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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小說]

[女性長篇][現代耽美] 《我的情人是情敵》作者:陶農(已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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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我的情人是情敵》
《我是太子爺的黑幫情夫》系列前傳
作者:陶農
作品簡介:

濟風身為黑道小混混,某次家族聚會中他英雄病發作,替堂妹挺身而出洗刷冤屈,從此兩人發生暗潮洶湧的感情流動。堂妹小桑在大學還有一個護花使者寧修學長,寧修學長正好是濟風的高中同學,濟風從來不把這個假掰情敵放在眼裡,直到他發現女朋友的情敵開始對他怪怪的⋯⋯不會吧,難道我的情人是情敵的情敵?

其他作品:如果404那就是逆來順受審文中,不知道為什麼這半個月來這篇小說從來沒有通過審文
《罰你愛上我》


正文開始:


第一章 姊妹

  小薔今天總算打入十二金釵的圈圈,但這還不夠,她需要更多的錢贏得十二金釵的好感,更要成為十二金釵的一名,讓她在聖新女中享有女生艷羨、男生拜倒的幫派地位。

  小桑今年考上臺大會計系,贏得吳家家族的稱讚,她真迫不及待想體驗大學生活,將會有一個浪漫的羅曼史嗎?一想到此,她的面頰開始緋紅起來。

  今天,小桑獨自在家,突然聽到隔壁房間有怪音傳來。

  「咦,媽媽這麼早就回來了?」小桑走進主臥房,把門推開,竟看到妹妹在翻動梳妝臺的抽屜。

  「小薔?你怎麼沒在學校,在爸媽房間?」 妹妹小薔正把青色紙鈔揣入口袋。

  「哼,」小薔大吃一驚後隨即冷笑:
  「我偷點錢又怎麼樣,你還搶走爸媽的心!」沒想到當場抓到她偷錢的就是她最厭惡的姊姊,她真不甘心。

  「發生什麼事了?我這里也有一些錢,我可以幫你。」妹妹此時不是該待在校宿,好好準備明年的大專聯考嗎?如今卻出現在爸媽房間說奇怪的話?

  「去你媽!誰稀罕你的錢,我警告你,你如果敢跟爸媽告狀一個字,我就找十二金釵揍得你滿嘴是血!」

  小薔並沒有把三張大鈔擺回去,瞪了小桑一眼就趕忙逃走。吳小桑癱軟在床上。

  她住校準備聯考的這三年世界變了?原本純潔可人的妹妹竟變成言詞粗魯的太妹?竟然還犯下偷竊的罪事,怎麼回事,爸媽這些年除了籌備選舉較忙碌外,這個家還是一樣溫暖呀,但妹妹為何已經不是妹妹了…….? 


=====我是分隔線=====

  「天棋,你要的客人名單我都弄好了。」秀華輕聲道。
  「祁老有請吧?」天棋坐在舒適的真皮沙發裏,一邊看報一邊問著。
「可是他已經打電話來婉拒好幾次了……。」
  「誰要你私作主張的?如果沒請到祁老,我又何必辦這個宴會?你連這也不懂?」天棋看到妻子秀華的眼眶濕潤,只好換個口氣:
  「對不起,祁老在市黨部的影響力你又不是不知?不管如何,下禮拜天我一定要把他和議員請到祖厝,我就不信,憑著阿爸生前和祁老的交情還請不動他。」
  秀華見天棋臉色緩和,終於釋懷道:
  「我正好也可以把他媳婦的日本養珠戴出來見客了。」

  天棋皺著眉頭:
  「秀華,你要我說幾百次,女人家之間的珍珠寶飾看看就罷了,只有你借來戴的毛病改不掉,你是存心要告訴所有官夫人,我吳某人寒酸是不是?」

  「才不,交情夠才肯借的,戴去也順便讓祁老知道咱家和他兒子的交情。」
  吳天棋也懶得再說,報紙也看不下去,心中正盤著怎樣得到黨內的立委徵召。


第二章 養子

  吳小桑家住新社區,緊閉的花雕大門,擔心整條巷子的宵小貓狗趁虛潛入。就新社區的另一頭,有幾座林林落落的違建屋,在華麗之外更顯蒼涼。

  吳濟風下班後走向那間最殘舊的違建屋,一股尿騷與餿水味瀰漫不去,門前停了一坨大便,他視若無睹,一把打開了門,沒什麼表情的走進去。


  濟風低頭看看表,被廠長留下來免費加班,晚了一個半小時​​才到家。

  「幹!你這死人肖到現在才回來,想要給你爸一間麼死?」他的養父──吳天發的吼聲震動屋樑。

  屋內,有一對母子擠在電視前面爭看六點檔的鄉土劇,一個是濟風的養母,一個是與他同年的兄弟。天發正和客人爭的面紅耳赤。雖然濟風進門已久,但一臉猥瑣的客人卻當沒他這人存在。
  倒是他的養母──阿枝發現了他,卻冷冷瞪了一眼,像突然看到死老鼠的表情,臉又扳回脖子去。

  跟濟風同年的家寶卻捨得放下眼前的螢光幕,三番兩次瞄著濟風會演出什麼好戲。那位來客是六合彩的組頭,叫阿鼠。阿鼠每個禮拜出現在吳家,他那脅誘功夫無所不用其極,常使天發簽下上萬元的賭金,儘管天發一家早已負債累累。

  「羅唆啦,欠都欠一屁股了,這期再簽會死喔?」 小小的飯廳依然鬧哄哄,但濟風必須趕去廚房把飯弄熱,匆匆煮了幾道菜後,突然一聲不響站在飯廳邊。客廳,電視正演到高潮處,天發依舊和阿鼠爭辯不休。濟風突兀的走到父親與阿鼠叔之間,硬把一疊紙塞入父親手中。

  「你這是啥米意思?」天發翻著那那疊借據、催款單。

  濟風聳聳肩:
  「留一點本,攤好還錢,要不恁(我們)日子怎麼過?」態度不太謙卑。

  天發還是硬忍住肝火:
  「阿鼠,你回去啦!這期我不要簽。」他也知道幾腳死會又得繳了,他可以拖,債主卻不能等。

  「你娘累,恁講歹誌,伊那隻野種插什麼嘴!」阿鼠忿忿瞪著濟風。

  「講得好,狗雜種!」看電視的阿枝也插了一句,助長阿鼠的氣焰。

  濟風是天發九年前領養的孤兒,為著他和濟風生母那段不為人知的舊情。

  「野種」兩字正不偏不倚刺中濟風難堪的身分,但濟風對這兩個字沒有一點反應。

  「天發兄,這野種不安好心,故意擋你翻本的機會。」阿鼠像自家人般挑撥起來,阿枝也在一旁鼓動。

   「好!這期照你講的明牌,我再多簽十支!不過你要給我賒一點點。」天發從口袋摸出皺巴巴的六張大鈔,接過賭單籤上名字和牌號。

  「我就不相信,每次我攏會衰到底!」

  「喝啊!翻本啦!」阿鼠接到錢眉開眼笑,妻子阿枝也在一邊吆喝。

  連大兒子家寶都感染到一家熱滾滾的氣氛而興奮起來。

  只有吳濟風一個人呆在原地,忘了什麼滋味。

  「阿鼠兄,我請你去外面喝一杯。」

  「好耶!到外面呷一頓嶄底!」全家都歡呼起來。

  「阿爸、阿母,飯菜攏煮好,你們還要去外面開錢?」

  「幹你娘!你爸還沒找你算帳,七晚八晚才煮飯也敢講,還給我觸衰!」天發說著順便把手上的借據、催款單撕成兩半,濟風見狀連忙搶回單子,他到時可不想面對「來路不明」的債主,而阿鼠的賭單卻也一併到他手中。

