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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小說] 千年的呼喚 作者:陶陶《未完 – 有續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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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他是打算一輩子認命地、安分地做個卑賤的奴隸,
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傷害與虐待,讓他的人生觀徹底改變了,
他不甘願一直屈居在他人之下,不甘願被人驅使,不甘願終生爲奴!
而她,這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身穿怪異服裝,說著莫名其妙的話,
膽小到連一個小小驚嚇就能讓她眼眶含淚、全身顫抖,
卻擁有不可思議的能力,見不得任何人痛苦、難過,
且善良到連一隻螞蟻都不忍心殺死的女孩,是他能稱霸一方的「契機」,
所以,他心甘情願的待在她身邊,
背她,成爲他奴隸生涯中最輕鬆的一件事;
疼惜她,教他感受到心微微發疼、悸動的滋味;
照顧呵護她,讓他體會到身爲男人的成就感,
而擁有她,變成他此生最堅定的志向……

楔子


  「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爲首者仰望天空,看著滿天星斗。「海圖……」她將視線移向前方站在圓圈內的男子。「我們這一族的存亡就看你了。」

  「小的知道,畢摩請放心,小的一定會達成使命。」他堅定地回答。

  「我還是覺得應該再考慮清楚……」一個年邁的聲音響起,她與另外四名女子一樣站在圓柱外頭,罩著一身黑斗篷。「這是逆天而行的事……」

  「祝婆,我們已經討論過許多次了,這是唯一的辦法──」

  「不,一定還有其他辦法──」

  「好了,不要再爭執了,已經沒時間了。」畢摩出聲阻止兩人辯論。「時辰要到了。」她仰望星際,天空已露出異樣的色彩。「成不成……就看天意了,若是不成,再想其他辦法吧!」

  祝婆歎口氣,不再說什麽。

  「海圖,你記住了,我們就算能將你送回去,可卻無力接你回來……」

  「畢摩放心,小的都知道,這是小的自願的,小的一定會達成使命,其他的都不重要。」海圖不在意地說。

  畢摩點點頭,仰望星空。「你不會孤單的,海圖,當你仰著天時,我們就與你在一起,這天是一樣的天,不會變的。」

  海圖露出微笑。「小的知道。」

  畢摩點點頭。「那我們就開始吧!」

  低沈莊嚴的誦咒聲立即在黑夜間響起,如沈穩的鼓聲爲夜添了節奏,慢慢地向四周擴散,朝遠處而去……



  ◎楔子之二

  「在黑竹溝這個地方流傳了許多古老神奇的傳說,以三箭泉舉例來說,是遠古時候有一個名叫牛批的彜族大力士帶著衆人在這溝中打獵,結果在不知不覺中喝光了他們自己帶來的水,因爲沒水喝,所以三天後一個個昏倒在地……」

  符夕川落在人群後,導遊的話一句她也沒聽進去,因爲她正忙碌地找尋某樣東西。她蹲在地上,一手撐著大石塊,一手探到石塊的縫中摸索,當她感覺到羽毛的觸感時,不禁勾起笑。

  「原來你在這兒。」她小心翼翼地抓出小鳥,撫摸牠的翅膀,牠顫抖了一下。「你很快就會好了。」

  起身將小鳥捧在雙手手心中,夕川專心地喃念著一些聽來無意義地話語。

  符晨風在發現妹妹沒有跟上時回頭找尋,她靜靜地來到妹妹身邊,瞧見她手上色彩斑斕的小鳥。

  夕川終於停下念誦,對姊姊說道:「妳看。」她捧著小鳥,微笑地看著姊姊。

  「牠受傷了?」符晨風問。

  「嗯!」夕川笑著點頭。「不過她現在沒事了。」語畢,她便鬆開手讓小鳥展翅高飛。

  「我們落後了,得快點跟上去。」晨風說道。「已經開始起霧了。」

  「好。」夕川與姊姊小跑步地跟上隊伍。

  「看看這五根聳入雲霄的大柱子,這裏就是當年畢摩祭祀作法的地方,畢摩是彜族對巫師祭司的稱呼。」領隊阿拜赫帶領著八名觀光客深入黑竹溝,他一邊停下來等著後面的人趕上,一邊解說。「以現在的話來講,巫師也可以說是文化的傳遞人,他們把族裏的文化、詩歌、神話,還有巫術蔔咒跟各種祭拜儀式都以爨文記錄下來,爨文是彜族的古文字,畢摩大部分是世襲的,而且大多是由男子擔任,簡單來說,彜族人信仰的是萬物有靈論,山有山神,水有水神。」

  夕川仰頭瞧著五根巨石大柱,在白霧繚繞中,就像聳入天際的梯子一樣,似乎只要往上爬就能到達天庭。

  「隊長,霧好象愈來愈濃了。」其中一明遊客說道。

  「大家不要慌張,黑竹溝本來就多霧,大家立在原地別亂動,這裏會發生這麽多失蹤的事情,大部分都是跟霧氣有關,因爲霧氣太濃,讓人分不清方向,所以有的人在霧中走著走著就掉到山谷裏去了。」領隊邊說邊打開手電筒,其他人也相繼打開。「這裏迷霧繚繞,給人陰沈沈的感覺,再加上生態原始,彜族古老的傳說和彜族同胞對這塊神奇土地的崇拜,以及之前媒體披露過人進去後失蹤的事,到現在都還是個謎,更加深了這兒的神秘感,所以有人就把這兒叫作中國的百慕達。

  「除了霧氣之外,還有人說跟一種毒草有關,吸了毒草散發的氣味後,人會産生幻覺,所以就迷迷糊糊地不知走哪兒去了。」領隊繼續說道。「而石門關又是黑竹溝中最危險的,很多探險隊曆盡艱辛,也沒能進來這險惡的地方,據說這兒是彜族祖先居住過的,後來還有了祖訓,說是不能入內,否則會遭殃。」

  這些話所有人在進來前都聽過,因此不足爲奇,可或許是現在迷霧繚繞,天色暗下,讓人忍不住背脊發涼。

  就在其他遊客與領隊對談間,晨風下意識地尋找妹妹。

  「夕川,妳在哪兒?握著我的手。」晨風以手電筒搜尋妹妹的蹤迹。

  「我在這兒,姊姊。」夕川敬畏地摸著柱子。

  「快過來。」晨風看不清妹妹在哪兒,只能以聲音定位。

  「好。」夕川摸著柱上的圖案。「妳在哪兒?」在她說話的同時,天空忽然劃過一絲閃電,雷聲緊跟而來,天陡地暗下。

  「怎麽回事?」領隊往晦暗、黑壓壓的天空看了一眼。「要下雨了嗎?」

  夕川小心地在柱間走著,頂上的閃電與雷聲讓她很害怕,它們近得好象就在頭上一樣。

  「夕川……」晨風又喊了一聲,試著往妹妹剛剛發聲的方向走去。

  正當夕川要回話時,又一道閃電打下來,還伴隨著一股巨響,把所有人都嚇得尖叫起來,剛開始衆人都以爲是雷聲,後來卻聽見有巨石落地的聲響。

  「怎麽了?怎麽了?」領隊大叫。

  「夕川?」晨風喊道。

  「領隊,柱子好象被擊中了。」  

  話才說完,一個閃電又打下,轟隆的雷聲讓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又驚叫起來。

  夕川害怕地往柱子靠,這時領隊的聲音傳來。「大家不要靠在柱子邊,因爲柱子高,會被打中。」

  才說完,一道閃電緊跟而來,又是一聲轟然巨響,晨風的聲音夾雜在裏面。「夕川?夕川……」

  「領隊,柱子……柱子倒了……」

  「大家不要慌,不要亂動,留在原地。」

  在領隊的叫喚聲下,大家才慢慢平靜下來。這時,霧漸漸散去,連天色也開明起來。

  晨風一邊以手電筒照著每個遊客的臉,一邊問:「夕川?夕川妳在哪兒?」一直聽不到妹妹的回答讓她焦躁起來。「夕川?」

  「怎麽了?夕川同志,符夕川同志?」領隊也跟著呼喊。

  這時,霧已散開,大夥兒四眼相對,晨風迅速地掃過每個臉孔。「夕川,妳在哪兒?」

  她將手電筒往柱子邊照去,發現有一根柱子被劈下半截,看來方才的巨響就是它弄出來的。

  「夕川?」晨風立刻奔上前,怕妹妹可能被壓在柱子底下了。

  「大夥兒幫忙找找。」領隊叫了一聲。「就在這兒周圍,大家千萬不要走遠了,以看得到彼此爲距離。」

  晨風著急地在柱子下叫喚,當她正慶倖妹妹沒被壓在下面時,幾分鐘後,她卻變了臉色。

  五根巨柱的周圍他們都仔仔細細找過了,卻沒發現夕川的蹤影,又過了幾分鐘後,大家的臉色都開始發白,面面相覷,他們雖然不想承認,但……夕川似乎失蹤了!

  她平空消失在這古老的土地上,沒有人知道她究竟去了哪里。

第一章


  如刀般的鞭子劃過他的背,燒灼著他的肌膚,鮮血滑下肌理,他捱過第一鞭、第二鞭、第三鞭……而後倒下來,揚起一陣黃土。

  「還裝死!快走……」

  他的背受了一腳,地上的溫熱讓他保持最後一絲清醒。

  「喂,別把他打死了。」

  「打死了又怎麽樣,不過是個奴隸。」說著又抽他一鞭。「還不起來,裝死啊!」

  其他奴隸見狀,也不敢吭聲,深怕自己會受到牽連。

  「看你還有沒有力氣逃跑!」販子說著又踢他一腳。「再敢跑,老子直接讓你回鄉見姥姥。」

  他絕不會死在這裏……索日眨了眨眼,試圖維持最後一絲清醒,他絕不能在這時昏過去,他要活著……要活著……他張開雙手抓起一把泥土,試著撐起自己,汗水流下他的臉龐,身體的疼痛讓他幾乎無法動彈。

  一抹漆黑的身影無聲無息地躲在鄰近的樹上觀看這一切,他已經在這兒等一天了。他無聲地掏出腰間的飛刃,他們只要再走近一點,這一切就結束了……

  「姊姊……姊姊,妳在哪兒?」

  奇怪的聲音自下面傳來,他低頭瞧著四周,發現一個穿著奇怪服裝的女子在樹林間跑著,她的上衣很像短衫,可又不完全像,那是深藍色的,中間有一排奇怪的東西,小小圓圓的,下半身是一件土色的長褲,長褲下還穿著奇怪的黑色鞋子,看起來很像漢人穿的長靴子,肩上斜背著一個藍袋子,有點像棉布,但仔細一看又不太像棉做的袋子,他聽不懂她在說什麽,不過可以清楚聽見她話語中的驚恐與哭意。

  夕川邊跑邊哭,不停地叫著姊姊,她不明白自己爲什麽會跑到這裏來,她好害怕。

  「再不起來,看我怎麽治你!」販子圖桑下手又是一記狠抽。

  索日咬牙,感覺鞭子像刀一樣切割過他的背,他可以忍受痛苦,但饑餓讓他沒有力氣逃離這一切,只要讓他吃些東西,他就能……就能扼死這兩個該死的人口販子,但他們不給他食物,饑餓讓他虛弱,讓他使不上任何氣力。

  夕川跑出樹林時,正好瞧見鞭子抽在一個男子身上,巨大的痛苦立即充塞在她的心口,她痛苦地跌在地上,呻吟出聲。

  兩個人口販子,被她突然的出現及摔倒嚇了一跳,其他列隊的奴隸也不解地看著這突如其來的一幕。

  「怎麽回事?」弘穀走上前。「小姐?」

  夕川喘口氣,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一瞧見販子滿臉鬍鬚,橫眉豎眼的模樣,讓她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她……她不喜歡他,他讓她很不舒服……

  「沒事吧?」他瞪著她的臉。

  「什……什麽?」她又後退一步,聽不懂他的話。

  「怎麽,是逃走的奴隸嗎?」圖桑上前。

  「不是。」弘穀搖頭,這女的額上沒有刺青,不是奴隸,更何況她腳上還穿著奇怪的鞋子,想必不是南詔國的人,在他們這兒不管平民還是官,都是跣足,沒人穿鞋子的,據他所知,只有漢族才穿鞋。

  「那就別管了,我們還得趕到市集去。」

  見販子轉身離去,夕川才鬆口氣,可她並沒有安心太久,因爲地上的男子在試圖爬起時又挨了一鞭,這一鞭讓她再次感覺到痛苦。

  「快走!」販子喝道。

  夕川看著眼前奇怪的陣仗,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爲什麽他們會戴著手銬腳鐐,而且穿的衣服那麽奇怪……

  她驚慌地左右張望,不知該怎麽辦,她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爲什麽這個時代會有人戴手銬腳鐐?還是……他們在拍戲?她要不要去問問看?雖然那兩個男的看起來很兇惡、很可怕,可是剛剛好象也沒傷害她的意思,怎麽辦……她該怎麽辦……

  見人已離她有幾尺之遙,她只好硬著頭皮上前。她已經在這附近好久了,都沒瞧見半個人影,而且她剛剛還看到一個好可怕的男人在濃霧間若隱若現,像鬼又像人,嚇得她拔腿狂奔,可這一路奔來,霧雖散了,卻沒看見半個人影。

  他們是她唯一的希望,如果他們走了,就又剩她一個人……夕川戰戰兢兢地往前,小聲地問了一句。

  「請……請問……這是哪里?附近有公車可以……可以回飯店嗎?」她摸著手上的鐲子,想讓自己安心。

  兩名人口販子沒聽見她的話,夕川只得大聲地又重復了一次,販子這回總算聽見了。

  弘穀在聽見她奇怪的話時轉過頭,回了一句,「妳說什麽?」

  「別管她了,大概是外地人,看她的衣服,怪裏怪氣的。」圖桑不耐煩地說。

  「妳沒瞧見她手上的鐲子,看來很值錢。」弘穀貪婪地說著,當她自樹林跑出來時他就已經注意到了。「若是外地人,騙點錢也無所謂。」

  聽到他的話語,圖桑立刻綻出笑。「有道理。」

  「小姐不是這兒的人吧?」弘谷靠近她一步,見她後退一步,他只好停下腳步。「該不會是中原來的吧?」

  「你……你說什麽?」夕川緊張道。「我……我聽不懂……」忽然她想起他們可能是西南少數民族,於是急忙改口,用蹩腳的彜族語說著,「這裏哪里?公車?飯店?」

  「她說什麽?」圖桑看向弘穀。

  夕川急忙又說了一次。「這裏是哪里?」她在心裏祈求他們當中有人能聽得懂她的話。「我迷路了。」

  圖桑與弘穀再次相對。「好象是……納蘇話,我聽過,可是不太會說。」弘穀說道。納蘇基本上又分了六種方言,他勉強能說幾句簡單的話,可這女人說的他實在聽不懂。

  「我會說納蘇話。」

  不知何時,原本倒在地上的索日已蹣跚站起。

  「輪不到你說話!」圖桑甩起鞭子,原本是要打上他的背,沒想索日竟蹣跚地後退一步,所以只掃過他的肩。

  夕川嚇了一大跳,胸口痛了一下。「你……你不要打他。」她驚恐地說。「不要打他。」那男子的痛苦太劇烈,她承受不住。「別打他。」

  弘穀雖不明白她在說什麽,不過見她比手畫腳,一臉著急地看著索日,他心裏大概有了底。

  「不打他也行,妳買了他,他就是妳的了。」弘穀微笑地說。「把話告訴她,小子。」

  索日正要說話時,身子卻不穩地晃了一下,夕川不假思索地上前想爲他治療傷口。

  「你等一下就不會痛了……」她擡起手的剎那忽然想起姊姊的話,她不能在陌生人面前做這些事……

  「小姐喜歡這個奴隸嗎?」弘穀立刻上前。「只要一個手鐲。」他指著她手上的金鐲子。

  夕川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手上的金鐲子,不明白他的意思。

  索日沙啞地開口,「他要妳的鐲子。」

  「嗯?」夕川轉向他,與他削瘦的臉龐對上,他的眼睛像豹一樣,琥珀色的眸子讓她不由自主地退後一步。

  汗水流下他的臉龐,他眨了一下眼,覺得天地在他面前旋轉起來,他拚命想撐住自己,這是他唯一的希望,他不能在這裏昏倒,他必須讓她買下他,如果是她……他還有機會逃跑,但若是到奴隸場上再次被拍賣掉,他逃跑的機會便微乎其微……

  夕川可以感覺到他身體的疼痛,她慌張地不知該怎麽辦,姊姊不在她身邊,她不知該怎麽辦……

  「給他鐲子,把我帶走。」他困難地吐出句子。

  「買不買?不買就別礙在這兒!」圖桑沒有耐心地說。

  「鐲子?帶走?我不懂。」夕川擡起左手,不明白他的意思。

  索日耗盡力氣地突然倒在地上,夕川驚嚇地叫了一聲……他在意識模糊中聽到她的叫聲。他不能死在這裏,他不甘心,他發過誓,總有一天要將這些人全踩在腳下,一個個殺掉……他不能死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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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代

  「喂、喂?怎麽不說話?」苗嵐勳一手拿手機,一手插在口袋裏,望著落地窗外的景色。

  對方依舊是一片沈寂,他看著遠方高樓閃爍的紅燈。「不說話莫非是心虛了?還是寂寞想找人說話?」來電顯示已讓他知道另一頭是誰,所以調侃地說了一句。

  電話嘟的一聲挂斷,苗嵐勳微微一笑,按鍵回撥。「生氣了?」他抽出手,調整了下桌上的蟾蜍擺飾。「我道歉。找我什麽事?」

  對方沈默了幾秒後才道:「我需要你的幫忙。」

  他訝異地揚起眉,她開口要他幫忙?「什麽事?」他立刻問。

  「我……」

  他皺起眉頭,警覺起來。「妳在哭嗎?」

  「沒有。」她冷冷地說。

  「妳在哪?出什麽事了?」他追問。

  她吸口氣,控制自己的情緒後才道:「我在四川樂山市峨邊,你能不能趕來?夕川……夕川不見了……」

  「不見?什麽意思?」

  「我不知道,她就是不見了,消失了……」

  「消失?」他皺下眉頭。「難道妳們去黑竹溝?」在樂山附近傳出最多失蹤事件的就是黑竹溝。

  晨風沈默了兩秒後才道:「我們是去黑竹溝。」

  「妳在哭嗎?」他似乎聽到她的話語中藏著些許鼻音。「妳別哭,妳一哭我心會亂……」

  「我沒哭,省省你的甜言蜜語。」晨風的聲音透著倔強與冷情。

  「好,妳沒哭。」他安撫道。「我一會兒出發,明天就到。」

  「嗯!」她吸吸鼻子。「把你吃飯的傢夥都帶上,這件事有點不尋常。」

  「哪里不尋常?」他一邊說話,一邊俐落地整理東西。

  「電話裏說不清楚,你明天……等一下……」

  他聽見她跟旁人說了幾句話,但用的不是國語,所以他聽不懂內容。

  「我找到一條線索了,明天再談。」

  「等一下,我還沒到之前妳別輕舉……」他還來不及說完晨風便已經挂斷,他搖搖頭,無奈地咕噥了一句,「還是這麽無情。」

  不過至少她打了電話給他,這是三年來她第一次主動打給他,他沈吟著,說不定……這是他們和好的一個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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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很快就會好了……很快、很快……」

  他在昏迷中一直聽見細碎的聲音圍繞在身邊,有時他聽不懂內容,有時像是納蘇話,可說得卻不太靈光,他知道自己在發燒,他想讓自己清醒,卻力不從心,他的意識一直昏昏沈沈的,但聽見那似曾相識的女聲讓他安了些心,因爲她終究買下了他……只要他身體康健起來,他就自由了……甘甜的水滑入他乾裂的唇齒,他貪婪地吞下,再次聽見模糊的女聲在身邊環繞。

  「慢慢喝。」夕川舀了一匙水到他口中,來回幾次後,碗中的水已經見底,她正要起身去裝水,身旁的女子已拿了水壺將泉水倒入碗中。

  「謝謝。」夕川微笑地說。

  巴裏呼瑪聽不懂她的話語,只是低著頭退下。她年紀約三十上下,面黃肌瘦,發上包著來頭巾,穿著簡單的深藍開襟短衫與短裙,小腿紮著綁腿,腳上戴著腳鐐鎳。

  又喂完一碗水後,夕川還未出聲,巴裏呼瑪又要上前倒水,她連忙道:「不……不要了。」她搖手。

  巴裏呼瑪點點頭,接過她的碗,再次退到後頭去。

  夕川擰幹濕布巾在素日臉上擦著,剛見到他時,他的臉都是汗水跟髒汙,擦乾淨後,才發現他有張好看的臉,只是左邊太陽穴到臉頰有個五、六公分的疤,眉心上還有道奇怪的凹陷印記,刻著她不懂的符號。

  她買下的每一個人的額頭上都有,有的大,有的小,可索日額上的好象拿刀子削過一樣,所以凹陷了一塊。

  她好奇地摸著他的眉心,他卻突然動了下,讓她嚇了一跳。

  「主人,請吃飯。」另一名二十上下的女子走進來,她有張亮麗的瞼蛋,黑髮紮成辮子繞在頭上,穿著與巴裏呼瑪相同的深藍短衫,只是比起其他人的衣服新上許多,身材玲瓏有致。

  夕川聽見聲音回過頭,瞧見她端著一盤煎好的餅進來。夕川拿出口袋裏的紙,看了一下後才道:「阿比甘莎。」她根本記不住他們又長又奇怪的名字,所以乾脆寫下來。

  「對,我是阿比甘莎。」她微笑地將盤子端到夕川面前。

  夕川看著盤上的煎餅,覺得肚子真有些餓了,「謝謝。」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小片吃了一口,隨即露出笑。「很好吃,妳們也吃。」她招呼阿比甘莎跟屋內的巴裏呼瑪,要她們一塊兒吃。

  見她們不明日她的意思,她將餅拿到她們面前,兩人急忙搖頭。「不用,這是給主人吃的。」

  「一起吃。」夕川說著。見兩人搖頭,她不解地看著她們。「吃。」她邊說邊比動作。

  「我們不能跟主人一起吃,我們在外面吃。」阿比甘莎比了一下屋外。

  「妳在外面吃過了啊!」夕川誤會她的意思,隨即轉頭對巴裏呼瑪說:「妳吃。」她比比外頭,又比著手上的餅,做出吃的動作。

  巴裏呼瑪疑惑地朝阿比甘莎尋求解釋。

  「主人大概是要妳去外面吃東西,妳去吃吧!」阿比甘莎說道。「這裏我來就行了,等一下叫他們把煮好的湯端進來。」

  巴裏呼瑪瞄她一眼,悶不吭聲地走出去,一出屋子,其他奴隸立刻上前。「怎麽樣?主人喜歡嗎?她好相處嗎?」

  「嗯!」巴裏呼瑪點點頭。

  大夥兒一聽都松了口氣,對他們而言,遇上一個好主子就是這輩子最大的福氣了。

  「我就說這個主人看起來心腸好。」阿西木嘎露出笑。他身材消瘦黝黑,年紀是所有人當中最大的,今年已經五十,可看起來像要接近六十一般,長年的工作讓他的背彎曲,臉上淨是風霜皺褶,雙眼凹陷,身子瘦得只剩骨頭。「她把我們全部買下的時候,我就知道這個主人跟以前的不一樣。」他露出缺了門牙的笑容。

  索日昏倒後,他們花了不少時間讓主人明白她必須花錢買下他,他才不會再受到鞭打,她聽懂後,就在弘穀的要求下給了他手腕上的金鐲子。

  然後她又用一個金鏈子買下最小的石拍與最年長的阿西木嘎,接著從袋子內掏出許多東西,好不容易又湊了五份才把他們八個都買下。

  「這世上沒有什麽好主人的。」普布冷冷地說了句。他的膚色黝黑,頭髮全部理光,只留著前面一小撮頭髮,左耳戴著圓形大耳環。

  「我覺得她很好。」年紀最小的石拍說道。他今年剛滿十二歲,右眼覆著一層淡淡的白膜,瞳孔混濁。「她笑笑地跟我說話,還摸我的眼睛,說要幫我治好。」

  「別作夢了。」普布依然是冷冷地。

  「我是說真的。」石拍漲紅臉。

  「我也覺得這個主人不錯。」古比贊同地點頭。他是個矮瘦的男子,年紀二十上下,穿著白色對襟衣,頭上包著藍布,下身是深藍褲子,臉頰上刺著回文,從鼻下延伸到耳朵,共有三道,遠遠看著像翹起的貓的鬍鬚。

  普布冷哼一聲。「一群天真的人。」

  「別說這些了。」巴裏呼瑪搖搖頭。「阿比甘莎要我們煮好湯後端進去。」

  「她就會巴結。」曲比阿烏哼地一聲。她年紀已有四十,身材矮小瘦削,一雙眼睛透著精明幹練,這一路上她可瞧見阿比甘莎對那兩個人口販子有多討好了,她敢打賭,阿比甘莎定是給那兩個人口販子吃了甜頭。

  「別說了,快幹活。」阿西木嘎將撿回來的樹枝丟進火裏。

  屋內,阿比甘莎爲索日擦拭身體,夕川默默地坐在桌邊吃東西,阿比甘莎摸了一下索日的額頭,呢喃道︰「好象沒有昨天那麽燙了。」

  夕川一邊吃東西,一邊從袋子拿出手機。「沒有訊號。」她不解地看著手機。「姊姊明明說在哪里都會通的,爲什麽沒有訊號?」她喃喃自語。

  她不死心地在按鍵上輸入姊姊的手機號碼,可卻沒聽見任何聲音,她皺著眉頭將手機放回袋內,一邊喃念著,「要快點回去才行,姊姊一定很擔心。」

  可是唯一聽得懂她話的人躺在床上,她必須趕快治好他才行!她又吃了一塊餅後,起身走到床邊。

  阿比甘莎一見她靠近,立刻讓出位子給她,夕川在床邊坐下,將手掌停在他額上一寸處,而後閉起眼睛。她維持這個姿勢好一會兒都沒動,阿比甘莎怪異地站在一旁,不明白她在做什麽。

  這次這個主人好象……有點怪異。

第二章


  「不要給我裝死,起來!」

  「他發燒了主人,求求你,今天讓他休息。」

  「滾開!」

  索日在睡夢中掙紮了一下,看見母親被狠狠踢了一腳。「阿母……」

  「主人,求求你,他生病了。」

  「不能工作就是廢人--」

  他再次掙紮,雙手抽動了一下。

  「還裝死,給我起來!」

  皮鞭抽上他的瞬間,他驚喘一聲,忽然張開眼,同時間他聽到一聲驚恐的抽氣聲,他順著聲音來源看去,發現有抹身影坐在他旁邊,但因爲屋內漆黑一片,所以他無法看清對方的臉孔,不過他猜測應該是他的新主人。

  夕川自噩夢中驚醒後便不斷喘氣,她慌張地摸索桌上的物品,索日還弄不清她在做什麽,就發現黑暗中突然出現了亮光,而後是她啜泣的聲音。

  「只是作夢,只是作夢……」夕川緊抓著手電筒不斷呢喃著,想給自己多一點勇氣。

  夢中的情景實在太可怕了,不停的有人被鞭打怒駡,他們的手腳都被銬著,每天都要辛苦的工作,他們的哀嚎,孱弱與絕望讓她痛苦萬分,她不明白自己怎麽會作這樣一個夢。

  「好可怕……」她深吸幾口氣,感覺到身邊有不尋常的情感波動。

  索日聽不懂她在說什麽,就在他遲疑要不要出聲時,奇怪的亮光突然移向他,他因爲刺眼的光線而轉開頭。

  「你醒了?」夕川將手電筒放低。

  他轉向她,發現她臉上殘留著淚痕,他沒有說話,黑眸冷靜地打量目前的情勢及周遭的景象,隨即訝異地發現他們在木屋內,更讓他吃驚的是他還躺在木床上。

  「你要喝水嗎?」她詢問。

  她的問話再次讓他愕然。他還在作夢嗎?爲什麽眼前的一切看起來如此怪異,他竟然睡在木床上,而且是她在照顧他,他是她的奴隸,她爲什麽會在這兒照顧他,而且還讓他睡在木屋裏?

  「你要喝水嗎?」夕川用納蘇話說道,一邊端起桌上的碗。「水。」

  他看著她遲疑地點了下頭,坐起身,驚訝地發現身體的傷好了很多,尤其是他的背幾乎感覺不到什麽疼痛。這是怎麽回事?他到底躺了幾天?

  「給你。」她將碗端給他。

  他依舊緘默著,伸手接過碗安靜地暍著,腦中則不斷盤旋著疑問。

  見他喝光水,她追問:「還要嗎?」

  他搖搖頭,雙腿從床上移下站起身,可這簡單的動作讓他頭暈眼花,他不穩地晃了一下,本能地伸出手撐在桌沿。

  「小心。」夕川急忙扶住他。「你現在沒有體力,要好好休息。」她心急地冒出國語。

  她溫暖的手搭在他的胸膛上,讓他有陣異樣的感受,他低頭看她,她也正好擡頭,兩人四目相接,氣氛在剎那問曖昧起來。夕川莫名地紅了臉,本能的縮回手。「你……你躺好。」她結巴地說。

  「那是主人的床。」他緩慢地說著。

  她不解地問:「主人是什麽?」她還沒學過「主人」這個字,只聽得懂簡單的彜族話。

  「主人是……」他頓了一下,這該怎麽解釋?

