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奇歷史]

【三國人物】黃忠的光榮時刻

黃忠,字漢升,忠字當頭,大漢高升,這名字的帥氣程度直逼趙雲趙子龍,一聽就知道不是尋常人物。

【三國人物】黃忠的光榮時刻

《三國志13》黃忠  

反過來說,夏侯淵這個名字便取得有點冤──

《魏略》曰:淵雖為都督,劉備憚郃而易淵。及殺淵,備曰:「當得其魁,用此何為邪!」   

黃忠於定軍山率軍斬殺曹軍主帥夏侯淵,本是大功一件,劉備卻開玩笑說道:「哎呀!你要斬就斬那個難纏的張郃啊!怎麼斬了個夏侯淵呢?」

讓對方老闆酸個兩句就罷了,但曹總裁後來竟然也跟著落井下石。

《魏武軍策令》曰:淵本非能用兵也,軍中呼為「白地將軍」,為督帥尚不當親戰,況補鹿角乎!   

曹操說夏侯淵本來就不是善於用兵的將軍,只會苦幹實幹,但身為督帥根本不應該親上戰線、更別說他還親自去補營寨的防護欄了!

基本上,曹操講的沒錯,他曾告誡阿淵不該逞匹夫之勇,為將不應事事親為,但說書人忍不住想說一句,孟德真的好嚴格,夏侯淵真的好冤。

因為劉備與曹操的評論,許多人認為夏侯淵沒有太大本領,在電玩遊戲的人氣也比不上一哥夏侯惇,然而,在說黃忠的英勇功績之前,不妨想想,若夏侯淵如此不堪,怎麼會履次擔任曹軍的總督帥呢?

【三國人物】黃忠的光榮時刻

《三國殺》夏侯淵  

歷史上的夏侯淵

《三國演義》與三國遊戲總是賦予夏侯淵、黃忠兩人「神射」技能,讓雙方的對決更添戲劇性,但在正史中,對於這兩人的騎射功夫並沒有相關記載。

如果以史實設定,夏侯淵應該擁有兩個技能,「神速」與「剋制羌兵」。

《魏書》曰:典軍校尉夏侯淵,三日五百,六日一千。   

夏侯淵的第一個技能,就是跑得快──雖然這看起來不算是什麼褒獎,但兵貴神速,疾行「出敵之不意」正是曹魏騎兵強大的秘密,夏侯淵稱職扛起了這塊招牌。

夏侯淵不是徒有衝鋒之勇,當曹操討伐漢中張魯、關中諸侯時,馬超與各路人馬群起反曹,曹操以賈詡之計分化馬超、韓遂,馬超雖退還涼州,後來又帶兵捲土重來,對曹操造成很大的威脅。

《三國志》曰:超奔漢中,還圍祁山。叙等急求救,諸將議者欲須太祖節度。淵曰:「公在鄴,反覆四千里,比報,叙等必敗,非救急也。」   

馬超圍天水、祁山,諸將認為應回報曹操、等待指示,夏侯淵說,曹操遠在鄴城,不能浪費時間傳信,決定發兵救援。他以張郃為先鋒,自己在後方督糧,馬超被攻了個措手不及,未戰即退,曹軍收得大批軍械。

夏侯淵逼退馬超之後,有人說應該先集中火力攻打韓遂,有人說應該先攻打邊境的氐羌,夏侯淵選擇了後者,他揮軍攻燒羌屯,斬獲甚眾,韓遂軍隊中許多羌人無心再戰,各自回到部落,削弱了戰力,韓遂整軍與夏侯淵對壘,諸將又說應該築營寨、挖壕溝,與敵軍相抗衡,夏侯淵卻道:「我轉鬬千里,今復作營塹,則士眾罷弊,不可久。賊雖衆,易與耳。」

夏侯淵認為全軍征戰疲累,不該與敵人久戰,他激勵將士,一鼓作氣殺退敵軍、奪得韓遂軍旗,氐王兵敗投奔馬超,其餘部眾投降曹軍,解除了這次的危機。

身為主帥,夏侯淵的作戰與應變能力都具有相當水準,或許他不是什麼軍事天才,而是靠著一場又一場的戰事累積經驗,在曹家、夏侯家的諸多將領中,雖不及有鬼神之勇的「天人將軍」曹仁,夏侯淵可謂排行第二的將才,絕非平庸之輩(論行軍打仗,他比肉票大將軍夏侯惇強多了)