  「你一摳人吃我們家、用我們家的,這些錢沒讓你全付已經對你有夠客氣!」阿枝冷冷看著濟風手中殘破的借據。

  「閃啦!」天發叱喝他。

  濟風臉上還是沒什麼喜怒,只是瞧著手中的單子,順手把它一次再撕一次,撕成粉碎後緩緩放手,紙張像屍體般垂落地面。  

  「啊!我的單子!」阿鼠是第一個發現賭單被撕的人。

  原本上館子吃飯的氣氛一掃而空,天發手臂的青筋越暴越凸,阿鼠用兇惡的眼光死盯著濟風,家寶早已發覺這場戲精采過頭了,偷偷摸摸奪門而逃。 「這死人要造反了,阿發,這次一定要供到伊會驚。」

  濟風在眾目睽睽之下離開現場,轉身到廚房拿了一條沒纏膠帶的藤條,趕在父親發紅的眼絲還沒暴到太陽穴前,零點零一秒之差塞進他手心,天發的肌肉一摸到藤條,本能就往前面一抽,濟風還來不及攤開掌心,腰際就被重抽好幾下。

  「幹!幹!你爸給你站,你就爬到天頂去了!打死​​你這支巴!」

  濟風最怕阿爸沒天沒地的亂抽一通,他只好乖乖地把不怕打的地方擺在藤條面前,否則連脖子的筋脈都可能被打出來。聽著藤條颼颼的揮動聲,濟風暗罵「媽的」,早知道就拿粗一點的,聽聲音就知道藤條快不行了,到時天發可是有什麼就直接抓來打,就算拆了鐵窗揍人,濟風都認了,可千萬別再擡什麼音響桌子往他頭上砸了。


第三章 報復

  「這天棋總算有良心,親身打電話來請咱去呷飯。」天發道。

  「真的?你小弟哪會這好心,一點小錢都要跟咱計較,沒聽過兄弟借錢,還要把以前古賬還清再來講,伊夠姦。」

  天發的妻子──阿枝坐在牌桌上和人打麻將,但依然能分心抱怨。阿枝想到能吃頓大餐,自然十分興奮,天棋宴請的賓客都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但地點──吳家祖厝,在遙遠的臺中啊,一想到要坐好幾個小時的公車就已經腰酸背痛。

  「唉,這次阮再去跟天棋借看看。」想到那次把弟弟的進口自排車當手牌打檔,人家差點沒要他賠,最近又新欠了天棋一筆錢,連見面都矮上一截,還好意思提借車?但天發也愛面子啊,他不想讓祖厝的阿母、長輩看他沒出息。

  「自摸!哈,拿錢來,拿錢來!」阿枝笑得闔不攏嘴。好在他兒子將來可是大人物,就算沒成材也好歹是兒子,總比天棋兩個女兒有用,就這點阿母也應該對他另眼看待。

  「對!這禮拜一定要叫阿寶伊對我回去臺中!」。

  「阿風不用操煩,我講一次伊就知了。」

  老二濟風總是獨來獨往,跟吳家的人一向沒話講,不過倒常回祖厝。天發對他可是又愛又恨,十多年前在曲家看到他時,只顧想到可能是和晴芬留下的種,而且才國小三、四年級,就有一桌子的獎狀,反正都是親生兒子,多多益善應該無妨。

  領養之後卻沒料到,養子的人格竟判若兩人!

  就算是生父被警察抓去槍殺,他也不該在進他吳天發家的第一天就鬧絕食。現在倒好,整天故意討皮癢不說,想到他四年前考上建中,好不容易讓天發可以擡頭挺胸,沒想到他連建中也能讀到退學,還被送進感化院關了幾個月。

  雖然他最後被更審緩刑,卻也無法讓天發釋懷。現在他還在緩刑期間。

  「難不成跟伊爸曲國忠一個樣!惋嘆!我到底是造了什麼孽?養到這種子!」天發想到兩個不成材的兒子,還有剛摃龜的彩券,心頭悶的又往附近的啤酒屋走去,又要一次的爛醉如泥才能讓他稍微解脫。

  =====我是分隔線=====

  「媽咪!」

  秀華回頭看見小桑,對女兒微笑著。

  「你對凱文克萊的設計特別青睞喔,媽。」小桑甜甜圈住母親秀華。

  「其實我還是最喜歡香奈兒,可惜沒買到新款。來,幫我戴個項鍊。」

  「您今天不是要戴祁阿姨的珍珠項鍊嗎?」小桑手中卻是腰帶扣環的銀質項鍊。

   「唉,還不是你爸,說什麼那項鍊是祁夫人生前的遺物,也是傳家寶,說我戴了怕祁老心里不高興。我什麼珠寶項鍊沒戴過,還怕人家不高興?我看哪叫你爸替祁老洗腳他都肯喔。」

  「爸爸現在正需要朋友支持他選立委嘛!爸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家呀。」小桑天使般的笑容洋溢開來,但在心底真怕這幸福甜蜜的家稍縱即逝。

  「媽,我們最近是不是忽視了小薔,她好像很寂寞……。」

  「對了,」秀華打斷女兒的話:
  「你暑假都在家,我問你,週三小薔是不是有回來一趟,我的抽屜被人翻過!」

  「媽,我是有看到小薔,但她好像遇到麻煩了,我們應該試圖去……。」

  啪!電視機被打開的聲音,秀華知道是小薔回來了,她不悅的走向客廳,看見二女兒小薔穿著細肩的亮片小可愛,露出雪白的肚臍,嘴里叼著涼菸,吊兒郎當的瞧著她們,秀華怒不可抑,立刻賞了小薔一巴掌:
  「吳家沒有行為淫蕩又會偷錢的女兒,我會告訴你爸的。」 小薔不可一世的表情並沒有因這一巴掌而驚羞,她反而惡毒的瞪著母親身後的姊姊小桑,兇惡的眼光像看見了八輩子的仇人。


第四章 初盼

  「天棋兄,恭喜恭喜!」

  「我有什麼值得恭喜的?楊理事長?」

  「官運當頭呀。」

  「哈,您說笑了,沒有祁老的提拔,我也鴻運不起呀。」

  吳家祖宅今天喜氣洋洋,雖然沒辦喜事,但天棋的大女兒高中臺大,加上天棋官運一日千裏,賓客們都戲稱「雙喜臨門」。

  「天棋,想不到吳家的子孫中,就屬你的囡仔(小孩)最有成就。」祁老和去世的吳老交情非凡,所以他很關心吳家的族運。  「我看就替您兩家牽個紅線。」

  「對了,祁老,您的長孫不是快從美國留學回來?」陳主委提到。

  「我也是看好這對年輕人,只怕天棋嫌佑儒年歲大。」祁老果然認真考慮。如果能和祁老有姻親關係真是求之不得,天棋連忙道:   「年紀長才穩重,年輕人是成熟的好。」

  接著不斷暗示秀華叫小桑過來添添水、端端水果,好讓祁老看個夠。

  小桑不斷從廚房里拿水果切片出去,但她實在很怕那種場合,每個客人都熱絡打量著她,客套的寒喧不停,很不自在。

  「啊,抱歉。」她道。

  小桑一轉身想回廚房,卻與一個高大的男人撞個滿懷,水果盤飛出去,碎在地板上,一片狼狽。

  奇的是,小桑連「元兇」的模樣都還來不及瞧,那個人已經自動蹲在地板上收拾她的殘局了。

  好個任勞任怨的男人。

  「你是濟風?」不是他還有誰呢?到現在還不太被吳家承認的養子。

  由於父親不喜歡他,小桑從小沒叫過他堂哥,這些年來準備聯考,甚至沒見過他幾次面,沒想到會在這種場合和他「撞見」。

  他淡淡點頭,就逕自到廚房去了。

  這仁兄還是那老樣子,看到家族的人愛理不理,小桑終於能理解為何他在吳家「姥姥不愛、舅舅不疼」了。

  但小桑的心中竟然有一股異樣的感覺,難道孤僻的濟風激起她什麼同情心嗎?