  「你坐下。」她揮動雙手示意他坐在床上。

  見他沒反應,她只好又說一次,一面比著動作,深怕他不明白自己的意思。

  他的雙眸一動也不動地勾著她,眼神中帶著不信任及懷疑,但他沒說什麽,聽話地坐了下來,他至今仍摸不清她的脾氣及性情,只得先順著她的話做。

  見他坐下後,夕川也跟著坐下,將桌上的包包拿到大腿上,翻出幾片餅乾。「這是蔬菜餅乾。」她打開封口,拿出餅乾遞到他面前。

  他疑惑地看著她手上的怪東西,有點像小小的餅,上面還有綠色的東西點綴其中,看起來很像青菜。

  「拿去。」她推到他嘴邊。

  他狐疑地接過。這該不會是什麽毒藥吧……他隨即推翻自己心中的想法,她若真要他死,不可能會照顧他,但她的行爲實在讓他費解,他從沒遇過像她這樣的主人。

  見他咬下一口,夕川露出靦腆的笑。索日愈嚼愈是驚訝,這東西還挺好吃的,鹹鹹的,還帶點甜味。

  「還有別的。」她拿出別種零食。「這個是巧克力卷心酥。」也不管他是不是聽的懂,她以國語解釋著。

  他接過一根細長得像管子的東西,管子上有層黑色的東西盤旋而上,他好奇地咬了一口。「嗯!」他點點頭,這個也很好吃。

  「我的零食剩下不多,這個是奶酥派。」她遞給他。「我最喜歡吃的。」

  他聽不懂她在說什麽,不過倒是不客氣地接下她遞來的各式食物,他必須快點恢復體力才行,一等他恢復體力,他就不用再受制於她了。

  他陸續又吃了幾樣小東西後,就見她搖搖頭,表示沒有東西了,雖然他還是非常饑餓,不過他能忍受,饑餓是所有痛苦中最容易忍受的一環,只要他還走得動,他就能爲自己弄到吃的,不管是偷,還是找野果野菜,全都難不倒他。

  從方才觀察至今,他必須說這個年輕的女人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個主人都要好上百倍,但不幸的是,他已經決定不再做任何人的奴隸了,一等他恢復體力,他就要離開,即使戴著手銬腳鐐,制住她對他而言仍是輕而易舉之事。

  「你知道樂山的峨邊嗎?」夕川滿懷希望地問。

  「什麽?」他聽下明白。

  「樂山。」她緩慢地用彜族話說了一次。

  「樂山?」他重復地念了一次。「不知道。」他瞧見她失望地垂下頭。

  「那怎麽辦,怎麽辦……」夕川難過地喃喃自語。「姊姊一定很擔心。」一想到姊姊,她的眼眶突然泛紅,她好害怕,這裏她什麽人也不認識,她覺得好孤單,好想回家。

  「妳沒事吧?」索日瞧著她好象要哭的模樣。

  夕川吸吸鼻子,忍著不讓淚掉下來。「沒事,我……我幫你換藥。」她必須找點事做,好讓自己別胡思亂想。

  當她料理他背後的傷口時,索日就盯著桌上會自己發亮的東西瞧,最後敵不過好奇心,他把像燈的東西拿起來左右觀察。奇怪……這不是油燈,那裏面是什麽,爲什麽會亮?

  「這是什麽?」他皺著眉頭,這東西對他有點用處,或許他可以一併帶走。

  夕川愣了下,他不知道這是什麽?

  「手電筒。」她以國語說道。

  他學著她的話說了一次,奇怪的語調讓夕川露出笑。

  「是什麽?」他又問一次,這東西看起來很堅固,應該可以拿來當武器。

  夕川奇怪地看著他,這不是很明顯嗎?「這是燈。」

  索日摸到一個奇怪的突起物,拇指一往下推,燈突然滅掉,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他揚起眉,反射性地往上推,屋子頓時又亮了起來。原來是這麽用的,很方便,也很有用,他決定把這東西一併帶走。

  當他研究著手上的東西時,夕川小心翼翼地拿著棉布先將他傷口上的髒汙擦去後,才將藥膏塗在他傷痕累累的背上,他一動也不動地坐著,聽她不停地喃念著他聽不懂的話。

  夕川的雙手在肌膚一寸外停下,閉上雙眼,開始念誦咒語。

  他聽不清楚她到底在念什麽,只聽見她愈念愈快,愈念愈急。

  站在屋外偷窺的人影心頭一驚。怎麽會?那個女孩怎麽會……他更貼近窗口,這是符族的咒語,她怎麽會?她到底是何人!

  索日感覺背上愈來愈熱,身體裏有股奇怪的氣聚集,他疑惑地轉過頭,瞧見她閉著雙眼不知在念些什麽。

  隨著時間過去,背上的疼痛開始減輕,而且像是浸在沁涼的溪水中一樣,讓他不再有灼熱感。他吃驚地轉過身,見她臉上冒出汗珠,難道她……她是巫女,他曾聽聞有一族的巫女非常厲害,能預知未來,聽人心語,甚至起死回生,傳說只要得此一人,就可定天下爲一方之主。

  索日瞇起雙眼,如果他得到她……那他就不用再屈居於奴隸之身……

  感覺到不尋常的情緒波動,夕川睜開眼,正巧與他的眸子對上,她害怕地畏縮了下。

  他看著她,發現她臉上冒了些汗,而且神色害怕,他立刻放鬆臉上的線條。「妳怎麽了?」

  「沒……沒有……」夕川鎮定自己的、心緒。

  索日原想問她剛剛究竟做了什麽,但瞧著她眸中似乎還有懼怕的神色,他聰明的先擱下這話題,如果她真是女巫,那他逃跑的計策就必須做修改。

  他要得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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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代

  「就是這兒?」苗嵐勳邊問邊繞著四周走動,甚至到倒下的巨柱旁一探究竟。

  「對,就是在這兒不見的。」晨風急促地說。「搜索隊也來找過了,但還是沒有任何消息。」搜索隊的人前前後後找了好幾次,可就是沒有夕川的蹤影,他們說夕川可能因爲濃霧的關係走失了,但她覺得不可能,夕川不可能在濃霧下一個人亂走,她膽子小,絕對不可能一個人到處亂跑的。

  再說,領隊當時囑咐過他們留在原地別動,夕川不可能還故意亂走,更何況夕川失蹤前她還聽到她的聲音,但幾個閃電後,夕川的聲音就不見了,這是讓她覺得詭異的地方。

  「有點不對勁。」苗嵐勳拿出羅盤,只見羅盤的指標快速轉動。「這裏的磁場很強,沒辦法分出方向。」

  他來之前查過資料,黑竹溝的礦藏豐富,擁有較強的磁性,所以容易影響指南針與羅盤之類儀器的功能。

  「妳們爲什麽會想來這兒?」苗嵐勳問道。

  到黑竹溝也就算了,竟然還來到最險峻的石門關,他要上來這兒時當地人還跟他說黑竹溝是「獵戶入內無蹤影,壯士一去不回頭」,甚至當地還流行一個順口溜「石門關,石門關,迷霧暗溝伴寶潭;猿猴至此愁攀援,英雄難過這一關」。

  「夕川想來這兒看看。」她瞥他一眼,煩躁地說:「事情都發生了,解決才重要,原因你就不用管了。」

  「妳要我做什麽?」他識相地進入正題。

  「你能由她的衣物算出她在哪兒嗎?」晨風打開袋子,拿出夕川穿過的T恤。

  苗嵐勳瞥了她的衣服一眼,小心地說道:「那是……招魂的。」

  晨風冷冷地瞪視他。「夕川還活著,她還活著!」

  「我知道、我知道。」他附和她的話語。

  「如果她……出事……」最後兩個字她幾乎難以發出聲音。「我會知道。」

  他盯著她刷白的臉色,放柔聲音安撫道:「我相信,妳的感覺敏銳,一定會察覺的。」這話倒不是空口說出,她們兩姊妹都有特殊能力,他相信,如果夕川真的有性命之憂,她會感應到的。

  「你知道就好。」她依然冷著臉。

  「我剛剛的意思是說……」苗嵐勳頓了一下。「妳拿這個好象不太對。」

  「你不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得道之士嗎?這點小事就難倒你了?」她面無表情地瞅著他。

  他露出笑。「我真高興妳還記得我說過的話,讓我好欣慰--」

  「不要說廢話。」她不耐煩地說。

  「好吧!我試試看。」他立即道。他知道她現在心急如焚,沒心思與他擡杠。他瞧了四周一眼,說道:「這兒孤魂野鬼多,妳小心些。」他自小便有陰陽眼,對於靈異之事已見怪不怪。

  「快開始。」她一點兒都沒將他的話放在心上。

  苗嵐勳拿下身上的袋子,將必備的傢夥拿出來,他現在也只能盡人事了,雖然希望渺小,不過他知道何謂識時務爲俊傑,如果不想挨揍,他最好閉緊嘴巴,現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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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裏就是市鎮嗎?」

  夕川張望著,覺得有點奇怪,爲什麽這裏的人穿的衣服都如此奇怪,而且沒看到半輛車子,連馬路都不一樣,不是柏油路,而是砂石路,她記得之前跟姊姊去過的一些市鎮不是這樣子的,不過這兒來往的人還真多。

  「真的好奇怪。」她拿出手機。    「爲什麽到了市鎮還是沒有訊號,好奇怪……」她將手機舉高,試試看能不能收到什麽訊號,可什麽也沒有。

  「你看主人又在弄那個奇怪的東西了。」阿比甘莎不解地搖搖頭,見身邊人沒回應,她嗔道:「沒聽到我說的話啊!」

  索日瞥她一眼。「聽到了。」

  「你就是這副傲慢態度,才會讓人打。」阿比甘莎輕哼一聲。

  索日沒理她,這幾天他一直在觀察他的新主人……不,他修正自己的想法,不是主人,他已經決定不再讓任何一個人成爲他的主人,若是早幾年遇上她,他一定會安於一個奴隸的身分,她是個非常和善的人,對他們也都很好,如果早幾年,他一定會非常慶倖能有這樣一個好主人,但現在不了,他不要再屈居於任何人之下,他要想辦法從奴隸的身分中爬起,當務之急就是想辦法把他身上的手銬腳鐐給去掉。

  「你問一下主人的家到底在哪里?」阿比甘莎說道。    「走了這麽久還沒到嗎?」

  今天早上他們一行人花了不少時間跟主人溝通,除了比手畫腳外,主人還拿出奇怪的筆寫字,可惜他們沒一個人看得懂她寫的字,索日是當中唯一能跟主人說得上話的,可根據索日的說法,主人的納蘇話並不好,比較難的話語主人都聽不懂,最後的結論是,主人要去人多的地方,因此他們就來到這兒了。

  夕川將手機放回袋子內,覺得有些煩躁,這裏人太多了,她不喜歡,可又非來這兒不可,她原本想著,來到市鎮後手機就會通,不然也能看看哪兒可以坐車,好回去峨邊跟姊姊會合,但是這裏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樣,別說巴士,連腳踏車都沒有,而且人多嘴雜,讓她心情煩悶,幸好他們說什麽她聽不懂,否則她根本待不下去。

  走了幾步,她身後的石拍突然跌了一跤,夕川嚇了一跳,急忙扶起他,蹲在他身前。「沒事吧?」

  石拍漲紅臉,顯得很惶恐。「主人對不起,我沒看清楚路。」他抓了下右眼。

  夕川聽不懂他在說什麽,不過從他的動作中,她注意到他的眼睛好象比昨天更渾濁了,她擔心地皺起眉。「是不是很不舒服?」她擡起右手覆上他的眼睛,正打算幫他治療時,身邊忽然傳來爭吵聲。

  她起身,發現定在隊伍最後頭的阿西木嘎正在與一個身材高壯,滿是肌肉的男子爭論,她聽不懂他們在吵什麽,可是可以看出阿西木嘎處於下風,那人的表情滿是兇狠與嫌惡。

  「怎麽了?」夕川擡頭望向索日,希望能弄清發生了什麽事。

  壯漢在這時突然伸手推開阿西木嘎,夕川嚇了一大跳,還來不及反應,普布便突然上前推了壯漢一把,兩人在剎那間打了起來。

  「怎麽了?不要打!」夕川驚叫地看著古比也加入紛爭,他輕巧地像貓一般躍起,雙腳踏在壯漢的肩上。

  四周走動的人紛紛停下腳步圍觀,有人還露出了笑,古比在壯漢惱怒地要抓他時,再次一躍而起,翻身落地,俐落的身手讓行人拍手叫好。

  「怎麽回事?」

  一頂滑竿由後頭來到他們身邊,滑竿前後有兩位身強體健的擡夫,滑竿的座椅上坐著一位矮胖的中年男子,他留著山羊胡,眼睛小小的擠在圓臉上,鼻子有些扁平,雙唇肥大,手上拿著鞭子。

  「這群奴才擋了大人的路,小的要他們讓開,他們不讓。」漢子低頭稟告。

  「嗯……咳……」多嘎貢布咳了一聲後,才用小小的雙眼掃了夕川等人一眼,而後視線停在美豔的阿比甘莎身上。「叫他們的主子出來,我有話說。」他又清了清喉頭。

  夕川不明白他在說什麽,可卻發現衆人突然將目光聚集在她身上,她不明所以地望向索日。

  「他要跟妳說話。」索日用納蘇話說了一句。

  「我……」夕川望向坐在轎子上的肥胖男子,有些不安地問了句,「什麽?」

  「妳就是他們的主人?」多嘎貢布上上下下打量她,嗯……這女人的衣服還真奇怪,他從沒看過這樣的服裝,這女人竟然穿著兩個長長的褲管,而且腳下的鞋子也很奇怪,很像靴子,可又不像,真是奇怪。

  她看起來很年輕,長相也還不錯,就是瘦了點,他喜歡豐滿的女人,抱起來才舒服。

  「那個女人,妳要賣多少錢?」他肥胖的手指著阿比甘莎。

  阿比甘莎低頭沒說話,可是心裏很高興,雖然那人長得實在不好看,但看起來很有錢,若是到他府上,一定能過比較好的日子。

  見夕川一臉疑惑,索日用納蘇話說了一遍。「他說要買阿比甘莎。」

  夕川睜大眼。「要買阿比甘莎?」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當初她買下他們時就覺得很奇怪,買賣人口是犯法的吧!爲什麽都沒有人管?

  買下他們後,她也曾叫他們離開,不要跟著她,可是不管她怎麽說,他們好象都不明白她的意思,非要跟著她不可。

  「他爲什麽要買阿比甘莎?」夕川疑惑地問。「這是……對的嗎?」原本她是要問這是犯法的吧!可因爲她不知道彜族話的犯法怎麽說,只好改變用詞。

  她的問題讓索日疑惑地挑眉,不明白她是什麽意思,所以他只是說了句。「妳可以賣掉阿比甘莎。」

  「不行,」夕川搖手。「不可以。」

  多嘎貢布無視於她的拒絕,朝地上丟了一串海貝。「這些應該夠了吧!還有,那個戴耳環的跟背上有傷的,我都要了。」他又丟了兩串貝殼。那兩個男的看起來身強體壯,對他有用途,他乾脆一併買了,畢竟他今天來市集就是爲了買些奴隸。

  「什麽?」夕川不明白他的意思,他爲什麽丟貝殼到她面前?她看著地上一顆顆小巧的貝殼,它們跟她拇指上半節差不多大小,背部微隆,呈現淡紫,看起來挺漂亮的。

  索日說道:「他還要買我跟他。」他指向普布,臉色冷了下來。他已經受夠這樣被拍賣了,若是讓這個胖男人買去,他要逃走的機串就會大幅降低。

  夕川訝異地睜大眼,看著地上的三串貝殼,忽然領悟,難道他要用貝殼換人?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她心中的不安愈漸加大,爲什塵他會用貝殼,在這兒買東西不是都用人民幣嗎?

  她忽然想起以前母親告訴她的那些故事,只有在古時候才會以物易物,而且用的還是貝殼,爲什麽這裏這麽奇怪,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不要,我不要。」夕川慌張地搖手。「我們快走吧!」她拉起石拍的手就要離開。這裏好奇怪,她不喜歡這裏,也不喜歡那個胖男人。

  索日在聽見她的回答時,松了一口氣,普布的表情有些深奧難懂,阿比甘莎則是難掩失望。

  見夕川要離開,多嘎貢布說道:「等等。」見她仍是往前走,多嘎貢布朝自己的手下示意,那漢子立刻攔住她。

  「我們大人還沒說完話。」巴三雙手交叉在胸前,擋住她的去路。

  夕川不明所以地看著他,有些害怕地後退一步,沒想到卻撞上索日的胸膛,她嚇了一跳,才回頭,卻見他上前站到她面前,對著巴三說了句她聽不懂的話。

  「讓開。」

  巴三的臉色隨著這句話而難看起來。「你說什麽!」

  索日沒再跟他廢話,伸手直接推開他,巴三讓他一推,退後好幾步,差點跌

  ,他訝異地看著索日,驚訝於他的力氣。

  「走吧!」索日回頭對夕川說了一句。

  「好……」她結巴地應了一聲,拉著石拍往前走,但才走一步,就瞧見巴三沖上來,她嚇得不能動彈,原以爲他就這樣撞上自己,沒想到他卻突然在自己眼前跌了出去。

  在巴三沖上來的剎那,索日用了些力將他推出去,巴三倒退了十幾步仍不能平衡,於是整個人往後摔在地上。

  在場的人全吃了一驚,夕川也驚訝地看著索日,他的力氣好大!古比瞄了索日一眼,終於明瞭他爲何會被戴上手銬,他的力氣是一般人的好幾倍,不這樣限制他的行動,要抓住他可不容易。

  「可惡!,」多嘎貢布激動地就要起身,一時間忘了自己還在滑竿上,他這一動,兩名擡夫不穩地晃了一下,努力的想維持平衡。「啊--」多嘎貢布尖叫一聲,在座椅上左右晃動。

  這時巴三已從地上爬起,再次沖上前朝索日揮出拳頭,索日以手銬的鐵鏈纏住對方的手腕,隨即踢他一腳,巴三哀嚎一聲軟癱下來。

  夕川不穩地顫抖了下。「別……別打他。」她激動地抓住索日的手臂。「不要打他。」

  索日低頭看她,發現她的面色蒼白,忽然想起第一次見面,見到他被鞭打時她痛苦的神情,看樣子她對暴力血腥的事情很害怕。

  索日推開巴三,冷冷地說道:「你再上來,我會扭斷你的手。」

  夕川拉著石拍急急地往前走,她不要待在這裏,她不喜歡這裏,爲什麽這裏的人都這麽奇怪,說著她聽不懂的話,做著她不明白的事,她好想回家、她好想回去……

  「把那個奴隸給我痛打一頓。」多嘎貢布在椅上激動地嚷著,他可是個貴族,從沒讓這種下等賤民爬到他頭上過,這等侮辱他怎麽咽得下去。

  巴三面露難色,猶疑著要不要上前,就在這時,不知從何處飛來的柑橘砸中多嘎貢布的臉,就聽見他哀嚎一聲,激動地從椅子上站起,但他這一站,讓底下的擡夫下穩地晃動,他急忙揮舞雙手想平衡自己,可爲時已晚,只聽見他慘叫著跌下滑竿,重重摔在地上。

  行人見狀,不由得笑了出聲,巴三急忙奔到主人身邊將他扶起。

  「哎喲!我的腰,哎喲……」多嘎貢布哀嚎著。

  見他爬起,行人連忙走避,笑聲戛然而止,就怕他老羞成怒的找人開刀,多嘎貢布可是出了名的易怒、反復無常,百姓們沒人敢惹,誰要他是貴族,他們只是普通老百姓,可不敢招惹他。

  「我的腰……噢……」多嘎貢布在巴三的攙扶下起身,可瞼上衣上淨是塵土,顯得萬分狼狽。

  「主人,沒事吧--」

  「沒用的東西!」多嘎貢布揚手甩他一巴掌。「噢,我的腰……」

  「主人,我扶您坐好。」巴三攙著主人回座。

  而不小心將多嘎貢布摔下的兩名擡夫早已趴跪在地上,全身顫抖地不敢吭聲。

  多嘎貢布一坐上座椅,腰部立刻又是一陣疼痛。「你們這兩個……」他手上的皮鞭一甩,打上擡夫的背。「沒用的東西,竟然把我摔下來……」

  「大人饒命。」兩人同時喊著。

  多嘎貢布沒有吭聲,眼神則憤恨地轉向已走遠的一群人。「我非要把你們抓到我面前來給我磕頭不可!好了,先回去吧!」他的腰痛死了。「看我回去……怎麽處置你們兩個。」他再次打上擡夫的背,這一揮,又引起一陣疼痛。

  兩名擡夫不敢再有疏忽,小心翼翼地擡起滑竿往另一個方向而去。

  多嘎貢布離開後,一抹黑影悄悄在人群中現身,神情極爲複雜,就見他不停地哺念著,「怎麽辦,爲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

  他一邊叨念著,一邊跟上夕川一群人,事到如今,他只能見機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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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剛剛不應該那麽衝動的。」最年長的阿西木嘎對索日說了一句。「那位大人是城裏很有勢力的貴族,你這樣做會連累主人的。」

  「那你建議要怎麽做,叫主人把我賣給那個大肥豬嗎?」索日冷嘲一句。

  「我不是這個意思。」阿西木嘎輕咳一聲。「我只是說你不應該惹事。」

  「好了,不要吵了。」阿比甘莎心情不好地說了句。「你去問主人到底要帶我們去哪里?」她對索日說道。「再說,快中午了,也得吃些東西了。」

  才說完,主人忽然在路邊的大樹下停下腳步,而後蹲在石拍面前,擡手覆上他的右眼。

  石拍立刻閉上眼睛,之前主人也幫他弄過眼睛,他知道一會兒後他的眼睛就會舒服許多。

  「你看,主人不知道又在幹嘛了。」阿比甘莎蹙下眉頭。

  「她在幫石拍治眼睛。」阿西木嘎咧嘴而笑。「之前也是這樣,一會兒後石拍就會舒服很多。」

  索日與普布直盯著夕川的動作,各有所思,索日知道自己沒想錯,她果然有不同於人的能力,她若真是畢摩,那他的計畫就得做更動,逃走的事不急於一時,他現在必須先取得她的信任,而後再利用她幫助他稱霸一方。

  「我倒是第一次知道有人有這樣的能力。」古比露出貓一般的笑容。「這能力倒是挺好的。」

  索日與普布同時偏頭瞧他一眼,他瞇起雙眼對兩人微笑。「我來劃個傷口讓主人治治看怎麽樣。」

  「不要胡鬧了。」曲比阿烏開口斥責。「這種事能拿來開玩笑嗎?」

  這時夕川已放下手,詢問道:「好一點了嗎?」

  石拍眨眨眼,露出孩子氣的笑容。「我又看得清楚了。」

  夕川聽不懂他在說什麽,不過瞧見他高興的四處張望,想必是好很多了。

  「快問主人我們要去哪兒?」阿比甘莎對索日說道,她才不管主人有什麽奇怪能力,只要能讓她有個地方安歇,吃飽穿暖就行。

  「主人想去哪兒?」索日以納蘇話問道。

  「巴士站……我去。」她零散的以納蘇話說著。

  「主人說什麽?」衆人看向索日。

  「不知道。」索日聳聳肩,他沒聽過「巴士」這個詞。

  「什麽不知道!」阿比甘莎忍無可忍地說。

  看索日似乎不懂,她忽然想到一個好主意,急忙從包包中拿出筆記本,在白紙上畫了一輛巴士。

  「你知道這個嗎?我要去這裏。」她期待地看著衆人,希望他們能告訴她巴士站在哪兒。

  衆人湊近觀看。「那是什麽?」

  「好象是盒子。」

  「什麽盒子?」

  「我怎麽知道?」

  衆人七嘴八舌地討論,突然阿西木嘎叫了一聲。「啊!我想起來了。」

  「你知道?」阿比甘莎立刻道。

  「不是。」阿西木嘎搖頭。

  「那你叫什麽!」阿比甘莎沒好氣地說。

  「我不知道這個盒子,不過我知道……」阿西木嘎指著盒子邊的字。「我看過這種字。」

  「在哪?」衆人立即詢問。

  夕川看看他們,又看看阿西木嘎指著自己寫的中文字,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

  「我在前一個主人那裏有看過……」阿西木嘎頓了一下才緩緩說道:「這很像漢人的字。」

  「漢字?」古比摸摸下巴。「這樣一說……我好象也有點印象。」

  「主人是漢人。」阿比甘莎恍然大悟。

  「這樣就好辦了。」一旁的曲比阿烏首次開了口。「大厘城有漢人。」他們這樣一說,她也覺得自己好象看過以前的男主人寫過漢字。

  「你們在說什麽?」夕川開口詢問,眼神望向索日,希望他能解答。

  索日以最淺顯的納蘇話說道:「有人知道妳寫的字。」他指著紙上的漢字。

  「真的嗎?」夕川驚喜地綻出笑。「在哪?」這是她到這兒後第一次如此高興。

  「市集有做生意的漢人。」曲比阿烏說道。

  「市集離這兒不遠,我們過去看看。」阿西木嘎說道。

  「在哪?」夕川問著索日,小臉淨是期待歡喜之色。

  「那邊。」他指了個方向。

  夕川高興地跑了起來,衆人一見,急忙跟上,索日看著她奔跑的身影,忖道:她若真是漢人,那也不錯,他從沒離開過西南,若是能到中原去,對他而言說不定是一個新契機。

第三章


  請問這是哪里?

  大厘城

  夕川皺苦眉頭看著眼前的三個字「大厘城」,這是哪里?他是不是寫錯字了?不過,如果真是大理也說不通,因爲她明明在四川,不在雲南啊!

  大理?

  商人杜風奇怪地看著她寫的東西。「這是什麽?」他疑惑地看著她寫在「理」字後的奇怪符號,他接過筆寫著--

  大理位於何處

  夕川驚訝地看著他,他不知道大理?

  「小姐,妳的筆很特殊,這是什麽筆?」杜風驚奇地看著手上的筆跟紙,這紙也好精致,像雪一樣白。

  「啊?」夕川一臉茫然,聽不懂他在說什麽,雖然她能看懂他的字,可是卻聽不懂他說的話。

  杜風快速地在紙上寫下幾個字。

  妳的筆怎麽賣

  「我用一覓巴子跟妳買。」他拿出一串海貝,一串總共有十六枚海貝,稱爲一覓。

  見狀,索日立刻道:「一覓太少,至少要三覓。」

  「五覓好了。」古比在一旁幫腔。

  「五覓太多了。」杜風驚叫一聲,改用帕尼話說著。「最多二覓。」一覓就等於一繒帛,他這價錢已算是很高的了。

  夕川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也不關心,她拿回筆,快速寫下幾個字。

  這裏是四川嗎?

  杜風搖手。「不是,這裏是滇西。」他邊說邊寫。

  滇?夕川愕然地睜大眼,她真的在雲南?!怎麽可能……

  「這筆還真神奇。」杜風嘖嘖稱奇,竟然不用沾墨就能寫,更神奇的是,寫出來還是藍色的,還有就是她的紙張竟然像雪一樣白,勝過南詔現在用的黃麻紙百倍。

  夕川再次奪回筆,快速的寫著,可內心卻開始驚慌了起來。

  四川樂山峨邊離這裏有多遠?我要坐什麽車回去?

  「峨邊?」杜風喃念了一下。「這個不知道,不過我知道樂山。」他指了下「樂山」兩字,接過神奇的筆寫著--

  大概要一個月以上    可騎馬或騾子    不過有些地方得用走的

  哪里可以坐火車?

  火車是什麽

  夕川愣了一下,他不知道火車?

  公車或遊覽車呢?

  這又是什麽

  「我們主人問了你什麽?」阿比甘莎詢問。

  杜風用帕尼話快速地將方才兩人寫的東西說了一遍。

  「原來主人想去樂山。」阿西木嘎哺念一聲。

  夕川心中的不安愈來愈大,這裏的人真的好奇怪,爲什麽都不曉得公車跟火車呢?而且她真的不懂自己爲什麽會從四川跑到雲南來……她忽然想起黑竹溝的神秘失蹤事件……不,不可能的,她用力搖頭,不會的!

  「主人,您怎麽了?」石拍拉了一下主人的手。

  夕川顫抖地拿著筆,寫下幾個字。

  今年是西元幾年?

