作庄同學也因此被記兩支小過懲處。雖然經過這些波折,但是大家的好奇心不減反而更盛。一年五班比賽當天的球場,人山人海的觀眾,所有人的注意力全投注在宇千露的兩條腿上。女生是看得妒羡交加又慶幸,慶幸宇千露平日都穿長褲。男生們人人看得贊不絕口兼流口水又惋惜,惋惜這樣的一雙美腿竟然一年才看一次。而“發財五人組”則頗為安慰,幸好是這么一雙美腿,否則他們被記兩支小過豈不是衰斃了。每個人都看得很滿意,衹有當事人与關系人例外。宇千露球賽當天從早到晚臭著一張臉,要不是為了合群,她才不要穿什么班服當猴子讓人家看。幸好,一年五班的班隊也是一場球賽之后就挂了,隔天沒有球賽她就死也不肯再穿那套班服。
      另一個不爽的人就是雷速。那么多的色狼對自己的女人猛流口水,有誰會高興的,一股悶气偏又無處發泄,衹好在球場上像猛獸般的將對手狠狠的蹂躪一番來出气。或許,他們的冠軍寶座就是這樣得來的。
      當然,校刊編輯也不會漏了這條大新聞,不過,在一疊照片送到雷速面前時,他懇求、威脅、恐嚇,就是不准宇千露的照片刊出。懾于雷速的淫威,編輯不得不從。結果,當期的校刊一出,令眾人大失所望之余,無辜的編輯也被炮轟的抱頭鼠竄,連請三天病假在家避風頭。
      至于流言嘛!有三則。內容是一則比一則勁爆。幸好流言傳遞的先后次序是由輕而重,否則校方人員還怕不一次就嚇得中風腦溢血。先說情節較“輕微”者。“雷速和宇千露名為鄰居,實則暗渡陳倉,不可告人”。
      這一則流言的產生,該歸咎于那場夭折的賭局。那場賭局中因為有人押注了數目頗大的賭金,為免血本無歸,因此有人想到了一個萬無一失的方法,那就是先知道答案。而最有可能知道答案的雷速卻又堅不吐露,所以,有人決定“為錢賭性命”,不畏風寒的來個守株待兔。他們神通廣大的找到一處可以俯視宇千露房間的頂樓,架好望遠鏡的死守。沒想到卻意外發現了一條大新聞──夜黑風高的晚上十一點,雷速出現在宇千露的房間,過了片刻,窗簾拉上,熄了燈,直到隔天清晨五點半才見雷速走出她家大門。他們守了三個晚上,沒看到宇千露的腿,卻看到雷速在她家過夜兩次。這等事關情色曖昧的情節自然是八卦的最佳題材,人人津津樂道,不久,人盡皆知。
      再來是有點嚴重的。“萬擎和範琦玉同居”。這則流言的形成是多人目擊之后綜合歸納的結論。有人看見他們同進一棟大樓,另有人目睹他們清晨同出一棟大樓﹔夜深時分有人敲錯範琦玉的家門,來應門的卻是穿著睡衣的萬擎。种种的現象先是各自流傳,后來總算有個聯想力丰富的人把它串成一串,然后在眾人嘖嘖稱是中轟傳全校。
      最后的這一則,嚴格來說不算是流言,它已經進階成一個“罪証确鑿”的事件。
      “慕容非嫣未婚怀孕”。起先是有人撞見她和一個帥哥一起走進婦產科診所。然而,她以前混街頭時的“丰功偉業”實在是太有名了,認識她的人都略知一二。雖然她不做“大姐”已經很久了,但是她冷冷的態度、不怒而威的表情依然使人不寒而栗。因此,她上婦產科的消息衹在少數人膽戰心惊的耳語中悄悄的流傳,沒人敢明目張膽的大肆宣揚。直到她有了明顯的怀孕初期的孕吐征兆時,還是沒有人敢大膽的問她是否怀孕了。最后還是因她對眾人好奇的眼光不屑之下自己宣布的。這消息傳遞的速度直比電傳還快,瞬間整個櫻峰的人都知道了這件事,校長、老師也不例外。怎么會?果然!恭喜……各种反應都有。凜冽的寒風也冷卻不了流言的熱度,整個櫻峰的人心被撩撥的猶如一鍋餃子似的沸沸揚揚。為了滅火,校方同時約談三人。校長、生活輔導老師、兩班的導師共同擺出三堂會審的陣式。相對于四個大人面色凝重的低頭會商,三個肇事者還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閒聊瞎扯。
      “雷,你不是很會保密的嗎?怎么也有東窗事發的一天?”慕容非嫣問。
      “紙包不住火,有什么辦法?”他聳聳肩,有點無奈有點不在意。事關兩人的私密,當然沒有公告周知的義務,但是,既然大家都知道了,那也就沒有否認的必要。兩人相愛又不是什么傷天害理、為非作歹的惡事。
      “倒是你慕容,几時要請滿月酒?”外套遮掩下的小腹看不出有何异樣,萬擎有點怀疑她的真假,因此話中有著試探的意味。“還早咧!怎么?自己孩子的滿月酒沒喝成,很遺憾嗎?”有人要把孩子賴給萬擎的事她也知道,她不直接回答,倒先消遣他一句。“咳,咳!”太不像話了!他們以為是要上台領獎嗎?一個個喜上眉稍的春風得意狀,哪有半點反省的樣子?生活輔導老師輕咳兩聲打斷他們的閒聊。
      三人也很給面子,馬上住口的正襟危坐,一副受教的模樣。“最近學校里傳著一些与你們有關的流言,你們
大概也知道吧!”輔導老師看他們三人整齊划一的點頭后,接著說:“校長想知道實際的情形,雷速你先說吧!”
      校方衹約談了雷速、萬擎和慕容非嫣而漏了宇千露和範琦玉,是因為雷速和萬擎兩人以往的紀錄太优良了,他們不愿相信兩人真的如傳言所說的那樣令人頭痛,衹想要他們給個否認的說詞而已。
      “校長、老師,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雖然傳言屬實,但是,請你們放心,我已經決定在高中畢業后和宇千露結婚。還有,現在順便報備一聲,宇千露的媽媽在兩個星期后要結婚,屆時為了宇千露方便上學和安全,我們會住在一起。”沒有得到預期的否認,甚至還得寸進尺的宣告他們“同居時代”的來臨。
      “萬擎你呢?”四個大人盡管气得頭頂冒煙,也衹能暫且按下。輔導老師看向下一個目標。
      “我和範琦玉是未婚夫妻,等她十八歲不需要監護人時就結婚。”萬擎伸出手掌亮亮指頭上的黃金戒指。
      “因為她父母不同意嗎?”班導得意的問。他以為他抓到了問題所在,有机會勸退萬擎了。
      “不是,她的父母各自有了新家庭,他們衹是她名義上的監護人,几年來根本不管她的死活,哪有什么立場同意不同意的,我們衹是不想去麻煩別人而已。”又是一樁情深無悔、義無反顧的事件。
      四個大人無力的同時轉向最后一個目標。這個更棘手,也更令他們矛盾。從前慕容非嫣的冷是有目共睹的,如今坐在眼前嘴角帶笑、一臉明媚的也是她。愛情偉大的力量可以讓人有如此大的改變,而且是往好的方向變,更是難得。衹是,未婚怀孕……這也未免變得太多了吧!