  小桑搖搖頭,怎麼可能?濟風對她而言,還是個陌生人,而且看起來難以親近呀,但她卻不由自主的跟進了廚房。只要全厝的親人回祖宅家聚,每餐飯菜幾乎是小嬸和濟風負責,今天中午也不例外。

  年紀輕輕卻守寡的佩蘭,毫無怨言待在吳家祖厝侍奉久病不起的婆婆,小桑想,或許她認為自己是代替丈夫報答養育之恩的吧。

  濟風和小嬸佩蘭的手一直沒閒停下來,快要開飯了,還有一堆菜沒做,小桑自告奮勇充當助手,她承認對濟風是有股好奇心,當了十八年的乖乖女,接觸清一色的優秀異性,但其實在心底,卻對壞壞的男生有莫名的心動。

  小桑看得出來濟風和佩蘭合作「羹湯」默契十足,在吳家的人當中,濟風唯獨和佩蘭有說有笑,看著他們那麼熟稔,小桑內心也企盼像小嬸一樣得到濟風的信任。

  =====我是分隔線=====

  吃過豐盛的中餐,酒酣耳熱的客人即將散席,小桑、濟風忙著上茶點。

   小桑在送茶點途中被妹妹小薔攔下來,她雖然不很客氣,但終於是肯主動交談了。

  「姐,你一定要幫我!」

  「小薔,今天早上其實媽沒有惡意,她其實是……。」

  又是老生常談!小薔若不是因為有目的才不會強忍著聽她在放屁!

  「我知道了,那你答應當我忙嘍?」小薔只想要她回答是或否,沒想到她卻來一串布道大會。

  「當然幫你了。」

  這時小薔才鬼鬼祟祟從口袋裏拿出一串晶亮的項鍊。

  「這……從哪來的?」小桑見那種質感與光澤,價值至少也得幾十萬元。

  「JACK送我的,怎麼樣?」小薔得意說著。

  小薔把那串項鍊擺進小桑的點心托盤裏,還特地拿了手帕把項鍊蓋了起來。

  「本來是想配我這件衣服的。」小薔果然換了一件正式的白色斜下擺短洋裝,令小桑傻眼。

  「總不能丟爸媽的臉,對吧。但是我沒想到連大伯那兩個爛兒子都來了,剛才那個濟風看到我的珍珠項鍊眼睛都直了,還拼命問我價錢,一雙賊手一直伸過來亂摸呢!」小薔一席話搞得小桑難以聯想那種畫面。

  「我要你替我保管。他們一定死也想不到項鍊已經換地方,要偷也偷不到了。」

  「可是……。」

  「哎,反正快回家了,你別婆婆媽媽了行不行!」還不嫌煩呀。

  「好吧。」如果能因此與妹妹冰釋前嫌,她非常願意。

  「可是……..」小薔的目光又陰沈起來:
  「你又會去告狀對不對?跟爸媽說我交了男朋友,還要讓我在所有客人面前變成不正經的太妹,對不對!」

  「不……。」看著妹妹受傷的眼神,她真後悔那次太沖動就跟媽媽說,忘了顧慮到妹妹的自尊。

  「所以你這次打死也不能泄漏我的名字,否則我就真的變成一個小太妹,那都是你們害我的,怨不得我!」

  「小薔……。」

  妹妹見有人經過就趕緊擦身離去,小桑徒勞喚著小薔,心中隱隱作痛。

  小桑回廚房添水,好在此時廚房沒半個人,小桑暗罵自己,怎麼讓小薔一說,自己就懷疑起濟風的人格了呢?

  濟風……,話又說回來,從也沒跟他講過幾句話,自己憑什麼去相信他是哪一種人?壞壞的男生.......?但她可接受不了這種「有三只手」的壞。

  廳門旁的天棋和秀華正在送客。

  「秀華,我們要走了,那條珍珠項鍊我爸在問了。」

  「祁太太,」秀華小聲問:
  「祁老知道項鍊在我這兒,有沒有不高興?」秀華想起天棋的叮嚀。

  「我們兩家是世交,怎麼會計較那麼多?不過明天就是我婆婆的忌日,遺物要帶去靈塔吊念。」

  「原來如此。」秀華鬆了一口氣,難怪祁老今天一直不想來,原來並非是天棋在黨內不被看好的緣故。

  「我就去拿。」

  「快點喔,我老公的車在外面等了。」 過了不久,秀華從房間裏出來,面色像僵屍一樣慘白。祁太太覺得奇怪,正想過去扶她,沒想到秀華竟繞路躲著,走到天棋那兒跟他交頭接耳。

  「什麼!現在這種時候你竟然給我搞出飛機!」天棋聽了勃然大怒,心頭預感很大的不安。

  「可是,我的珠寶箱確實是被人打開的,而且鑰匙也不見了。」

  「鑰匙你不是一直擺在身上嗎?」

  「皮包又沒有隨身攜帶,忙裏忙外,我怎麼可能放在身邊嘛,上車前……我好像交給小桑了。」

  「那就私下找小桑、小薔過來問,記住,千萬別張揚出去。」

  不料已經來不及了,祁太太和祁議員早就靠攏過來,眼中發出詢問的神色。

  「這……。」秀華、天棋一時楞住,無言以對。

  「我們還要趕飯局,吳太太,珍珠項鍊快交給我吧。」

  「這……已經不見了。」

  天棋已來不及堵住秀華的嘴。

  「什麼!」沒走的客人都知道了這件事,連祁老都下了車,表情嚴肅的坐在廳上。

  事到如今,就算是吳家出內賊,與其丟臉也總比還不出項鍊好,萬一被竊賊拿去銷贓,天棋他到那拿東西賠人家?何況那是他唯恐恃候不周的祁老!

  「天發,我待你不薄,祁老更是吳家的長輩,沒想到你竟讓兒子做出這種敗壞門風的事!」天棋對哥哥說話倒像長輩。  

  「喂!」阿枝第一個跑出來跳腳:
  「你說話要拿出證據來,有證據你老母的頭就隨時割給你作椅子!」

  天發卻自知理虧,一聲怒吼:
  「阿寶!阿風!全給我死出來,跪在祖先面前。」

  運氣不錯,有天發自己清理門戶,不怕那兩個歹子不交出項鍊來。天棋及客人們早就心知肚明吳家的「唯二」可疑人選了。

  小桑聽到吼聲好奇的從廚房探出來,竟看到客廳每個人面色凝重,而堂哥家寶、濟風竟在祖宗牌位前跪了起來。

  「說!恁把二叔的珍珠項鍊偷到叨位去,快把你爸交出來!」丟臉竟然丟到眾賓客面前,天發不斷用腳狠踢兩個兒子,還談什麼出人頭地,真怨嘆!