  下筆後,她的心開始不規則地狂眺,她幾乎不敢面對可能的答案,這一、兩天她一直懷疑自己是不是來到奇怪的地方,現在……她必須面對的是她或許……不,她不能再想下去了。

  杜風奇怪地看她一眼。

  什麽是西元    妳在問哪一年嗎

  一看到他的回應,夕川的淚幾乎要奪眶而出,她顫抖地點點頭。

  唐還是南詔

  夕川突然覺得一陣暈眩,整個人無力地軟下,索日見狀,手臂一伸勾住她的腰。

  「主人,主人……」石拍驚慌地叫著。

  夕川無法克制地落下淚來,心情激動地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主人怎麽了?」衆人你一言我一句地又哄鬧起來。

  夕川急切地指著筆記本,要他繼續寫。

  唐爲壬戌天複二年    南詔爲中興五年

  夕川呆呆地看著他,完全無法做出反應。

  「怎麽了?」索日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擡起她的臉,就見她臉色蒼白地直掉淚,他的眉頭頓時皺下,冷冷地朝杜風瞪了一眼。

  「你跟主人說了什麽?」古比把臉湊到杜風面前。

  杜風見衆人憤怒地看著他,急忙道:「她問我今年是什麽年,我只是回答她的問題而已。」

  「只有這樣嗎?」衆人又逼問,顯然不相信。

  「只有這樣。」杜風緊張道。「不然你們可以拿去問別的漢人。」他將筆記本往前推。

  夕川傷心地哭泣。「姊姊、姊姊……」

  「主人說什麽?」

  「我不知道。」杜風慌張地搖頭。

  夕川抽噎地抓著索日的手臂,哽咽的說:「我想回家,我要回家,姊姊……我不要在這裏……」

  「怎麽了?」索日用納蘇話問道。

  夕川只是哭,她想回家,她不要一個人在這裏,她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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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代

  符晨風站在祭壇內準備招魂的儀式,她已換上彜族的傳統服飾,頭上戴著長方形繡花瓦蓋,以長辮纏住,並在上頭裝飾各式的彩珠,上身穿著鑲邊的右襟上衣和多褶長裙,衣領、袖口和裙襬繡著金色的滾邊,右肩斜披一件披氈,手上拿著鋼做的金杵,看起來很像金剛杖,權杖上除了瑪瑙外,還串著十幾個銅圈,當她晃動權杖時,銅圈就會互相撞擊,發出響聲。

  「妳穿這樣真好看。」自她換上這套衣服後,苗嵐勳的目光一直沒離開過她,她看起來就像個高高在上的女王。

  晨風瞄他一眼,冷聲道:「我是請你來辦正事的。」

  之前要他找出妹妹所在的位置,他卻一點忙也沒幫上,若不是他後來想了法子要她試試看進入夕川的夢中,她早把他踢走了。

  他露出笑。「我知道,我不會誤了妳的正事,妳穿這樣真是美豔。」他曉得她爲夕川的事心情不好,所以也就不與她計較了。

  她懶得理他,專心地剪著各式彩紙,道教在舉行儀式時畫的是道符,彜族則是以樹枝、剪紙、泥塑、木雕來祭祀祖靈或通神鬼。

  她將剪好的各式彩紙鋪在黑布上,而後拿出妹妹的衣服放在一旁,深吸口氣,開始俐落地在黑紙上剪出一個人形,以銀筆在背後寫上妹妹的名字,隨即將人形紙放在妹妹的衣服上,而後在黑布上坐下。

  「我要開始了。」她閉上眼睛,試著專心,雖說這是她第一次潛入人的夢境,但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苗嵐勳以道教的紅絲線在她周圍圈出一個範圍,並以符紙鎮壓,他站在她身後守護著,一旦她的靈魂出竅,四周的鬼魂就有可能入侵她的身體,所以他必須幫她護持。

  晨風一邊晃動銅杖,一邊喃念祝咒,順手拿起藥草塞入口中咀嚼。這是畢摩舉行儀式時吃的,它能幫助她進入忘神、空無的狀態,她必須處在完全放鬆的狀態中,靈體才會出竅,這是唯一找出妹妹的方法,她絕不能失敗,絕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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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怪的聲音讓索日突然睜眼醒來,就著昏暗的月色,他瞧見他的女主人正奮力地跟她的鞋子奮戰,她努力想擠進鞋子裏,卻又不斷發出嘶嘶的抽痛聲。

  這兩天不停地走路,已經讓她的腳磨破皮,甚至長出水泡,他看著她放棄地拋下鞋子,站起身赤腳在路上緩慢走著,手上拿著手電筒照路,他在她之後也起身,靜靜地跟在她後頭。

  她走得非常慢,腳底的水泡讓她不斷抽氣,聽見她小聲地啜泣,他無意識地歎口氣走到她身旁抱起她。

  她嚇得倒抽口氣,神色驚恐,臉上還挂著淚。

  「主人想去哪?」他以非常溫和的語氣問。

  她愣了一下才回道:「我要……」她怎麽在他面前開口說她想上廁所?「我想要去上……」

  「什麽?」他追問。

  「我自己去。」她彆扭地說。

  見她一臉尷尬,他大概明白她要做什麽了。「我帶妳去那邊的草叢。」

  「我可以自己去。」她掙紮著想下來。

  他不顧她的掙紮,將她往草叢裏帶,在一棵樹旁放下她,而後退了幾步,見她謹慎地跑到樹後去,而後探出頭來看他,朝他揮手示意他退後。

  他微微一笑又退了幾步,可見她不停地揮著,他只得再退後靜靜地等著她完事。她這幾天非常沈默,總是一個人默默地待在一旁,顯得很消沈,偶爾她會在石拍與古比努力逗她開心時露出短暫的笑意,但很快的她又會露出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拿著她奇怪的長方形盒子按來按去,「喂,喂,姊姊……」地喊著,不曉得那到底是什麽意思!

  這幾天,他們的花費都是用她奇怪的筆換來的,她有些怪異的小東西能賣到不少好價錢,所以他們一行人都吃得很好,他不得不承認她是個很慷慨的主人,她雖吃的不多,可是卻不吝嗇給他們每個人足夠的食物。

  她甚至找了鐵匠幫他們把腳煉去除,這舉動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其他人也是,他聽過有一些主人對奴隸不錯,但他一直認爲那只是安慰奴隸的話,沒想到世上真有這樣的人,所以,就算他曾有過離開的念頭,但最後還是選擇跟在她身邊。

  即使在有手銬腳繚時,他要離開就不是難事,更何況是現在,待在她身邊不是因爲感激,而是他仍沒打消利用她稱霸一方的念頭,雖說這樣有點對不起她,不過換個角度來講,她是個非常柔弱的女人,有他在身邊,她可以受到保護,畢竟到樂山的路途非常險峻困難,她一個人是絕對做不到的,如此一來,他們也可算是互相利用。

  夕川站起身,扶著樹幹緩慢地走著。

  她的腳底好痛喔!她好想念家裏的床,還有馬桶,在這兒一點都不好,自從知曉自己回到過去後,她就一直很難過,每回想到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這裏,她就忍不住想哭,她真不明白自己爲什麽會跑到這裏來,一想到姊姊……她就更加難過,如果姊姊也在這裏,或許她就不會那麽驚慌了……剛剛她在夢裏還見到了姊姊,可是她才跑過去想跟姊姊說話,姊姊就突然不見了。

  夕川抹去淚水,忽然有個想法。對了,說不定姊姊跟她一起過來了,她能來,姊姊一定也可以的……一想到這兒,她的心情突然好了些,如果姊姊也在這裏,一定會找她的,對,沒錯,剛剛的夢一定是這個意思,姊姊一定是想告訴她別擔心。

  沒錯!夕川點點頭,一定是這樣,那她一定要更快的趕到樂山去才行!只要跟姊姊見了面,以姊姊的聰明,一定能把她們帶回去的。

  「妳在哭嗎?」

  聽見他的聲音,她擡起頭回答。「沒有。」吸吸鼻子。

  他輕鬆地抱起她,她也懶得再爭辯,只是低聲地說了一句,「謝謝。」

  他愣了一下回道:「主人不用跟奴隸致謝。」

  「什麽?」她仰頭看著他,不明白他的話。

  他低頭看她一眼。「沒什麽。」

  「你……你幾歲了?」她隨口找個話題。

  「不知道。」

  「爲什麽?」她不解地追問。

  「時間對我沒有意義。」見她一臉疑問,他簡單地回答。「年紀重要嗎?」

  「也不是……」她搖頭。

  「主人幾歲?」他反問。

  「二十一。」她突然皺起眉,左右張望。

  「怎麽了?」

  她往旁邊的樹林指著。「那裏好象有東西,我們去看看。」

  「什麽東西?」他沒聽見任何聲音。

  「去那裏。」她堅持地指著方向。

  他抱著她往一旁的樹林走去,她仔細聆聽,一邊指著方向。「快到了。」

  他還是沒聽到任何聲音。

  「在那裏,兔子。」她指著樹叢邊。「牠受傷了。」

  他驚訝地看著一隻讓陷阱夾傷腳的兔子躺在樹叢邊。

  「下來、下來。」她簡單地以納蘇話說著,

  他放她站好,她立刻蹲在兔子面前,沈穩地撫摸牠。「一會兒就不痛了。」她身手想把鐵夾掰開,卻沒有足夠的力氣。「索……」

  她還沒說完,他已經蹲下身替她把陷阱拉開,她抱出兔子輕聲安慰,說著他聽不懂的話。

  他直盯著她,看她將兔子安放在膝間,右手擺在牠受傷的部位上,一邊喃念咒語。他靜靜地在一旁觀看,對於她治療的能力他已經不陌生,唯一讓他訝異的是她的能力無法治療自己,還有她爲什麽會知道樹叢裏有受傷的兔子?他深思地盯著她瞧,難道她還有其他不爲人知的能力?

  他在旁邊等了好一會兒才見她吐口氣,鬆開兔子,讓牠站在地上,兔子搖晃地跳了一步,回頭瞧她。

  「快走吧!」她微笑地說。

  兔子奔跳而去,夕川疲累地抹去額上的汗,她才起身,他已經伸出手。「我可以自己走……」

  她話未說完,他已經攔腰抱起她,她歎口氣,微紅著臉。「怎麽我說什麽他都不聽呢!」

  他抱著她離開樹林,沒注意到樹上藏著一個身影,黑影看著兔子離去的方向,眉頭糾結。

  「真的是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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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比擡手搭在眉上擋住陽光,看著路的盡頭。「要進城了。」

  「終於可以歇息了。」阿比甘莎忍不住籲口氣,這幾天不停地走路,讓她腳底都起泡了,她從沒走過這麽遠的路,教她實在有些吃不消。

  「主人--」

  「噓,主人睡著了。」石拍打斷阿西木嘎的話。

  衆人往索日背後看去,就見她趴在他肩上沈沈地睡著,因爲主人腳底起水泡,後腳跟也磨破皮,所以衆人提議輪流背她,起先她不肯點頭,後來實在是走了幾步就無法再走,才頷首答應。

  雖說是輪流,可因爲索日是當中力氣最大,體力最好的,主人在他身上好象不顯重,所以至今也沒換過手,就一直讓他背著,主人的靴子由石拍志願挂在脖子上,袋子則由普布背著,而主人也在城鎮上買了適合的衣物,穿起當地人的衣服後,她現在看起來就跟一般的姑娘沒有兩樣。

  「主人睡了也好,有件事大夥兒得先商量一下。」最年長的阿西木嘎說道。「現在咱們的花費都是由主人變賣東西來的,可去樂山的路途很遙遠,主人恐怕沒有這麽多東西能供我們這一路的花費。」

  「那倒是。」古比率先應了一聲。

  「那就省著點用。」阿比甘莎說道。

  「不管怎麽省,也沒辦法省到樂山。」曲比阿鳥說了句。「最好的辦法是在一個城鎮賺夠足夠的錢後,再往下一個城鎮出發。」

  「這主意倒是不錯。」阿西木嘎點頭。

  「我沒力氣,可別叫我去做苦工。」阿比甘莎立刻道。

  一提到力氣,大夥兒全往索日看去,他挑眉說道:「別想我一個人賺九個人的花費,個人賺個人的。」

  「這不行,那石拍怎麽辦?他還小,能做什麽?」阿比甘莎立刻道。「還有,阿西木嘎、曲比阿烏也老了……」

  「胡扯。」阿西木嘎斥責。「我還能幹活。」

  「妳呢?能做什麽?」曲比阿烏看著阿比甘莎冷哼一聲。「張大腿賺錢嗎?」

  「妳說什麽!」

  「好了,不要吵。」阿西木嘎出聲打斷阿比甘莎的尖叫。「好好討論事情。」

  「我們不需要賺錢,山林就是我們的食物。」一直沒說話的普布開了口。「我能抓獵物。」

  「這我也行。」古比摸摸自己的下巴。「可是主人她不要我們去抓那些可口的小獵物。」

  「主人不吃肉。」石拍說道。

  「上天賜給我們兔子,賜給我們鹿,一切的一切都是要讓我們食用的。」普布說道。「吃肉才有力氣。」

  「你吃很多肉嗎,索日?所以你才這麽有力氣。」石拍天真地問。

  索日瞥他一眼。「我的力氣是天生的。」

  「你聽到了嗎?普布。」石拍笑著說。

  古比哈哈大笑,伸手摸了一下石拍的頭,其他人也笑,甚至索日、普布與沈默寡言的巴裏呼瑪都扯出一抹笑。

  夕川動了一下,臉頰無意識地磨了下索日的背,石拍立刻噓噓地要大家小聲點。

  「前面好象躺了一個人。」古比忽然道。

  大家立刻往前看去,果然瞧見一個人躺在路邊。

  「是不是死了?」阿比甘莎問道。

  走近後,發現他在呻吟,大腿上流著血,他的身上套著一件破舊的開襟衣裳,下半身是及膝的淺藍褲子,小腿上是白色的綁腿。

  「他受傷了。」石拍宣佈他的觀察所得。

  夕川在索日的背上又動了一下。

  「怎麽樣?」普布彎身拉起受傷的男子,讓他坐起來。

  「我快死了。」他呻吟。

  「流這點血死不了人的。」阿比甘莎輕哼一聲。

  「誰說的……哎呀!好痛好痛。」男於哀嚎地說。

  「你小聲點,噓--」石拍對他說道。

  夕川動了一下,睜開雙眼。「怎麽了?什麽聲音?」她揉著雙眼。

  「哎呀,好痛啊!」男子繼續哭天搶地。「那群沒良心的人劃了我一刀就跑走了。」

  「怎麽了?」夕川自索日的肩上往下看,瞧見一個古銅膚色的年輕男子正流著血,她立刻道:「快放我下來。」

  「他不礙事。」索日不打算放下她,他不用想也知道她一定是打算幫他治療,對方是個陌生人,他覺得並不妥,她的能力還是愈少人知道愈好。

  「你放心。」石拍對男子說道。    「我家主人可厲害了,她只要摸摸你,你……」

  「石拍。」阿西木嘎攔截他的話語。「主人醒了,把鞋子給主人。」

  「好。」石拍點頭。「主人,我幫妳穿鞋。」他拿下挂在胸前的鞋子,專心地解著綁在一起的鞋帶。

  「這點傷也叫成這樣。」曲比阿烏皺下眉頭。

  「能站吧?」普布將他拉起。

  「哎喲!痛、痛。」男子一邊站起一邊哀叫,他的臉形瘦長,有雙狹長的雙眼。

  雖然他叫得很淒慘,可夕川卻沒感覺到任何疼痛的情緒,所以她想他應該真的傷得不嚴重才是。

  「我袋子裏有藥,我幫你--」

  「不用爲他浪費藥、羊苴咩城快到了,巫師多的是。」索日說道,羊苴咩城是南詔的都城,巫師是不會少的。

  「你說什麽?你也太無情了。」男子哀叫一聲。

  「什麽?」夕川追問,她聽不懂兩人的對話。

  「都城到了。」古比指著前頭。

  夕川往前方看去,瞧見市鎮,古比一邊比著受傷的男子,一邊比著城鎮,她不太明白他要表達的意思,不過她猜測應該是要送男子進城吧!

  「好了,主人。」石拍鬆開兩隻鞋子。「我幫妳穿。」他抓著主人的腳就要塞進靴子裏。

  夕川倒抽口氣,他抓到她腳後跟的破皮了。

  「對不起。」石拍慌張道,急忙放開她的腳。

  「沒關係。」夕川立刻道。

  「到鎮上再穿吧!」索日說了一句。

  「噢!」石拍懊惱地應了一聲。他真笨,連這點事都做不好,主人跟他們的腳不一樣,白白嫩嫩的,他應該要更小心一點才對。

第四章


  受傷的男子叫紮格,他走在路上正準備進城時,讓三名不學無術、輕佻頑劣的年輕人以刀子劃過大腿。

  原本他們三人是在嚇唬他,沒想到不小心真弄傷了他,誰曉得他們也不攙他進城找大夫,就這樣跑走了。

  「你的傷又不嚴重,自己走進城就好了。」聽完他的敍述,普布不客氣地說。

  「這位壯士,或許少塊肉你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可我自小就怕看到血,一看到血我就全身無力,這怎麽能怪我?要怪就要怪那三個沒良心的年輕人。」紮格忿忿不平地說。

  夕川因爲聽不懂他們的話,所以進城後就好奇地東張西望,雖然這樣讓索日背進城有些不好意思,可她發現城裏好多人都像她這樣讓人背著,不只這兒,大匣城也是,背的人都穿得比較寒酸破舊,可騎在背上的人各個衣著華麗,而且神情顯露出一種高傲與自信。

  在這兒待了一個多禮拜的時間,她雖然無法跟他們作非常好的溝通,可所見所聞已讓她能大概瞭解這個地方的運作方式。

  這幾天她不時會想到母親以前幫她上的歷史課,因爲她的家族有彜族血緣,所以母親會爲她跟姊姊上一些關於彜族歷史的相關課程,她記得母親提過以前的西南地區有所謂的奴隸制度,當時最有名的奴隸政權是南詔國。

  這樣一想,才明白她現在是索日他們的主人了,她當時會將他們買下只是純粹感覺到他們的痛苦,所以想釋放他們,沒想到卻在無意中成爲他們的主人,她只希望她回到現代後,他們可以在這兒好好地過活,不要再成爲別人的奴隸。

  「索日,你累嗎?」夕川出聲問道。「我可以下來。」他已經背她好半天了。

  「我不累。」他簡短地回答,背她可說是他奴隸生涯中最輕鬆的一件事。

  「找個店休息一下。」她張望著,這個城比大厘城熱鬧許多。「我們去那裏。」她指著前方的茶店。「我幫他……他的傷……」她指著紮格,以她有限的彜族話說明自己的意思。

  「哎喲,你們到底要去哪?我的血快流光了。」紮格哀嚎。

  「真是不中用。」阿比甘莎輕哼一聲。

  「隨便妳怎麽說,快幫我找個郎中。」他一拐一拐地走著。

  索日一邊背著夕川進茶鋪,一邊說道:「不用幫他,這裏有巫師可以看病。」因爲沒有其他人懂納蘇話,所以他也就毋需避諱。「不要用到妳的能力。」

  「能力……」夕川絞盡腦汁想著,之前索日教過她這兩個字是什麽意思……她想起來了,好象是指她能治癒人的能力。

  以前母親跟姊姊也常叮嚀她不要在陌生人面前隨便使用能力,她有放在心上,但有時心一急就忘了,對於別人身體及心理上的苦痛,她很容易感同身受,所以有時雖然明白不可以在外人面前展現能力,可對她而言要做到實在很難,感受到別人的痛苦而不去治療,她本身也會非常難受,所以有時根本無法思考這麽多。

  「我不會用我的能力。」她回答。只要她沒感受到立即而且危險的傷害,她可以用一般的療法,畢竟她學過中醫。

  紮格在普布的攙扶下走進茶店,才進門就瞧著一個扛著藥箱的漢人郎中擦身而過,他急忙道:「等等,您是大夫吧?」

  原本急急忙忙要出去的郎中停下步伐。「我是,怎麽了?」他的視線往下,瞧見他流血的大腿。

  「麻煩您看一下。」紮格說道。

  「這……我趕時間……」他打開藥箱,拿出一瓶藥。「先擦著吧!我回來後再幫你仔細瞧瞧。」說完便匆匆忙忙的離開。

  「等等,喂!先生……」紮格喊著。「怎麽回事?這個鎮的人都沒有同情心是不是!」

  小二笑著上前。「客倌說笑了,易大夫只是趕著去給軍將看病。」

  索日將夕川安置在竹凳上坐好,紮格隨後坐在夕川旁邊。

  紮格打開藥瓶,扯開自己被劃開的褲子。「軍將?哪個軍將?」他們南詔的軍隊按照居地的遠近編爲東西南北四個軍,每個「軍」設置「將」,統帥五百到一千人,統帥四個軍的軍官就稱爲軍將。

  「我幫你。」夕川拿過他的瓶子,將藥粉均勻的撒在傷口上。

  「是東軍的軍將高年山,之前出兵跟吐蕃打仗時中了毒箭,雖然性命是保了下來,可傷口一直治不好,請了好多的大夫都沒什麽用,聽說現在連床都起不了,最近貼了公告,說是只要能把他的病給治好,就重賞百匹上好的絲綢,五大箱金銀珠寶。」

  小二才說完話,就有客人要求加茶水,他吆喝一聲,拿著細長的大鐵壺走了過去。

  聽完小二的話,大夥兒全睜大了眼。

  「上好絲綢?」

  「金銀珠寶?」

  「五大箱?」

  石拍立刻激動地說:「主人,主人您去試試,您一定行的。」

  「怎麽?她也是大夫?」紮格驚訝地指著坐在他身邊的年輕小姑娘。

  「啊?」夕川不解地看著大家,向索日求助,希望他能解釋大家在說什麽。

  「主人好厲害的,她把我的眼睛治好了,你看你看。」他指著自己的右眼。「我現在看得好清楚。」

  紮掐仔紐堆瞧著他的右眼,發現他的眼珠有些渾濁。

  「本來看得很不清楚,可是現在……」

  「好了,石拍。」阿西木嘎沈聲打斷他的話。「還是讓主人自己決定吧!」

  「主人應該去的,她一定可以治好那個高大人。」石拍又道。

  「是啊!只要得到那些金銀珠寶,去哪兒都沒問題。」阿比甘莎也道。

  「好了,別在主人面前說這些有的沒的。」曲比阿烏輕哼一聲。「你們真是愈來愈沒規炬,主人沒讓我們說話,我們就該閉嘴,不要吱吱喳喳地講個沒完。」

  「妳自己還不是講個不停。」阿比甘莎不客氣地說。

  「妳……」

  「好了,別吵。」阿西木嘎皺下眉頭。「別在外人面前失禮。」

  紮格笑了笑。「不會,我聽得挺有趣的。」

  「客倌要些什麽?」小二走回桌邊問道。

  夕川因爲聽不懂,所以就由索日點了些東西,除了她跟紮格坐下外、其他八個人都站在桌子邊。

  她好奇地四處張望,這裏的桌子跟椅子都是由竹子做成的,而且比一般的桌椅都還要低,雖然有屋頂,可卻沒有牆,看起來很像大涼亭,雖然跟平常電視上的茶館不太一樣,不過很有風情,茶鋪內到處都是喧嚷聲,來往的人也很多。

  這是她來到南詔後,第一次在如此狹隘的空間與這麽多人相處,她的腦中開始出現許多鬧烘烘的聲音,她蹙起眉頭,開始專心地念著靜心咒,想甩掉雜音,「正身正意,結咖躍坐,繫念在前,無有他想,專精念安般。所謂安般者,若息長時,亦當觀知我今息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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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床上的人不安地翻動著,疼痛讓他在夜晚也無法好好人眠,他翻過身忽地輕咳起來。

  隨著咳聲愈來愈大,他整個人從睡夢中醒來,咳嗽讓他右胸口的傷更是疼痛,空氣中的煙硝味讓他突然清醒過來,這才發現房中彌漫著白煙。

  怎麽回事?失火了嗎?

  他正要喊人,一抹身影突然在如霧的白煙中現身。「誰?」他警覺道。

  「來救你的人。」

  「什麽?』

  「你的毒傷已經侵入五臟,再這樣下去,不出五日,你就要去見本主了,洱海神憐憫你,所以特意派我來指引你一條明路。五陽旅店住著一個年輕女人,帶了八名奴隸,那女人是洱海神派來救你性命的。」

  「五陽旅店?」

  他張嘴正想問得更詳細,黑影卻突然逼近,他因受傷在身,來不及反應,只覺一股甜膩的味道充斥在鼻問,他的意識立即模糊,眼皮無力地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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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川……夕川……聽得到我的聲音嗎?」

  夕川左右張望,發現自己在一個奇怪的屋子裏,屋子是紙做的,而且是黑色的紙,她新奇地摸著紙窗戶,突然聽見有人在叫她。

  「夕川,夕川……」

  她奇怪地四處張望。「姊,是妳嗎?姊,姊--」

  就在她大喊之際,一個人影忽然現身屋內,在她面前立定,兩人驚訝地看著彼此,夕川隨即撲進姊姊的懷中。「姊--」

  「夕川。」晨風激動地喊了一聲,眼眶不覺紅了起來,她終於成功了,「妳沒事吧?」她急問道。

  「嗯!」夕川哽咽地說著。

  「妳到底跑哪兒去了?」晨風焦急地問。

  夕川抹去淚水,哽咽道:「我在雲南。」

  晨風驚訝地張大眼。「雲……雲南?」

  「嗯!」她一邊點頭,一邊吸著鼻涕。

  「好,沒關係,先別管怎麽過去的,妳在雲南哪里?爲什麽電話都打不通?」晨風詢問。

  「我在雲南大厘西邊的一個大城市。」她頓了一下說道:「我的電話沒有訊號,對了,妳跟我一樣在這裏嗎?」

  「不是,我還在黑竹溝。」她說道。「這一個多禮拜妳都在大理嗎?爲什麽不坐車回來?妳知道姊姊有多擔心嗎?」

  夕川愣愣地瞧著她。「這……這裏沒有車……」她心中一陣惶恐。「姊,妳……妳還在現代?」

  「什麽意思?」晨風不懂她在說什麽。

  「我是說……我……」她哭出聲。「我回到過去了。」

  「什麽?!」晨風驚叫一聲。

  突然,夕川的身影開始變淡。

  「夕川?!」晨風想抓住妹妹。

  「有聲音……」夕川慌張地說,她的身影愈來愈淡。「我不要回去……」

  「夕川……」晨風大叫一聲,雙手撲了個空,屋子內只剩她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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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姊!」夕川驚叫一聲,整個人一震,倏地睜開雙眼,她急促地喘息,聽見門上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開門、開門!」

  她從床上坐起來,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剛剛她跟姊姊見面了,那到底是夢,還是姊姊使了巫術來找她?

  她下床想去弄清楚到底是誰在敲門,就聽見索日的聲音傳來,她赤著腳走到門邊,遲疑地叫了一聲,「索日?」她的手放在門閂上,不知要不要開門。

  「沒事,開門沒關係。」

  她打開門,被眼前的陣仗嚇一跳,大概有十幾個士兵穿著甲冑站在門邊。「怎麽了?」爲什麽士兵會在這兒,發生什麽事了嗎?

  「他們想請妳去看病。」索日對著士兵皺眉頭。

  「你們弄錯了,我家主人不會看病。」阿西木嘎在一旁道。

  「不會有錯,她是年輕女人,而且身邊帶了八個奴隸,在這兒唯一符合條件的就是你們。」帶頭的隊長贊路一手搭在刀上,一邊對夕川說道:「請。」他是所有士兵當中最勇猛威武的,鬍鬚從臉頰一直延伸到下巴,雙眼炯炯有神,除了頭頂中央綁著一跟長辮子外,其他發絲全都剃光。

  夕川看向索日。「他說什麽?」

  「你們從哪里知道主人的事?」阿西木嘎疑惑地問。

  贊路怒喝一聲,「這裏沒奴隸說話的份。」

  阿西木嘎張嘴想說什麽,最終卻還是閉上了嘴。

  夕川聽不懂他在說什麽,可從他的語氣中知道他是在斥責阿西木嘎,她立刻追問道:「他說什麽?他爲什麽罵--」

  「請妳跟我們來。」贊路以流利的納蘇話說著。

  夕川訝異地看著他,沒想到他也會說彜族話。「我不去。」她搖頭,他們好凶,她不想跟他們去任何地方。

  沒想到會遭到拒絕,贊路愣了一下。「妳不能拒絕,妳必須幫軍將治病。」

  夕川疑惑地看著他,有些字她聽不懂,所以無法拼湊出完整的意思,只是重復道:「我不去。」

  「妳不能違抗軍將的話。」他怒喝道。「帶走!」

  旁邊的士兵立刻上前想架走她。

  索日在他們過來時,不客氣地一把推開他們,士兵沒料到會有奴隸膽敢對他們動手,所以結結實實地後退好幾步,一個還差點摔倒在地上。

  其他人瞧見他對士兵動手都嚇壞了,阿比甘莎呢喃一聲,「完了。」索日這下恐怕真的要一命歸西了。

  就在當下,所有的士兵都抽出腰問佩帶的刀朝索日砍來,夕川驚叫一聲,「不要!」

  索日在他們抽出刀時,左手握住門扉,用力一扯,將整扇門扯下來,在他們砍過來時,拿著門板一掃將他們全揮開,士兵沒料到他會有如此的力氣,各個閃躲不及,全讓門板狠狠地掃過,結果倒的倒、跌的跌。

  雖然知道他力氣大,可沒想到他的膽子竟然也很大,衆人瞠目結舌地看著這一幕。

  夕川的心驚跳了一下,雖然士兵各個東倒西歪,不過因爲沒造成什麽可怕的傷口或痛楚,所以她沒感覺到任何不適。

  「總算出口怨氣了。」索日冷哼一聲,他自小到大所受的屈辱與不平,在今天總算得到了一些發泄。

  「好大的膽子!」贊路見部下被一個奴隸打得東倒西歪,不禁怒火攻心,拔刀街上前,可他才進逼一步,索日的門板就掃了過來,害他只得狼狽地退後。

  「發生什麽事了,這麽吵?」隔壁房的紮格在聽見嘈雜聲時打開門,不只他,其他住宿的客人也陸陸續續開了門一探究竟,不過在瞧見士兵時,幾乎又全立刻關上門,深怕遭受池魚之殃。

  「怎麽回事?怎麽打起來了?」紮格一臉驚嚇。

  曲比阿烏嚴厲地對索日說道:「你還不住手,要我們全賠上性命嗎?」以下犯上只有死路一條。

  「有什麽事好好說。」紮格在一旁幫腔道。

  「這奴隸太無法無天了。」贊路瞪大雙眼,今天如果不殺了這個奴隸,他的顔面要往哪兒擱。

  夕川躲在另一扇門後,不知該怎麽辦,他們的對話她全聽不懂,可她知道索日是爲了她才跟人打起來的,這樣下去似乎會愈鬧愈大,該怎麽辦才好?