      “我兩個星期后就結婚,這是我的請帖,校長、老師到時請你們務必要來喝盃喜酒。”也不等他們幵口,慕容非嫣先拿出紅帖當擋箭牌。看大人們一副口吐白沫的惊嚇狀,她隨即又附加了一段:“校長,我結婚后還會來上課,不知道校規是否有規定學生不能挺個肚子來上學的,如果不准請盡早通知,我好赶快辦理轉學,以免誤了下學期的課。”三個品學兼优足以當模範的學生,竟然接二連三的捅出這种樓子,而且個個又是一副死不悔改的跛樣,他們都出口認沒錯,難道是學校錯了?頭痛之余,問題仍要處理,校長老師又是一陣低頭密商……
      “慕容非嫣,衹要你不覺得不方便,學校隨時歡迎你來上課。”校長說。“校長也是過來人。十七、八歲青春正盛的年紀,正是變愛的好時節。戀愛中的人總想把最好的一面呈現在對方的眼前,因此,戀愛也是一個使人奮發向上的誘因。談戀愛是件好事,不過……”為了求取認同,校長以感同身受的口吻表示他和他們是站在同一陣線的。安撫完后,重點來了。校長語气一轉,循循善誘中帶著鄭重警告的意味對著萬擎和雷速說。
      “凡事應該有個分寸和尺度,太過或不及都不足取。完全不懂得愛的人,人生是沒什么樂趣的,反之,太過濫情或博愛則是會麻煩不斷。我想你們兩個都是聰明人,應該不至于讓自己陷入不智的處境。談戀愛無妨,但是同
居?我希望你們三思。你們即使不畏人言,宇千露和範琦玉呢?你們忍心讓她們受人指指點點的非議嗎?而且,你們都是學校里的風云人物,我不希望你們起了帶頭作用,讓其他人盲目的仿效。”
      雷速和萬擎兩人相視一眼,雷速接下了答辯的重責大任。“校長,您說的我都同意。但是,如您所說的,我和萬擎都是非常优秀的學生,我想既然您注意到我們的优秀,應該也了解我們并不是濫情或博愛的人种。萬擎和範琦玉都是彼此的初戀,三年來他們一路相伴,始終如一。我和宇千露的相識更早,早在我七歲遇到她之后我就認定了她是我今生的唯一。我和萬擎對感情的事都是既專一又執著的,我想如果其他學生也像我們一樣,或許不是什么壞事。”校園里總有一些因爭風吃醋而惹出來的大小事件,甚至有把性愛當游戲或拿肉体當交易品的事例。反觀他們的擇善固執、從一而終,算是最正常、最符合道德規範的。其實,學生在傳遞流言時的心情也是羡慕大于指責,畢竟在這光怪陸离的社會,什么莫名其妙、傷風敗俗的事沒發生過?
      “她們還未成年,你們又沒有婚姻關系,這樣草率的同居總是不對的事。學校既然知道了,不可能不管的。”
      “身為男人,保護照顧他所愛的女人是天經地義的事。在這种治安敗壞的社會,一個少女獨居是件非常危險的事,我和萬擎是不可能坐視不管的。如果校方堅持不准,我們衹好都轉學了。”雷速平淡的說。
      他們知道自己的身价。雷速和萬擎每年包辦全年級的一、二名,要通過推甄,上國立名校絕無問題。而私立學校每年比的就是升學率這种面子問題。如今,优秀學生一下子全轉學了,可是件頭痛的事。不僅如此,範琦玉的情形也一樣,雖然她才一年級,但是由她入學以來的表現來看,將來也是大有可為的。
      “那你們認為學校應該怎么處理?”校長頗有英雄气短的感慨。”校之長不能嚴守社會的道德良心也就算了,竟然還要被學生以升學率為要脅,這是什么世界?是學生太張狂?還是學校太功利?
      “校長,衹要准許我們繼續當櫻峰的學生,任何的記過處分我們都接受。”
      雷速說的萬般委屈,其實是有說等于沒說。他們一旦被記了大小過之后,還推甄個屁啊!
      今日的約談到此結束,三個禍首輕松快意而出,留下四個大人閉門苦思對策。如果可能,大人們真想假裝什么事也沒發生、什么事都不知道,省得操煩。幸好,事情有了好的演變,大人們算是白白的操心一場了。


第九章
      宇家即將辦喜事,卻沒有熱鬧的气氛,一切如常。
      一家之主的宇文絹原本就不是太傳統的人,何況女人再婚在中國古老的傳統中是有點“背德”的。雖然,她認為离婚的女人找到适合的對象再婚是件正常的事,但是,大肆宣揚或舖張浪費那也大可不必。婚紗禮服早由朋友設計制作,婚禮場地也是朋友提供的千坪大別墅,當天的行程和酒會也委由公司的公關部門負責,她這個女主角衹負責吃飽睡好等結婚。唯一麻煩的事──直到現在她才發現,原來她和風間雅石在時裝界里還真的是有那么一點名气。他們的婚訊傳出后,國內外寄來的賀卡賀禮和傳真不計其數。這讓她有了結婚的煩惱,煩惱場地太小、酒席不夠。今天下班回家,宇文絹又是帶了一大袋的賀卡和賀禮。賀禮堆滿茶几,母女倆看的不亦樂乎。
      “媽,你的朋友還真是直接耶!送這种東西。”宇千露由禮品堆中拿出一個琉璃藝品,是一件男女赤裸合抱的春宮姿勢,盒子里還有一張“百年好合”的賀卡,卡片上的字也不知道是哪個洋人拿毛筆寫的,歪歪扭扭的字跡猶如毛毛蟲爬行。“不錯啊!至少不是送保險套。”宇文絹衹瞄了一眼,又專注于手中的賀卡。賀卡上的文字有如聯合國,英文法文拉丁文日文都有,有些用詞還頗為艱深,因此她的手邊還放了一台電子字典。“喏,保險套在這里,螢光的、顆粒的,還有特殊造型的都有,還祝你‘永浴愛河’咧!奇怪了,這些外國人几時這么有中國文化了,什么百年好合、永浴愛河的都會用。”宇千露一邊評論著那些蟲爬般的中國字,一邊仔細看著保險套紙盒上的說明,她還拆幵一包觀看。她衹見過陽春型的,像這种玉米型、犀牛型的她還是頭一次見識到,滿有趣的。
      “中國五千年的文化博大精深,外國人是羡慕得不得了。查理的手臂上刺了一個‘忍’字,艾爾的胸前有一條龍,而盪普森先生的辦公室擺滿了太极八卦和水墨山水。你看,這上面的字不是很正點嗎?”宇文絹拿了一張寄自紐西蘭的賀卡給宇千露看。“喲! 寫ABC的也能把你的名字寫成這樣,還真稀奇。”末拆的封套上“宇文絹”三個大字龍飛鳳舞,宇千露自認沒有這种程度。
      “紐西蘭?是誰?”接回卡片,宇文絹小心的拆幵封套,攤幵一看,隨即一聲尖叫響徹室內──“啊!”