  家寶流著淚,投給阿枝求救的眼神。

  阿枝一向見不得寶貝兒子受皮肉痛,何況是在這麼多人面前下跪呢。

  「天棋,你家的珠寶當然是你家的人才有辦法偷拿,為啥米你嘸把兩個女兒叫出來跪?」

  這席話差點笑掉客人大牙,天棋的千金可是臺大高材生,竟說這種沒見識的話。

  天棋不屑冷笑,「哼,若不是你兒子,是我女兒偷的,我就拿家法打死她。」

  客人忍俊不笑,陰霾也掃之一空,東西是誰偷的,看那兩個兒子的德性也知道。

  「你倆個卡緊拿出項鍊,要不我的腳會把你們的頭踢斷!」天發氣得像踢沙包般,不知下腳輕重。

  「風……風!」家寶整個人都亂了,如果有那麼好的事他就乾脆拿出來算了,何必在此受苦:
  「阿風,賣……賣相害啦!」家寶不是沒種,只是怕了天發一點。

  可是看到濟風也被踢的莫名其妙,他就知道完蛋了!到底是誰這麼麼壽骨,偷了什麼碗糕還要他倆來擔。

  「鏗!」宏亮的落地聲,轉移了全場註意!

  茶點拖盤從小桑手中摔落,小薔暗笑,她這一撥實在又準又狠。

  哇!珍珠項鍊!他們註意的不是摔碎的玻璃茶壺,而是那串晶亮的珍~珠~項~鍊!

  「你們看!小偷現形了,不正是你的女兒──吳小桑嗎!」阿枝哈哈大笑,趕快把心愛的兒子扶起來。

  「看清楚是祁老的東西嗎?」天棋急忙問。

  很不幸的,祁太太把滾在地上的項鍊撿起來,心疼得用絨布擦拭它,並沈重的點點頭。

  祁老的眼神開始變得很冷漠,好似結交吳家是他這一生最大的錯誤。

  「祁老,聽我說,這一定是陰謀。」

  「陰謀?賊仔是別人的兒是事實,自己的兒就是陰謀?」祁老冷淡道。

  「小桑,這條項鍊是怎麼來的?快說!」

  「是小…….不,是我拿小…….」小桑瞥見小薔冷冽而空洞的眼神,她打了一個顫,吶吶接不了話,無法確定這事與妹妹有沒有關系。   「呦,誰詛咒要將賊仔打死的?怎會變成自己女兒就袒護成那樣。」

  「天棋,看來你沒我想的公正。」祁老輕輕閉上眼睛不再講話。

  「爸…….。」小桑現在最想知道的是──到底發生什麼事?為什麼沒人肯停下爭辯,好好對她說清楚?

  「我沒有你這種女兒!」天棋第一次甩了女兒一巴掌,小桑撫著臉頰,她……究竟做了什麼不可饒恕的事?

  「跪下!跪下!家法拿來!」

  「哇!」小桑整個人攤軟下去,什麼都沒做就要當眾人下跪?好殘酷的局面,但更殘酷的是媽媽、爸爸,妹妹,沒人幫她,還逼她受辱,她不一直生長在最幸福的家庭嗎?她忍不住哭泣起來。

  「好呀,犯人已經招了,天棋你就公平的打下去吧,哈。」阿枝可樂了。

  客人也認為小桑自己跪下去,應是承認無疑,只是沒想到外表純潔的女孩,竟有個骯臟的心腸。

  天棋的腦袋變成一鍋米糊,越是在意祁老,越是拼命苦思對策。

   項鍊出現在小桑手裏,若勉強說栽贓又沒證據,還恐怕被說成執法不公,想用拖延戰術,偏偏阿枝又在一旁扇風點火,唉。

  最癥結的是,萬一真動了手,不代表默認了嗎,事後再說要調查真相更沒道理,難道今天真要我吳天棋和女兒身敗名裂嗎?      
  「哪是別人的兒子,你會猶躇那麼久還下不了手嗎?沒辦法,爸女情深嘛!」

  木棍不知是誰交到他手上,看來今天騎虎難下了,果真要讓小桑成為第二個受家法的人了?

  當家法就要從天棋手上重降到小桑身上,每個人心裏都在吶喊,不!

  而小桑更是掛著淚,她不相信最親愛的父親會不問真相就處她家法,若真是這樣,她心頭一輩子都會留下傷口的!

  天棋吸氣,閉上眼,手腕青筋凸起。

  「你打錯人了。」棍子被人輕輕抵住,天棋張開眼睛。

    在這肅穆的一刻,剛才有如落水狗的濟風竟當場碰了家法,他以為他是什麼東西?

  「好,你說,小偷是誰!」天棋卻重新燃起希望,一點也不以為忤。

  濟風卻楞了一下,好像沒料到說了上一句話,就必須回答這句話。

  「是誰?」眾人再也按捺不住。 濟風環顧一周,輕易地把眼光放在小薔身上,天棋觀察他的眼神,真是膽顫心驚!

  但濟風隨即將眼神移走,不經意似地瞥了天發一眼。

  天發早就受不了兒子一再丟臉:
  「捺是你故意跑出來亂,我就把你斬死!」

  濟風註意到天發眼中的血絲,和黑發中的斑斑銀絲。

  他閉上眼睛兩秒,張開眼,小聲說:
  「你不用斬了,是我。」

  「什麼!什麼意思?」

  濟風聲音不大,卻是眾人聽過最宏亮的聲音,他們因為異常的興奮而聲音抖顫。

  「祁阿姨的珍珠項鍊是我偷來送給喜歡的人,小桑。」濟風語氣卻像說件簡單的事。

  小桑卻因他的一字一句,全身激動的抖顫不已!

  濟風接著從身上掏出一串鑰匙,拿到秀華面前。

  「啊,這是我珠寶箱的鑰匙。」

  小薔摸摸身體,鑰匙果然不翼而飛,她真感謝濟風,從開始她就一直擔心搜身,一直擔得快死了。

  「祁阿姨,對不起。」

=====我是分隔線=====


  「幹,你爸幹死你這只支巴!」天發從人群中沖出,大幹一聲! 濟風方才的從容盡失,低下頭不敢看天發,神情像個小孩在十字路口丟了重要的玩具。

  面對青筋暴裂的抓狂父親,濟風突然很沒神經地問一句:
  「我要在這裏跪下嗎?」天發沒時間回答他,左腳一舉起就往濟風腹部一踢,接著連續重手踢腳,憤怒的踢搥腳邊的濟風。

  「幹你娘!幹!今天別妄想我會放過你!」天發懊悔不已,阿寶是他的兒子,再丟臉也認了,但濟風不是,他只是他一個錯誤的決定。

  「斬給你死!」忽然間,天發把濟風領口提起,大吼一聲,全力把他甩往牆壁,濟風的頭重重摔在牆上,震動聲響傳遍整個大廳,所有人心頭都強烈震了一下,像自己的頭被甩過去般大吃一驚。