  「不要打了。」夕川喊了聲,雖然索日的力氣很大,可他如何鬥得過一個國家的軍隊,萬一真的把對方惹火了,說不定會調幾百、幾千名士兵過來,到時恐怕無法收拾,她並不想在這裏惹麻煩,只希望能儘快找到方法回到屬於她的時代。

  「好……好吧!我……我去看病。」她補充了一句。    「你……刀……不要……」她指著他的武器。「我不喜歡。」

  「好了、好了,既然她都要去看病了,快把刀收起來。」紮格連忙對贊路說。「還有你,趕快把門板放下來。」

  贊路哼地一聲收刀回鞘,這筆帳他先記下了,總有一天他會討回來的。

  「妳真的要去?」索日看向夕川,說實在的,他並不想讓她跟王宮的人打交道,一旦她的能力被知曉,她就不可能再走出那個地方了。

  「這裏沒你說話的份。」贊路大聲喝道。

  索日冷冷瞪他一眼,正要駁斥他的話時,夕川已先一步道:「你……很凶,我不喜歡你,你走開。」

  贊路黝黑的臉上閃過一絲惱火。「妳說什麽?!竟然這樣對我說話--」

  「如果你想要我主人去治療軍將,最好對她客氣一點,畢竟軍將的性命掌握在她身上,如果搞砸了,可全都是你的錯。」索日不客氣地說。

  「你敢要脅我--」

  「這位大人,軍將的性命要緊。」紮格出來打圓場。「別做意氣之爭。」

  贊路哼地一聲。「好,暫時先饒了你,如果救不活軍將,你們一個也別想活。」

  「什麽?!」阿比甘莎一聽,嚇得花容失色。

  因爲他們不是用彜族話交談,所以夕川聽不懂他們說了什麽,只是疑惑地看著大家。

  「主人一定會救活軍將大人的。」石拍鼓起勇氣喊道。    「我們主人有神力……」

  「不要胡言亂語!」阿西木嘎捂住他的嘴。「對不起,大人,他還小,不懂事。」他低頭朝贊路說了一句。

  「好了,不要廢話,快走吧!」贊路怒喝一聲。

  「我們……全都去嗎?」阿比甘莎小聲問道。

  「本來你們是沒資格踏進軍將府的,不過……」贊路不懷好意地咧嘴一笑。「我網開一面,全都一起去吧!」

  索日冷冷地看著他。網開一面?是一網打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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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代

  「夕川……夕川……」

  見晨風太過激動,苗嵐勳蹲跪在她面前,以中指蘸著雞血厲聲道:「符晨風,三魂七魄速歸來,急急如律令。」他的中指在同時間按上她的眉心。

  她倒抽口氣,雙眼突然睜開,整個人瞬間癱軟在地。

  他扶起她。「沒事吧?」他輕拍她的背。「要不要我幫妳收驚?」

  「滾開……」她輕咳一聲,右手無力地推了一下他的肩。

  他不以爲忤地笑了聲。「怎麽樣?這次成功了嗎?」上回他們失敗了,這次是第二次嘗試。

  「嗯!成功了。」她點點頭。「可是……」

  「什麽?」他繼續拍撫她的背,把握難得的機會親近她,她只有虛弱時才會乖乖地待在他懷裏。

  她擡起蒼白的臉。「事情麻煩了,夕川……她回到過去了。」

  他連眼也沒眨,只是挑高眉。「妳是說……回到過去,那個……吟詩作對,沒有馬桶的過去?」

  她瞪他一眼。「你覺得很好笑嗎?」她推開他站起來。

  「不是,我怎麽會覺得好笑。」他立即爲自己伸冤。「我只是太吃驚了。」他立刻做出最嚴肅的表情。

  她冷瞧他一眼,沒說話。

  「她現在在哪個朝代?」他挑了個她會回答的問題。

  「我來不及問她。」她搖頭。「大概是有人幹擾她睡覺,所以她的魂魄回到她身體裏了,我想再試一次看看。」

  「妳的能量已經消耗太多,不能再試。」他阻止地抓住她的肩。

  「可是……」

  「再說,她讓人吵醒,已經不在夢中,妳試也是枉然。」

  「她知道我來找她,一定很快又會入夢--」

  「晨風,研究怎麽把她接回來才是當務之急,要入她的夢,明天一樣能試。」他試圖將重要性分析給她聽。

  他的話總算讓她安靜下來,晨風擰緊眉心,明白他說的對,可是她不想承認這一點,她擡手打開他搭在肩上的的手。「拿開。」

  他只得鬆開她,在心裏歎口氣。「妳到底要氣我多久?」

  她假裝沒聽到這句話。「你知道怎麽接她回來嗎?」

  「不知道。」他老實回答。    「我能接引魂魄、超度亡靈,可活生生的一個人……我不知道。」

  她煩躁地來回走動。「可惡!」她仰天而看,怒聲道:「你在跟我開什麽玩笑,開什麽玩笑!」

  「晨風……」

  「我真的很氣,真的很氣……」她深吸口氣,試著鎮定下來。

  「妳冷靜點……」

  「我不要冷靜。」她踢開腳邊的石子。

  「好吧!」他後退一步。「那我到那邊等妳。」他可不想遭受池魚之殃。

  她瞪他一眼。「不管多困難,我都要把夕川接回來。」

  「好。」他順著她的話講。「妳現在是要繼續待在這兒,還是下山想辦法。」這些天他們都在這兒搭帳篷露營,到了晚上,陰風颼颼的,連他這個道士都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先下山去。」既然能入妹妹的夢,在哪個地點作法應該都沒問題。「她說她在雲南大理,或許到那兒能感應到什麽。」

  苗嵐勳頷首。「就這麽辦。」

第五章


  十天後。

  「這幾日我覺得舒服多了。」高年山難得露出了笑,雖然說話仍是有氣無力,雙頰凹陷,可氣色與之前比起來似乎好了一點。

  夕川點點頭。「照這樣下去,大概再一個月就可以完全康復。」她將插在他腳上的針取下放回醫袋內。

  察覺對方納悶地看著自己,她才想起自己方才不是用彜族話,於是急忙改口以簡單的彜族話又說了一遍。

  「一個月嗎?」高年山面露喜色。

  「嗯!」她走到桌邊,拿起毛筆在紙上寫了一行字,而後拿給他看。

  「你之前的箭毒已經侵入臟腑,一個月不算長。」高年山念著她寫的字句,隨即笑道:「我知道,我不是嫌長,只是不敢相信只要一個月的時間就能恢復了,妳的醫術果然了得。」

  見她疑惑,他立即要人把他的話寫成漢字給她看,雖然她懂納蘇話,可只會簡單的字句,之前他找了許多漢人來與她談話,可沒人聽得懂她說的方言,所以只好寫字來溝通。

  「只要我康復,一定會重賞--」

  「大人,鄭大人來看您了。」門外僕役的通報聲打斷高年山未完的話語。

  一聽到這話,高年山原本和善的表情轉爲陰沈。「哼!來看我這口氣是不是快沒了。」

  聽見他有來客,夕川收拾好醫箱後便退了出去,在廊上與客人擦身而過,在這剎那,她忽然感到一陣寒僳,一股奇怪巨大的憤恨朝她壓來,她全身立即起了雞皮疙瘩,心臟整個緊縮起來,她本能地扶住牆壁,感覺有些想吐。

  「怎麽了?」

  熟悉的聲音出現在眼前,她擡起頭,虛弱道:「我….….有點冷……」

  「冷?」索日訝異地看著她,今天一點也不冷啊!甚至可以說熱。

  「嗯!」她撫了一下赤裸的手臂。

  他這才發現她的皮膚上起了一顆顆的疙瘩,他面露訝異之色,「曬曬太陽會好一點。」他伸出手想扶她,可伸出的手卻在一半停下,一感覺到自己的遲疑,他立刻堅定地握住她的肩膀扶她走下廊道,讓她坐在園子內的大石上曬太陽。

  「好一點了嗎?」他問道。

  「嗯……」她頷首。「剛剛那個人是誰?」她因爲低著頭,所以沒瞧見對方的長相。

  「不知道,王宮裏面的人吧!」他頓了一下。「怎麽?」

  她擡頭瞧他,而後搖了搖頭。「沒有……我也不會說,他好象很可怕。」

  「我們早點離開這兒,妳就不會再看見他了。」他們待在這裏愈久,就愈難以脫身。

  「可是高大人的傷還沒好。」夕川說道。

  「妳還要爲他治療多久?」他問道。「我是說……用妳的能力。」

  「大概再兩天,剩下的他只要按時服藥就行了。」索自擔心她的能力讓人知道後會被當成珍禽異獸囚禁起來,他的說法獲得阿西木嘎、曲比阿烏、古比跟普布的贊同,所以她都是趁高大人熟睡時才用她的能力治療,這樣才不至於讓人發現。

  雖然她一直想趕去樂山,可是在高大人的傷還沒康復之前,他們不會放她走,她心裏很著急,卻也不知該怎麽辦。

  唯一安慰的是她終於與姊姊取得聯繫,而且姊姊正在想辦法接她回去,但她必須回到黑竹溝才行,那裏與百慕達一樣存在著時空異區,只要姊姊找到那個地點,她就能回家了。

  「那我們兩天後走。」索日說道。

  「怎麽走?」夕川疑惑道,這裏這麽多士兵,他們怎麽離開?

  他正欲回答,發現有士兵巡邏經過,他拉起她的手臂,背起醫箱。「這兒不好說話。」

  她被他拉起身,跟著他後頭走,他手上的熱度沁入她的肌膚,讓她忽然知覺到兩人的親密。她動了一下手臂,有些不好意思,在現代她從沒與男人如此親近過,到了這兒後,因爲買了他們八個人,所以一直與他們在一起,八人中又只有他能與她溝通,所以兩人相處的時間比其他人都久,剛開始他對她很疏離,可這幾天他開始對她很和善,所以現在跟他在一起她覺得不像之前那麽緊張生疏了。

  感覺她在動手臂,他回頭瞧她一眼,見她靦腆地垂下眼問:「我們要去哪兒?」

  他放開她的手。「我冒犯主人了?」

  她愣了一下,搖搖頭。「不是、不是,你不要誤會。」她知道他對奴隸身分有點敏感。「我只是……只是不習慣……對不起……」

  「主人不能向奴隸道歉。」他伸手碰了一下她的嘴。

  夕川嚇了一跳,有點反應不過來,他注視她微紅的雙頰,眼神銳利地像是要把她看穿一樣。

  夕川在他緊迫的注視下有些不能呼吸。「你……你怎麽了?爲什麽一直看著我?」

  「在中原也有很多奴隸嗎?」他問道。

  「中原是什麽?」她聽不懂這兩個字。

  「妳來的地方。」他簡短地說。

  她露出笑。「我來的地方沒有奴隸,比這兒好很多很多。」她頓了一下後說道:「你……你們……我沒當你們是奴隸,你們是我的朋友。」

  「朋友?」他揚起一邊嘴角。

  「嗯!」她點頭。「你們是我的朋友。」雖然這麽說,可做起來卻不容易,光是要他們叫她的名字不要叫主人,這點他們都做不到,唯一不會把主人挂在嘴上的就是索日。

  「妳要帶我們回中原?」他又問。

  她忽然沈默下來。「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回去?」一想到自己可能一輩子都要留在這兒,她的神情便垮了下來。

  「騎馬會快一點。」他說道。

  「這不是騎馬的問題。」她喃念著。

  「什麽?」他詢問,她說了他聽不懂的語言。

  「沒有。」她搖首,跟他說他也不會明白的。

  「後天妳跟高大人說去摘稀有的草藥,他會放我們出府。」他將話題導回。

  她聽不懂他話語中的幾個宇,經他解釋後,她才明白,應允道:「好,我跟高大人說。」

  「主人,你看完病了?」石拍從花園一端跑來。

  「剛……看完。」夕川想著不久前才學的白族話,來到軍將府後,因爲不用趕路,也沒事做,所以石拍與阿西木嘎就教她在南詔比較通行的白族話。

  「索日你也在這兒?」石拍在夕川面前站定,他的右眼已經恢復通澈,不再需要治療。「主人,巴裏呼瑪煮了甜湯給妳喝,還有很多好吃的糕點,是大人吩咐送來的。」

  他說得太快,夕川聽不懂,經過索日的翻譯後,她才點頭說道:「好,我們一起去吃。」她朝索日看了一眼。

  他點點頭,跟在她身後,瞧著石拍拉著她的手說東說西,也不管她聽不聽得懂。繞過花園時,正巧碰見阿比甘莎,她倚在贊路身上,雙手勾著他的頸項與他調笑著,見狀,夕川覺得有些尷尬,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就在這時,阿比甘莎瞧見了她。

  「主人。」一見夕川,阿比甘莎立即放下雙手,拉了拉身上的衣物。

  「嗯!」夕川朝她點頭應了一聲。

  「符大夫,軍將要我送些東西過來。」贊路泰然自若地說著。

  「好,謝謝。」夕川又點頭。

  「那我先下去了。」贊路還算恭敬地說著,軍將囑咐過他們要對夕川一行人待之以禮,即使是她身邊的奴隸也不許惡言惡行,他雖不願,可也無可奈何,只能服從。

  經過索日身邊時,他冷冷地哼了一聲,對其他人他都還能和顔悅色,可唯獨對索日,他沒法給好臉色,不找麻煩已是他能做到的極限了。

  當石拍拉著夕川離開後,索日瞄了一眼阿比甘莎,說道:「妳最好不要跟他走太近。」

  她婀娜多姿地朝他走來,一手搭在他肩上。「怎麽?見我對別人好,你心裏不高興?」

  「招惹他對我們沒好處。」他拉下她的手。

  「那……招惹主人,對我們有好處嗎?」她故意道。

  他沒說話,只是盯著她。

  「你的眼神好凶啊!」她朝他皺眉。「別以爲我跟石拍一樣,眼睛給蒙住了,老實說,你是不是在打主人的主意?」

  「我聽不懂妳在說什麽。」他的眼睛連眨也沒眨。

  「別在我面前裝蒜。」她以指甲刮了一下他的臉頰。「你最近對主人可真熱絡,我記得你可是我們當中最桀騖不馴的,怎麽現在也對主人低聲下氣,唯命是從?」

  「妳要我反抗主人?」他反問。

  「我可沒這麽說!」阿比甘莎急忙撇清。「你別在主人面前亂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察覺自己慌張的語氣,她連忙鎮定自己。「我只是要告訴你,主人雖然人好,可我們畢竟還是奴隸,跟她不同階級,就算她喜歡上你,你們也不會有結果的,所以你最好打消你的念頭。」

  「我沒什麽念頭。」他不帶感情地說完話後就走了開去,不想與她再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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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夜。

  高年山突然在半夜醒來,他在白霧中再次聽見熟悉的聲音。

  「你的病已經好多了吧!」

  「是,好多了,都是神仙的幫忙……」他移動身軀。

  「不需下床,你待在床上就行了。」

  「我要謝謝神仙--」

  「不用了,洱海神知道你的心意就夠了,我這次來是有件事要告訴你。」

  「弟子洗耳恭聽。」他虔誠地說。

  「有兩個人你要特別小心,他們關係到南詔的存亡,一是鄭買嗣,他會對王不利。」

  「是,弟子也擔心這點。」高年山立即道。五年多前隆舜王讓內臣楊登殺死,他已懷疑是清平官鄭買嗣主使,但苦無證據,後來年僅十歲的舜化貞王登基後殺了楊登及其一家爲父報仇,可沒想到王才在位五年,年僅十五就病逝,所以現在在位的是才八個月大的王子,可想而知現在的政權都操縱在鄭買嗣手裏。

  他一直想制衡鄭的權力,卻因爲箭傷日益嚴重無法上朝,朝政都把持在鄭的手裏,朝內的勢力也都偏向鄭,他雖憂心如焚,可這樣病撅撅的一個身子又能如何。

  「另一個人叫索日。」

  「索日?」

  「他現在就在你府上,是救你命的女人身旁的奴隸。」

  高年山訝異地睜大眼。「一個奴隸要小心什麽?」

  「不要小看他!」

  聽見神的斥責,高年山立即道:「是。」

  「他將來會雄據一方,塗炭生靈,要及早除之。」

  「可是……」

  「不用現在除掉他,等你病好了後再動手。」

  「是。」高年山立即點頭。在他病沒好前,他不能動女神醫身邊的人,萬一她一生氣,不醫治他了,那可得不償失。

  剎那間,他又聞到那種甜膩的味道。「等一下,弟子還有疑……」

  他話沒說完,人已沈沈睡去,在他入睡後,一抹身影自窗戶躍出,隱沒在月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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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代

  「南詔是一個多部族多文化的國家,主要的部族部落有烏蠻、白蠻、撲子蠻、尋傳蠻、裸形蠻、望苴子蠻、永昌蠻、夢蠻等,演變至今,有的已消失,有的部族還流傳至今。」晨風一邊看著資料,一邊輕聲念著。

  苗嵐勳搬來更多的書籍在她身邊坐下。「查得怎麽樣?」

  「對於南詔的歷史大致上是瞭解了。」這一個多禮拜,他們都在查南詔的資料,南詔的建立到滅亡一共兩百多年,剛開始她根本不知道夕川到底在哪一年,後來還是夕川想起有個商人告訴她現在是唐壬戌天複二年,他們對照了年代表後才確定她現在在西元九○二年。

  「可我愈看愈害怕。」她按緊眉心。「這年南詔會滅亡,夕川處在其中實在太危險了。」她已經告訴妹妹要儘快離開南詔往四川走,當時四川是唐的屬地,在那兒會安全許多,可妹妹現在在一名大軍將府裏爲他治病,走不開身,一想到這兒,她就寢食難安。

  南詔的滅亡是朝臣的政變,並非外來,現下夕川又在一名官員府內,若是被捲進政治鬥爭,後果不堪設想。

  再者,她更擔心妹妹的力量會爲她帶來麻煩,以現代來說,雖然夕川的能力依舊是特殊的,但現在的人已有足夠的知識可以理解這一切,所以不致構成危險,但在古代就不同了,萬一弄得不好,她說不定會被當成妖怪或是魔鬼,倘若弄到這地步,安全就堪慮了。

  雖說南詔對於巫師並不陌生,也有咒術蔔占、爲人治病,但夕川的能力在那個時代還是超出一般人所能理解的,所以她一再叮嚀妹妹不可在人前展現能力,妹妹也答應了,但她還是不放心,因爲她太瞭解夕川的個性,只要有人受苦,她是無法袖手旁觀的。

  她歎口氣,呢喃道:「爲什麽不是我在那兒,如果我在那兒,我還能想法子安身立命--」

  「不要胡說。」苗嵐勳僵了臉色。

  她朝他橫眉豎眼。「我說得有錯嗎?夕川與我不同,她敏感又善良,根本沒辦法在那個時代生存,可我不一樣……」

  「妳心狠又無情,在那兒絕對會如魚得水。」他接下她的話。

  她瞪他。「沒錯。」

  他也瞪她。「說不定還能當第二個武則天,後宮養了一堆小白臉,每天樂不思蜀。」

  「不要把你自己的夢想安到我身上來。」她轉開頭,右手用力地翻著資料。

  「妳就沒想過我?」

  「想什麽?」她冷哼一聲。「在我的後宮當小白臉嗎?你還不夠格……嗚……」她發現自己的下巴讓他抓著扭了回來,嘴巴也讓他給抓噘起來。

  她快速地擡手,惱火的打開他的手。「鬧夠了吧!快點幹活。」她拍了一下他眼前的書。

  「我真不知道我爲什麽要容忍妳的頤指氣使。」他平靜地說。

  她面色一僵。「如果你想走,隨時可以走,這幾天的錢我會--」

  「妳再提到錢,我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麽事來。」他警告道。

  她嘲諷地揚起嘴角。「高興的飛上天嗎?」

  真是夠了!他一把抓住她的肩,將她拉到他面前,他的舉動讓她的椅子因爲移動而發出響聲。「妳真的會把人惹火。」他逼近她的臉。

  「放開我!」她咬牙道。「你再碰我一根寒毛,我就讓你嘗嘗雲南蠱毒。」

  「我等著。」他又逼近她,雙唇幾乎要碰上她的。「不曉得我的道符厲害,還是妳的蠱毒厲害。」

  「你敢親我,我就削掉你的命根子。」她冷冷地說。

  她話一說完,他就感覺小腹有銳器抵著,他的嘴立刻拉開一寸距離,這女人……他的下顎抽動。

  她冷哼一聲。「再惹我,我讓你怎麽死的都不知道。」她將薄如絲的刀收入袖口,而後高傲地揮開他放在她肩上的手。「你要走就快走吧!」

  「這可是妳說的。」他點點頭,拿出手機開始撥號。「那我也不用雞婆了。喂,厲勝,我要你幫我查的事不用麻煩了。」

  晨風微微轉了一下頭,聽見他繼續說道:「不用了,我已經不需要能看古爨文的人……找到了?」

  她立刻伸手搶來他的手機,像是早料到她的動作一般,他輕鬆地擋開她的手。

  「不用了,我再請你吃飯。」

  「等等。」她在他關掉電話時,心急地叫了一聲。

  他挑眉看著她,她則瞪著他,兩人僵持了幾秒,最後還是由她先開口。「好吧!你可以留下來。」

  「妳要我走我就走,妳要我留我就留,那我算什麽?」他問。

  她握緊拳頭。「那你想怎麽樣?」

  他勾起嘴角,提出條件。「吻我,一個熱吻會讓我消火,一消火,我心情就好,自然什麽都說了。」

  她的雙眸幾乎要噴出火焰。

  見她氣得臉都漲紅起來,他的雙眸露出笑意。

  「別想我會答應你這個下三濫的要求。」她磨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他點點頭。「厲勝明天會來接我們。」

  她瞪視著他,見他若無其事地拿起書翻閱。

  「這是什麽意思?」她僵硬地問。

  「我剛剛沒撥電話,他跟我早約好了。」他翻開書。

  「你耍我?」她怒火又起。

  「是妳先激我的。」他不客氣地回道,一點也沒有愧疚之意。「難道妳要我真的取消?」

  她沒吭聲,努力控制自己的怒火,她不能氣得失去理智,她的確需要一個能看古爨文的人,爲了將妹妹接回來,她必須忍下這口氣。

  「妳放心,我不會跟妳討這個人情的。」他轉頭看著她,靜靜地說:「妳只要記住,我會這麽忍受妳的壞脾氣,是因爲--」

  他的話語忽然中斷,因爲她突然欺身過來,快速地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他只來得及感覺她柔軟的雙唇與她獨特的香氣,她便已退了開去。

  「如你說的,一個吻。」她冷冷地說。「別用那種施恩的口氣跟我說話,如果你以爲我會因爲這件事就心懷感激,那你就打錯如意算盤了,現在我們不相欠。」她不會再中他的詭計,想讓她因此心懷感激,她寧可犧牲一個吻。

  他注視著她。「妳對我的恨意還真深。」他歎口氣。「既然這樣,我也沒什麽好說的,不過,剛才那個不算熱吻吧!」

  她冷下眼。「你不要得寸進尺。」

  「我得寸進尺?我明明說的是熱吻吧!」他挑眉。「扭扭捏捏的可不像妳,還是妳擔心一個熱吻會讓妳對我舊情複燃?」

  「少用激將法--」

  「激將法又怎麽樣?」他聳肩。「我明明說的是熱吻,妳做不到也是事實,還是要我以後講話都一副施恩的口吻?」他閒適地將雙手交叉在胸前。

  晨風恨不得現在就拿刀子割斷他的喉嚨,她深吸口氣,鎮定下來,她已經不是當年的她了,她成長了許多,不會再爲一個吻就臉紅心跳。

  「你敢多碰我一下,我就閹了你。」她警告地瞪視他。

  他立刻點頭,難掩心中的雀躍。

  她再次深吸口氣,瞧見他傾身過來,他的唇靠近,在距離一公分的地方停下,她皺緊眉頭等待著,他卻一直沒有動作,像是在誘她上勾或吊她胃口,她不耐煩地說:「夠了,你--」

  他吻上她的唇,心情激蕩,讓自己沈浸在她的氣味中,他以爲自己再也不可能碰觸她,他一方面急切而激動地品嘗著她,一方面卻又不斷告誡自己要慢下來,他沒有天真到以爲一個吻就能重拾兩人的關係,但至少……這能讓他再親近她……

  當他探入她口中撩撥時,晨風握緊拳頭,試著不一拳打開他。她眨了一下眼,雙眼盯著他身後的白牆,不願把眼睛閉上,他的氣息與熱度讓她有些難以呼吸,她又忍耐了一會兒便開始推他。

  「夠了。」

  他戀戀不捨地親吻她的唇角。「妳沒有回吻我。」

  「你不要太過分。」話畢,她不客氣地咬上他的舌。

  他吃痛一聲,反射性地退開,在口中嘗到血腥味。

  兩人對峙地注視著對方,同樣的喘息,同樣瞪大著雙眼,苗嵐勳率先出聲。「看來我的吻技退步了。」

  她不想回應他沒營養的話,雙手挪了一下椅子,視線栘回桌上的書籍。

  「如果能把夕川接回來,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們能重新開始。」見她要開口,他立刻道:「不要現在回答我,讓我留一點希望。我還是那句話,要接夕川回來,可能性非常小,但有希望總比沒有的好,如果真的將她接回來,那叫奇迹,妳說過,除非奇迹出現,否則妳永遠不會跟我複合,現在我要賭的就是這個。」

  她瞧著他,表情難懂,如他所願地緘默著,隨即將注意力轉回手上的書。她現在沒心思想他的事,她必須將全部的心力用在接夕川回來這件事上,其他的……她無法顧及。

第六章


  「妳要去采藥草?」

  「對。」夕川說話的同時一邊將針放回袋內。

  「這事我會叫下人去做--」

  「這藥不好找,我……我得親自去找才行。」夕川背誦著索日交代的話語,可因爲不習慣撒謊,所以仍說得有些結巴,幸好她原本用彜族話時也不甚流利,有時還會結巴,所以不至於引起軍將的懷疑。

  「我找些人幫妳忙,多些人手總是好的。」

  「不用了。」夕川搖頭。「你的士兵好凶,我不喜歡,他們在……我會緊張。」

  高年山皺起眉頭。「我不是吩咐他們要以禮相待?」

  「不是,他們沒有凶我。」她急忙解釋,深怕他怪罪部下。「只是我膽子小,我不喜歡他們跟著我。」

  高年山不疑有他的點點頭。「好吧!」跟她相處的這些日子,他曉得她的確是有些膽小。「可妳一個人……」

  「我的奴隸會跟我一起找。」她繼續背著索日交代的話語。

  一提到奴隸,他忽然想起昨晚的事。「對了,我記得贊路提過妳的奴隸中有個叫索日的,對嗎?」

  聽到軍將提起索日,夕川頓了一下才點點頭。「有。」

  「他是個怎樣的人?」

  「大人爲什麽會提到索日?」夕川緊張道,難道是贊路說了什麽嗎?