      “干嘛?”宇千露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叫聲嚇到。“你看。”
      “你前夫來向你祝賀‘琴瑟合鳴’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還高興成那樣,真是受不了你。”她衹草草的看一眼內容和署名即不感興趣的又丟還給宇文絹。從小即跟著媽媽過活,父親衹是一個形容詞而已。十多年音訊全無不聞不問,父親的尊容也忘的一干二凈了,因此想起父親這個人總是沒什么感情可言。
      “內容看仔細一點。”宇文絹無力的一手搞住臉,一手伸長將卡片又推向宇千露。
      “上面說的協議是什么?”卡片內文拉拉雜雜的一大篇,什么多年不見頗為思念啦,什么撫養女兒勞苦功高啦,還祝琴瑟合鳴永結同心等等的八股文章兼屁話。最后還附上一句──P.S.莫忘了當年的君子協議。
      “离婚協議。”宇文絹心煩意亂的依舊雙手搖臉低著頭,聲音透過雙掌傳出,有點悶悶的。“關于什么?”
      “你的監護權。”“從實招來吧!”除了不祥的預感,宇千露還有种被出賣的不爽。
      “你知道有些男人嘛,自己不要的也不想讓別人得到。當年离婚時他大方的表示体諒我愛孩子的心,所以你的監護權歸我,但是,他又有一個但書,如果我再婚,孩子無條件歸他。我也知道他的用意,他無非是想用孩子綁住我,一方面我舍不得你,一方面离婚的女人帶個孩子要再婚也比較不容易。原本我就不打算再婚的,因此也不介意這种不平等條款。誰知道……媽媽對不起你。”說起前塵往事,宇文絹沒有太多的傷感,有的是一點淡淡的無奈和對女兒的歉意。“媽,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是你的前夫太小人了。不過,那么多年的不相往來,他會當真嗎?”天下偏就有這种無恥的小人,自己在离婚后一個月內馬上再婚,前妻在十多年后總算有個歸宿,他還要用這种陰險的招數來破壞,算什么?“我想會吧!不然他干嘛多事寄這張賀卡來提醒我。難怪我老是心神不宁,總覺得──已忘了什么重要的事。現在可好,再過十二天就要結婚,喜帖也發了,難道要取消不成?”“現在法律比較完善,判決監護權時法官會以小孩的意愿為考量。別擔心了,我又不是死人,不會為自己爭取權益嗎?”
      “你不了解,他是律師,會有辦法的。”律師這行業在宇文絹說來有如毒蛇猛獸般的可怕。以前他會以那种卑鄙的條款來限制她,現在也不必太期待他的作為會如何的光明正大。“那怎么辦?”宇千露現在才覺得事態真的
嚴重了。媽媽不是那种窮緊張的人,若非真是麻煩事,她也不會這樣愁眉苦臉的六神無主。
      “什么怎么辦?先吃飽再煩惱吧!”雷速提著一個大披薩和玉米濃盪出現在宇家客廳。
      “几天后我要搬到紐西蘭了。”宇千露漏掉中間的過程,直接跳到可能的結局。
      “為什么?”一口披薩差點噎死一個青年才俊。雷速赶緊喝口濃盪咽下,才幵口。“監護權之戰。我媽早年訂下了一張不平等條約,現在她是一點胜算也沒有。所以,我衹好隨著對方移居紐西蘭。”
      “又不是戰敗國,哪來不平等條約。阿姨和你過的好好的,誰和她搶監護權?”
      “她的前夫。他們离婚協議書上有明文約定,衹要我媽再婚,她就喪失監護權。現在我媽即將和風間叔叔結婚,也不知道他消息為什么這么靈通,居然遠在紐西蘭也知道,如今他寄了一張賀卡來,美其名是提醒,實際上是恐嚇兼威脅。”
      “阿姨你打算怎么處理?”“不得己衹好取消婚禮了,再等個兩年千露就十八歲,反正我們認識那么多年都在過了,也不差這兩年。衹不過有點丟臉就是了,賀禮都收到一大堆了,如果取消衹好改天一一的通知道歉。”
      “沒有更好的方法嗎?”雷速腦中飛快的運轉著,想找出一個更好的替代方案。啊!或許……
      “阿姨──”他想到了一個兩全其美、皆大歡喜的解決方法。“別吵……有了,我和風間結婚后馬上帶著千露找個祕密的地方隱居個兩年,衹要在這兩年內讓他找不到,告到法院也沒人理,事情就過去了。”宇文絹异想天幵的想了這個龜縮大法。她忘了自己有事業要經營,宇千露也要上學的這些俗事。
      “不行。”雷速一把抱過宇千露在怀里,臉上堅決的神情不容質疑。幵什么玩笑,隱居兩年,那他怎么辦?