  天發也嚇了一跳,根本沒想到自己出手是輕是重。

  唯一沒嚇一跳的是濟風自己,這是他和天發在家裏的模式,他很清楚天發下一步會做什麼,但最怕是把他交給吳家的人,會讓他弄不清還要受多久。

  天發羞憤的不只是養子偷東西,更讓他相信自己一家永無翻身之地。

  他舉起木頭椅子就往濟風身上打過去,天棋忽然朗聲制止道:
  「夠了!阿兄,這不是在你家,你不免在眾人面前搬戲。」

  好在那個濟風在最後關頭承認,天棋終於看到祁老面色緩和起來。

  「好在這個賊仔不是我們吳家的人,沒給祁老丟臉。」

  天發氣歸氣,卻也聽了莫名其妙。

  「阿風,你惹的事還不夠多嗎?打架、偷竊,還有『過失殺人』……。」最後四個字,天棋幾乎在濟風耳邊重重說著。

  濟風沒有吃驚,雖然兩年前的事被壓下來,連天發都搞不清楚他入獄原因,但以天棋的關系要調他案底倒輕而易舉。

  「我們吳家不會要這種子孫,而你又何必非要敗光吳姓的門面,是不是?」

  濟風頭壓的很低,不作任何反應。

  「講啥肖!阿風伊早就姓吳,伊是我天發的兒子!」天發聽了很氣,濟風再怎麼壞,也是他吳天發的事,輪不到天棋講這番話。

  天棋知道天發難纏,好在可以讓濟風自己嚐嚐個中滋味:
  「好吧,如果你承認自己還是吳家的人,就義無反顧接過吳家家法,不然,你可以選擇離開,現在和過去我們都不追究,當然也不送你去警察局。」天棋用國語朗聲道,好讓賓客知道他天棋並非欺負孤貧。

  濟風心想,家法還好,不就剛才那根木頭嗎?光他一個人就挨過兩次。

  卻看到叔叔慎重的從神桌取出一只雕刻精細的木盒,並拿出一支沈重的家法,淡淡道:
  「阿風,你接過去吧。」

  濟風一擡頭差點沒暈過去,吳家家法什麼時候變成一把劍?

  天棋當了一聲,打開了劍鞘,銀白的劍身閃著寒光,尖端還算鋒利,但劍身的反光更令人刺目。

  濟風呆望著這把劍,劍出鞘就要染血?他的胸口迅速起伏,已經有點六神無主。

  「你接是不接?」濟風感覺出天棋眼中的一股凜冽殺氣。

  開玩笑,他幹麻去接,不姓吳就算了,也不需把命賠上。

  「你不用僵持,只要點頭搖頭。」天棋微笑,終於把他趕出吳家了,本來就沒有隨便收個養子就來繼承財產的道理,不然自己不早就幾百個兒子了。嗯,以後他也可以坦然面對祁老了。

  「我不接。」濟風的聲音顫抖的厲害,唉,就和吳家緣盡於此吧,只是不知佩蘭和奶奶會有什麼感受?

  「吳濟風!幹!你給你爸乖乖接過去!」天發可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兒子被掃出門,他沒想到分產的利益,只知濟風再爛,確實也是他有血緣的兒子。雖然他從未想過O型和O型究竟能不能生出B型的兒子。

  濟風再次瞧了那只沈甸甸的長劍,無力地搖頭,移去目光,卻看見天棋隱隱對他微笑。

  「不要只是發抖,你已經不接了?再說一次我就把劍收起來。」他溫和的微笑。是他兒子自己不姓吳的,這下天發可沒話說了吧。    濟風深深吸了一口氣,眼光直直盯著那柄劍,聲音小到只有自己聽得見:
  「我接…….接……。」卻快斷氣似的。   天棋有點訝異,剛才抖成這樣難道是裝出來的?不過叫他滾蛋也不用急於一時。

  舉起發軟的雙手,家法輕輕擺在他掌心,硬冰冰的,他卻早已喪失選擇的權利。

  「上去吧!客廳不方便。」

  「房間?」他擡眼乞望著天棋。

  「這次要見不少血,你要到儲物室。」他溫和道。 天棋雖不想讓祁老看見血腥場面,卻依然不想放過濟風。

  濟風像被俘擄的小綿羊,握著劍一步一步挨上樓,膝蓋處有點酸楚。

  小桑忽然沖在他面前,擋住他的去路。

   「為什麼……?」千言萬語的「為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他定定望著她,眼裏竟有那麼一絲的深情。 難道他真的喜歡自己?卻刻意冷漠相待?

  小桑握住他幾乎沒有體溫的手,濟風從她手心取暖。

  她第一次身體與男人那麼接近,心中卻還渴望要更靠緊他,這到底是怎樣的情感?她的心沒有比此刻更炙熱,卻又無比心痛。

  直到他意識到所謂的家法快被他拿掉時,才輕輕擦過小桑的身體,往他該走的方向走去。

  當小桑回過神,濟風和父親已經上了樓,小桑追了上去,卻被母親攔住。

  「小桑!我還有話要問你,跟我回房去!」

  天祺在女兒們心目中一直是慈父形象,秀華並不想讓小桑改變這個想法。

 =====我是分隔線===== 

  「靠著牆跪,不然到時你也是往牆邊跑。」進了儲藏室,天棋與他用國語交談。

  「吳濟風,你應該知道,家法不磨地,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撐,就是不準讓劍落空,有問題嗎?」

  「多……久休息一次?」

  「哼,」他冷冷道:「慢慢等吧。」

   「啊──。」濟風慘叫一聲,他沒想到痛是這樣沁入心肺,像一根針紮入骨髓裏,貫穿心臟。他只能努力的用右手撐住左手。 他不知天棋的這幾下和父親的差別在哪裏,只發覺自己連第一劍都快撐不下去。

  天棋下手淩厲,那勁道讓人以為在鞭打沒有生命的東西,他每次的劈、切、割、打都有不同的角度和劈法,免得讓濟風習慣同樣的痛苦。

  濟風在下面撐的很辛苦,天棋下手太快,他又不能讓它落空,只好狠下心再讓劍往自己身上砍,每一次都是前所未有的刺心之痛,劍身從表皮滑向骨頭,再從骨頭用力抽離出來。他大叫,叫到其他人都捂住耳,只有他聽不見自己的叫聲,卻也未曾減少一絲痛苦。   「吳濟風,你再叫,你再拿頭撞牆試看看。」他忽然嚴厲喊道,濟風吃了一驚,差點躲開他下一個刀勢。

  「哼,你專心一點,再作怪,我會讓你送醫縫針。」天棋怕他亂叫把阿母吵醒,老母臥病在床,而這野種總有辦法把她吵起來說情,但這次執法的是他天棋,便宜的事可不會發生。

  濟風已經發現天棋下手跟之前大不相同,他一讓天棋不滿,就有比上一波更狠辣的攻勢,他知道,現在只有乖乖聽話才活得下去。   
  天棋每一劍揮下的力道都紮紮實實招呼在他身上,沒法閃躲或偏了角度,仿佛不願多浪費半分力氣。

  阿爸是一壁打一壁罵臟話,濟風還可以從叫罵中讓皮肉得以宣泄;而天棋也會跟他講話話,但他會讓他把每個字聽的清清楚楚,且每一句話都會讓他付出代價。

  濟風沒法麻木,每一次的痛都那麼深刻的砍進了心頭,躲也躲不了。

  「阿風,我知道你快撐不住了。」

  快暈眩過去的濟風聽到他的聲音忽然嚇醒過來。

 「你很想結束吧,可惜我還不想停手。」

  濟風有一股想對他幹你娘的沖動,但挨打之餘沒時間更沒勇氣。

  「我數到三,你喊停我就住手。」

  「一、二、三…….。」

  「停…….。」他終於知道挨打之際要費神喊出一句話是多困難的事。

  「喊清楚一點,我不知道你享受夠了嗎?」

  「媽的…….。」

  吳天棋!要停就停,憑什麼戲弄我?濟風緊咬著不放,很久很久,等到他精疲力竭才忽然意識,他咬的是自己的肉唇。

  天棋只要拿劍往他抽一下,他就比他多流失三倍的氣力,何況天棋已經開始發狠,但濟風仍發狂咬著自己,天棋可以狠,為什麼自己不能更狠。

  天棋此時才真正感受到他的倔強,可是他的舉動更引發天棋淩駕對方的欲望。

  「阿棋,你湊啥米,伊是我兒子!你給阮住手!」

  「阿兄,你若沖過來,我可能不小心就把伊弄死。」

  「看你能撐多久,」天棋在他耳邊一字一字咬著,「有種就別求饒。」

  濟風嚐著滿口的血腥味,乾脆把身體閃開,至少也讓吳天棋嚐嚐自己反彈回去的力道,幹……,最多是他賠上一條命,媽的!看誰先撐不住!