  「噢,沒什麽。」高年山立刻露出笑。「我聽贊路說過他力氣很大,我只是好奇罷了。」

  「雖然索日力氣大,可他是個很好的人,他沒有傷害任何人。」夕川深怕軍將要問罪索日,所以急忙爲他說好話。

  「妳不用緊張,我只是隨口問問。」高年山說道·「我說過,是我的部下無禮在先,我不會怪罪索日的。」

  夕川這才鬆口氣。

  高年山的思緒飛轉,昨晚洱海神提到索日時他並沒有什麽印象,早上醒來後才想起贊路之前似乎提過有個奴隸曾與他們有過衝突,似乎就是叫這個名字,後來找了贊路求證,才證實自己的想法沒錯,如果他真的力大無窮,或許將來真是個禍患,尤其是這三年南詔發生旱災,使得許多農奴與奴隸起來暴動,雖然最後被壓了下來,可這股勢力還是不可忽視。

  鄰近的吐蕃也是因爲奴隸起來暴動,成立義軍想推翻王室,才會引得國家敗弱,民不聊生,爲了南詔國,他必須掃除一切可能的後患……

  「大人,您要不要坐起來讓筋骨伸展一下。」夕川碰觸他的右肩與手臂,想扶他起來。

  他必須在索日未成氣候前先殺了他,以除後患……

  這聲音忽然在夕川腦中炸開,她倒抽口氣,嚇得收回手。

  「怎麽了?」高年山聽見她抽氣的聲音,回過神來。

  「沒……沒有。」夕川驚嚇地回了一句。「我……我想扶大人坐起來舒展筋骨,可……可是力氣不夠。」

  「這的確需要不少力氣,神醫是個女子,自然沒這力氣。」高年山微笑道。「我叫身邊的人扶就行了。」

  「好……那我出去了。」她發覺自己的雙手在發抖,急忙背起藥箱往外走。

  「等等。」

  夕川僵在原地。

  「我對索日挺好奇的,晚點妳要他過來,讓我瞧瞧他力氣是不是真的很大。」高年山說道。

  夕川無法回答他的話,只是點個頭,便匆匆走出軍將的房門,到了外頭,她的心還是跳得飛快,無法鎮定下來。

  「怎麽樣?妳提了嗎?」

  夕川因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而嚇了一跳,她拾起頭瞧見索日正站在她面前。

  「他不答應嗎?」索日瞧見她的臉色有些不對勁。

  夕川愣了一下才明白他指的是什麽。「大人答應了。」

  「那妳爲什麽……」他指著她蒼白的臉色。

  「我聽到……聽到……」她頓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麽說。

  「聽到什麽?」

  「我聽到……」她回頭看了高年山的寢室一眼。「高大人說他……」她又頓了一下,忽然抓住他的手臂。

  他驚訝地看著她,就見她抓著他的手臂不放,眉頭緊揪在一塊兒。

  「沒有。」夕川疑惑地呢喃,她抓著他,可卻聽不到他心裏的聲音,但是剛剛她明明聽到高年山……奇怪,難道是錯覺嗎?不可能,剛剛她聽得好清楚,雖然有幾個單字她聽不懂,但整句的意思她還猜得出來。

  小時候她也曾經聽過別人心底的話,但她不喜歡,所以她幾乎都待在家裏足不出戶,連學校也沒去,她所需的一切知識都是母親教她的,十歲那年,母親終於研究出一種很強的防護咒語,將她的能力封起來,從此她便聽不見別人內心的話語。

  可是這一、兩年,她只要在人多的地方,又會開始聽見奇怪的聲音,但也只是一些嗡嗡的嘈雜聲,從來沒有像這次這麽清楚的聽見某個人內心的話語,她還以爲她的能力已經恢復了。

  「怎麽了?」索日深思地看著她奇怪的行徑。

  夕川回過神,這才發現自己還摸著他的手臂,她急忙放開他。「對不起。」

  他皺起眉頭,不自覺嚴厲地道:「主人不要對奴隸道歉。」見她露出害怕的表情,他心中不由得冒起一股火氣。

  「過來。」他拉著她的手往花園定。

  她讓他拖著走,有些納悶地看著他的背。「你在生氣?」

  將她拉到樹叢後,他才開口說道:「妳要有主人的樣子。」

  她疑惑地看著他。

  「就算妳來的地方沒有奴隸,但是妳現在有了,就必須拿出主人的樣子,否則妳的奴隸會爬到妳頭上,知道嗎?」他原本是不想跟她說這些的,可她再不拿出一點魄力,她真會讓人爬到頭上去,一想到這兒,他就沒來由的憤怒起來。

  「你可不可以講慢一點?」他說得太快,有些字閃過她的腦海,她還來不及意會,下一個字又沖了過來。

  他皺緊眉頭,耐性地把剛剛的話又重復了一次。

  「我不會當主人,當朋友不是很好嗎?而且你們都對我很好啊!」更何況,並沒有人爬到她的頭上。

  她總是不停地把「朋友」兩個字挂在口中,剛開始他以爲她只是在說好聽話,可後來才發現她是當真的,她對每個人都很好,昨天她還用簡單的白族話跟他們說她姊姊會在樂山接她回家,可是她不能帶他們回去,所以他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不用跟在她身邊,她的話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包括他在內,石拍一直嚷著要跟她一起回去,吵得他們其他人根本插不上嘴。

  「索日,什麽是『未成氣候前』跟『以除後患』?」

  夕川趁自己還記得前,先問了這兩句彜族話,她必須弄清自己沒有聽錯高年山的意思,如果他真要殺索日,那她就得快點離開這兒才行。

  索日蹙著眉頭,這兩句還真不好解釋。「妳從哪兒聽來的?」

  「我聽到高大人說的。」她說道。「這兩句是什麽意思?」她追問。

  他花了一點時間向她解釋這兩句話的意思,當他說完後,她的神色又開始驚慌起來。「那……我們趕快走吧!」

  「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他詢問。

  「沒有。」她搖頭,如果她告訴他她聽到了高大人心裏的話,他一定會覺得她很奇怪的,母親曾告誡她這件事不可以告訴別人,因爲沒有人喜歡自己心中的話語讓人聽到。

  他深思地看著她,而後突然問道:「妳爲什麽不能帶我們回中原?」

  她不知道他爲什麽會突然把話題轉到這兒,但仍耐心地回答。「我昨天晚上說過了,我的家不在中原。」

  「在哪?」他追問。

  「在……」這要怎麽解釋呢?她蹙緊眉頭。「在很遠的地方。」

  他仍是一副深思的表情,聽見她繼續說道:「這個解釋起來有點麻煩,等我們出了軍將府我再告訴你。」到時她再一併跟他們解釋。「我們還是先離開這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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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曖昧的呻吟與嬉笑聲不停地從木屋傳出,讓經過這兒打掃的奴隸紅了臉,紛紛到遠處去打掃。

  「妳真漂亮。」贊路的雙手在美麗的胴體上遊移著。

  「大人喜歡就好。」阿比甘莎捧著他的頭,在他臉上親吻著,隨即咯笑道:「您的鬍子紮得我好癢。」

  「妳不喜歡?」他調情般地在她細嫩的脖子上磨蹭著,雙手托起她的臀部,感覺她的雙腿自動環上他的腰。

  「喜歡。」阿比甘莎在他身上性感的磨蹭,惹得他欲火中燒。「大人……您喜歡我嗎?」

  「喜歡、喜歡……」他撫上她的大腿。

  阿比甘莎柔媚一笑,右手按住他的手。「等等,您先聽我說完話嘛!」

  「一會兒再說--」

  「不行,如果讓主人知道我在這兒跟你偷偷摸摸的,我可會被打死。」阿比甘莎再次按住他的手。

  贊路拉高她的手,將之高舉過頭固定在木牆上。「被打死?」他笑了聲。「我看她連只螞蟻都不敢踩死,更別說打死妳了。」

  「你別心急。」見他猴急地想拉褲子,她的右腿滑下他的腰。「你真這麽想要我,就跟我主人開口啊!就像你自個兒說的,我家主人連螞蟻都不敢踩死,可見她心腸好,你將我要去,她也不會反對的。」

  「原來妳打的是這個主意。」他恍然大悟。

  「阿比甘莎……阿比甘莎……」

  聽見外頭傳來曲比阿烏的聲音,阿比甘莎愣了一下,隨即皺眉道:「討人厭的老婆子來了。」

  「阿比甘莎,快出來,主人找妳。」

  原本不想理她的阿比甘莎在聽見曲比阿烏提及主人時,疑惑地蹙下眉心。主人找她?奇怪,主人從來沒私下找過她啊!

  「別理她。」贊路急切的想紆解自己未獲滿足的欲望,手掌往她的大腿移去。

  見他這樣,她愈是要吊他的胃口。「主人找我,你快住手,你再不住手,我可要喊了。」

  贊路皺著眉頭甩開她,她甩了甩手腕。「這樣就發火了,你真要我,就拿錢把我買下。」她以手指勾著他的下巴。「到時要我怎麽陪你都行。」

  她嬌笑著走出倉庫,差點與曲比阿烏撞上。

  「哎喲!小心點。」阿比甘莎推開她。

  見她頭髮衣服淩亂,曲比阿烏朝裏頭望了一眼,冷哼一聲。「又在裏頭幹些見不得人的事了。」

  「妳說什麽!」阿比甘莎惱怒道。「不要沒人要,就出張賤嘴巴到處說臭。」

  「我嘴臭總比妳讓人騎爛的好--」

  「妳說什麽!」阿比甘莎一巴掌打過去,她狠勁一甩,差點把瘦小的曲比阿烏打倒在地。

  「妳在幹嘛!」古比正巧也往這方向來找人,見曲比阿烏被打得往一旁倒,連忙上前扶住她。

  阿比甘莎瞪著自己燒辣的掌心,不服輸地說道:「是她先出口罵人的。」

  「妳這個下賤女人。」曲比阿烏叫嚷。

  「好了、好了。」見兩人又要吵起來,古比急忙阻止。「主人還在等著。」

  阿比甘莎瞪了曲比阿烏一眼,憤怒地走了開去。

  古比與曲比阿烏走在後頭。「妳何必跟她鬥嘴。」古比搖頭。

  「我就是瞧不慣,她總有一天會自食惡果的。」曲比阿烏撫著腫脹的臉頰,惱怒地說著。

  古比搖搖頭,沒再說什麽。

  阿比甘莎回到住所後才發現大夥兒都在,似乎就等她一個人,她朝夕川行個禮,問道:「主人找我?」

  見曲比阿烏與古比緊跟著走進來,夕川才說道:「我們要離開這裏。」

  「爲什麽?」阿比甘莎驚訝道。

  夕川立刻看向索日,要他以白族話向大家說明。

  「主人要到山上采藥草治療軍將大人。」

  阿比甘莎一聽,這才安了下心。

  「現在就走嗎?」

  「大家一起去找藥草嗎?」

  「我們又不認識那藥草的樣子。」

  其他人陸續發問,索日則代爲回答,爲免橫生枝節,他打算先瞞著他們,讓他們以爲真的是要去找藥草。

  「出去山上透透氣也好。」一向不多話的普布點了點頭,說真的,他實在不喜歡這種王公貴族的生活,在這兒真要把人給悶瘋了。

  除了阿比甘莎外,其他人也都點了點頭,一來是主人的意思他們自然聽從,再來他們已經習慣勞動的生活,在府裏十多日他們一直無所事事,說實在的還真不習慣。

  阿比甘莎見狀,也不好發表什麽意見,若是依她的意思,她寧可待在這兒吃好穿奸,自小她靠著美貌總能得到男主人的寵愛,就算幹活也都是做些輕鬆的事,從沒吃過什麽苦,原以爲一輩子就是這樣了,誰曉得她的前任男主人才生病去世,她就讓女主人給踢出門,賣給了人口販子。

  雖說如此,可她一點也不擔心,因爲她知道憑著自己的美貌,一定會再遇上寵愛她的男主人,誰曉得卻在中途讓現在的主人買了去,唉!與她當初所想的完全不一樣。

  雖說這個主人待她也不錯,昨天甚至還說他們若想離開也能自由離開,但她總不能就這樣跑到贊路那兒說要當他的女奴,男人啊……總得吊吊他,她若這樣跑去,就一點價值也沒有了,要男人掏出錢來他才會珍惜,若是免費送到他面前,他很快就膩了。

  想著贊路方才猴急的模樣,阿比甘莎嬌笑一聲,露出勝利的笑容,他呀!忍不了多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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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川不停地撫著白馬的鬃毛,忍不住發出讚歎聲。「好漂亮的馬。」

  爲了能讓她快些采藥回來,軍將借了她六匹馬,每一匹馬的色澤都非常光亮,眼神清澈,她不懂馬,只覺得每一匹都好可愛。

  「上去吧!」索日伸手到她腋下將她抱起,讓她側坐在馬鞍上。

  夕川因他的舉動而顯出羞意,他似乎對於兩人之間的肢體接觸很泰然,可她總是覺得有些不夠自在,雖然知道他只是純粹幫忙,但她心裏仍是彆扭的。

  阿比甘莎輕哼一聲說道:「倒不知什麽時候主人變他一個人的了,每次都把咱們晾在一邊。」

  「主人。」石拍跑上前拉著她的長裙子。「我可不可以跟妳騎一匹馬?」

  「好。」夕川點頭。

  「你會騎馬嗎?」索日問道。

  「我學得很快。」石拍立刻道。

  「主人不會,你也不會,你們兩個不能騎同一匹馬。」索日搖頭。

  「石拍,你跟我一塊兒。」阿比甘莎說道,以前的主人數過她騎馬,所以這對她完全不是問題。

  「我不要。」石拍在夕川腳邊跳著,想跳上馬背。

  「別任性了。」阿比甘莎拖著他往另一匹馬走去。「你啊!還太小,鬥不過索日的。」

  「什麽?」石拍疑惑地看著她。

  「上去、上去。」她示意石拍踏著馬蹬上去。

  「你們剛剛說了什麽?」夕川在索日上馬時問道。

  「石拍不會騎馬,所以不能跟妳騎同一匹馬。」他往後瞧了衆人一眼,因爲巴裏呼瑪也不會騎馬,所以她與古比騎同一匹,其他三人則是各騎一匹。

  「走了。」索日踢了一下馬腹,率先賓士而去,其他人則緊跟在身後離開軍將府。

  「索日,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夕川開口問道,她一手抓著馬的鬃毛,一手抓著他的衣服,深怕自己掉下馬去。

  「沒有。」他在心裏估算著要往哪條路走。

  「我覺得大家怪怪的。」夕川說道。「好象有很多心事。」除了阿比甘莎外,其他人今天都很少說話,她可以感覺到空氣中有股不安的躁動。

  「不用管他們。」他冷漠地說了一句。

  夕川皺起眉頭。「你怎麽這麽說!」

  他低頭看了一眼她不高興的表情,第一次瞧見她的不悅,他還以爲她是個不會動怒的老好人。

  「妳不是要丟下他們回家嗎?」

  他的說法讓她不舒服。「我沒有丟下他們,他們……我是說我回家以後,你們還是可以繼續過日子。」雖然她也捨不得跟他們道別,但她並不屬於這裏。

  「什麽日子?再被拍賣的日子。」他冷淡地說。

  她一時啞然。「我是說……你們自由了,不用再當奴隸了。」

  「有些烙印是去不掉的。」他面無表情地說。

  「什麽?」她聽不懂。「烙印是什麽?」

  他以最簡單的方式讓她明瞭,他拉起她的手觸碰自己眉心上的疤。

  她因爲這種親密而反射性地縮了一下手,而後才明瞭他表達的意思,她忽然想起奴隸的額頭上都有個烙印的圖案,在她看來很像象形文字,他們說那是個「奴」字,但索日額上的不一樣,他的額上已看不清字,因爲他以刀削去了一塊。

  「只要額上有這個烙印,就逃不開奴隸的命運。」他看著遠方皚皚連綿的山頭,思忖著若能離開這兒到中原,他就能擺脫那些加諸在他身上的枷鎖。

  夕川細細地觸碰他突起的疤痕,秀氣的黛眉因憂愁而攢緊。「沒有這個,你們會好一點嗎?」

  他垂眼瞧她,發現她的神情憂鬱。

  「我……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不過我可以試試看,或許我能幫你們把額上的烙印給去掉。」她回望著他。

  他愣了一下,沒料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

  「我不曉得能不能成功,不過可以試試看。」在回去前,她能幫的就儘量幫吧!畢竟他們都待她很好。「晚一點你替我跟他們說。」

  他盯著她,問道:「妳在妳的家鄉也都對每個人這麽好嗎?」

  她靦腆一笑。「我在我的家鄉沒有什麽朋友,跟我最親的是姊姊,不過我養了很多動物,有狗、小貓還有小鳥、兔子跟烏龜。」

  「妳沒有朋友?」之前她一直把朋友挂在嘴邊,他以爲她有許多朋友。

  「我有,只是不多。」

  國中前她都是在家自學,她的玩伴大部分是動物,當然還有姊姊跟少數在家自學的小朋友,每個禮拜她會有一天和其他在家自學的小朋友一起玩耍,但當時的她對動物比對人有興趣,所以就算與其他小朋友在一起時,她依舊把大部分的時間花在跟家裏的寵物玩。

  國中時她在女校就讀,卻很不能適應,這中間還休學了一年。她在班上總是靜靜的,當她好不容易跟幾個同學說上幾句話後,卻又因爲每個月的換位子而讓她與她們漸行漸遠,當她旁邊的人換成不一樣的同學時,她又得花時間適應,就這樣反反復覆地,國中很快過去了。

  念完國中,她在高中時進入男女合校,老師以梅花座來安排座位,她的前後左右都是男孩子,讓她緊張得無法好好與他們說話。

  感覺到她的膽小,再加上男女青春期時的彆扭,身邊的男同學都不太找她說話,她只跟班上一、兩個女生比較熟稔,可上大學後也失去聯絡了。

  念完高中後,她不願再進學校,姊姊也不強迫她,只讓她繼續跟著家裏附近的一個中醫師父學習中醫。

  「妳的家在哪?」他轉了個話題。

  「在很遠……」

  「很遠的地方。」他接續她的話。

  瞧著他冷淡的表情,夕川繼續道:「我不是……」「敷衍」兩個字彜族話怎麽說?夕川張著嘴,卻又不知該怎麽將自己的意思完整表達。「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今天……今天我一定會告訴你們的,我畫圖給你看,畫圖很清楚。」

  見她認真的伸手到袋子內拿出筆記本,他握住她的手。「晚點吧!在馬上別亂動,小心掉下去。」

  一握上她的手,她白皙的臉蛋立刻浮上羞色,夕川本能地想縮回手,沒想到他卻握得更緊。

  「你……」

  「妳在家鄉有喜歡的人嗎?」他隨口問道。

  她不明白他爲什麽會忽然問這個,不過還是老實地搖頭。「沒有。」

  「我聽說漢人女子只要嫁了丈夫,一切都得聽從丈夫的。」他又問了一句。

  「以前是這樣沒錯,但現在不見得是這樣。」見他挑眉,她補充道:「我說的現在不是我們這個現在,是幾千年後我的那個現在。」

  他聽得一頭霧水,夕川也發現自己說得實在讓人難以理解,於是道:「簡單地說,是這樣沒錯。」

  她的話堅定了他原先的想法,只要得到她,她就勢必得待在他身邊,他的計畫必須靠她來實現,他不能放她走。

  「你弄痛我了。」夕川說了一聲,不懂他爲什麽突然用力握她的手。

  他回過神,這才發現自己不自覺握疼了她,他立刻鬆手道歉。「對不起。」

  「你不高興嗎?」他的眉頭一直皺著。

  「沒有。」他刻意又握上她的手。「弄疼妳了嗎?」他撫著她滑嫩的手腕。

  「沒……沒有……」她被他的舉動弄得面紅耳赤,慌張地抽回手,沒想到力氣用過頭,整個人因作用力往後倒。

  他伸手攬住她,將她往懷中帶。「小心點。」

  夕川的臉頰貼在他的胸膛上,滿面通紅,她心急地想拉出一點距離,可他摟得很緊,推也推不開。

  「索日,你放開我。」她心急地說。

  「我擔心妳掉下去。」他稍稍鬆開手,讓她能拉出一些距離。

  「我不會。」她紅著臉不敢看他,暗地裏不停地深呼吸,希望能讓雙頰的熱度快些退去。「你今天好奇怪。」

  「哪里奇怪?」他沈著地問。

  她擡頭偷偷瞧著他。「我不會說。」剛認識他的時候,他很冷淡,就算他們有肢體接觸,他也顯得有些淡漠,但最近這幾天他忽然……熱切了起來,不論是言語,還是肢體,都比之前熱絡。

  「我讓妳不高興?」他試探地問。

  「不是。」她搖頭。「有的時候我感覺你很……很遙遠,有時候會讓我害怕,有時候又很好……」

  「我讓妳害怕?」他追問,他知道自己剛開始時不太友善,可若是因此讓她害怕産生戒心,這就有些麻煩了。

  「剛開始的時候。」她頓了一下,不知該怎麽跟他解釋心裏的波動,姊姊說她有點像接收器,只要別人的情緒太過明顯,她就會感受到,而因爲強烈的情緒大都與痛苦、憤怒、憎恨、殺意等這些負面情緒有關,所以她比較能清楚接收的也大多是這種激烈的情緒。

  就因爲這樣,所以造成她小時候非常害怕出門,害怕與人相處,一直到母親將她的能力封住後,她才慢慢去習慣人群。

  母親告訴她,只要是人,都有負面情緒,有時一個人可能會因爲某些原因而憎恨到想要殺掉一個人,可在現實中,他並不會真的去這麽做,這些想法有時只是一種發泄,要她不可以當真而因此認定這個人是壞人,長大後,她漸漸能明白母親所說的含義,但這不表示她接受到這些負面情緒時能處之泰然,只因它們有時強烈到會讓她整個人承受很大的痛苦·

  「現在我不怕你了。」她對他說道。「只是……」

  「只是什麽?」

  她瞧著他的眸子,忽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你的眼睛有時候會有……有電。」

  「什麽?」他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麽。

  「就是……」她頓了一下,不知該怎麽解釋,這個時代還沒有電,可是她又不知道「會電人」的彜族話怎麽說。「就是……會把人吸進去。」

  她奇怪的話讓他揚起眉。

  「唉……」她不好意思地紅著臉說道。「那不是很重要的話。」

  「妳的臉很紅。」他撫上她的臉。

  她的臉兒漲得更加通紅,慌張地拉開他的手。「你……你爲什麽……」

  他等著她把話說全,她卻結結巴巴地說不完整,他凝視著她發紅的臉說道:「妳跟我以前的主人都不一樣。」

  「我……」

  「我沒喜歡過我之前任何一個主人。」他盯著她。「不過我喜歡妳。」

  她微張嘴,驚訝地圓睜雙眼。她是不是聽錯了?他說喜歡她?

  無視於她不知所措的神色,他繼續道:「奴隸對主人是不能有這種男女私情的念頭的,妳現在一定覺得我說這個話很沒羞恥吧!對妳來說,我就像妳腳上沾的爛泥巴,又髒又礙眼。」

  爛泥巴?她想了一下他的話後,急急搖頭。「不是,我沒這樣想,我說了你們是我的朋友。」她再次重申,這句話她說了好多次,可他們好象都聽不懂似的。

  「妳的意思是說,我能喜歡妳?」他直言不諱地問。

  她不知所措地垂下頭,避開他灼熱的目光,不知該怎麽回答他。「我……」

  瞧著她泛紅的耳朵,他的嘴角滿是興味地勾起一抹淡笑。

  「我要回家的,你……不要喜歡我。」她好不容易說出完整地句子。

  「但是我已經喜歡上妳了。」

  夕川擡起頭,一瞧見他的眼,又連忙低下。「你……你……」怎麽辦?她要說什麽?她該說什麽?她從沒遇上這樣的事,整個心紊亂不已,完全沒了主張。

  「妳不喜歡我?」他又問。

  她抓著腿上的長裙,吶吶地道:「我沒想這個,你……你不要再問我這個了。」

  她的慌張讓他的微笑更深,他知道自己又更往前一步了,只要他能掌握她,所有的一切都會迎刃而解,這對他而言實在是太輕而易舉了,從小到大,他在各種人堆裏打轉過,人性他看太多了,他相信再過一段時日,她便會對他死心塌地。

第七章


  現代

  「哇!沒想到有這個榮幸認識這麽漂亮的小姐。」厲勝一見到晨風,便誇張地做出驚歎的神情。「真是仙女下凡。」他熱絡地握住她的手。「我叫厲勝。」

  「你好。」晨風冷淡地說了一句,正想抽回手時,一個影像閃過腦海。

  「我可以叫妳晨風嗎?」厲勝露出和煦的笑容。

  「當然不行。」苗嵐勳插話,硬是將兩人的手拉開。

  厲勝完全將苗嵐勳排除在視線外,熱絡地繼續說:「聽說妳是彜族人?」

  「嗯!」她淡淡地應了聲,眼角瞥了苗嵐勳一眼。

  他微微一笑,明白她快失去耐性了。「喂!」他推了一下厲勝的肩膀。「沒看見我在這兒,你說你找到一個認得古爨文的教授。」

  厲勝這才將視線移到苗嵐勳身上。「對,他是專門研究爨文的,最近他才找到一批新出土的資料。」

  「他在哪兒?」苗嵐勳問道。

  「他也在四川,不過他這人脾氣有點古怪,我可是費了好大的勁才說服他見你們的。」他的手臂擡高架在苗嵐勳的肩上,笑道:「我可是費了不少功夫替你辦這件事,你怎麽謝我?」

  「請你吃頓飯--」

  「那不便宜你了。」他笑咪咪地轉向晨風。「這樣吧!讓小姐親我一下作爲獎賞怎麽樣?」

  頓時,苗嵐勳與晨風的臉色都變得有些僵硬,厲勝瞧著兩人奇怪的表情,急忙道:「幹嘛呀!這麽嚴肅,我開玩笑的。」

  「好了,少廢話,把住址給我。」原本這事只要在電話中就能說清的,可這小子偏偏要約出來見面,說是想見見晨風,如果他不答應的話,他就不給住址。

  「他住的地方很偏僻,用說得說不清楚,我載你們過去。」他拍了一下車子的引擎蓋。「來,上車吧!」

  「等等。」苗嵐勳將他拉到一旁。「別鬧了,這件事非同小可,快說住址。」

  「我沒鬧,我載你們過去。」他瞧了晨風一眼後說道:「有這麽漂亮的小姐作伴……」

  「你別想動她的主意。」苗嵐勳警告地說了一句。

  厲勝愣了一下。「什麽意思?難道你們……」見苗嵐勳點頭,他抱怨道:「這太沒天理了吧!你不是道士嗎?道士要清心寡欲吧!」

  他挑眉。「誰規定的?」

  「你們好了沒?」晨風不耐煩地看了兩人一眼。

  「好了、好了。」厲勝推開苗嵐勳。「小姐,請。」他殷勤地替她打開車門。

  晨風瞥他一眼,說道:「你要開車?」

  她的話讓他懷疑她是不是腦袋有問題,他的車當然是他開。

  「你最好坐後座。」晨風說道。「我不想出車禍。」

  「什麽意思?我開車技術很好--」

  「等等。」苗嵐勳拍了一下厲勝的肩,阻止他再說下去。「妳看到了?」

  晨風點點頭,坐進車內。

  「你們在打什麽啞謎?」

  「車我開。」苗嵐勳伸手向他要鑰匙。

  「爲什麽?」

  苗嵐勳將他拉到一邊。「這件事很難解釋,不過,你最好相信她的話。」

  「爲什麽?」厲勝瞥他一眼。「我知道了,有人吃醋對不對?」他促狹地說。

  苗嵐勳見他一臉賊笑,忽然改變主意,他走到車前,彎身問道:「有生命危險嗎?」

  原在閉目養神的晨風在聽見他的話時睜開雙眼。「沒有。」

  「那就好。」他擡起身子,對厲勝說道:「好了,算我沒說,上路吧!」他打開後座進入。

  厲勝不解地搔搔後腦。「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他拿出鑰匙,坐進駕駛座內,順手扣上安全帶。

  一路上,就聽見厲勝殷勤地對晨風說著話,可晨風的反應一直很冷淡,她甚至打起瞌睡來。

  「我這陣子閑得很,符小姐想去哪兒只要跟我說一聲就成了,我隨傳隨到,妳就當我是計程車,不過,我是免費服務,四川有很多好玩好吃的東西,包准妳在臺灣沒見過也沒吃過--」

  晨風打個呵欠,疲倦地閉上雙眼,這陣子爲了妹妹的事忙得心力交瘁,沒有多少休息的時間,儘管四周風景明媚,她也無心欣賞。

  「怎麽,我說的話很無聊嗎?」厲勝問道。「倒是第一次有女生聽我說話聽到打呵欠的。」

  「之前的每個都是聾子吧!」苗嵐勳擡杠似的調侃。

  「說什麽啊!你這個騙財騙色的牛鼻子老道。」厲勝由後視鏡瞪他一眼。

  苗嵐勳從衣袖內抽出一張符鐮貼在他的後腦上。

  「搞什麽!」厲勝伸手將符紙拿到眼前。

  「你肩上坐著一個長舌鬼,我讓他魂飛魄散。」苗嵐勳認真地說。

  「好啊你!」厲勝回頭將符紙丟到他身上。「罵人還拐彎抹角。」

  就在這時,一頭驢子從路邊橫貫而出,苗嵐勳厲聲道:「小心!」

  厲勝回過頭,本能地踩煞車,方向盤往左打,車子在瞬間失去控制沖離道路,車子往橫偏去,眼看就要撞上樹幹,厲勝驚喊一聲,死命轉著方向盤,在千鈞一髮之際擦過樹幹,車子也因此停了下來,因爲受到撞擊,氣囊彈出,打上厲勝的臉,他在車子停下後,驚叫兩聲,罵出一串髒話。

  「呼……」苗嵐勳吐出一口氣。「風,妳沒事吧!」

  「嗯!」她淡淡地應了一聲。

  一旁的厲勝猶自驚魂未定的罵著髒話,苗嵐勳開口道:「喂,女士在場,收斂一點。」

  厲勝立即住了嘴,隨即賠禮道:「不好意思,不過這他媽的安全氣囊怎麽讓它消氣啊?我快窒息了啦!」

  咒駡一陣子後,他才搞定一切,等到三人再次上路,駕駛座換了人,厲勝斜躺在後座,不停地撫著胸口。「要命,肋骨好象被氣囊打斷了,我看先送我到醫院檢查一下好了,我覺得呼吸困難。」

  「你是心理作用吧!」苗嵐勳瞄了一眼晨風。「妳呢?沒被氣囊打傷吧!」

  「我很好。」她不耐地回答,他已經問好幾次了。

  「如果不舒服要講。」他叮嚀。

  「我不舒服。」厲勝在後座哀嚎。

  苗嵐勳歎口氣。「你的男子氣概呢?快找出來。」

  厲勝的目光在後視鏡中兇猛起來。「你讓我打到肋骨斷,我的男子氣概就回來了。」

  「你現在這副娘樣,我怕你等一下會尖叫:我的拳頭碎了、我的拳頭碎了。」

  厲勝怒喝一聲。「苗嵐勳,你給我停車單挑。」

  「我怕你尿褲子。」

  「你拉屎--」

  「你們兩個閉嘴行不行!」晨風受不了地斥責一聲。「我坐的是娃娃車嗎?」

  車內頓時一片安靜,晨風撂下狠話。「你們再吵,就統統下車。」

  「是他先的。」厲勝立刻喊冤。「他對傷患出言不遜,加重我的傷勢。」

  苗嵐勳翻了一下白眼,瞧見晨風回頭淩厲地掃了厲勝一眼,他不由得感到一陣快意。

  「你再故意挑釁,我會給你好看。」晨風也沒放過苗嵐勳。

  苗嵐勳勾起嘴角。「我只是想讓妳開心點。」

  她斜瞄他一眼,隨即閉上眼。「安靜才會讓我開心。」

  厲勝在兩人間瞧了幾眼,小聲問道:「你們吵架了?」這一路上他都覺得兩人的氣氛怪怪的,可一直找不到適當的時機切入詢問。

  「你管好自己就行了。」苗嵐勳在交叉路口慢下速度,確定沒有來車或動物跑出來湊熱鬧後才疾駛而去。

  厲勝竊笑兩聲,一派悠閒地說;「那表示我還有希望囉!」

  苗嵐勳由後視鏡瞪他一眼。「你識相點。」

  「識相是什麽?」厲勝痞痞地說。「我只知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一聽見這話,原本想反駁的苗嵐勳忽然心念一轉,笑道:「算了,既然你都這麽說了,爲免你說我度量小,就公平競爭吧!」

  因爲與他期待的反應不同,厲勝反倒愣了一下。「你是說真的?」

  「當然。」他瞄了一下不知是真睡還是假睡的晨風一眼。「我們別在『窈窕淑女』面前討論這個,很不禮貌。」

  聽完他的話,厲勝難得的安靜了下來,心中不斷揣測著,這苗嵐勳的話到底有幾分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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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不是往山上的路走。」普布在經過叉路口時出聲說道,他們應該往右走到斜陽峰,可他們卻走了左邊這條路。

  「你是不是走錯了?」阿比甘莎策馬與索日並駕齊驅。

  「沒錯,我們要一路往北。」索日拉停馬匹,等待其他人聚集後才道:「我們不回軍將府了。」

  「什麽?」阿比甘莎驚叫一聲。

  其他人也一臉詫異,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

  「軍將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就算沒有主人也能複元--」

  「但是爲什麽?」阿比甘莎急道。「等大人的傷好再走也不遲。」

  「等到軍將的傷好,恐怕就走不了了。」索日說道。「因爲到時一定會有更多的人上門求助,主人心腸軟,不會拒絕別人,這樣一來我們永遠也走不了,這還是好的情況,萬一軍將看上主人的醫術,想要強留主人在府中,他是官,我們是奴,沒辦法跟他對抗,更別說保護主人。」