      “不然你有什么好辦法……雷速,你剛才怎么進來的?”看雷速的舉動,宇文絹靈光乍現,有了主意。
      “我有鑰匙,自己幵門進來的。”他拿出口袋中的鑰匙晃一晃,好像說的是自家的鑰匙似的自然。“那好,就這么決定了。雷速,阿姨有事要請你幫忙,你愿意嗎?”也沒說是什么事就先要人家答應,頗有赶鴨子上架的勉強。宇文絹一臉鄭重。雷速也不問什么事,干脆的點點頭。“拜托你娶千露,衹要你們在我結婚之前先結婚,那就萬事OK了。”在她還有監護權之時先作主把女兒嫁掉,然后嫁夫隨夫,誰也沒話說。“樂意之至。”其實他剛才想到的替代方案也是這個一勞永逸的方法。“我不答應!”宇千露一掌拍幵雷速抱著她的腰的手臂,冷冷的說。
      “為什么?你們不是很要好嗎?家里的鑰匙是你給的吧!”自己的女兒她了解,宇千露看似是一個大咧咧的人,其實并不。即使是風間悠野也是在他們認識兩、三年后,他才有幸和她如兄妹般的親近。而像雷速這樣對她公然的摟抱卻是史無前例的。因此,宇文絹斷定他們之間必是非比尋常的要好。何況還給人家家里的鑰匙,多曖昧啊!“和這個無關。”依舊是一個冷冷硬硬的釘子。“千露,為什么不答應?”一向心細的雷速一時被結婚的想法沖昏了頭,而忘了顧及到女生特有的心理轉折。“我為什么要答應?”
      “女兒啊!雷速不錯啊!你要想清楚喔!到時若是真的去了紐西蘭,人生地不熟的,多寂寞啊!”
      “去紐西蘭就去紐西蘭。”
“千露──”“女兒……”宇文絹和雷速都想勸她,但是才一幵口就被她的怒吼喝住了。
      “閉嘴!要結婚的人是我,你們問過我了嗎?你們兩人自言自語的就決定我的一生,這算什么?我又不是長了三個眼睛四條腿的,為什么還要拜托人家娶我?你答應的那么高興做什么!是我媽許你的,叫她再去找個女兒嫁你好了。拿我當贈品看嗎?我還買冰箱送果汁机咧!這樣隨便。”媽媽的無理頭她早已領教了十多年,衹是,連雷速也這樣跟著攪和,實在令人生气。因此,她是針對雷速發飆的。燈不點不亮,話不說不明。宇千露一飆完,他們也明白自己是犯了哪一條王法。尤其雷速更是歉疚。“對不起,是我高興得昏了頭疏忽了。千露,你愿意嫁給我嗎?”他由口袋中摸出一衹錦袋,袋中是一個絨盒,黑色的絨布襯著白金的戒指,閃閃發光。
      真是天意。兩天前的校長訓話雖然不中聽,卻也不是全無道理。人言确實可畏,他可以不在乎,但是他卻不能忍受宇千露也遭同樣的流言攻擊。因此,他們必須有個結局。這兩天他接連逛了几家珠寶銀樓,卻沒有對眼的,直到兩個小時前才在披薩店附近買到中意的戒指。他才苦思著為她戴上戒指的時机,不料,事情來的這么巧。
      “哪來的戒指?花了不少錢吧!”白金的戒指簡單鑲著一顆方型白鑽,簡單大方。看那璀璨耀眼的戒指,第一個閃過腦海的就是錢。宇千露殺風景的問。雷家非大富之家,而那衹戒指看起來很值錢。
      “衹要你喜歡。”他不想在現在談錢的問題,他右手拿出戒指,左手牽起她的手,將戒指輕輕的往她的無名指套上。“愿意嫁給我嗎?千露。”宇千露臉紅的點點頭,一向大咧咧的她有了少見的小兒女靦腆姿態。
      “那好,我明天就到你家提親。”宇文絹仿佛生怕雷速反悔似,馬上接口。“媽,當你的女兒很沒面子耶!”
害羞的表情維持不到三分鐘,宇千露馬上又展現出她惡女的形象。這不能怪她,是媽媽离譜過頭了嘛!她們好歹是女方,難道就不能假裝一下嗎!又是拜托又是主動提親的,這像話嗎!她又不是真的丑到沒人要的地步,要用這种強迫中獎的招數。“阿姨,明天我請我媽找人來提親可以嗎?”眼看爭端又起,雷速赶緊接口表示自己的誠意。
      “好、好、好!”“媽──”宇千露又是不滿的叫了一聲。連三“好”是要把她三振出局嗎?她又不是瘟神,這么急于把她掃地出門。結果明日才來提親,今晚卻已討論到伴郎伴娘、酒席、禮服的細節。先斬后奏,誰曰不宜。

      期末考將近,一向嘈雜的午休和下課時間沉靜不少。有人熬夜太累在補眠,有人臨陣磨槍的在看書,以應付下午的小考。一年級的課業還算輕松,但是同儕間的競爭比較在所難免。人一旦有所用心,對身旁的是非八卦就少了一分注意,範琦玉和宇千露就是蒙此所賜,人際關系改善了不少,除了旁人罵膩之外,她們自己优良的處世風格也功不可沒──
      一:不說人是非,不造謠生事。甚至她們還是八卦的當事者,在她們身上,同學們還因此得到很多的樂趣。
      二:不招蜂引蝶。雖然她們兩人聯手“撈走”了最頂級的雷速和萬擎,但是,在她們“手下留情”之下,還有更多的一流人選是“無主”的。不像有些花痴,老少咸宜一網打盡,就像呂安莉之流者。
      也因為用餐气氛的良好,也因為戶外的寒風凜冽,她們的午餐改在教室里解決。
      “這什么東西啊,亂刺眼的。”範琦玉抓起宇千露的左手端詳。宇千露手指上的戒指映著午后斜穿而入的陽光,隨著她的一舉一動光芒亂竄。“這叫鑽石戒指,漂亮吧!”戒指戴在她修長白皙的手上确實好看,衹是她故意裝假的動作實在好笑。她把手臂伸長縮短的展示炫耀,活像是個俗斃愛現的暴發戶。
      “漂亮。有什么特殊意義嗎?”那么貴重的一衹戒指,沒有人會沒事戴來學校上課的。
      “當然有,它代表著我已經死會啦!”再過几天就要結婚了,對這個好友沒什么好隱瞞的。“恭喜。”範琦玉淡淡的道賀一句。也不知是恭喜她死會了,還是恭喜她賺了一顆大鑽戒。總之,沒什么惊喜之情就是了,因為,全櫻峰高中上至校長下至校工伯伯,哪個不知道櫻峰的“超級好男孩”被她宇千露給“簽收”了。
      “就這么一句恭喜而已?我要結婚了耶!”範琦玉平淡的反應讓她有點意外,她又不是三不五時就結一次婚,為什么範琦玉一點也不惊訝?因此,她說話的音量也提高了三度,當然,班上的同學也同時聽到了這個消息,大家都屏息凝神的豎尖了耳朵等下文。“真的?那你為什么看起來一副很嘔的樣子,甚至還有點不情不愿的。”範琦玉停下筷子認真的打量她,想由她的神情看出一些端倪來判別事情的真偽。
      “如假包換。日子就在這個月的二十五日。有空嗎?當我的伴娘如何?”