  濟風腦袋早被掏空,只靠潛意識裏莽撞硬撐。

  「幹──停手。」

  終於喊停了,濟風覺得全身的力氣和鮮血都被抽盡,最後看了吳天棋一眼,有點茫然和恐懼,接著整個人就趴在地上了。

  「快,送病院!」天發一個人抱著濟風,沖出門口往外奔。

  「你沒車怎麼送?」天棋幫忙把濟風抱出來:
  「坐我的車去,秀華、小桑拿報紙鋪車子。」

  「濟風!怎麼滿身都是血!」小桑大叫,心臟幾乎要暫停了。

  「阿蘭,你來一下。」天棋輕輕喊著弟媳佩蘭:
  「家法還在儲藏室,你幫我洗乾凈,記住,把血擦乾,千萬不要讓阿母看到。」

  「你還不快走,萬一我兒子死了,我做鬼也不饒你!」

  天棋坐在駕駛座,閉上眼睛,心想自己怎麼會那麼沖動,難道是為了發泄之前在大廳的情緒?他明白當時兩人情勢都漲到高峰,萬一濟風真不喊停,恐怕一條命真會被他親手結束掉。

  「阿風!阿風!爸在這裏,不要怕。」

  「爸…….,不要打我了,不要打阿靈了,我會乖乖聽話……..。」

  「阿風?」

  恍惚中,他又回到生父身邊,姊姊阿靈的身影好模糊喔,只是夢境中沒有一雙拖住他身體的男人的手。


第五章 陽光

    「小桑,你有心事?」安倩拿了一罐飲料遞給小桑。

    「終於如我所願來到臺大校園,但總覺得不如心目中的甜美。」

    「當然啦,總之還是要讀書嘛,不過以前學校都是書呆子,但現在臺大的男孩子可不平凡喔。」安倩賊賊笑著。
    「男孩子呀……。」小桑心頭竟浮出濟風的身影,雖然她喜歡他,但他的心意總是捉摸不定,況且......,如果他們真在家族裏戀愛起來,豈不驚天動地嗎?
   
    「快,我們先去登山社,不然來不及參加期初社員大會!」安倩拉著小桑小跑步。
   
    「安倩,慢點,喘死我了,你這個運動健將!」
    進入登山社,不少學長姐跟她們打招呼。

  「傳言方啟明學長在追你耶。」安倩是她最要好的高中死黨,小桑當然要八卦一下啦。

  「那個熊學長還不是一天到晚想約你吃飯。」安倩也「以男還男」。

  安倩的眼光四處搜尋,過不久,興奮的神采就黯淡下來:
  「男孩子有好多種,有的風頭很健,不是會長就是議長。有的好運動,長得又高又帥。也有飽讀詩書,將來肯定是留洋博士,每一種都令人欣賞呢。」

  「優秀的男孩子很多,但肯為你犧牲的又有幾個?」小桑的眼睛訴盡柔情。

  「你是指你那個舍身取義的堂哥……濟什麼風呀!」安倩有趣的大笑起來。

  「你……太過分了吧。」接受十幾年的禮教,小桑的外表還是很羞澀的,狂熱的內心只有遇到濟風才會突然綻開。

  沒想到安倩這句話大剌剌地脫口而出,引來旁人側目。

  「我們是不是太吵了?」小桑自問,因為她正看見一個男孩子轉頭看了她們好一會兒。

  安倩卻一句話都不吭,只是拽著小桑的手急忙要逃離現場。

  男孩子卻主動走過來了,露了一齒純白的牙,友善笑著:
  「不認得我了?枉費迎新露營我還獻醜一晚呀。」

  聽到對方提起那晚笨手笨腳的自己,安倩整個臉都紅了起來。

  「安倩,他是登山社的學長……?」小桑並沒有參加迎新,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位身高一七八,健康愛笑,套一件白T的帥哥學長。

  「他是英文系二年級的轉學生,不過還沒加入登山社,迎新那天是他友情跨刀,他和方啟明學長是建中同學呢。」安倩說來如數家珍。

  「吳小桑?你好,我叫ASH,嶽寧修。」他的眼睛充滿誠懇,笑容非常有活力。

  「好好聽的名字。」安倩不知在心中贊嘆幾百次了。

  「安倩,我已經要加入登山社了。」

  「啊,什麼時候?」

  「看到兩個有氣質的女性那一刻決定的。」

  「瞎說。」安倩絞著手,從來不知面對喜歡的人會變得這般扭捏德性,但她真的很快樂。

  「安倩,」等寧修離去後,小桑偷偷問:

  「莫非……此人就是你迎新回來後的白馬……。」嘿嘿,高中時代的冰山美人終於被人溶解了。

  「人家又不是動物。你不知道,他教人跳舞時好溫柔好有耐心,多少女生排隊要給他教華爾滋…….,唉,超級人氣的帥哥,註定我這次戀愛的辛苦。」

  「那可不一定,情人眼裏出西施,說不定他美的不要、俏的不愛,偏偏看上你這個男人婆。」

  「好呀,暗著罵我不溫柔是不是,看我收拾你!」說著安倩就一把伸手搔小桑癢,直到求饒為止。

  念法律系的安倩有一頭帥氣的短發,小桑最欣賞她的直率的個性。     

  =====我是分隔線=====

  「去仁愛醫院看看你大伯的兒子吧,我和你爸最近忙得很。」

   濟風?她終於有機會名正言順的看看他了。她想知道,濟風究竟是不是自己命定的愛人,她要知道自己對他的感覺有沒有變?

  「媽,要帶什麼水果去給他?」還好母親沒穿透女兒嬌羞的笑意。

  「對了,順便把兩千元送過去,他叔叔是代吳家用家法,偷了東西也沒跟他追究,記得暗示他們一家人不要得寸進尺!」

  「媽,」聽到母親這麼侮辱他,小桑又急又難過:
  「我跟你和爸都提過了那天的情況,你怎麼還那麼想呢?」

  「所以我沒跟他家計較了,他已經害我們失了祁老的關照,難道還要我到床前跟他說對不起嗎?」

  「媽……」小桑激動的哭了:
  「是我,讓祁爺爺一家誤會,都是我一個人造成的。如果不是小薔那麼恨我,她也不會拿項鍊騙我。」

  「什麼?小桑,你說清楚?」

  這時小桑才後悔自己失言,但在秀華的追問下,豈能蒙混過去,小桑只好把當天和小薔的對談一五一十說出來。

  「媽,你還看不出來,我們一味要小薔念書,卻忽略她和我們已經很疏遠,造成她對我們很深的誤解呀。」

  「我們對她對你都沒兩樣,哪個父母不叫孩子念書,何況你爸還是立委候選人呢!我看她一定是被幫派帶壞了,一個女孩子去混幫派、做太妹,叫你爸怎麼做人?我一定要好好跟你爸商量。」

  「媽……。」小桑吶吶,媽說得都很有道理,小桑卻覺得妹妹不會接受,還會造成反效果。她鬱鬱上了公車,前往醫院探視濟風的期待帶給她沈重中的一絲愉快。  

   =====我是分隔線===== 

  「MISS香香,又來給我打針針嘍,我怕痛。」

  「不會痛,我扭一下你傷口,你就顧不了針痛了。」

  「等一下,別捏!你站在亮處給我看看就不會痛痛了。」

  「滿嘴油膩,鬼才相信。」小護士還是忍不住高興起來。

  小桑實在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吳濟風正在──跟護士打情罵俏?她終於知道不能相信平時所看到的濟風。

  此刻心情有點復雜,原來她根本只認識濟風的一小部份,這麼陌生的兩個人,他怎麼可能喜歡自己呢?