夏侯淵「剋制羌兵」的戰績不僅於此,當初宋建於涼州造反,自稱河首平漢王,曹操派出夏侯淵與張郃討伐(沒錯,西線的苦差事往往落在這兩人頭上),宋建作亂三十多年,結果夏侯淵只花了一個月餘就攻破其根據地,斬宋建,平諸羌,羌人部落盡皆投降,一舉平定了隴山以西地帶,曹操盛讚:「虎步關右,所向無前。」甚至自嘆不如說道:「吾與爾不如也。」

「太祖每引見羌、胡,以淵畏之。」曹操後來每逢會見羌人、胡人,都會叫夏侯淵在旁邊當保鑣押陣,可見阿淵的影響力之深遠。

看過了夏侯淵的豐功偉業,看官們或許更感到疑惑,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啊!前面曹操跟劉備怎麼會把他說得一文不值呢?

首先,《魏書》記載劉備的戲言未必可信,黃忠斬夏侯淵,那是足以撼動軍心的大事,劉備怎麼會覺得不滿足呢?至於曹操先前讚賞夏侯淵,後來卻留下苛刻的批評,倒是可以理解的,若說他不如夏侯淵、夏侯淵又不如劉備,那豈不是承認自己徹底敗北了嗎?

劉備與曹操作戰總是勝少敗多,但漢中之爭正面擊退了曹軍,曹操聽聞對方的戰略皆出於法正,嘆道:「吾故知玄德不辨有此,必為人所教也。」

白話翻譯:玄德是我的老朋友,我早就知道他沒這個本事,你看,果然是法正教他的!而且我們家夏侯淵本來就不太會打仗啦!這次敗陣也是沒辦法的事,雞肋雞肋,退兵退兵!

自古至今,這種男人的嘴砲屢見不鮮,並不只是死要面子,同時也是維護士氣的一環;總之,無論曹操此話是真是假,看過了夏侯淵的生平事蹟,誰都無法否認他對於曹魏陣營的重要性──

正因如此,我們更能夠看見黃忠這把陳年寶刀的價值。

黃忠的光榮時刻

前文說了許多夏侯淵的背景,並不是說書人有意騙茶水費,而是《三國志‧黃忠傳》中只有兩百多字,其中最主要的場面就是著名的漢中大戰。

黃忠是南陽人,原本在荊州牧劉表底下當中郎將,統屬長沙太守韓玄,赤壁之戰後劉備收得荊南四郡,黃忠成為劉備的部將,改變了他的人生。

有人說劉備這個帳號簡直犯規,開局首抽關羽、張飛兩隻五星角色,沒多久又撿到一隻五星趙雲,這個大耳朵的運氣未免太好了;然而,或許可以反過來思考,如果關羽、張飛沒有遇到劉備,他們真的有這樣的舞台能夠發揮所長嗎?

【三國人物】黃忠的光榮時刻

《火鳳燎原》劉備  

劉備的相人之術,並非虛言,他看武將的眼光尤其精準,蜀漢五虎將中,馬超的來頭不凡,其他四人卻都是劉備親手挖掘出來的瑰寶,劉大哥並非只靠著與人同桌吃飯、同床臥眠而收服猛將,識人、用人才是他最厲害的地方。

黃忠原為中郎將,雖然不算是無名小卒,但大概就是個不受注目的中階幹部,漫長的軍旅生涯中沒有留下太多戰績,直到換了老闆以後才得到重用,想像黃忠的心情,也難怪他有如猛虎出柙、每役爭先殺敵了。

劉備發兵攻打劉璋時,「忠常先登陷陣,勇毅冠三軍」,劉備入蜀,黃忠因功被拜為討虜將軍,然後,迎來了他生涯的最高峰。

劉備進軍漢中,初戰不利,將軍吳蘭、雷銅敗陣,蜀軍進駐陽平關,依定軍山勢紮營,夏侯淵也率兵前來爭地,雙方僵持了一年,眼看劉備挑戰曹魏這道高牆又將宣告失敗,但這次和以前不一樣,他身邊多了兩顆閃耀的新星──

第一位關鍵人物是軍師法正,他力陳漢中的重要性,認為曹操定張魯之後並沒有進一步圖巴蜀,只留夏侯淵、張郃屯守,不但不能放棄,更應該把握這天賜良機,蜀軍可倚地勢之利乘機進攻。