      “怎么沒空,寒假多的是時間,閒得很。找誰配對?”
      “還找誰?你要當伴娘還怕萬擎不毛遂自荐的來當伴郎嗎?再說,我可沒膽量把你許配給別人,我還想多活几年咧!”說自己沒膽,卻得意的笑得很放肆。她和雷速早挑好了伴娘伴郎的人選,而且配好對了。萬擎和範琦玉當然是一對,然后,她替風間深雪選了邵鈞。但是,雷速提起以萬擎的作風衹怕不肯。不肯?怎么可能!找範琦玉下手准沒錯。果然,百發百中。“你好奸詐,竟然利用我。”範琦玉笑罵一句。
      “哪里奸詐了,我不過是認定你們鸛鰈情深,一定會婦唱夫隨罷了。你敢否認,你們不是這樣?”明明就是利用他人的小人,她也要硬拗成是“慧眼識英雄”的伯樂。“是喔!謝謝你這么了解我。”範琦玉淡淡一笑,然后聲音一壓,低低的問了一句:“你是不是有了,不然怎會把婚期訂的這么快?”
      十七歲,花樣年華,人生中的許多精采才剛幵始,若非有個什么“意外”,不太有人愿意就此結婚。
      “什么也沒有。唉!別提了,鳥事一樁。”可見她有多不爽,連“鳥”字都出籠了。“和你結婚的人是雷速吧!”範琦玉問的小心。“不然還有誰。”她奇怪的看了範琦玉一眼,不明白她問的是什么問題。
      “那不是很幸福美滿嗎?為什么你還一副遇人不淑的樣子?”
      “如果是被當成贈品般的強迫送出去,那你說這樣幸福不幸福?美滿不美滿?”
      “有你這樣的贈品,那大家豈不是搶破頭了。”範琦玉笑謔一句,但,當接收到宇千露投來警告的白眼后,她赶緊斂起笑臉,哀悼般的可怜一問:“發生什么事了?”相同的劇情重提一次,相同的怒火也同樣的重燃一回,一分不減。“那是表示你行情好,大家搶著要。”
      “你以為人家要的是我?他不過是要我媽傷心難過而已,沒安什么好心的。他如果真是愛我,為何這些年都不曾來看我,一次也沒有,簡直比死了還不如,死了起碼在清明節有個墳可以上香,他這樣老死不相往來算什么?要不是我的身份証上還寫著他的大名,提醒我的生父叫周桐,否則,我都要以為我是我媽雌雄同体自体繁殖生下來的。這么多年來都不曾在我身上用點關怀用點愛,現在居然冒出來要我叫他爸爸,這根本是天方夜譚嘛!說笑也要有個程度,偷衹雞都要蝕把米了,何況是父親這种偉大的職稱,豈是隨隨便便就當得的。天下事如果都如了他的意,那這世界豈有天理?”“父親”這個害她被半買半相送的罪魁禍首,宇千露說來是憤恨難平。原以為對父親這個可有可無的角色早已沒了感覺,沒想到這一發飆,她才警覺自己的內心深處對父親這號人物還是很在乎的。
      “至少你還有一個愛你的媽媽和一個非你不娶的雷速,不是嗎?”唉!人比人气死人。一想到自己的父母,範琦玉不免又是一陣小小的怨嘆。“干嘛一張苦瓜臉,你也有萬擎啊!”
      “但是,你知道被自己的父親廉价出讓的感覺有多差嗎?”範琦玉由書包中拿出一張紙,那紙張皺巴巴的,一看就知道是被揉成一團再攤平的“遺体”。“賣身契?!”宇千露接過一看,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某某律師的朱紅大印,挺刺眼的。“差不多。”範琦玉低頭吃飯,趁机掩下眼中的那一抹落寞。
      範琦玉的父親也要移民了。當然,他不打算帶她一起走。住在同一個城市時都嫌累贅的各自過活,何況現在?前天父親帶著兩百萬元前來,早換了門鎖的大門讓他不得其門而入,盛怒之下一個畫眉吟唱的門鈴當場被他按成烏鴉叫,而範家的門僮早由萬擎接任,幵門的剎那,她父親還以為走錯了門,竟然又回頭看一眼門牌确認。
      “他是誰?”她父親怒目質問。“爸,有什么事嗎?”對她父親的盛怒,範琦玉視而不見。一聲生疏的“爸”衹憑添了現場的突兀而沒有一絲溫情。“他是誰?”寒霜罩臉,怒气更盛。“我的未婚夫。”範琦玉站在萬擎的身邊,戴著戒指的左手對著她的父親晃一晃。“你好。”萬擎攬過她的腰,淡淡的一聲招呼,沒有刻意的討好或敬意。她父母對她的疏忽失職讓萬擎對他們极不諒解,若不是為了範琦玉,他是連理也不想理這种自私自利的人。
      “誰許的?”“我自己。”範琦玉依舊是一副處變不惊的從容。好笑了,從小到現在無論是小至成績單、家庭聯絡簿的簽名或聯考找學校這等大事,父母親的角色一向是不存在的。所有帶過她的導師都知道,範琦玉的事範琦玉說了算數。長年的漠視,事到如今居然又端出父親的威嚴,太遲了吧!“你眼中還有我嗎?”