  小桑把及肩的頭發卷到兩耳後,盡量神采奕奕的走向病床前。

  她薄粉未施,姣好潤滑的臉孔透著蒼白,淺色V領短上衣、絲質長裙襯托出她一如天使的純潔身體。

  「風哥,艷福不淺,這個乖乖牌比當年的薇薇水喔。」

  坐在床上的濟風聞言轉頭一看,表情突然沈斂起來。

  「跟風哥吵架了?妹妹?」原來這個站在窗口叼著煙的男人竟是濟風的朋友。他穿一條被撕成好幾條洞的深藍牛仔褲,被護士罵熄煙還笑不抵從。

  「你是不是看到吳家的人都不高興呀?」小桑關懷又直接的說,然後把手邊的水果籃擺在桌上,坐下來好好看著濟風。

  「他是阿陵,她是我堂妹吳小桑。」濟風應付似的動著嘴巴。

  「你好。」小桑溫柔的眉眼靈透,眼珠子像精靈般盪著,可愛極了,阿陵第一次見到就喜歡的要命。

  「你……的傷勢好像很嚴重呀。」除了頭頂纏了一圈紗布,連膝蓋也上了石膏。

  「死不了。」濟風的語氣沒有譏誚也不像自嘲,淡淡的聽不出什麼味道。

  「美女來就不要裝死人臉,這不是老大你一貫的原則嗎?」

  朋友的話果然奏效,濟風臉色緩和多了,但還是很生疏:
  「謝謝你來看我。」

  「小桑小姐,你別看他那張臉,」阿陵活潑的比了老K的下巴:
  「你可是半個月來,第一個踏進來姓吳的人喔。」

  她漸漸覺得臺灣國語的阿陵沒那麼令人討厭,可是她心中有個疑惑非問濟風不可,當著陌生人的面說不出口。

  「學校還好玩吧。」反倒是濟風先開了話題,她實在忌妒他毫不尷尬的面對她,或許他對她根本沒有感覺,一切只是她的幻覺,如此想來,小桑實在想奪門就走,回答時便心不在焉。

  「還好,會計不如想像中的好玩,我參加登山社,認識很多學長。」

  「倒是你,」小桑平日的保守含蓄都丟進大西洋了:
  「高中也不念完,不然隨便挑一間大學都有得念。」她不顧一切的沖往愛情的聖地,哪管眼前的人會不會把她刺的遍體麟傷。   濟風確實沒料到這小妮子已不是十年前只會怯憐憐同情他的女孩,她已經長大了,會反駁、要人回答她的疑問,步步逼近她與他該有的距離,其實這些問題都只是朋友的問題呀,只是他從不與吳家的人像朋友吧?

   說到這個問題,阿陵可是專門的:
  「要不是當年那個玻璃飛,別說什麼大學,風哥還可以接竹聯……。」

  「邱信陵,你可以把煙熄掉了!」

  「喔,是。」阿陵知道自己失言。

  「第二年沒念完就操性零分,還蹲了一年半的感化院,書很難念的。」

  濟風還是不免避重就輕,他把外面的事和吳家的人區分出一條界線。

  但他至少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小桑心想,這尚表示他沒那麼排斥自己。

  「對了,這順便給你。」

  「發薪水了?」阿陵湊上來看熱鬧。

   因為小桑實在不知該用什麼包那兩千元,紅的不對,白信封不好,乾脆用牛皮紙吧。

  當她看見濟風有點遲疑接過信封時,她的心幾乎要跳出來,真擔心濟風會誤會她在施捨他。

  濟風看到裏面的兩張大鈔,只是嘆了口氣,發呆了兩秒。

  小桑看他的表情,以為他就要退回給她了,但他的手又動也沒動。

  濟風該怎麼辦呢?退給她,她現在恨他;不退給她,出院後她更恨他,於是他只是輕輕放進抽屜裏,淡淡道聲謝謝。

  小桑也微感訝異,為何濟風的反應總是出乎她的想像,就連那天他出面頂罪,也是壓根一點預警也沒有,這樣不按牌理出牌的男孩,對她到底是幸或不幸?

  「還有事嗎?」濟風問道。如果她不是吳家的人,更不是叔叔的女兒,那一切事情都會好辦多了,他何嘗不想追她,將她輕輕擁入懷中像寶貝般呵護著。

  「我想問你……那天你在祖宅當眾講的話是不是真的?」

  「哪一句?」

  「就是你說……喜歡的女孩……。」小桑不確定當她聽到否定答案後,還會繼續暗戀他嗎?

  連阿陵也跟著興奮起來,好坦率的妞呀,竟跑來風哥的病床問他喜不喜歡她,比起當年的薇薇有過之無不及。

  濟風望了她緋紅的雙頰好一會兒,才點點頭:
  「我一直很喜歡你。」

  哇,這是求愛大進擊的節目嗎?風哥連薇薇都沒說過愛她,只是男女朋友的關系而已,原來他的口味和阿陵我一模一樣啊。    

  小桑驚訝的擡起頭看他,聲音因壓抑著喜悅而顫抖:
  「所以你就出來代我的罪嗎?」

  「我不知道,我也常替阿寶頂,不過這次是我頂得最爽的一次。」濟風竟然在小桑面前開起黃腔。

  他還沒發覺他對她刻意的冰霜已經開始融化,但他玩得起嗎?吳家的人永遠給他最致命的矛盾情節。

  「最後一次,」他盡情看著她的眼睛:
  「讓我抱一下。」

  「什麼?你想做什麼?」還不曾有男人對她說過這種話。

  「算是報答我嘛。」那種裝純潔的表情總算讓小桑覺得不像被吃豆腐。

  濟風第一次忘卻她的身分,說著超出他們情誼的話語,或許他真的是住院悶瘋了吧。

  小桑正襟危坐地往濟風那靠了一點點,卻被人一把抱緊,肉體的緊緊接觸逼得小桑喘不過來,以後他的愛情也會這樣嗎?隨即,身體又被鬆開了,有個溫柔的男聲在耳鬢間低低響起,若有似無。

  「別相信我,我只是一個小太保。」最後三個字講得無限柔情眷戀:
  「謝謝你。」他明白,他們兩人不會有開始,也不會有明日。 步出醫院,小桑感受到從未有過的強烈情緒,那麼失望又那麼牽掛!她真的愛上親人眼中的太保嗎?