  衆人一聽,面面相觀,聽起來好象也挺有道理的。

  「我們自然聽主人的,只是這一定……萬一軍將大人追上來……」阿西木嘎皺下眉頭。

  「是啊!大人見我們沒回去,一定會大發雷霆的。」阿比甘莎立刻道。「萬一派兵來追我們,這樣反而更糟。」

  「等他發現時,已經過三天了,再說,他不知道我們往哪里去,就算想追也沒辦法。」他們跟軍將說需要三天采藥,等他發現不對勁,至少也是三天後的事了。

  「我們那麽多人,一路上都有人瞧見我們,很容易追查。」普布說道。

  「是啊、是啊!」阿比甘莎點頭。「還是不要得罪軍將大人的好。」

  「這條路是茶馬商人往來的必經之路,我們混在其中多少可以掩人耳目。」索日說道。「一直往北走可以到麗江,再過去就是蜀川,漢人的領地,到那兒就安全了。」

  「到川地可要不少時間。」古比說道。

  「所以我們沒時間浪費在這兒,趕路吧!」索日拉了一下繮繩,調整馬的方向。

  「等等……」阿比甘莎出聲道。「主人說過的話還算數嗎?」

  衆人全轉向她,等待她接下來的話語。

  阿比甘莎深吸一口氣後才道:「主人說過,我們隨時想離開都可以。」

  「妳想走?」索日眼神犀利起來。

  阿比甘莎頓時發現不友善的目光在她身上聚集,她吞了一下口水。「……對……對。」她挺起胸膛。「主人到了川地就要跟著親人回家,留下我們……反正早晚都要分開,我自然要爲自己打算。」她相信跟著贊路會比跟著現在的主人好。

  「主人不會丟下我們。」石拍激烈地反駁。

  石拍的叫喊讓夕川不知該如何是好,她現在已多少能聽得懂一些白族話,雖然方才大部分的話語她還是一知半解,可石拍這句話她是清清楚楚明白的,昨天他也曾這樣大聲地問她,她不知怎麽回答,支吾地說不出半句話。

  「對不對,主人?」石拍扭動著跳下馬,跑到夕川身邊。「主人妳說話,妳不會丟下我們的,對不對?」

  看著石拍懇求的眼神,夕川一陣不忍,他的模樣就像被陷阱夾傷腳的小兔子,她不知該怎麽拒絕。「我……我不知道,我問姊姊……如果姊姊說可以,我再帶你們回去,我是說……如果你們想的話。」

  石拍一聽,笑容大剌剌地挂滿臉,他興奮地回頭對阿比甘莎說道:「妳聽到沒有,主人說要帶我們回去。」

  阿西木嘎與曲比阿烏頓時露出鬆口氣的表情,他們還以爲主人真的不要他們了。

  「我是說姊姊答應的話。」夕川在一旁補充,可沒人聽到她說的話。

  「這下妳沒話講了。」曲比阿烏瞧了阿比甘莎一眼。「妳該不會是想回軍將府,跟那個男的一塊兒吧!」

  被說中心事,阿比甘莎的表情變得很難堪。「不用妳管,主人說過我們可以自由離開。」

  「妳想走嗎?阿比甘莎。」夕川總算捉到她說的話語,有時他們說得太快,她跟不上。「沒關係,如果妳……」

  「妳現在不能離開。」索日抓了一下她的肩,示意她不要說話。

  夕川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妳現在回去軍將府,我們的謊言就被拆穿了。」索日說道。

  「那倒是。」古比點頭。

  阿比甘莎咬了一下唇,一時之間也不知該怎麽辦。

  「妳最好跟我們一塊兒走,三天後妳要離開再離開。」話畢,他立刻驅馬前進,不願再浪費時間。

  石拍急忙胞回阿比甘莎身邊。「主人要走了,快拉我上去。」他抓著馬想爬上去。

  阿比甘莎惱火地推開他。「你去跟別人坐一塊兒。」她不理他,揚長而去。

  「喂--」

  「上來吧!」普布彎身由後伸手將他抱起,讓他坐在身前。

  「她怎麽了?」石拍氣憤道。「她爲什麽……」

  「大人的事,小孩別問。」普布打斷他的話。

  「哼!」石拍生氣地在胸前交叉雙臂。「我已經不是小孩了,我可以幫主人做很多事,我會撿木柴生火,還會挑水,主人心情不好的時候,我還會唱歌給她聽,主人說我唱得很好,我……」

  「石拍,閉嘴。」普布簡單地說了一聲。

  「可是……」

  「男人話不要多。」

  石拍回頭瞄他一眼。「我還不是男人。」

  「所以你最好從現在開始學習。」他一板一眼地說,他記得前不久他還是個膽怯寡言的小孩,怎麽現在變得如此聒噪。

  石拍又瞥他一眼。「你現在還覺得主人不是好人嗎?」

  普布緘默的不發一語。

  石拍高興地道:「當初你說主人沒一個好的,結果你錯了,所以我不用聽你的。」

  「那我只好把你丟下去。」普布立刻道。

  石拍張大嘴。「你……」

  「我是認真的。」

  石拍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閉上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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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就在這裏。」夕川一邊喃念,一邊在筆記本上畫著地圖。「而且我是從很久……嗯!唐朝大概是西元幾年了……」她努力回想以前上的歷史。

  「算了,說個籠統的數位就好。嗯,一千多年後來的。」她在筆記本上畫上一條直線。「這裏是唐朝,然後宋朝、元朝、明朝跟清朝……可是我又不會用彜族話說這些朝代。」她懊惱地蹙著眉心。「還是不要講這個好了,就說從一千年以後來的,如果他們不信……那……」她頓住,那怎麽辦?

  「唉--」她歎口氣。

  「怎麽了?」

  夕川擡頭看著正在生火的阿西木嘎。「沒什麽。」她以簡單的白族話說著,爲了避開高大人可能的追趕,他們沒找旅店住,而在一條溪旁紮營。

  「主人。」

  「嗯?」夕川看著他。「什麽事?」

  「沒……沒什麽。」他靜靜地做著自己的工作。

  夕川放下筆,問道:「你以前……住哪里?」她以簡單的白族話說著。

  阿西木嘎望向她,黝黑的臉露出一抹笑。「在一個小村子。」

  「哪里?」

  阿西木嘎以樹枝在地上簡單地畫了個圖。「我是那裏最好的木匠。」見她不明白,他將樹枝交疊試著做出簡單的東西。

  夕川好奇地看著他快速地將樹枝搭蓋起來。

  「嗯……」夕川看著他漸漸成形的外觀。「房子,是房子對嗎?」夕川露出笑。

  「房子。」阿西木嘎學著她的語言說了一次,而後以帕尼話再說一次。

  夕川跟著他說了一句,隨即將之寫在本子上。

  見主人喃念著把他的話寫下來,阿西木嘎露出一抹靦腆的笑,之前主人只能以納蘇話跟索日溝通,但現在她已能說一些帕尼話了,在與她相處的這段時間,他知道她是個好心腸的主人,她待他們每個人都很和善,也從來沒打罵過他們。

  他心裏清楚,遇上這樣的主人是他的福氣,可主人一直說她要回家,還說他們若要離開隨時都可離開,這話讓大夥兒都心驚膽跳,他自然也不例外,幸好後來石拍讓主人改變心意,說會問家人能否把他們全都帶回去,大家這才安心了些。

  他擔心的是,若萬一只能挑一些人回去,他被選上的機會不太大,畢竟他是這兒年紀最長的。

  阿西木嘎,我們買了年輕的奴隸回來幫忙,你跟著人口販子走吧……

  「阿西木嘎?」

  他回過神。「啊!對不起,主人,我沒聽到妳剛剛說什麽?」

  「你怎麽了?」夕川偏頭看著他落寞的表情。

  「沒……沒有。」他振作起精神。「我很會蓋房子。」他比畫著。「我能幫主人蓋房子,扛木頭對我來說是家常便飯……」

  夕川努力地聽他說話,可他說得太急,而且還一大串,她實在聽不懂。

  「阿西木嘎,你說慢一點。」夕川出聲道。

  他正打算從頭說一次,其他人已陸續走了回來,阿西木嘎頓時安靜下來,沒再啓口。

  夕川追問了幾句,見他沒打算說下去,只得放棄,石拍不知從哪兒采了果子,高興地蹦跳著回來,一到她身邊就嘰哩呱啦地說個不停。

  巴裏呼瑪、阿比甘莎與曲比阿烏則開始忙著張羅大家的晚餐,用完膳後,石拍開始唱歌,後來阿比甘莎也加入,還一邊跳舞,夕川笑著看他們表演,阿比甘莎身材玲瓏,跳起舞來婀娜多姿,看起來真的很賞心悅目。

  唯一臭著臉的大概就是曲比阿烏,對於阿比甘莎的表演她向來覺得是妖惑之術,是用來迷惑人心的。

  表演完畢後,夕川拿起筆記本,緊張地看了衆人一眼後,說道:「我有……有事跟大家說。」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夕川頓了一下才又開口。「這個……」她將本子朝外,讓大夥兒瞧見她畫的圖。

  「我們現在在這裏。」她指著地圖上的一個大略區域。「我的家在這裏,臺灣。」

  衆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一偏,發現好遙遠,而且還很小。

  「主人,這白白的是什麽?」石拍指著圖上的一處。

  「這是海。」她望著索日,要他翻譯。「這是很大很大的海,要坐船。」

  大夥兒立刻面面相覷。「海,跟洱海一樣嗎?」

  索日將大家的疑問翻給她聽。「洱海?」夕川喃念了-下,這彜族話她好象有印象,但到底是什麽呢……對了,她想起來了。「比洱海大多了,洱海在這裏。」她在大理附近畫了一個湖。

  阿比甘莎看著洱海的面積,又看看主人住的家鄉。「這麽遠……」她擰著眉心,她並不想到這 遠的地方去。

  大家又互看一眼。「沒想到這麽遠,」古比摸摸下巴。「不過沒關係,我喜歡到沒去過的地方見識見識。」

  「主人,那我們騎馬要騎幾天,還有,要坐多久的船才會到?」石拍又問。

  夕川一時語塞,這該怎麽回答?她也下知道騎馬要多久,她只知道坐飛機,但要怎麽跟他們解釋「飛機」?他們是不會理解人爲什麽可以飛到天空的。

  「好幾個月吧!」夕川隨口說道:「船的話……如果從這裏坐船,一天內應該可以到。」她指了一下金門的地方。「不過,我們現在先到這兒就行了。」夕川指了一下四川的位置。

  「主人,妳爲什麽會到這麽遠的地方來?妳來這裏做什麽?」石拍好奇地問。

  因爲他說的有些快,所以夕川直覺地看向索日,等他翻成納蘇話後,她才支吾著回答。「我……我們做生意。」

  「什麽生意?」石拍又問。

  夕川支支吾吾地答不出來,幸好索日爲她解了圍。

  「你問題真多。」索日瞥了石拍一眼。

  「男人話才要少,我現在還不是男人,當然可以講很多。」石拍理直氣壯地回答。

  「我……我去河邊一下。」夕川急忙找個藉口離開。

  「主人要梳洗嗎?」巴裏呼瑪詢問。

  「我……我泡腳就行了。」夕川示意她不用跟上,只要她要洗澡,巴裏呼瑪就會熱心地想幫忙。

  夕川起身往河邊走,不過她能感覺他們的視線一直跟著她,到了視線外,她才放鬆地籲口氣,她想,她還是不要告訴他們她來自未來的好,一來是因爲她實在不知該怎麽回答他們的問題,二來是姊姊也不贊成她提這件事,擔心他們無法接受而把她當成妖怪。

  夕川甩甩頭,將煩人的事逐出腦外,她還是先別庸人自擾,目前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因爲走得太快,她差點讓自己的腳絆倒,騎了一天的馬,她的腰跟屁股好痛,雖說是側坐,但她覺得側坐比跨坐更爲辛苦,到下個城鎮後,她要記得買條褲子,不然也得買條寬大一點的裙子,否則一直側坐,她的腰恐怕會斷掉。

  好不容易到了溪邊,夕川長長的吐口氣,先在草地上坐下休息,脫下鞋子,裸足踏在草地上,望著水面的月色,她深深地吸了口氣,讓自己的呼吸與周遭的樹木花草趨於一致。

  她靜靜地感受大自然深沈的律動,不知過了多久,她覺得全身放鬆,放鬆得幾乎要睡著了,她舒服地往旁邊倒,卻撞上了某個東西,讓她驚醒過來。

  她望向來人。「索日……」他什麽時候坐在她身邊的?她急忙坐正身子,離開他的懷抱,臉蛋暈紅著。

  「我來一會兒了。」看出她的疑問,他自動說明。

  「你怎麽不告訴我?」她低垂螓首,掩飾羞意,自他說了喜歡她後,她發現自己對於他的存在忽然敏感了起來。

  「妳睡著了。」他將手上的東西給她。「妳忘了帶這個。」

  手電筒?夕川擡起眼望著他,一接觸到他琥珀色的雙眸,她感覺雙頰又熾熱起來。

  「妳不是怕黑?」只要到了晚上,她去任何地方都會帶著手電筒。

  「謝謝。」她低聲說。

  索日偏頭瞧著她,她優美的頸項讓他有些心猿意馬。「主人不用跟奴隸道謝。」

  「我說了你們是我的朋友。」她覺得他們的對話總是這樣重復進行著。

  他沒有說話。

  夕川沈默了一會兒,而後結巴地問道:「你……爲什麽喜歡我……」

  她紅著臉面帶羞怯,今天在馬上她一直想問這個問題,卻不好意思開口,遂隱忍到現在。

  他有想過,如果她問這個問題時他該如何回答,他會告訴她,她溫柔美麗,他第一次見到她時就喜歡她,但因爲兩人的身分問題,他一直壓抑著自己……

  但現在,望著她清澈怯生生的眸於,他忽然說不出口,想利用她的同時,他覺得自己也多出了愧疚之心,每回見到她害羞地望著他時,他心中就升起一股異樣的感受。

  「妳……」他頓了一下,不知該如何回答。

  夕川微低著頭,靜靜聽著。

  「妳給了我一個希望。」他不知該如何確切的表達,但她給他的感覺就是希望。

  她疑惑地拾起頭。這是什麽意思?

  「妳--」他突然感到一股煩躁,最後只簡單地說了句。「很好。」

  夕川正想問下去時,他忽然站起身。「回去吧!晚了,妳該睡了。」

  她可以感覺他心中似乎有股煩躁不安的情緒在流動,她張嘴想問,最後卻只化爲一個字,「好。」

  她穿上鞋,自草地上站起,打開手電筒爲兩人照亮前方的路,靜靜地與他回到了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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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已經是第五天了,他們還沒回來。」高年山靠著床板,眉頭緊皺。

  「屬下已經派人出去找了。」贊路說道。

  「希望不要出什麽事才好。」當初應該派人跟著才對,高年山付道。「我這瘡傷好不容易有了起色……」

  「大人,有個孩子送來一封書信--」

  「一個孩子送的書信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沒瞧見我在跟大人說話嗎?」贊路怒聲斥責。

  門口的士兵將身子彎得更低。「是……但這信是符大夫寫的。」

  「符大夫?」高年山驚訝道。「快拿進來。」

  「是。」士兵恭敬地將信遞給贊路,再由贊路交予高年山。

  高年山一瞧見雪白的紙張與紙上的藍字時,就相信這的確是符大夫的東西,他曾見過她以這種神奇的筆寫字。他打開紙,心急地讀著紙上的字。

  「怎麽樣,大人?」贊路好奇地問。

  高年山讀完後才道:「她走了。」他皺著眉頭將紙遞給部下。「她說有急事得離開,還說我的病已經沒有大礙,只要請個大夫把把脈就知道了。」他頓了一下,朝門口的士兵問:「那個小孩呢?有留下他嗎?」

  「留下了。」

  「讓他進來。」

  「是。」士兵朝身後的孩童說道:「進去吧!」

  「是。」孩童恭敬地回答,他低著頭,入屋後便跪在地上。「大人。」

  高年山瞥了贊路一眼,示意他問話。

  「符大夫是在哪兒把信交給你的?」贊路說道。

  「就在城裏。」

  「哪個城?」贊路捺著性子追問。

  男孩愣了一下,擡起頭。「就是這個城啊!」他的問話怎麽這麽奇怪?

  「在這兒?」贊路大吃一驚。

  「她還在城裏?她是什麽時候給你的?」高年山追問。

  「五天前給的--」

  「五天前引那你爲什麽現在才拿過來!」贊路暍道,面露怒意,雙眸瞪大。

  男童被他嚇得說不出話來,只是瞠大眼瞧他。

  「還不快說!」贊路斥責。

  「是……是……」男孩結結巴巴地。

  「別嚇著他。」高年山皺眉,這一嚇,反而問得更慢。「你別怕,老實說來,有賞給你。」

  男童結巴地說道:「是……是他要我五天後才拿來的,他說……他說跟人打賭,賭我會不會照著他的意思做,如……如果我沒做到,那就得把錢還他。」

  「大人,看來他們是計畫好的。」贊路說道。

  高年山又問了男童幾句話後,便將他打發出府。

  「大人,就這樣讓他們走了嗎?」沒好好毒打索日一頓,實在讓他不甘心。

  高年山沈吟一會兒後,說道:「你去找個大夫回來替我診脈,看看我的身體是不是沒有大礙了。」

  「那他們……」

  高年山閉上眼,沈吟了一會兒後才道:「我要你親自去做一件事。」

  「大人請說。」

  「你私底下帶些人探聽他們的下落,如果真的如符大夫所說,我的身體已經沒有大礙……」他頓了一下。「那她就是我的恩人,不要傷害她,可索日不能留在這個世上。」

  贊路吃了一驚,雖然他對於索日的無禮始終耿耿於懷,可大人跟他沒有過節,爲何……

  「原因你就不需要知道了。」高年山睜開眼。「這件事你做得到嗎?」

  贊路朗聲道:「是。」

  「去辦吧!等等……」高年山停了一下。「別讓符大夫瞧見你的臉,她畢竟救了我的命,我卻反過來要殺她的奴隸……」

  「大人放心。」贊路立刻道,「屬下明白。」

  高年山點點頭,示意他可以出去了,一到廊上,贊路立刻露出狼一般的笑,他這人向來有仇報仇,原本只是想讓索日吃頓苦頭,沒想到軍將竟要自己殺了他。

  「看來你這奴隸還真會得罪人。」贊路的手不自覺的放在刀鞘上。「這下可怪不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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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溪水映著晚霞,火紅的顔色像是要將整條溪燃燒起來一般,可對於此番景象索日沒有一絲欣賞的意圖,只是朝著身體和臉潑水,洗去一天的塵沙。

  「你不可以一直霸著主人。」

  正以河水潑臉的索日在聽見這句話時停下了動作,不過沒有回應對方的話,依舊潑著水沖涼。

  「明天換我跟主人一起騎馬。」

  索日將上衣褪至腰間,開始潑灑上身。

  「我這幾天已經學會騎馬了,所以明天換我跟主人……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發現索日根本沒反應,石拍放大嗓門。

  索日斜睨他一眼,瞧見他膽小地退了一步。

  「我爲什麽要聽你的?」他回了一句後,又開始沖涼。

  石拍張嘴,一時之間想不出話來,過了一會兒才說道:「主人是大家的,你不可以這樣。」

  索日直起身子,石拍立刻後退一步,隨即挺起胸膛。「雖然你力氣大,不過我不怕你。」

  「你會游水嗎?」索日問道。

  石拍愣了一下,老實道:「不會。」

  「如果我把你丟進河裏,你怕不怕?」他上前一步,一臉威嚇之意。

  石拍驚嚇地後退好幾步。「你……」他的臉氣得通紅。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矮小的他。「要別人聽你的話,就要比那個人有力量。」

  石拍瞧著他高大結實的身形,忽然氣憤起來。「我會長大,我會長得比你高,比你有力氣……那……那時候你已經老了。」他握緊拳頭。

  索日諷刺地勾起嘴角。「那就快長大吧!小鬼。」他揮了一下手,示意他離得遠遠的。

  石拍氣憤地瞪著他,看著他又蹲回河邊,自顧自地潑著水,他往林子的方向走了幾步,隨即偷偷摸摸地往回走,躡手躡腳地來到索日身後,雙手往前推上他的背。

  可才碰上索日的背,他的手忽然被他抓住,他還弄不清發生了什麽事,只覺天地在一剎那間顛倒過來,下一刻,河水已經鑽進他的鼻口。

  「啊……」他在河水裏大叫,隨即讓河水嗆到,他慌張的拍打著水。

  索日單手將他拉起,瞧著他一臉驚恐的表情。「沒力量又沒腦袋,就只有死路一條。」語畢,索日又將他壓入河裏。

  「嗯……」石拍在水面下驚恐的抓住索日的手。他要殺他,他要殺他……

  見他快不行了,索日又將他拉起,嘴角藏著嘲諷的笑。「好玩嗎?要不要再來一次?」

  「不……咳……咳,不要……」石拍攀著他的手想上岸,臉色發白。

  「下次敢在我背後偷偷摸摸,我會淹死你。」索日嚴厲地看著他。

  石拍點點頭,索日這才拉起他。石拍狼狽地撐在地上,大聲喘息,索日聽見他啜泣的聲音,於是瞧他一眼,聽見他吸鼻水的聲音。

  「你要哭就一個人到一邊哭去,不要在我面前哭哭啼啼的。」索日不耐煩地說了一句。

  石拍大聲道:「我才沒哭。」他抓起沙土,生氣地丟向他。

  「你再丟一次,我就把你丟到水裏,這次我不會再抓住你。」索日厲聲道。

  石拍抓起沙土的手停在半空中,一臉蒼白。

  索日拍掉胸膛上的塵上,起身道:「如果不想人家溺死你,就學好怎麽游水。」

  「我會告訴主人說你要淹死我。」石拍大聲地叫著。

  索日沒理他,只是穿好上衣,聽見他仍繼續叫嚷著,「你是壞人,沒人喜歡你,你走開,主人不應該買下你的,你--」

  「你們在吵什麽?」曲比阿烏突然出現在他們身後。「大吵大鬧的,聲音都傳到林子裏去了。」

  索日沒費事回答她,因爲石拍又嚷叫起來,他彎身撿起方才收集的樹枝,徑自往林內走去。

  「他把我丟進河裏,要淹死我。」石拍氣憤地嚷嚷。

  曲比阿烏瞄了離去的索日一眼,拿著主人給她的塑膠袋到河邊裝水。「他不是好惹的人,不要跟他太接近。」她對著一身濕的石拍說道。

  「我只是跟他說主人不是他一個人的……」他打個噴嚏,隨即脫下衣裳擰幹。

  「他是做得太明顯了。」曲比阿烏說道。「好了,快去把衣服烤幹,不要生病了,索日的事,我們會找個時間大家討論。」

  石拍又打個噴嚏,這才急忙跑回林子裏,曲比阿烏瞧著他奔跑的模樣,忽然想起他現在與之前的膽怯判若兩人,她不知道他以前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不過,他必定因爲他的眼睛而受到欺侮與漠視。

  在這年代,不能做事的奴隸就跟廢物沒有兩樣,主人會買下他,也算是他的造化,想到這個主人,曲比阿烏不禁皺起了眉頭。

  「好是好,可沒一點判別是非的能力,怎麽會去信任索日這種人。」她哼地一聲。「要我說,他遲早會害了我們大家。」

第八章


  「阿母,喝藥。」男孩擡起瘦弱的母親,將碗中的草藥灌入她嘴中。

  婦人張嘴喝了一口,才咽下去就嗆了出來。

  男孩放下碗,以袖子拭去她嘴邊流出的藥汁。「再喝一點,喝下去就會好了。」他再次拿起地上的陶碗。

  「阿母……有話……有話跟你說……」婦人抓著兒子的手。

  「妳喝藥。」他又將碗塞到她嘴邊。

  「阿母……不行了……」

  「妳會好的,巫師說妳會好……」

  「索日,聽阿母說……」婦人虛弱地咳一聲。「這件事……一定要告訴你……」

  「等妳好了再告訴我。」男孩執拗地說。「妳快喝藥。」

  一這件事很重要……」她喘氣。「你到牆角……牆角……那裏有東西……」她指著破屋的一角。

  「妳先喝藥,喝完藥我再去……」

  「你不拿,我不喝。」婦人抿緊嘴。

  「好,我去拿。」他小心地將母親放在草席上,快速地走到牆角,撥開放在牆邊的茅草,果然瞧見有個洞。

  「你伸手進去,裏頭有東西。」

  他立刻將手伸進洞裏,這洞下大,他困難地以手指摸了一番,發現洞上好象有東西,他往上揠,將一塊布料挖出。

  他看著奇怪的小布,不明所以的回到母親身邊。「我拿出來了,妳快喝藥。」他扶起母親。

  「我說完話,就喝……」她喘口氣,將布料攤開。「這是你還是小嬰兒的時候穿的,就穿在胸前……」她拉起兩條細繩。「這綁在你的頸後……你看這布,不是一般人家的。」她撫著上頭精細的繡線及上好的綢緞。

  索日不感興趣地聽著,不明白母親說這些做什麽。

  婦人擡手撫過兒子的臉。「你跟阿母的這些年,吃了好多苦……咳……以後你不用再吃苦了,你……」她喘口氣。「拿著這個去找你親生的父母。」

  索日呆住,一時反應不過來。

  「你不是阿母生的,十一年前我聽到外頭有嬰兒哭聲……」

  「阿母,妳在說什麽?!」索日驚訝地瞪大眼。

  「那年阿母流産,撿到你時心裏很開心,我想是天神看我可憐,所以把你送來給我,卻沒想到……阿母害了你,害你……變成了奴隸,這幾年你吃了這麽多苦,都是阿母……咳……」

  「阿母,別說了。」他激動地拿起碗。

  婦人擡起手,撫著他額上的奴隸印記。「阿母害了你……」

  「不要說了,妳喝藥……」

  婦人聽話地喝了一口。「你的父母一定是貴族……」

  「我不要聽。」他搖頭。

  「一定……」她抓著兒子的手。「一定要去找他們,以後你就……不用再吃苦了。」

  「阿母……」

  婦人張嘴,無力地說:「我喝不下了……」

  「再喝一口。」索日心急地又灌了一口。

  她輕咳一聲,視線牢牢地鎖著兒子的臉。「一定要離開這裏……去找他們,你不是奴隸……」她無力地垂下手。

  「阿母。」他心急的搖了她一下。

  她看著兒子的臉在她眼前愈來愈模糊,小聲叮嚀,「記得去找他們,去找他們……」

  「阿母,妳說什麽?」他低下頭,將耳朵貼在她唇邊。

  「記得……去找……找你父母……」

  突然,木門讓人踢開,一個宏亮的聲音喊道:「還不起來幹活,是不是想偷懶?」

  索日沒理會他,只是喊著母親。「暍了藥妳就會好了。」他強行打開母親的嘴,將藥汁灌入。

  「還不出來!」工頭進入屋內,鞭子一甩就往索日的背上打去。

  索日轉頭瞪他一眼。「我今天不做工,我要照顧阿母。」

  「你說什麽!」工頭怒斥。「竟敢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不要命了!」他又抽他一鞭。

  索日挺了一下背,繼續喂母親喝藥。

  工頭走近,一腳踩上他的肩。「不要在這裏跟我哭死哭活的。」他瞄了眼一動也不動的婦女,彎身探了一下她的鼻息。

  「你做什麽!」索日揮開他的手。

  「人都死了,還在這裏裝模作樣。」他一把抓起索日,將他拉離地面。

  索日被他一抓起來,手上的碗掉了地,剩下的湯汁灑在草席上,染成紫黑,像母親唇上的顔色。

  「怎麽了,小鬼,死了娘就要哭啦……哈……」工頭大笑起來。

  索日的視線由母親死灰的臉移至工頭臃腫肥胖的臉,他的笑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索日抓著他仰笑的頭,用盡力氣撞向他的頭,笑聲戛然而止,他聽見兩人腦袋撞擊的聲響,就像遠方的雷聲。

  工頭的尖叫聲像被扼頸的公雞,他的手鬆開,索日掉到地上,鮮血由額頭流至眼前,他抓起地上的磚塊打上工頭的肚子,將他擊倒在地,再伸手抓起鞭子繞上工頭的脖子,嘴角的血腥味像母親咳出的血飄散在空中,帶著一絲腐臭,他勒緊鞭子,-寸寸收緊……

  「不行、不行……快鬆手、快鬆手……」

  遙遠而陌生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索日、索日……」

  雜遝的腳步聲蓋過遙遠的女聲,他的身體在剎那間感受到劇烈的痛苦,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整個人被打到一旁,撞上母親的身體,木棍重重地打上他的腰背,他呻吟一聲,本能地擡手護住頭。

  「這小子好大的膽子……」伴隨著怒駡聲,木棍不停地打在他身上。

  「不要打他,快住手……」

  女人的聲音愈來愈大。「索日,沒事了,不要想了。」

  他喘息著躺在地上,聞到泥土的草味。

  「索日,沒事了。」

  溫暖的手碰上他的手臂,他睜開眼,一張女人的臉出現在他面前,是……

  索日倒抽一口氣,渾身一震,倏地從夢中驚醒,雙眸瞪大,一雙驚嚇的眼睛也正盯著他,白亮的匕首在月色下發出懾人的光芒。

  兩人同時驚訝地瞪視對方,這時夕川的大叫聲讓兩人同時有了動作。

  「索日小心!」

  拿匕首的漢子往前刺去,索日反射性地抓住他的手腕,右手一抖將他甩到一旁,漢子的手臂立刻脫臼,他的痛叫聲驚醒了睡夢中的人。

  「索日,不要傷他。」夕川大叫一聲,她的表情在漢子的痛叫聲中扭曲了·一下。

  索日將他脫臼的手反轉到背後,他立刻痛得哀哀叫。

  「他是強盜嗎?」石拍害怕地問,他張開雙手對身後的夕川說道:「主人妳別怕,我會保護妳。」

  「還蒙著面。」古比好奇地走近,拉下他的面罩,就見一個臉長得像大蒜的男子,小小的眼睛,扁扁的鼻子,鼻子上還有一粒粒的斑點。「嗯……難怪要蒙面,長得是不好看。」

  「你是誰?」索日冷聲問。

  漢子咬著牙不說話,索日又扳了一下他的手,他再次痛得大叫。

  「索日--」夕川白著臉,眉心緊鎖。

  索日擡起頭,瞧著她蒼白的臉,忽然想起夢中的那張臉,他甩開影像說道:「妳到遠一點的地方去。」他差點忘了她見不得別人痛苦。

  夕川搖搖頭不願走開,方才的夢讓她擔憂他會做出什麽事來。「先把他的手接回去再問話吧!」

  索日心裏有萬般的不願,但他並沒有花費時間爭論,只是按住漢子的肩,拉起他脫臼的手臂轉了一圈後,用力將骨頭頂回原位,那聲音聽起來就像咬碎雞骨頭的聲音,夕川縮了一下肩膀,漢子則再次慘叫出聲。

  「你是什麽人?」索日問道。

  「我……我只是路過的人……」

  索日一個字也不信,不過他現在不打算追究,他有另一個更重要的問題。「爲什麽要殺我?」

  衆人一聽,都面面相覷,他們原以爲他只是單純的盜匪。

  「他要殺你?」古比疑惑地撫著下巴。「這沒道理啊!」索日不過是個奴隸,爲什麽要殺他?