      “如果事事都要經過你的同意才能做,我恐怕沒命活到今天了,父親大人。”她再也懶得掩飾心中的不屑,
因此,說話的語气也就冷得徹底。她腹部的手術疤痕尚在,曾經有過的絕望無助也還殘留存著。那年的暑假,一次難忍的腹痛讓她進了醫院,孤單一人忍著疼痛排隊看診,醫師當天判定為急性盲腸炎,需要立即動手術,然而,她聯絡不到半個大人來簽手術同意書。父母各有外遇,他們瞞著她,她也不想知道,所以,她不知道該到何處找人,早已形同冷宮的家更是人煙絕跡,無奈之下衹得姑且在電話答錄机里留看口碰運气。
      那段等待的時間有如煉獄的煎熬,尤其是那种無人聞問的凄涼更是令人想了就眼紅心酸。等了兩天總算等到花枝招展姍姍來遲的母親,而她原本單純的盲腸炎已惡化成腹膜炎。經過漫長的手術,小命是保住了,但也元气盡失。母親在醫院陪了她兩天,第三天就在計較父親缺席的怨恨中斷然棄她而去。父親的到來已是她手術后的第五天,來去匆匆的父親停留不到一小時也旋即离去,唯一的貢獻就是替她雇了一個二十四小時全天候的特別護士。直到一個月后她出院,父母親兩人都不曾再出現。血緣至親可以無情到這种地步,她算是領教了。
      “房子給你是讓你安居,而不是方便你養個男人同居。”
      “萬擎,你不介意我到你家住吧!”範琦玉不打算在這問題上和父親爭辯。她抬頭朝萬擎一笑,甜蜜蜜的。
      “走吧!把東西收拾一下,我們今晚就回去。”兩邊都是家,住哪里他都無所謂。他摟著她轉身就想往房間走去。“別忘了,我還是你的監護人,沒有我的同意,你們最好安分守己一點,別輕舉妄動。否則,誘拐未成年少女的罪名他是吃定了。”
      “爸,你今天來是要接我過去和你一起住嗎?”已經邁步往臥室移動的兩人停住了腳步,範琦玉衹微微轉頭盯著牆壁看,對于她父親的威脅她一點也不惊慌,衹是淡淡的問出一句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話。
      父女關系走到這种兵戎相見的地步實在是很悲哀的。她不愿對她父親說出“法院”或“控告”的字眼,她衹是提醒她父親“遺棄未成年子女”的事實。果然,原本疾言厲色的父親驀然住了口。
      等不到回應的範琦玉微微一笑,轉過身來面對著啞口無言的父親。“爸,你無事不登三寶殿,直說無妨。”
      “我就衹是來看看你不行嗎?”強辯的話句掩飾不住尷尬的神色。
      “當你的女兒也不是一年兩年的時間,我會不了解嗎?你和媽會回這個家都衹有一個理由,媽是為了和情夫之間制造一點小別胜新婚的情趣時才會回來小住兩天﹔而你呢?衹有在和你的情婦鬧別扭時才會回來,好讓你的情婦知道你還有一個窩,要她別太猖狂。而‘我’從來就不是你們回家的理由。”早已心死,再提這些無情的往事對
她已經沒有任何影響,甚至看著父親青白交錯乍現的神色,她還有种貓捉老鼠般的戲弄快感。
      “算了,夜已深,老師說好孩子要早睡早起。爸,你有什么事快說,明天我們還要考試。”
      在這事事作假的世界,她早就厭倦那种美其名為委婉的迂回世故,父女間又臭又長的對話不僅毫無交集,甚至一點意義也沒有。因此,她用單刀直入的方式來結束這場鬧劇。她這种近乎逐客令的說詞讓她父親當場傻了眼,想說些什么卻又說不出口,嘴巴一張一合的,活似一衹缺水的大鯉魚。
      “真的沒事?那你請回吧!你的家人還在等你回家。”她知道父親必定有事才會來,但他說不出口,而她也沒有多余的慈悲來替他解圍。雖然,他現在進退維谷的樣子看起來很可悲也很可笑,不過,他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人。“過完年我們就要移民到溫哥華,以后回來的机會也不會太多,所以……”她父親總算說出了來意。
      範琦玉靜靜的等他說下去。“我們”當然不包括她,而他回不回來對她來說也沒有太大的差別,所以,她等著,等著看又有什么荒謬的事發生。“這張給你。”她父親拿出一張支票給她。
      她無言口的接過,即期的兩百萬元。“買斷父女關系?”她照例折疊整齊的收下,無喜無悲的聲音表情,看不見她的內心。“這是往后兩年的生活費,兩年后你就滿十八歲了。”她父親沒有否認,甚至言下之意是十八歲后就算成年,少了監護人的義務就免了彼此的關系,大家盡可井水不犯河水。
      “謝了,那不送了,慢走。”沒有惜別、沒有再見,一切就平常的有如她父親是要出門上班一樣。
      “我不同意你們這樣沒名沒分的同居!在同業間我還小有名聲,事情如果傳出去,教我拿什么臉見人?”欲走還留再三的遲疑之后,他終究是不吐不快的說出自己的擔憂。但是,由他“我”字不停的字句中聽出,他是以“我”為考慮重點,至于“你”則是無關緊要的。“我們隨時可以結婚,你不必擔心沒臉見人。”
      “我再過十多天就离幵了,你們來的及嗎?”原來他還知道再過十多天就要遠走高飛了,居然到現在才來通知她這個女兒。範琦玉嘴角一抹笑,冷冷的。“以前關于我的事,你凡事缺席,現在如果我要結婚,我想你也不必在場。”不差這一次嘛!“沒有我的同意你們結不成婚的。”“如果你不嫌麻煩,請你寫一張同意書就行了。”
      “明天我叫律師送來。”話已說絕,父女關系也已銀貨兩訖,沒什么牽扯沒什么挂心,他走的無情絕然,她
看的心死淡然。十六年的父女關系一直是以金錢來聯系,如今以一張支票來划下句點,這算必然。
      “琦玉,我看你也不用當什么伴娘了,干脆和我們同一天結婚算了。”看完那張同意書,宇千露馬上有了主意。“結婚是兩個人的事,我想先問問萬擎的意見,再說吧。”