下一位主角,自然就是黃忠了。

《三國志‧夏侯淵傳》曰:二十三年,劉備軍陽平關,淵率諸將拒之,相守連年。二十四年正月,備夜燒圍鹿角。淵使張郃護東圍,自將輕兵護南圍。   

兩軍相持了一年,劉備率軍夜襲,放火燒敵寨四周的圍欄,夏侯淵將主要兵力分給張郃護東圍,自己率輕兵護南圍,劉備軍與張郃軍一時不分上下,就在這時候,寶刀出鞘。

黃忠推鋒必進,勸率士卒,金鼓振天,歡聲動谷,一戰斬淵,淵軍大敗──史書此處描寫讓人直如親見,兩軍短兵相接,黃忠推鋒向前,斬夏侯淵,蜀軍粉碎了曹魏這道難以跨越的高牆,一時歡聲動谷,全軍熱血沸騰。

先前張飛在巴東郡、巴西郡擊退張郃,而後黃忠一戰斬下主帥首級,讓劉備在漢中之爭嘗到了勝利的甜美果實,此時他霸氣外露,聽聞曹操率軍南下支援,劉備老大搖搖手指說道:「曹公雖來,無能為也,我必有漢川矣。」

這句話可以列入劉備生平狂語錄的前幾名,但實際上他只是據地利之便,斂眾拒險,終不交鋒,曹軍攻敵不下,傷亡日漸增加,只好退兵,果然一切都如大哥所料。

不過,劉備並沒有驕傲到將這一切歸功於自己,此役多虧了法正與黃忠,劉備先遷黃忠為征西將軍,後來欲封黃忠為後將軍,與前將軍關羽、左將軍馬超、右將軍張飛並列,諸葛亮這時忍不住勸說:「黃忠的英勇與功績,我們和張飛、馬超人在左近,自然明白,但恐怕關羽會不服氣。」

劉備對曰:「吾自當解之。」

別擔心,我自己跟我二弟說!這句話再次展現了大哥的義氣與霸氣,另外,也說明了為什麼這麼多人願意死心塌地為劉備賣命──

你為我奮勇作戰,我必定加倍奉還,這就是大哥的浪漫。

而關羽知道黃忠為後將軍時,果然勃然大怒,說出了一句經典名言:「大丈夫終不與老兵同列!」

正因為這一句話,後世的黃忠只能塑造成威武的老爺爺形象,其實史書未曾寫明黃忠的年紀,關公這句話乃是氣話,沒有什麼道理,黃忠身為將軍,並不是無名小兵,關羽個性「善待卒伍而驕於士大夫」,重點不在於老字,而是他認為黃忠的名位與功績難以與他們並列。

劉備早已料到此節,他派費詩向關羽解釋道:「自古以來,沒有君王可以憑一兩人之力成就霸業,漢高祖劉邦與蕭何、曹參為少時故友,但後來投靠高祖的韓信卻坐上首位,蕭何和曹參未曾對此抱怨。現在漢中王因功封賞,但別人哪裡比得上你呢!何況君侯你與漢王禍福與共,猶如一體,不應計較官位、爵錄的高低,我只是個使者,如果將軍不肯受拜,我便如實回去稟報,只怕將軍之後會後悔的。」

這番話說到了關羽的心坎裡,關羽受到感悟,當即受拜。

不過,劉備論功行賞的這段故事中,我想關羽的反應還不是最大的,真正最感到意外的人,或許正是黃忠本人。

關羽、張飛有萬夫莫敵之勇,更是跟隨劉備征戰數十年的老兄弟,黃忠做夢也想不到,劉備竟會將他拉上這麼高的位子。

「年輕人,只要好好做,總有一天會升遷的。」黃忠和你和我一樣,工作了這麼久,看過了這麼多老闆,心中早已不抱任何期望,然而,他遇見了劉備,一個真正重用他、賞識他,能夠讓他盡情發揮的君王。

【三國人物】黃忠的光榮時刻

受寵若驚,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歷史上,黃忠在受封後將軍隔年便與世長辭,他的兒子早逝,無後。

演義描寫黃忠參與夷陵之戰,戰死於沙場上,如此改編讓這位老英雄更添英勇、悲壯的色彩,黃忠在小說中的遺言,讀來令人動容。

《三國演義》:先主御駕自來看視,撫其背曰:「令老將軍中傷,朕之過也!」忠曰:「臣乃一武夫耳,幸遇陛下。臣今年七十有五,壽亦足矣。望陛下善保龍體,以圖中原!」

身為武將,大半輩子打滾於行伍之間,心中難免會有個聲音:我最光榮的時刻,是什麼時刻?

雖然史冊中黃忠沒有留下更多武勇傳說,但在定軍山之役,他綻放出了沙場老將的尊嚴與榮耀──或許,能夠與劉備相遇,也是這位將軍生涯最後的幸運吧!



【三國人物】黃忠的光榮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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