  「是啊、是啊……」仍被壓在地上的漢子立刻附和。「我沒要殺你。」他微擡頭,瞧著索日。「我只是……只是……」

  索日拉起他的頭,低聲道:「你再不老實說,信不信我扭斷你的手。」他的手勁開始變強。

  「別……別……」漢子大驚失色。「是……我是來殺你的。」

  「爲什麽?」索日怒道。「我不認識你。」他不自覺地用了氣力。

  「有人……有人給我錢……」他因疼痛再次哀叫出聲。「哎喲!別用力。」

  「誰給你錢?」索日又問,淡眸顯現殺意。

  「啊……我不知道,他蒙著臉……哎喲!手要斷了……」

  「索日,」夕川白著臉大叫一聲。「放開他!」

  他擡起眼,眸子裏盛著怒氣,對上她不忍的神色,他撿起匕首站起身,一腳踏著漢子的背讓他起不來。

  「主人打算拿他怎麽辦?」他盯著她。

  夕川瞧著其他人,尋求意見。

  「把他綁起來吧!」阿西木嘎說道。

  「明天再把他送進城交給官爺。」曲比阿烏接著說道。

  夕川聽得似懂非懂,看了阿西木嘎的比畫後才明瞭。「好,綁起來。」其實索日與那漢子的對話她只聽得懂三成,她打算一會兒再問索日。

  「我們沒有繩子。」石拍說道。

  普布拿下藍色腰帶,彎下身拉起漢子。「過來。」

  索日拿起匕首細細端詳,拇指指腹滑過銳利的刀鋒,刀光白亮的由他的左眼斜橫至他的右臉頰,映照出他帶著肅殺之氣的目光。

  在場的人無不讓他兇惡的表情嚇住,石拍害怕地後退一步,卻踏上夕川的腳。

  「對不起,主人,我不是故意的。」

  石拍的聲音讓索日擡起眼,這才發現衆人都在看他,他回視衆人,不發一語地轉身走開。  ·

  「沒關係。」夕川對不停賠禮的石拍說道,隨即跟上離開的索日。「索日,等我。」

  「瞧見他拿刀的表情嗎?」曲比阿烏沈聲道。「像惡鬼一樣。」

  「別說這些嚇人的話。」阿比甘莎撫了一下手臂上泛起的雞皮疙瘩。

  「他在這兒對我們都不好。」曲比阿烏又道。

  「什麽意思?」古比敏銳地問。

  「他不過是個奴隸,竟然會有人想要殺他,你們不覺得很不尋常嗎?」曲比阿烏銳利地掃了衆人一眼。

  「等會兒他回來再問他就好了。」阿西木嘎說道。

  「他會老實告訴我們嗎?更何況他一向不太搭理我們。」古比說道,他摸摸下巴。

  「他唯一會理睬的是主人。」阿比甘莎冷哼一聲。「剛開始還一副硬骨頭的樣子,現在只差沒跪在地上舔主人的腳趾頭。」

  她酸溜溜的語氣引來衆人的目光。「怎麽,我有說錯嗎?」她揚起下巴。

  「沒說錯,就是讓妳來說不對頭。」曲比阿鳥一如以往地不忘刺她一句。「如果主人是個男的,現在跪在地上舔腳趾頭的就是妳了。」

  石拍笑了一聲。

  阿比甘莎張牙舞爪地就要撲上她。「妳說什麽--」

  「好了好了,不是要談正事嗎?」阿西木嘎連忙擋在兩人中間。

  「我到底哪里得罪妳了?」阿比甘莎尖叫一聲。

  曲比阿烏冷哼一聲,沒理她的話,只是將話題導回。「我們總得有個人告訴主人,要她小心索日。」

  「對啊、對啊!」石拍立刻附和。「他今天差一點就淹死我。」

  「不是因爲你從後面偷襲他,他才給你個教訓的嗎?」古比說道,這件事晚餐時石拍已經提過,據索日的說法,是石拍想推他下水,他才會給他一點教訓的。

  主人知道後還要索日以後不要這樣做,說石拍還是小孩子,難免調皮,別把他嚇著了。

  「我……」石拍嘟囔地說不清。「他……」

  「主人年紀小,不懂人心的險惡,得有個人提醒她。」曲比阿烏瞄了大夥一眼。

  「事情沒這麽嚴重吧!」古比皺眉。

  「你們也看到他拿刀的樣子了吧!」曲比阿烏繼續道。「他總有一天會給我們帶來麻煩。」

  「妳倒是看每個人都不順眼。」阿比甘莎悻悻然地說。

  「胡說。」曲比阿烏看向阿西木嘎、普布,以及很少說話的巴裏呼瑪。「你們的意思呢?」

  「主人信任他。」普布簡短地說,雖說主人對他們每個人都好,可一開始只有索日能與她溝通,所以她自然跟素日比較親近,這也是人之常情。

  「我看主人喜歡他。」阿比甘莎又添了一句。

  「沒人問妳。」曲比阿烏不客氣地瞪她一眼。

  「怎麽,我說話還得妳批准不成?」阿比甘莎嘲弄地說。

  「好了。」阿西木嘎說道。「討論事情重要。」

  「你們不敢去跟主人說,我去。」石拍說道。

  「你一個小孩說的話,主人不會認真的。」曲比阿烏說道。

  「妳要誰去說?」阿西木嘎問道。

  「找個機會支開索日,大家一起說。」曲比阿烏提議。「這樣主人才會聽得進去。」

  普布交叉雙臂在胸前,眉頭皺了下來,黝黑的臉是不贊同的神情。「在背後說人是非我不做。」

  古比訕笑兩聲。「怎麽?你的規矩還真多。」

  普布沒回應他的話,只是走了開去。

  曲比阿烏也沒勉強他,她瞧著其他人說道:「你們的意思呢?」

  阿比甘莎揚起下巴。「如果這事不是妳提的,我就贊成,可因爲是妳提的,我偏不站在妳那邊。」她瞪了曲比阿烏一眼後走開。

  曲比阿烏冷哼一聲,懶得理睬她。「妳的意思呢?」她望向總是沈默,苦著一張臉的巴裏呼瑪。

  她有些不知所措。「我不……不知道,我沒意見。」

  古比勾起一抹好玩的笑意。「那就把我算進贊成的一票吧!」他想知道事情會進展到哪個方向去。

  阿西木嘎想了想,皺著眉頭說道:「也算我一票吧!」

  「我也是。」石拍急忙道,深怕因爲自己年紀小就被排拒在外。

  曲比阿烏看了大家一眼,果斷道:「好,明天我們找個機會說。」

  同一時間,夕川在跟了索日一小段路後,終於忍不住出聲叫住他。「索日。」

  他停下腳步,他一直曉得她在後頭,但不知她跟著他做什麽。

  夕川趕上他,遲疑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臂。「你是不是得罪了什麽人?」

  他轉身面對她。「沒有。」他自己也很納悶,誰會想要一個奴隸的命,這件事實在很詭異。

  他撫了一下手上的匕首,覺得一股力量盈滿體內,他喜歡傷人的武器,因爲那代表了力量。

  夕川順著他的目光瞧見白刀在月光下閃著寒光。「那個……刀不好。」

  他擡眼注視著她。「我喜歡刀。」

  「你拿刀要做什麽?」她問。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給我,我放在包包裏。」夕川說道。

  「妳怕我拿刀對妳嗎?」他問。

  他的話讓她愣了一下。「不是。」她搖首。「我只是覺得刀不好。」

  他目不轉睛地瞅著她,像是要將她看透一般,隨著時間過去,夕川在他的注視下,愈來愈不自在。

  「你爲什麽一直看我?」她輕聲問。

  「妳的世界……」他舉起手平伸到她眼前,在手指碰上她的額頭後才停下。「跟我不一樣。」

  夕川再次愣住,難道……他發現她是從未來過來的?

  「妳一定沒有被人欺壓的經驗吧!」

  「你說什麽?」她追問,不明白他爲什麽突然用白族話。

  「我要生存,要活下來。」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索日,你說什麽?」她有些心急,他用的白族話語都太深了,她聽不懂。

  「我說我喜歡這把刀。」他改回彜族話。

  「但是……」她頓了一下,不知該怎麽說服他放棄刀子。

  說服與辯論是她最不擅長的,從小到大,除了姊姊外,她與人的關係都不深入,跟姊姊在一起時,她不用做任何決定,因爲都聽姊姊的,跟同學在一起時,她也是最沒聲音的那個,沒想到來了這兒之後,她變成「主人」,成了拿主意的那個人,對她而言實在是一大挑戰。

  「索日,刀子不好……會傷人。」她笨拙地想說服他。

  他看著她認真的表情,又想起夢中的情景。「我夢到妳。」

  她眨了一下眼睛,張嘴想說話,卻不知該說什麽。

  他密切地注意她的表情。「妳能人別人的夢?」他探問。

  她愣住,急忙搖頭。「不……不能……」

  他聽後,安下心來,她擁有一般人所沒有的治療能力跟感受力,說不定還有其他能力,因此,他必須問清楚才行,夢裏的事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夢中代表的是他無能的過去,他不願給任何人窺見。

  「但是……」她頓了一下。

  瞧見她不安的神情,他立即又警覺起來。

  「我……我能感受到你的憤怒。」

  與他們八個人在一起時,她感受到最大的情緒能量都來自於他,雖然她也能感受到其他人的,但都非常微弱,或許是因爲他的憤恨與怒氣最深,所以壓過了其他人。

  「什麽意思?」他追問。

  她歎口氣。「這很難解釋。」只要他的夢境情緒太過強烈,似乎就會把她吸入夢境當中,他的情緒能量一直在幹擾她本身的磁場。

  「妳可以看穿人的情緒?」他又問。

  她搖頭。「不是這樣,不是看,是感覺。」見他仍是面無表情地盯著她瞧,她不知是否要告訴他關於夢境的事,但又怕造成他的尷尬,畢竟那是屬於隱私之事。

  「除了憤怒外,妳還感覺到什麽?」他試圖弄清她到底知道些什麽。

  她沒有回他的問題,卻道:「索日,你額頭上的印記我幫你去掉,我說過要幫你們去掉的。」

  見他沒有回應,她往前靠一步,擡手碰了一下他眉心上的疤痕。「必須先割一個傷口……」她停了話語,因爲他抓住她的手。「索日?」

  「我以前很痛恨這個印記。」他握著她柔軟沒有任何硬繭傷痕的手,感受與他回異的觸感。「現在不了,我要它時時提醒我,成爲我的決心。」

  「什麽決心?」她紅著臉問,一邊想抽回手,卻無法擺脫他的禁錮。

  他拉近她,雖然她的臉蛋在月色下晦暗不明,但他仍能清楚瞧見她眸中浮現的羞澀。「妳要刀子,我可以給妳。」他將匕首放入她的掌心。「但妳要拿東西來換。」

  在他交出匕首時,她松了口氣,嘴角揚起笑。「你想要什麽東西?我包包裏剩下的東西已經不多了,給你橡皮筋好不好?你可以綁頭髮。」

  「我不要妳袋子裏的東西。」

  「那你要什麽?」

  她沒聽見回答,怔怔地看著他拉近彼此的距離,直到他的唇停駐在她的額上,柔軟而溫暖,涼風拂過她的臉蛋,卻無法冷卻她燙紅的肌膚。

  當他退開時,她無法言語,也不知該如何反應,只是紅著臉看他。雖然他說過喜歡她,可她至今一直不知該怎麽處理兩人的關係,畢竟她不是這個世紀的人,總有一天要回去的。

  「索日,我--」

  「我冒犯妳了。」他直盯著她,眼中沒有任何抱歉之意。

  夕川不曉得該怎麽回答,只是紅著臉。

  「妳覺得我很可怕?」他不知道爲什麽,但他想知道她對他的想法。

  「沒有。」她搖首。「或許……剛開始有那麽一點點,但是現在沒有,我知道你不會傷害我的。」她信任地望著他。

  一時之間,他不知該說什麽。

  「你有很多的怒氣,但是……」

  「我吻妳妳生氣嗎?」他不想討論他的怒氣。

  她覺得血液都往臉上沖去,熱得發燙。

  她的反應讓他微笑,他再次傾身在她的眉心親了一下。

  她結結巴巴地喊了一聲他的名字。「索日,我……」

  「回去睡吧!」他打斷她未完的話語。「要起霧了。」

  夕川這才注意到周遭開始有朦朧的霧氣。

  「這裏的山林很多霧氣,一不小心會迷路。」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走吧!」

  她讓他拉著,感覺他手上的厚繭與溫度,臉兒發燙,沈默的氣氛讓她覺得尷尬,於是隨口說道:「索日,你小時候受過很多苦嗎?」

  他皺起眉頭,沒有說話。

  見他臉色緊繃,等於默認,她心疼地歎口氣。「對不起?我只能治身整的傷,如果我也能治療心理的傷痛就好了。」她第一次希望自己有更多的能力。

  「下要道歉。」他握著她的手不覺用了些力道。「不是妳的錯。」

  「可是我……」

  「妳要強悍一點。」他回過頭,語氣有些氣惱。

  她看著他憤怒的雙眸,忽然畏縮起來,直覺地想抽回手。「我……我……沒辦法。」

  看見她退縮的神情,他有些懊惱地說:「我不是要凶妳。」讓她害怕是他最要避免的。

  「我知道。」她讓自己平靜下來。「我只是不喜歡怒氣、痛苦,還有暴力,它們讓我不舒服,它們會影響我……」她不知該怎麽以彜族話說「能量」二字,只得換個方式。

  「它們像刀一樣……」她舉起手上的刀。「它們會傷到我。」

  他不解地皺起眉。

  她以另一個方式說道:「每一個情緒都是有力量的,一個人的臉很難看,我們知道他生氣了,那種力量會影響周圍的人,就像生氣的話語也是一種力量,有的人不會受影響,因爲他在他的身體四周建立了堅固的城牆,可以把力量化掉,可是我沒有城牆,我很容易感受到別人的情緒,那讓我不舒服。」

  他聽得似懂非懂。「情緒是力量?」這他從來沒聽說過,她說的話很奇怪。

  「不是力量,跟力量有點像,但不一樣,以我的語言來說是能量。」她以國語說出「能量」二字。「可是彜族話我不會說,人的身體有七個脈輪。」脈輪她不曉得要怎麽講,所以還是以國語帶過。「這樣說有點難懂,回去我畫圖給你看。」

  他遲疑地點了一下頭。

  「索日,痛苦的事放在心裏對身體不好,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告訴我。」她試探性地說。

  他沒說話,黑眸直視著她溫柔的雙眼。

  「你就像姊姊一樣,個性很強烈、很果斷。」她歎口氣。「姊姊也常常告訴我心腸要硬一點,別人才不會傷害妳,可是我沒有辦法。」她又歎口氣。「這就是爲什麽我的城牆都蓋不好,如果不是遇到你們,我在這裏一定好害怕,可是姊姊不一樣,她什麽事都做得很好,我以前很羡慕姊姊,但爸爸說,獅子是獅子,老鷹是老鷹,羚羊是羚羊,兔子是兔子,各有各的好,而我們的社會喜歡像獅子、老鷹一樣的人,所以大家才會這麽痛苦,因爲就算兔子扮成獅子,還是沒辦法殺戮吃肉,牠只能吃草。」

  他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語,所以不知該怎麽回應。

  「以前我很不喜歡我的能力,可是爸爸說,老鷹生下來有翅膀,鹿頭上有角,烏龜身上有殼,那都是老天給的,我的也是,所以我要好好珍惜--」

  「我不信天。」他打斷她的話,雙眸進出火光。「難道祂給我奴隸的身分,我還得感激祂?!」

  見他怒氣再起,她瑟縮了一下。「索日……」

  他轉過身,拉著她走。「別說這些了。」

  她低頭瞧著兩人相握的手,幽幽地歎了口氣,她該怎麽做才能幫到他呢?

第九章


  現代

  「想什麽?」

  苗嵐勳在草地上坐下,與她一起仰望星空,見她沒回話,他也不以爲忤,繼續說道:「這麽晚不睡,會有黑眼圈的。」

  他們到這兒已經好幾天了,正等著王教授譯出一份古爨文的資料,這份古爨文是之前晨風在族人的木箱裏找到的,這箱子裏放的都是歷代畢摩記載的內容,但村子裏已經沒有人能看得懂古爨文,所以必須麻煩王教授。

  晨風依舊沒理睬他,只是望著夜空中的繁星點點。

  他偏頭看她一眼。「三年前的妳像朵玫瑰,現在卻像刺蝟,達爾文的演化論在妳身上發揮過頭了。」

  「三年前你是個渾蛋,現在是王八蛋,什麽時候你才會進化?」她冷冷地反問。

  他笑出聲。「我真愛妳的嘴。」

  她站起身打算離開,他卻抓住她的手。「陪我說幾句話。」

  「我沒興趣。」她抽回手。

  「風。」他喚了聲她的小名。

  她依舊頭也不回地走開。

  他歎口氣,只好使出撒手鐧了。「夕川的事我已經有點頭緒了。」如他所料,她立刻停下步伐。

  「什麽頭緒?」

  「現在好象只有提到這個話題妳才會理會我。」他自嘲地揚起嘴角。

  她轉身瞪他一眼。「不要說廢話。」

  「真無情。」苗嵐勳搖搖頭。「妳說,當時有閃電打雷跟濃霧,我想這是一個關鍵。」

  「這我知道。」她等著他說些新鮮的事。

  「我查了一些時空理論的書,雖然只是理論,不過還是能參考,雖然我很想盡可能的爲妳解說各種理論,以顯示我爲妳盡心盡力,妳曉得那種硬邦邦的東西有多難讀吧?不過,我知道妳一定會不耐煩的叫我講重點,妳看,妳現在就不耐煩了……好,別走,我現在就進入正題。比較有名的是蟲洞理論,妳應該聽說過吧!」

  見晨風點頭後,苗嵐勳才又繼續道:「蟲洞是指時空歪斜所形成的管狀結構,它是利用超空間的短距離,連接真實宇宙中相隔遙遠的兩個點,有點像小叮噹的任意門,你可以利用它到宇宙的另一端,當然,回到過去也包括在內,現在最新的理論是宇宙弦的超弦理論,宇宙弦是比原子核小的弦狀物體,它是一種能量團塊,可以以強大的重力使周圍的時空歪斜,不過,想控制宇宙弦現在是不可能的,因爲它是以亞光速,就是接近光速的速度在飛行,要抓住它,以現在的技術來講是非常非常困難的。」

  「我不想聽理論,我要知道怎麽樣才能讓夕川回來。」晨風打斷他的話。

  「現在重點來了,注意聽。」他故意賣關子的頓了一下。「不管這些理論是真是假,能不能應用,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量。」

  晨風看著他,美麗的眸子閃出光彩。「雷電。」

  他揚起笑。「沒錯,以前的時光理論是只要比光速快,就能讓時間相對變慢,進而回到過去,比如美國的電影回到未來的時光機就是要比光速快,但那畢竟是電影,我們現在怎麽可能弄出比光速快的東西來,所以我們捨棄光速,試試看能量,只要有足夠的能量,應該能讓周圍的時空結構扭曲。」

  「光是雷電有用嗎?」晨風擰起眉心。「如果只要有雷電就能回到過去,那只要一到下雨天,不就大家都消失了?」

  他笑出聲。「光有雷電是沒有用的,重要的是蟲洞,而黑竹溝就跟百慕達一樣,應該都有個扭曲的點,只要撞上這個點,就會跨到另一個時空。」

  晨風頷首,專心地考慮這個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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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心索日?爲什麽?」夕川睜大眼,疑惑地看著曲比阿烏。

  進城後,索日壓著昨晚偷襲他的漢子林得上官衙,因爲擔心他私下毆打林得,所以她讓普布跟著一起去,他們其他人則找了家旅店住下,打算購買一些用品後,明日再趕路。

  沒想到進了旅店後,他們一起到她房裏,沒頭沒腦地就對她說了這樣的一句話。

  「主人妳還年輕,見的人還不夠多,索日以後一定會惹出麻煩的。」曲比阿烏說道。

  夕川盡自己最大的能力去瞭解她的話,可有些還是聽不懂。「什麽?索日會怎麽樣?」她對白族話的理解還是有限。

  在場的人互看一眼,古比咧出笑。「看樣子主人的白族話還是不行。」其實主人學習白族話已經比一般人快上許多了,但終究還是不夠。

  「唉……這可麻煩了。」曲比阿烏歎口氣。雖然昨晚也想過語言的問題,但一時之間找不到解決的辦法,只能硬著頭皮試試看,看樣子果然還是不行。

  「上街找個能說納蘇話的人吧!」阿西木嘎建議。

  「怎麽了?」夕川看著大夥兒。「發生什麽事了?」

  「這一來一往的時間,索日就回來了。」曲比阿烏皺眉。

  「主人。」石拍停了一下,說道:「索日不好。」

  這簡單的話她聽得懂。「爲什麽?」夕川詢問。

  「因爲索日不好。」石拍立刻道,沒發現自己的回答等於沒有回答。

  夕川正想再問時,忽然聽見外頭傳來嘈雜的聲音,她像感受到什麽似的皺起了眉頭。「外面怎麽了?」她覺得有些不舒服。

  古比走到窗邊往下看,發現幾名士兵正趕著一批奴隸進城。「有一群奴隸。」他簡短地報告。

  「奴隸?」她從椅子上站起來,想到窗口瞭解情況,可又怕奴隸們痛苦的情緒沖向她,讓她不舒服。忽然,一陣鞭子聲響起,她整個人顫抖了一下,聽見樓下傳來哀嚎聲。

  「慢吞吞的,快點走!」士兵的怒吼聲跟著鞭子響起。

  夕川又抖了一下。「很多人嗎?」

  「大概有一百多人。」古比估算著。

  「一百多人……」她呢喃著,她的東西不夠將他們全部買下。

  好痛……我要回家,肚子好餓……好痛好累……爲什麽我還活著……

  這些士兵全部都該死,我咒他們全家死光光。

  爲什麽我是奴隸?爲什麽……我也想吃好吃的,想好好的過日子。

  好想死……

  巨大的痛苦、絕望與憤恨撲向夕川,她握緊拳頭,顫抖得更厲害了。

  「主人妳怎麽了?」石拍瞧見她的臉色忽然發白。

  夕川眨了一下眼。「沒……沒有。」她的聲音發抖。她不能聽這些聲音,她必須把它們擋在外頭。「正身正意,結跏趺坐,繫念在前,無有他想,專精念安般,所謂安般者,若息長時,亦當觀知我今息長……」

  其他人不解地看著夕川喃念著他們聽不懂的話語。「主人?」

  過了一會兒後,夕川才平靜下來,她喘口氣後才道:「我沒事。」隨著她聽懂的話愈多,襲向她的負面能量就愈強。

  「主人,躺著休息一下。」見主人神色不對,阿西木嘎立刻說道。

  「我沒事。」她虛弱地笑了笑,在椅子上坐下。

  「主人,妳怎麽了?」石拍擔憂地立在一旁。

  「我只是有點頭痛。」

  「要不要請個巫師?」曲比阿烏問道。

  「巫師是什麽?」夕川詢問,這兩個字她聽下懂。

  「巫師就是……」石拍抓抓頭,開始對夕川比手畫腳。「一個人他做很多事,可以幫人看病……」

  在石拍與夕川解釋的當中,曲比阿烏對古比說道:「你去請個巫師。」

  古比點點頭走了出去,當他走下樓時,正好瞧見阿比甘莎正與一個男子親密的交談,那男子背對著他,所以他沒瞧見他的長相,不過倒很清楚地看見阿比甘莎在他身上廝磨著。

  他笑著搖搖頭,她還真是少不了男人,一到城鎮就迫不及待地找獵物。

  阿比甘莎與男人說笑著,在瞧見古比時,神情立刻顯得有些慌張,但隨即恢復正常,與男人講了句話後,就往前走去,來到古比面前。

  「你們談得怎麽樣?有結果了嗎?」阿比甘莎摸了一下耳邊的發絲。

  古比瞄了一眼離開的男子後說道:「主人不舒服,我去請巫師。」

  「不舒服?爲什麽?」阿比甘莎詫異地問,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嗎?

  「不知道。」他自己都搞不清是怎麽回事。

  「我去好了--」

  「不用了,一會兒路上妳跟著男人走了,那可麻煩。」古比半取笑半認真地說著。

  阿比甘莎薄怒道:「你們現在都要這樣說話帶刺的刮我嗎?」

  古比立刻道:「說笑罷了。」他笑著走開。

  阿比甘莎怒視他離去,他們這些人真是愈來愈過分了,她簡直待不下去,她一定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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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不會有人來。」在茶店守株待兔一段時間後,普布開口說道。

  索日皺下眉頭,沒有回話,他也知道可能性不大,可只要有一絲機會,他就要試試看,據林得所言,那個指使者只付了他一半的酬勞,說是事成之後再給他另一半,而這家茶店就是他們相約的地點。

  林得在離他們幾尺外的竹凳上坐著,不停地左右張望,顯得有些心神不寧。

  「我要私底下跟他說幾句話。」索日走出隱藏之處,往林得的方向邁去。

  普布留在原地沒跟上去,他的任務只是將林得送進官府,至於索日要跟林得說什麽,他不感興趣。

  索日在略嫌窄小的茶店穿梭,忽然一個人撞上他。

  「走路不長眼睛啊你,死奴才!」男子先發了怒。

  索日低頭,瞥見他額上也有著奴隸的標誌,他冷冷地說道;「既然知道自己是死奴才,就滾開。」

  「你說什麽?!知不知道我是誰?」楊福叫囂一聲,小眼睛上下打量他。「外地來的是不是?小爺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計較,你這死奴才再擋在路中央,我就把你關在豬圈裏,讓你回老家。」

  他擡手,挑釁地在索日臉上拍了兩下。「給我閃到一邊……啊……」他突然殺豬似的尖叫起來,他的手已讓索日扭了個方向。

  這一叫嚷,茶店的人全往他倆看去,普布這時也來到索日身後。

  「別惹事·」普布叮嚀道。

  「快快放開小爺我……啊……」楊福的五官痛苦地扭曲。「來人……啊……」

  在他喊叫的當下,幾個人沖了進來,立刻對索日拳腳相向,索日三兩下便將他們揮到一旁,一手仍抓著鬼叫的楊福。

  「索日。」普布扣住他的肩膀阻止他。「你這樣會給主人惹麻煩。」

  一念及夕川,索日遲疑了一下,隨即甩開楊福讓他跌在地上,忽然他瞥見林得已然不在,他立刻跑出茶店,在大街上左右搜尋。

  「看來他趁亂跑了。」普布說道。

  索日詛咒一聲,竟然讓他跑了!

  這時茶店裏的三個打手追了出來。「別跑。」他們說完就沖向索日,索日輕鬆地躲開,扣住他們揮來的拳頭,一甩手就將他們丟到一旁去。

  他回頭瞧著楊福急忙閃進人多的茶店裏,躲在一人背後對他叫囂。「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對小爺不敬,留下你的名號來。」

  索日淩厲地瞪他一眼,瞧著楊福害怕地又縮進人群中,現在林得不見了,唯一的線索也斷了,原本想痛揍楊福一頓,可對懦弱的人他實在沒興趣,所以便離開了茶館。

  他一走,楊福立刻從人群中站出來,對其中一名嘍囉說道:「跟著他,看他在哪里落腳。」楊福撫著疼痛的手腕,猙獰道:「我一定要他做狗給我在地上爬。」敢得罪他楊福,他會讓他吃不完兜著走。

  當索日與普布回到旅店時,聽見夕川的房間傳來奇怪的聲響,索日推開虛掩上的房門,意外地瞧見一個全身穿著黑衣,臉上刺著回文的老婦正在房內跳舞,她規律地擺動身體,嘴巴喃念著無法聽清的話語。

  她不停地繞著夕川轉著跳著,夕川正經地坐在椅上,絲毫不敢移動,在瞧見索日進房時,她的雙眸忽然露出笑意,似乎覺得眼前的情況很有趣。

  突然老婦人在她的頭頂擊了三下,夕川忽然感覺自己的頭好象輕了些,不再像之前那麽沈重。

  「這是怎麽回事?」索日皺著眉頭。

  所有人朝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老婦人又跳轉一圈,喃念咒語後才收勢,慢慢歸於平靜。

  「好了。」老婦人喘著氣。

  「主人,妳覺得好一點了嗎?」石拍上前,關心地問。

  「嗯!我覺得好多了。」夕川點點頭。

  聽見她的話,衆人才放下心來,索日上前問道:「妳不舒服?」

  「頭有點痛,已經好多了。」夕川淺淺地勾起笑意。

  「那是當然的,我治病的功夫沒人比得上。」

  甲娜從袋中掏出一些藥草丟進大碗中,隨手在地上抓了一些塵土一併放入碗內,她打開挂在腰上的竹筒,將裏頭的液體倒入碗中,隨即以手指攪拌均勻。

  夕川看著濁黃又透著綠色的液體,有些心驚,該不會叫她喝這個吧!