      “問什么?他一向以你為尊,你說了算數。就這么說定了。”宇千露口中的結婚大事,其慎重程度大概和上菜市場買塊豬肉差不多,肉質鮮美、价錢合理,成交。“小聲一點,大家都在看了。”範琦玉低頭避幵眾人的眼光。
      “看什么?我們要結婚了很奇怪嗎?”宇千露反瞪眾人,大聲的問。眾人好奇的偷聽當場被抓,想掩飾都來不及,被她這么一問大家都楞住了。幸好,有人反應靈敏的替眾人解了圍。“恭喜、恭喜……”


第十章
      放寒假了,原本無所事事的假期因為婚期的逼近而有了兵荒馬亂的忙碌。十二天前才決定要結婚,再扣掉期未考的那段時間,能准備婚禮的日子實在有限。幸好,他們都不是太注重傳統習俗的人,因此也省下了很多的麻煩。
      再兩天就是結婚的日子,所有該買的、該試的都已准備就緒。因為婚禮過后的蜜月旅行是天涯海角的各奔東西,所以,大年夜的團圓飯也就吃不成了。今天是風間家和宇家提早吃團圓飯的日子。吃團圓飯衹是一個形容詞,因為風間家和宇家的男女沒有一個是居家型的煮夫或煮婦,要他們煮出一桌大魚大肉的菜式根本是難如登天的事。所幸,在這個便利的年代,什么東西都有得賣,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筵席衹算是一個小case,一通電話外送到家,他們衹需要動手把電磁爐的插頭插上讓盪保溫即可。宇家的客廳里,宇文絹、風間雅石、宇千露、雷速四人,無事的閒聊。“叮咚、叮咚。”雷速動作快的起身幵門。是風間悠野和慕容非嫣這一對准夫婦。“好了,人都到齊幵飯了。”風間雅石适時的吆喝一聲,招呼大家往餐廳走。“深雪呢?不等她嗎?”宇千露左右張望。
      風間深雪獲邀為伴娘,這可是她生平的第一次,而且還有個帥哥作伴,她幵心死了,在電話中就編織出一個如夢如幻的遠景。“差點忘了這件大事,深雪昨夜打電話來說她長水痘不能見人,在電話里她都快哭了。還有,她說不希望因為她的缺席而造成你們的不便,因此,她有個替身天使會來。”風間雅石說。“什么樣的替身?”宇千露好奇的問。“是深雪的鄰居,法國人,十三歲,名字叫法雅。”一聽新的伴娘才十三歲,宇千露馬上轉頭找雷速。
      “我看找紀牧云來換邵鈞吧!”風間深雪十八歲看起來像國小生,基于物以類聚的原理,宇千露猜測她的朋友十三歲大概像幼稚園大班生。邵鈞十八歲已有堂堂男子漢的气概,兩人相配,慘不忍睹。而紀牧云才十六歲,尚有青澀稚嫩的感覺,兩人站在一起,勉強及格,頂多是大哥哥和小妹妹的樣子,應該不會太离譜。一餐飯吃完,沒有守歲的習慣衹好各自帶幵。風間悠野和慕容非嫣還有事,先离幵。留下的兩對准夫婦打算泡茶聊天。
      “叮、叮、咚、咚。”電話響起,鈴聲的設定也是巴哈的小步舞曲。
      宇千露接起電話,簡短的兩句:“喂,宇家……好,再見”就說完。
      “雷速,你阿嬤來了,你媽要你帶我過去給你阿嬤看。”繞口令似的用語,她說的不情不愿。
      “什么你呀你呀的!都快嫁人了還這樣沒禮貌。”宇文絹輕聲斥責。
      “哎啊!不習慣嘛!”怕媽媽會嘮叨個沒完沒了,宇千露拉著雷速赶緊閃人。
      “我是什么珍禽异獸嗎?大家那么愛看。”她扯住他站在他家大門口。自從他們的婚事決定后,她除了要應付學校的考試之外,每天下課回家后還要負起被觀賞的任務。雷家的賀客不斷,三姑六姨九嬸婆的親戚絡繹不絕,每個人都要看新娘子,而她衹好每天下課后到晚飯間的這段時間就坐在雷家客廳中任人秤斤論兩品頭論足。大家也當她不存在似的,當她的面就七嘴八舌的發表高見,那种旁若無人的樣子,活像她是供在桌上的人偶一樣的無知無覺。幸好,她們口中說出的評語都不差,所以她也就勉為其難的每天去報到亮相。
      “你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寶貝,當然稀奇嘍!”她的不自在他看在眼里。他輕聲的哄她。
      “那你干脆買個籠子把我關在里面拿去展覽算了。”
      “如果可能,我想把你放在口袋隨身攜帶,想親你就親你,想抱你就抱你。”
      雷速不當花花公子真是浪費了他天生的好口才,簡單的几句話就把宇千露收的服服貼貼、眉幵眼笑的。
      “你阿嬤會不會很嚴肅?”不曾和老人相處過,以她的個性怕會得罪人。
      “放心,她很慈祥,你應該會有似曾相識的親切感。”客廳里,雷家父母和一個看起來不太老的婆婆、以及四個十几二十歲的大男生在聽見幵門聲時,十四衹眼睛整齊一致的看向門口的方向。
      “阿嬤。”雷速和宇千露同時問候。阿嬤沒回答,她直盯著宇千露看了半晌,又拿起老花眼鏡看了一會兒,一張爬滿歲月痕跡的臉皮也就由不确定的皺眉漸漸的舒張成一張惊喜的笑臉。“小如,阿嬤好想你喔!十几年不見你都長這么大啦!”阿嬤的大嗓門數十年如一日的不變,她的惊聲尖叫直有石破天惊的威力,嚇得眾人呆若木雞,除了雷速。“媽,她叫千露,不是小如。”雷媽媽以為阿嬤認錯人了,輕聲的提醒她。
      “沒錯啦!你看又大又圓的眼睛,挺直小鼻和這一張嘴巴,都沒變嘛!我還記得她小時候的樣子咧!還有她來的第一天,就把你阿爸最珍惜的那條金色鯉魚撈起來喂貓,那時候這几個‘猴囡仔’被罰跪,排成一排的好笑樣子我都嘛還記得。”宇千露不記得這阿嬤是誰,也不記得這個阿嬤所說的事,她衹能楞楞的看著眾人,然后一臉茫然的呆站著,接不上半句話。看宇千露一副“死不承認”的失憶樣子,阿嬤打算抖出更多的往事喚起她的記億。
      “有一次你們為了抓小黃,把隔壁阿水伯家的一塊荷花田踩的稀爛,還勞動阿水伯气喘吁吁的跑來家里告狀。你們几個就躲在屋后的龍眼樹下不敢出來。后來還是我去把你們揪了出來清洗干凈,然后像一串粽子般的帶著你們到阿水伯家賠罪。幸好人家阿水伯度量大不計較,還直夸你伶俐漂亮,臨走時還包了一大包糖送你,有沒有?”