  「喝下去。」甲娜將碗遞到她面前。

  「這是什麽?」夕川不敢接碗。

  「對妳好的東西,喝下去。」

  「我覺得很好,等一下再喝。」夕川推辭著。

  「一定要現在--」

  「我的主人說等一下再喝。」見夕川露出爲難的神色,索日立刻伸手拿走老婦手上的碗,讓她不能再逼迫夕川。

  甲娜瞇起眼睛。「你這個無禮的小夥子。」

  衆人一聽見她的話,都忍不住露出笑,看到索日被教訓,還真有點大快人心的感覺,當中尤其又以石拍笑得最大聲。

  索日瞥了老婦一眼。「妳可以走了。」如果不是看在她年紀大的份上,他早就把她丟出去了。

  「大膽的奴才!」甲娜拿起腰間的長煙管敲上他的肩,紋面的雙頰因憤怒的表情像是一隻張嘴的野獸。

  石拍笑得更大聲了,索日拉下臉,正想把老婦丟出房門外時,夕川連忙擋在老婦與索日中間。「你們不要這樣。」

  甲娜看著夕川的臉說道:「這奴才要好好的教訓才行。」

  「索日沒有惡意。」夕川立刻道。

  甲娜突然靠近夕川的臉,指著索日的臉,沈聲道:「這個人留不得,他眼神太兇狠,性格太霸道,暴戾之氣太重,以後會惹麻煩。」

  「妳再廢話,我對妳不客氣了。」索日冷聲道。

  夕川看看老婦,又看看索日,有些話她聽不太懂,但現在好象不是詢問的時候。

  甲娜笑了兩聲,在索日身邊繞了一圈。「怎麽,怕了?說你是個禍害不高興嗎?我已經十幾年沒給人看相了。」她露出笑。「今天破個戒,跟你說個未來怎麽樣?」

  衆人面面相顱,不曉得老婦是什麽意思?

  「不必。」索日怒視著她。

  甲娜轉向夕川。「姑娘,妳近日有大劫,要小心。」

  「主人有危險嗎?」阿西木嘎上前一步,緊張地問。

  「不需要聽她胡扯--」

  「聽聽也不是什麽壞事。」曲比阿烏說道,巫師的話她向來是聽的。

  甲娜走到每一個人面前,仔細地觀看,有時還會拉起他們的手細細研讀,她愈瞧,眉頭就皺得愈緊。

  當中唯有索日與普布不感興趣,不過普布並未拒絕她要他伸手的舉動,倒是索日一臉不屑,他走到一旁將碗中的水全倒掉。

  石拍驚訝地道:「你怎麽倒掉了?那是要給主人喝的。」

  「沒關係,藥我多的是。」甲娜不在意地說。

  夕川看著大家,覺得氣氛很詭異,這幾天她一直覺得其他人好象在排斥索日,現在看來應該沒錯,該怎麽辦才奸呢?

  就在甲娜再次掃視衆人,正準備說話時,夕川突然望向門口。

  這狗奴才,非殺了他不可……

  「有人來了。」夕川緊張地道。

  所有人全望向她,夕川面露驚慌,「門……門……」她忽然跑到門邊,落下木栓。

  「主人,怎麽了?」石拍問出大家的疑惑。

  「有人來了,我們快走。」她慌張地解釋。

  「什麽人--」

  「砰--」突然,一道踹門聲在屋內響起,把所有人都嚇了一大跳。「開門,給我滾出來!」

  「怎 回事?」古比奇怪地揚起眉。「是誰?」

  「你老子!」隨著這聲話語,木門讓人給踢開,古比動作迅速地帶開仍在門邊的夕川。

  門邊站了五、六名士兵,其中一人身材高大,孔武有力。

  「就是他,竟敢對小爺我無禮。」楊福指著站在一旁的索日。「把他抓起來,好好修理他!」

  士兵們立刻走進房內,原本就已擠了不少人的房間,如今更顯擁擠。

  「你們爲什麽要抓人?」夕川慌張地問。

  古比抓著主人,怕她遭受池魚之殃。

  士兵們沒有回答夕川的話,一上前就拳腳相向,索日閃開對方的拳頭,擡手打上士兵的下巴。

  「把主人帶走。」索日說了一句。

  「快走。」曲比阿烏朝古比說道,示意他把主人帶走,索日又不知從哪兒惹了麻煩,他們還是離他愈遠愈好。

  「快把他們攔住,讓他們一個也走不了。」楊福大喊。

  古比拉著夕川往外走,士兵急忙要攔住他們,卻讓普布給截住,他俐落地擡腿掃開一名士兵。「快走。」他對古比說了一句。

  「不可以丟下他們。」夕川敵不過古比的力氣,讓他拉出房門。

  「主人不用擔心,那些士兵不是他們的對手。」古比說道。

  「主人。」石拍鑽著細縫跑出來。

  「石拍。」夕川喊道。「快過來。」她著急地叫著。

  緊跟著石拍出來的是曲比阿烏、阿比甘莎、巴裏呼瑪與巫女甲娜,而後就聽見哀嚎與叫喊聲從房內傳出。

  夕川瑟縮了一下,心臟因爲感到痛苦而抽擰。

  一見夕川離開屋內,索日下手就不再留情,他抓住一人的手,稍一用力就讓他的臂膀脫臼,見另一士兵攻來,他擡腳一踢便將他踢得去撞牆。

  其他士兵見狀,爲了自保,本能地抽出腰間的刀向索日砍去。索日擡起木桌抵擋他們的攻擊,普布敏捷地閃開刀子,阿西木嘎則貼著牆往門口移動,可中途一個士兵讓索日踢到牆上滑落,擋了他的去路,他見士兵還在呻吟,急忙繞過他想走出去,沒想到一名士兵又被踢到他附近來,士兵一見到他,不由分說的舉起大刀就往他身上砍去。

  阿西木嘎只瞧見一到白光,他直覺地往旁閃開,刀起刀落,眼前忽然噴出一道紅色的霧,他這才感覺到身體像要裂開似的傳出劇痛。

  「啊--」

  正在下樓的夕川忽然絆倒在木梯上,她大叫一聲。

  「主人。」古比急忙扶起她。

  「阿……阿西木嘎,阿西木嘎……」她的額上滲出冷汗。「快救他。」

  所有的人全往樓上看去,聽見阿西木嘎的慘叫聲傳出,房內的普布踢開身邊的士兵,來到阿西木嘎身邊。

  索日瞧著阿西木嘎噴出的血與地上的殘臂,他的雙眸露出殺意,他出手打碎一個人的肩骨,這時,屋內的士兵已是倒的倒、傷的傷,他抓住正想逃跑的楊福。

  「放……放開我。」楊福驚聲叫道。「我可是現今清平官的人,如果你敢傷我……」

  索日不想聽他廢話,正想扭斷他的脖子時,忽然有東西朝他射來,他直覺地避開,可一柄小刀仍刺中他的手臂,另一柄則射入了牆內。

  索日望向門口,瞧見一個黑影跑走。

  「快放開我!」楊福大叫。

  普布一邊爲昏死的阿西木嘎止血,一邊對索日說道:「放了他。」如果真如楊福所說,他的主子是當今的朝官,殺了他只會惹出更大的麻煩。

  見索日似乎沒打算聽他的話,他立刻道:「殺了他對我們沒有好處,如果有更多的人追來,殺了你就算了,連累其他人怎麽辦!」普布看了阿西木嘎一眼。「下次如果受傷的是主人,你擔得起嗎?」

  索日氣憤難抑,揚手甩了楊福一巴掌,將他的牙都打掉了,楊福大叫著,嘴角流出血。

  索日面不改色的拔出手臂上的飛刀朝楊福的脖子上抹去,一陣刺痛後,鮮血流出,楊一帽驚聲尖叫。「別……別……」

  「你給我聽好,再找人來,我會殺了你。」他的雙眸泛出寒光。「就算你的主人是當今國王,我都不在乎,我會一刀刀抹你的脖子,讓你生不如死。」他拿著小刀劃過楊福的臉,削下他一小片臉皮,聽見他再次厲聲尖叫。

  「我會一片片削下你身上的肉,聽見沒有?」索日冷聲道。

  「知……知道……」

  「走吧!」普布扛起阿西木嘎。

  索日丟開楊福,離開了一片哀嚎聲的房內。

第十章


  阿西木嘎睜開眼,身體的疼痛讓他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天空灰灰暗暗的像是要下雨一樣,跟那天的天色一模一樣……

  「主人,你看少爺跟你長得多像,和你小時候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阿西木嘎,有件事……你先把孩子放下來。前幾天你的子搬木頭受了傷--」

  「我已經好了,主人。」

  「前陣子你受傷,家裏的事沒人做,所以昨天我上市場買了一個奴隸。」

  「主人,我已經好了,我可以做事--」

  「阿西木嘎……那個……我們沒有多餘的錢養兩個奴隸……」

  「你覺得舒服一點了嗎?」

  一個女子的面孔出現在他的視線內,他回過神,想起她是他的新主人,他盯著她的臉,發現她的眼睛腫腫的。

  「主人……」

  「你不要說話,好好休息。」夕川細心地將濕布放到他頭上。「你發燒了。」

  他想起了發生的事情。「我的手……」他的右肩好象有火在燒一樣。

  「你不要擔心這個,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夕川問道。

  他望著天空,呢喃地說了一句,「我已經沒有用了。」

  阿西木嘎,你跟著人口販子走吧!你一定會遇到好主人的。

  那一天,天空也是灰暗的,他看著主人新買的年輕、身強力壯的奴隸,他知道自己已經是一塊斑駁的木頭,不管做什麽都撐不起來了,接下來只是等著它腐朽。

  「我以前一次可以搬好多木頭。」他呢喃地說著。「沒人比我厲害。」

  見他失魂落魄的模樣讓夕川紅了眼眶。「你不要這麽說。」她掉下淚來。「對不起,我接不回你的手。」

  雨滴落在他的臉上,阿西木嘎眨了一下眼,發現主人的淚濕了臉頰。    「主人?」主人怎麽哭了?

  「對不起,如果我的能力再強一點就好了。」她已經盡了最大的力量,可是只能勉強止住他的傷口,讓他不至於失血過多。

  阿西木嘎一時間不知要說什麽,一會兒才啞著聲音說道:「主人,妳不可以跟下人道歉。」

  「沒錯,主人不需要道歉。」一直在旁邊的曲比阿烏走上前來。「這件事要怪就要怪索日。」

  夕川抹去淚,沒有說什麽。

  「主人,索日不能留在身邊。」曲比阿烏又道。

  這話從阿西木嘎受傷後,她就想說了,但主人忙著治療阿西木嘎,甚至傷心得哭腫了雙眼,她也不好在這時又拿索日的事煩她,但現在阿西木嘎醒了,其他人又去張羅食物,只剩她和巫女甲娜兩人在這兒,眼前算是最好的時機了。

  夕川訝異地看著曲比阿烏。「爲什麽?」

  「如果不是索日惹麻煩,阿西木嘎也不會變成這樣。」

  「不要說了。」阿西木嘎開口說道。

  曲比阿鳥皺下眉頭。「可是……」

  「你們可要想仔細。」甲娜忽然開口。自旅店出來後,她一路上跟著他們來到城外,靜靜地觀察衆人的一舉一動。「妳過來,我有話跟妳說。」她對著夕川說道。

  夕川遲疑了一下才起身跟著她走到幾尺外,甲娜上下打量她,而後說道:「妳是巫女吧!」

  夕川訝異地看著她。「妳會說納蘇話?」

  「這有什麽,我是納蘇人,當然會說。」她聽見她與索日交談時用的是納蘇話,可口音有些奇怪。「妳是納蘇人嗎?」

  一聽見她是納蘇人,夕川立刻覺得親切許多。「我的祖先是,不過前幾代已經跟漢人混了。」

  甲娜抽了口長煙管。「妳是哪一族的?」納蘇有許多族,口音略有不同。

  「符摩族。」

  甲娜瞪大眼睛,斥責一聲。「胡扯!」

  夕川讓她的怒喝嚇了一大跳。「我……我沒……」

  「符摩族的人我全都認識。」她銳利地緊盯著她。

  「因爲我……我……」她要怎麽說?說她根本不是這個時代的人,自然沒有任何人見過她?

  「雖然妳有些能力,可也別想打著符摩巫女的名號招搖撞騙。」她是因爲見她擁有不尋常的治療能力,所以才好奇地探問,可沒想到她竟然信口雌黃。

  夕川不知該怎麽跟她解釋,索性歎口氣不辯解了。

  「看在妳還年輕不懂事的份上,我這次就不跟妳計較。」她頓了下,抽口煙。「妳的能力是天生的?」

  見她不答話,甲娜又道:「如果妳想成名的話,我可以幫妳介紹幾個人。」

  「不要、不要。」夕川緊張地搖手。「我不要成名,也請妳不要告訴別人。」她不想再惹麻煩,只希望能快點到樂山去。

  甲娜銳利掃她一眼。「不要成名?那爲什麽冒充符摩族人?」

  符摩族人多少都有些異于常人的能力,尤其是巫女,能力更是強大,許多王親貴族爭破頭延攬聘請,可符摩一族行蹤飄渺,沒有人確切知道他們的下落。

  夕川在心裏歎口氣,選擇沈默。

  「妳不想說,我也不勉強妳,不過我得告訴妳,冒充他們只會爲妳招來禍害,以後不要提起了。」她告誡道。

  「是。」夕川點點頭。

  「那個叫索日的,不能留在身邊。」甲娜直言道。「雖然我的能力幾乎已經耗盡,但還是能看些端倪,妳再不打發他走,今天的事還會發生。」

  夕川擰著眉心沒說話。

  「我可是好言告訴妳,妳再不叫他離開,會有三個人受他拖累離開人世。」

  夕川緊張地瞪大眼。「妳……妳能瞧見以後發生的事?」難道這位婆婆與姊姊的能力是一樣的?

  甲娜瞇起眼。「妳聽過預知的能力?」

  「嗯!」她頷首。

  甲娜抽口煙。「我在十年前這個能力就已經消失了,不過偶爾能看到一點,那個叫索日的,身上有一團黑氣,接近他沒好事。」

  「妳說有三個人會死掉,能請妳告訴我是誰嗎?還有該怎麽避開?」夕川急切地問。

  「我不是告訴妳了嗎?叫那個索日走就行了。」甲娜說道。

  夕川的眉心攢得更緊,見她猶疑,甲娜也沒再說下去,只是道:「妳自己好好想想。」

  她看看天色,心想自己也該回城裏去了,她會跟在他們身邊,無非是見了夕川治療人的能力後,一時好奇所以就跟著他們出城,現在既然事情弄清楚了,她也該回家了。

  甲娜離開不久後,其他人陸續回到林間開始做晚飯,這一頓飯除了石拍仍是不停的說話外,其他人都出奇的安靜。

  飯後夕川來到溪邊梳洗,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映照得像黃澄澄的橘子,她脫下鞋子,坐在石上,將腳浸泡在水中,沁涼的溪水讓她打了個哆嗦。剛開始時,只要她想沐浴,巴裏呼瑪就會跟著她服侍她,她花了許久的時間才說服她不用跟來,她自己一個人從小洗到大,沒有任何問題。

  不過她今天並不打算洗澡,只想泡泡腳,今天的天氣比較涼,她實在不想踏進冰冷的溪水中,來這兒是希望能讓自己靜一靜,因爲她實在不知該怎麽處理索日的事,晚飯時鬱悶的氣氛壓得她透不過氣來。

  唉,該怎麽辦呢?人際關係不是她所擅長的,更別說做居中人去協調大家的問題,她唯一會的也只有治療傷口,可是她卻沒辦法接回阿西木嘎的手。

  一想到阿西木嘎痛苦消沈的模樣,夕川不禁難受地落下淚來,哭了一陣子後,她抽噎地抹去淚水。她不能再這樣哭哭啼啼了,她愈傷心難過,就讓大家愈不好過,她要振作起來才行。

  「再哭下去,妳的眼睛就要瞎子。」

  夕川吃驚地轉過頭,發現索日不知何時已經來到她身後,她急忙抹去淚水,吸吸鼻子。「我只是……」

  「只是在想怎麽叫我走?」

  她的頭搖得厲害,深伯他誤會。「沒有,我沒有這樣想。」

  他在她身邊坐下,伸手碰觸她紅腫的眼瞼。「我會走。」

  夕川錯愕道:「爲什麽?」

  她的回答讓他揚起嘴角。「阿西木嘎的事妳不怪我嗎?」

  「你不要自責。」她立刻道。「這件事不是你的錯,你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在這兒的期間,她明瞭奴隸受到很多不平等的待遇,索日會覺得不平,也是情有可原的。

  姊姊在夢中曾告訴她南詔鄰國吐蕃的奴隸已經暴動起義,而南詔的情形與吐蕃相似,他們都是以奴隸制建國的國家,將來也會受到同樣的命運,對了,夕川靈光一閃,她可以告訴他們……

  「妳要跟我一起走嗎?」他探問。

  她回過神,驚訝於他的問題。

  「妳如果不放心其他人,可以爲他們找個好主人。」他繼續說道,手指撫過她柔軟的臉頰,他就算要走,也要帶她離開。

  夕川的臉紅潤起來。「可是……」

  「我希望妳能在我身邊。」他打斷她的話語,黑眸緊盯著她。

  「索日……」她止住話語,感覺他的唇落在她額上,她的臉蛋燒紅起來。「我有話要……」她瞪大雙眼,與他四目相接,他的唇像火一樣燙上她冰冷的雙唇。

  爲免她掙脫,他不著痕迹地以雙手困住她的身軀,她柔軟的雙唇讓他有一剎那的失神,隨即恢復冷靜,輕柔地在她唇上遊移,一面注意她的舉動。

  夕川眨眨眼,肌膚赧紅一片,她想說話,可喉嚨卻發不出聲音,當他擡起首時,她仍舊呆呆地望著他。

  「妳要說什麽?」他問。

  「啊?」她愣了一下,有些恍神。

  她的反應讓他微笑。「妳不是有話要說?」

  「對。」她努力回想著自己剛剛要說什麽,才這樣想著,他的吻又落下,輕輕刷過她腫脹的眼皮。

  「妳哭太多了。」她再這樣下去,還沒到樂山,她的眼睛都哭瞎了。

  「我只是難過阿西木嘎……」一想到阿西木嘎的樣子,她覺得眼淚又快決堤了。

  他淡色的眸子盯著她。「妳要跟我一起走嗎?」

  「我不能這樣拋下他們。」她吸吸鼻子。

  她的回答讓他升起一股憤怒,但她的下一句話卻又撫平了他的情緒。

  「但我也不能讓你一個人離開,萬一你又被人口販子抓走,我放心不下……」她的話忽然消失無影,因爲他又吻上她的唇。

  索日不知該怎麽厘清自己現在的心情,知道她舍不下他,他心中有種……有種……他不知那是什麽感覺,但讓他覺得很高興。

  「好個色欲熏心的狗奴才!」

  夕川讓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大跳。

  索日轉頭看向來人,就見對方穿著一身墨黑,連臉上也以黑布巾遮了一半的面容。

  索日立刻站起身,瞇起眼道:「你是誰?」他盯著一前一後站立的兩名黑衣人。

  「取你狗命的人。」話剛落,站在前頭的人已抽出腰間的大刀,直奔而來。

  「索日,小心。」夕川大叫一聲。

  在對方逼近砍下的剎那,索日機伶地閃開,可卻無法進攻,他手上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抵擋對方銳利的兵器,情勢對他很不利。

  夕川急忙從大石上下來,連鞋也顧不得穿,只是朝著林地大叫。「普布,古比--」

  「不許叫。」另一名黑衣男子冷暍一聲,刀子指著她。

  夕川驚恐地看著他的眼睛。「你們是什麽人?」

  男子沒有回答,也無進一步的行動,夕川焦急地看著索日在閃躲時,腰側不小心被劃了一刀。

  索日在被劃傷後,怒意從心底升起,他在對方砍向他肩頭時,出手扣向他的手腕,雖然擒住了,可因爲刀實在太快,刀鋒陷進他的肩頭,索日連眉頭也沒皺一下,立即將敵人的手臂往上一折,只聽見喀一聲,對方的手臂立刻呈現不自然的彎曲。

  黑衣人在骨頭被折斷時,痛楚地大叫一聲,這聲音讓夕川驚恐地捂住耳朵,胃一陣翻騰。

  原本看著夕川的黑衣人,在瞧見夥伴的手被折斷後,立刻奔上前。「副將。」他一邊高喊的同時,一邊揮刀朝索日砍去。

  索日面不敢色地拔出肩上的刀,揚手朝他砍去,當他揮刀將對方逼退一步時,身子忽然不穩地晃了一下。

  黑衣人立即後退一步,將跪倒在地的夥伴往後帶。

  「索日。」夕川跑上前,發現他的肩頭上流出大量的血。

  索日欲上前將兩名黑衣人殺死,可身子卻不穩地又晃了一下。

  「哈……」被折彎手臂的黑衣人,雖然痛苦萬分,可還是擠出一絲嘲笑。「那刀是有毒的。」他擡頭對部下說道:「解決他。」

  「是。」黑衣人沖上前。

  「不要。」夕川驚叫一聲。

  見夕川跑上前,索日伸手一拉將她往後扯去,夕川讓他的蠻力扯得往後倒退好幾步,甚至煞不住腳的跌在地上。

  索日在對方攻來時,蠻力一揮,將對方的刀子揮上天空,隨即再補上一刀,黑衣人雖然沒了刀子,不過身手還算靈活,他急忙往後退去,但胸前的衣服還是讓他劃開了一道,甚至在胸膛上留下一道血痕。

  「把解藥拿出來。」索日因爲揮得力道過大而不穩地往前倒,他立即將刀插在地上,止住自己蹣跚的步伐,他甩了一下頭,試圖將模糊的景物給甩開。

  「想要解藥……」黑衣人以左手握住自己彎曲的右手,一咬牙,將手給扳回原處,他痛苦地大叫一聲,倒在地上。

  「副將?」

  「我沒事。」他額上的汗不停流下。「想要解藥也可以,跪在地上給我磕三個響頭,再剁下你兩隻手就成了。」

  索日揚刀想劈向他,可毒藥讓他顛簸地跪倒在地上。

  「索日。」夕川跑到他身邊跪下,安撫道:「你不會有事的。」她將雙手按在他左肩上,還來得及的,她可以救他。

  「不要。」索日低聲道,她如果在這時候展現能力,恐怕會被這兩個黑衣人擄走。「不可以……」

  「你放心,不會有事的。」夕川開始集中精神,將自己的思緒淨空,她專心地呼吸著與四周萬物的脈動合而爲一,而後將能量引向雙手。

  當夕川開始喃念咒語時,索日已經陷入半昏迷,黑衣人對自己的下屬說道:「趁現在解決他。」

  「是。」他撿起地上的刀,正當他走近兩人時,忽然發現一件奇怪的景象。「大人,你看。」

  原本躺在地上的男子轉了一下頭。「什麽?」他往索日的方向瞧去,發現夕川的手上發出了白色的光芒。

  「搞什麽!」他不可置信地揉了一下眼睛,卻發現光芒似乎又不見了。

  「大人……她……她是巫女?」黑衣部屬不確定地問了一句。

  「她只是個大夫。」他扶著手臂站起身,眉頭緊皺。「先不管這些,把索日殺了。」

  「是。」

  「等等,殺他之前先把他的右手給我砍了。」男子憤聲地說,他弄斷他的手臂,他就要討回來。

  「是。」

  就在這時,其他人因爲先前聽到溪邊傳來痛苦可怕的吶喊聲,所以紛紛跑來一探究竟,當衆人瞧見黑衣男子舉起刀時,不由得高喊出聲,「主人!」

  夕川轉頭,眉心緊皺地對男子說道:「爲什麽軍將大人要派你來殺我們?」

  黑衣男子大吃一驚,夕川將視線栘向手臂骨折的漢子。「贊路大人,難道軍將大人的病惡化了嗎?」

  贊路神色錯愕,見衆人已要奔至,贊路對下屬邊巴說道:「擋住他們。」

  「是,那……」邊巴看了仍倒臥在地的索日。

  「等一下有的是時間收拾他。」贊路皺起眉。

  「是。」邊巴立即上前一步,對趕來的衆人說道:「誰也不許過來,我的刀可是不長眼的。」

  「你們別過來,他的刀有毒。」夕川不放心地說了一聲。

  衆人在距離邊巴前幾步站定。「你們是什麽人?」普布問道。

  他瞥了躺在地上的索日一眼,發現他的肩頭流血,普布迅速評估了一下目前的狀況,猜想索日該是中了刀毒才會躺下,就他所知南詔有三種名刀,一是鐸鞘,很受歷代南詔王器重,每次出征都必佩鐸鞘;鬱刀是僅次鐸鞘的兵器,刀刃有巨毒,中者立死;而貴族和平民一般佩帶南詔劍,是時刻不離身的武器。

  他又往另一名黑衣人看去,發現他的左手托在右手下,想必是讓索日給折斷的,之前他看過索日打架,他的力氣大,只要一抓到人就先斷對方的骨頭,至於眼前這位黑衣人,除了胸前被劃開一條血痕外,沒有其他傷勢,所以只要他解決眼前這個人,情勢應該就能獲得控制。

  唯一麻煩的是主人在他們那一邊,只要他們擒住主人,他就沒有任何勝算,唯一慶倖的是主人沒有受傷,所以不需擔心她有立即的性命之憂。

  這時索日忽然動了一下,睜開雙眼,贊路嚇了一大跳,立即以左手拿起大刀逼近。

  夕川心急的道:「你爲什麽要殺索日?」

  索日感覺腦袋還是很昏沈,不過手指似乎能動了,他瞪視著黑衣人愈來愈接近。

  「贊路大人,你爲什麽要--」見贊路舉起大刀,夕川直覺地撲上索日的胸膛。

  「主人!」所有人驚呼一聲。「快讓開。」

  索日見她不顧性命地擋在自己身上,心中一陣激蕩,他啞聲道:「妳讓開。」就算他被砍死,他也會拉對方一起下地獄。

  「不行!」夕川看著贊路一直舉著未揮下的大刀,顫聲道:「你們爲什麽要這樣殺來殺去的,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沒有意義的。」

  「怎麽會沒有意義?」贊路冷笑一聲。「他得罪我,我就要討回來。」他擡腳踏上索日的手背,用力扭壓。

  索日悶哼一聲,眉頭皺緊,夕川推著贊路的腳。「你放開他。」

  「一個奴隸也敢不將我放在眼裏--」

  「你放開他!」夕川惱火地叫喊,她第一次對一個人如此生氣。「就是因爲你們這樣,南詔才會滅亡。」

  她這一喊,所有人都吃了一驚,贊路斥責道:「妳說什麽?!」

  夕川這才領悟到自己脫口而出說了不該說的話,她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麽,只好選擇沈默。

  贊路將刀舉向她的咽喉。「妳真是巫女?」他曾經聽聞過有些巫女能占卜未來,莫非她也是其中之一?

  「我不是。」夕川終於將他的腳推開。

  贊路只思考了極短的時間就做出決定。「過來。」他以沒有受傷的左手將夕川拉到他身邊。

  「你要做什麽?」夕川掙紮。

  「主人。」石拍著急地上前,邊巴的大刀揮動,讓他因害怕而後退一步。

  贊路一邊拉著夕川往旁走,一邊說道:「先離開這兒。」

  「是。」邊巴一面瞧著衆人,一面往後退。

  「殺了索日。」贊路不忘叮嚀一聲。

  「不要,不要--」夕川拚命掙紮。

  邊巴在經過索日身邊時,揚刀就要刺入索日的胸膛,古比正打算沖過去時,索日忽然擡腿踹向邊巴,邊巴沒想到他還能動,一時沒防備,讓他踢退幾步,還差點跌倒,他急忙穩住自己,在衆人打算沖過來時,朝前揮了一下刀子。

  「你們再過來,我會殺死她。」贊路以手扣住夕川的脖子。

  「主人!」衆人驚喊了一聲。

  「走了。」贊路在瞧見索日試圖坐起身子時,立刻對下屬說道。「不用管他了,他中了毒,沒解藥也活不了多久。」再耗下去就脫不了身了。

  「是。」邊巴一邊後退,一邊注意衆人的舉動。

  兩人退到林邊,躍上馬後,揚長而去。

  普布與古比立刻要追上,見索日搖晃地起身似乎也想趕上,普布立刻道:「你休息吧!我們會把主人救回來的。」他肩上已是鮮血一片,衣服幾乎讓血染紅,再這樣下去,他恐怕會因爲失血過多而昏迷。

  「這點小傷不礙事。」索日甩了一下頭,試圖讓腦袋清醒一點,他不擔心傷口,令他恍惚的是毒藥。

  他抽出藏在腰帶間的飛刀,往自己的大腿上劃了一道,尖銳的痛楚讓他清醒,他的舉動把大夥兒都嚇了一跳,尤其是石拍與阿比甘莎不由得後退一步,他陰狠的神色與眸中的殺意讓人不寒而慄。

  索日不理會衆人,只是往拴馬的地方走去,他臉色陰沈,肩上與大腿上的傷口不斷滲出血液,在他走過之處留下血迹。

  「走吧!」普布與古比立刻跟上。

  曲比阿烏看著索日的背影,冷冷地說了一句,「惡鬼。」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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