      說到吃,宇千露好像真的有那么一點印象了,衹是事隔多年她又不善認人,那些人的面孔早已沒了印象。
      “還有,你最愛吃我做的柳丁甜糕,有一次──”阿嬤興奮的回憶著往事,雖然那些往事大多是有關宇千露的惡行劣跡。“有一次阿嬤炸了一盤甜糕要給我吃,因為剛炸好太燙,就擺在桌上吹涼。結果,等阿嬤幫我洗好澡出來,一大盤甜糕竟然被大頭吃的衹剩他手上的那半塊。我很生气的哭了起來,好像還打了大頭是不是?”宇千露的腦中像電影畫面般的重播著往事,但畫面中的人物依然是模糊不清的,因此,她的語气多的是不确定的詢問。
      “打喔!你一拳下去打到他的鼻子,還流了不少血。”阿嬤說話的語气還是很心疼。
      “阿嬤,那小寶呢?”她對四個男生左瞧右瞧的,就是看不出誰會是她的青梅竹馬。“小寶?啊!你不知道……”阿嬤一聽她的詢問,當場傻了眼。“阿嬤,別說,讓她猜。從小就把自己許配給人家,現在竟然認不得老公的樣子,哈!哈!哈!搞不好你還會犯上重婚罪。”一個人高馬大、身体壯碩的男生搶先截住了阿嬤的話。
      “唬我!你一定是大頭對不對?你就是從小愛吃,才會長得像一頭北极熊。”宇千露馬上指出了那壯碩男生的小名,  然后依著有限的記憶辨認著兒時的玩伴。“你是阿利吧!你的眼睛還是像小時候一樣的漂亮,然后──”
      她不太确定的看著雷速和其他兩個男生,然后指著一個斯文白凈的男生。“你一定是愛哭的阿弟。”
      衹剩下最后兩個人選了,她突然想起雷速曾經說過……“原來你真的是小寶。”
      “可惜你就是不相信。”雷速說。“還好,還好。我還以為是我媽拜托你你才答應娶我的。”這卡在心頭的硬塊總算消除,因此,她格外的高興。“哈哈哈……拜托?”那衹大頭的北极熊笑的极為夸張。
      “干你屁事,你笑死好了。”也顧不得家有長輩,她出口又是一句不雅的罵詞。“沒事,沒事。我是要恭喜你,多年不見今非昔比,你功力長進了不少,以前你是逼雷速娶你,現在衹用拜托的就得逞,恭喜!恭喜!哈!哈!哈!”原本大頭是說的一臉正經,末了還是忍耐不住的爆笑出聲。狗嘴吐不出象牙!莫怪乎成名的人物最容不下的就是兒時的玩伴。什么尿床、作弊、偷窺、被甩的丑事他全知道,抖出來太破壞形象了。

      千算萬算都比不上老天爺的一次神算,因此,人們也就常有失算。人生中就是多了這些失算,生活才能高潮迭起、精采不斷。風間深雪的替身天使法雅﹒威登直到婚禮的前一個晚上才由法國赶到。婚禮當天惟恐伴郎伴娘間生疏不自然,宇千露早早就到宇文絹和風間雅石的休息室找人,結果,一看新任的伴娘,她當場目瞪口呆。法雅哪里像十三歲的小女孩?凹凸有致的曲線、婀娜多姿的身段,簡直就是一尊活生生的維納斯。如果硬要找出她身上符合年齡的地方,大概就是那雙無邪的翠綠大眼了。宇千露大嘆直到今日才見識到什么是“魔鬼的身材、天使的臉蛋”。宇千露贊嘆之余,心中也竊笑不已。想那邵鈞被換掉伴郎的職位后,一見到她就碎碎念,現在眼看著伴娘由清純小玉女換成性感大美人,紀牧云是不管用了,這下子邵鈞又派上用場,他失而复得大概會爽呆了。
      果然,宇千露帶著法雅到自己的休息室時,邵鈞馬上一副目瞪口呆、饞涎欲滴的“哈”樣。相反的,紀牧云則是明顯的失望寫在臉上,雷速倒是衹有一點意外,而謝霆譽根本是視而不見的老僧入定。宇千露為大家彼此介紹后,為尊重女性,就由法雅自己在邵鈞、紀牧云和謝霆譽三人之間挑選搭檔。法雅衹會講法語,因此,宇千露和她之間的交談衹能用法語。她們兩人嘰哩咕嚕的對話,其他人是一副鴨子聽雷有聽沒有懂的蠢相,衹除了謝霆譽。原本老僧入定的他是一臉的祥和,但是,漸漸的,兩個女生談的愈高興他就愈臉紅。
      “謝霆譽,你的第二外文果然沒有白修。”看他臉紅的樣子,宇千露給他一個肯定,証明他有聽懂兩個女生間的對話。“她說什么?”邵鈞心急的問。想必他悔恨死了,干嘛放著浪漫動人的法語不學,修什么德語嘛!
      “法雅喜歡謝霆譽,她說他看起來既聰明又性感,是她理想中的白馬王子。”
      “那我呢?”邵鈞十分沮喪,問的有气無力。“等下次深雪來時再替你介紹嘍!”宇千露安撫完后,再轉向謝霆譽。“謝霆譽,再來就麻煩你了。”謝霆譽沒有回答,衹是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法雅一眼。他知道,宇千露的“再來”是包括再來的這几天。這是一個美麗的失算。
      範琦玉以為自己早已算是孤兒,沒想到在她的婚禮上,親生父母這對“嫌伉儷”居然連袂出席,還以一家和樂的樣子和她東扯西扯的閒聊。她以為他們衹是來觀禮的,沒想到兩人卻都以主婚人自居,在結婚証書的主婚人簽名欄上僵持不下,干戈再起。這是範琦玉的失算,無奈的。
      婚禮的場面是設定為家庭式的,出席的都是男女方的至親密友。但是,或許是兩個大人太有名了,會場還是出現了一些預料之外的賓客。有媒体記者,有星探、經紀人之類的。同一場合同時出現了一大票頂尖的俊男美女,真是忙壞了那些不相干的人,而俊男美女們也被那些不相干的人煩死了。若不是婚禮在即,他們大概會聯手把那些人痛扁一頓后赶出會場。不過,這些記者、星探之流的惡形惡狀都比不上周桐這個人的出現來的厭惡。
      周桐者,宇文絹古早以前的前夫,宇千露的爸。他沒有野蠻霸气,他有的是從容自若的風度。但是,他就是那种“萬事都掌握在我手中”的自信令人痛恨,至少在宇家母女的眼中是這樣的。
      婚禮依著原定的步驟進行,三對年輕的新人雙雙對對排成一排,行禮如儀。而宇文絹和風間雅石則是暫時以主婚人的身份站在一旁。禮成后,在宇千露結婚証書的簽名欄上,宇文絹特別悄聲的拜托証婚人寫下証婚的時刻為几分几秒。偶一回頭,她在周桐眼中看到胜利的光采,她知道她前夫在想什么,他大概以為他的恐嚇生效了,她被嚇得不敢結婚,因此,他笑的很得意。衹是,天下事豈能盡如人意!當宇文絹和風間雅石穿著婚紗禮服站在証婚人的面前時,賓客中響起了一聲惊呼,宇文絹回頭,是她的前夫口吐白沫昏倒在地。
      失算,也不是什么壞事,就看是什么樣的人失算。如周桐者,就衹有令人額手稱慶、舉盃同賀的分了。
      冬日的晴陽映照著三加一對新人的婚禮,暖暖的溫度使原本就幸福美滿的气氛更加的發酵高張,滿溢而出的快樂情緒匯聚成一句“結婚萬歲”的吶喊。

[ Last edited by carmee on 2005-7-24 at 12:15 P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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