  除了偏激孤僻,他竟也有熱情、戲謔的性格,不管他是怎樣的雙面愛人,她卻已經不知覺燃起熱情,決意要接受他的所有,直到.......自己燃燒成灰。

  病房裏的阿陵檢視著濟風裂開的傷口。

  「看到水查某,連命都不要了!」

  阿陵心頭又妒又苦,風哥一向說愛就愛,不曾讓男女的關系變成一種痛苦的負擔,但或許對她,他真的愛的很深吧,阿陵還以為風哥是個不輕易動情的人。算了,只要不誤大事。

  「愛誰都可以啦,只要是查某。」阿陵的聲音低的連濟風都聽不清楚。   

第六章 恨意
   「你娘咧,你敢講不要!你不仔(不知)我欠阿狗、阿鼠多少賭賬?」天發已經火燒屁股。

   「欠多少?」出院後的濟風聽了仍沒什麼表情。

   「這不單是我欠錢的問題,伊無故把你打到眛死,上班、上課還有全厝內的工作都不駛作,還拄兩支拐杖,叫我們家按捺賺吃?伊以為兩千塊就準算,你是我子耶,沒那麼便宜的歹誌!」    (這不單是我欠錢的問題,他無故把你打的快死,上班、上課,還有家事全都不能做,還要拄拐杖,叫我們怎麼生活,他以為只有兩千元就算了?你是我兒子耶,沒那麼便宜!)

  「我是問,伊討多少?」

   「起碼也愛還伊二十萬才放我煞。」    (起碼要還他二十萬元才放過我。)  

   「二十萬?啥米時候欠的?」    

   「你娘卡好,你爸還要跟你報告?」天發一拳打在濟風臉上,濟風退了兩步,身體蹌踉在牆。

   濟風沒那麼多現金,就算有,難道要填補一個無底洞嗎?他又如何跟叔叔開口呢?是裝殘廢的乞討相,還是牛氓的勒索樣?

  「你爸是叫你去,不是跟你商量,腦殼較清楚勒!」

  「去!」天發也不管濟風正拄著拐杖,連拖帶推就把他掃出門外,阿枝尖銳的聲音也來湊一句:
  「沒討到二十萬就免回來!」

  「對,討錢回來給我買機車。」家寶興奮說完,隨即被天發打了一個腦袋。

  「唉,賭間實在不通去。」天發懊悔的踱來踱去,但錢已經輸給人又能怎樣,他也不想讓兒子去求憐、讓人看輕呀,他發誓,這絕對是他吳某人最後一次賭錢了。    


=====我是分隔線=====

  炎炎熱艷,濟風一步拖一步拐著,一想到等會小桑也會在同個屋裏,傷口又開始發作起來。

  「喂,吳主任呀,樓下有個人撐拐杖說是你親戚……叫吳……。」

  「警衛,麻煩你告訴他,我人不舒服,不方便見客。」

  天棋用力放下對講機:
  「秀華,我不是交代過你,天發那家要打點的嗎?」

  「我有呀!」秀華委屈的看了小桑一眼。

  「爸,發生什麼事?」

  「你那個好大伯叫兒子來勒索了。」又是這種事!天棋連在家清閒的時光都被破壞了。

  「爸,恐怕我們誤會了,半個月前他還很乾脆收了兩千元,今天應該是來道謝的。」

  天棋冷嗤:
  「我還不知道,那家子上門會有這樣的好事。」

  「老公,別氣了,頂多我們再拿三千元打發他走嘛。」

  「媽,你別瞎操心,濟風他絕對不是來要錢的,我跟你保證。」

  「吳主任。」警衛對講機又響起來。

  「又有什麼事?」

  「那個人還是不走,寧可在太陽下曬。」

  「那又怎麼樣?」

  「社區很多路過的太太都問他怎麼了,然後他說......。」

  天棋用力掛上話筒的聲音驚嚇了母女兩。

  「我這次不會再施舍他半角錢了,一家四口個個有手有腳,一到月底就往我這跑,我的錢難道是搶的?這次絕不能再養大他的胃口。」

  小桑想想,爸爸生氣也不無道理,從前大伯沒房子住,父親不收分文讓他們住舊房子,但他們仍不分白天晚上往家裏跑,為了借那三千、兩千,擾得家人不能安寧,由於她一直住校,這些實況卻還未親眼見過。

  「小桑,你先進去房間吧。」秀華不希望氣氛再度凝重。

  天棋拿著簡報,手指卻輕輕抖著,終於吼了一聲:
  「把那太保遠遠趕出去,或者立刻叫他上來,一想到他站在門外我就渾身難過!」

  小桑一聽到爸爸的首肯,趕緊跑下樓去,也不管媽媽在身後喚她。

  濟風在太陽下站了一個多小時,從額前滑下的汗珠幾乎把石膏淋濕了,但他真想永遠那樣曬下去,卻也不願見小桑興沖沖從電梯口沖到他眼前。

  不一會兒,濟風站在氣派非凡的大廳裏,頭頂是華麗的水晶燈組,牆壁是高雅的歐式壁畫,真皮沙發又寬又舒服,男主人比個手勢後,濟風一屁股坐了下來,只是膝蓋無法彎曲。

  「你的行動還蠻敏捷的嘛,看來傷口好的差不多。」天棋透過報紙斜睨著濟風。

  茶水很久才端上來,濟風沒有動。

  「好說,我爸的心情叔叔應該了解,皮肉傷是小狀況,但是連骨頭都裂了,一輩子都有後遺癥。」

  「別玩這一套,我自己下的手,難道不知輕重?」

  天棋冷笑:
  「骨傷應該是你爸親手的傑作吧。」

  「當然,但兩次的傷趕在同一次驗,恐怕很難區分。」濟風只是很客氣的盯著叔叔。

  鏮啷!小桑手上的茶盤頓時摔落,她眼前所見的濟風一言一行難道是在夢境中?

  濟風連頭也沒回,逕自拿起茶幾上的高級煙吞雲吐霧起來,嘴角露著一抹勢在必得的淡笑。

  「你的傷勢有多嚴重?」天棋這時才確定濟風是來獅子大開口的。

  「你就當作自己在半路撞到一個青仔長,我兩千塊還你,這跟阮的算法有差別。」

  「五千,我再給你五千,不然你一毛都要不到!」

  濟風伸出一只手指,沈著自若的直視他的眼睛,這是一個多月前,家法下訴盡恐懼的他嗎?

  「一萬?喔不,你的胃口沒那麼小,二萬?」

  「一針一千元,五十針是五萬,再加上骨頭裂縫、一個多月的工資……。」

  「哼,你未免想得太美了,縫針的傷口是我造成的沒錯,但裂的是你的頭,你應該最清楚是誰摔的,對不對?」換來濟風消沈的點點頭。

  「膝蓋一定是早有舊傷,你跪了一天又承受重壓,這可不是我一個人的責任,是你自己不愛惜你的身體。看在你一個月無法上課的份上,頂多給你四萬。」

  「請你四萬元留著慢慢用,我是爛命一條,頂多拿著驗傷單上法院,好在那天人證也不少。」

  「官司恐怕你是輸定了。」

  「我想還排不到審我的案,記者就拿這條上報了。」

  「你……。」

  「吳天發是小人物,而且老爸打兒子也沒什麼好計較的,不過叔叔你平日西裝筆挺,這種退黨自行參選的候選人,應該還讓人感興趣吧。」

  「你要多少?」

  「十萬。」

  「我開支票,留下你的驗傷單,還有切結書。」天棋的臉色非常難看。

  「都簽好了。」濟風果然從牛皮紙袋中拿出天棋想要的東西。

  「怎樣,你應該很滿意了吧。」天棋疲憊的將身體往後一躺,小桑立刻過來攙扶,此時濟風才註意到小桑的眼中充滿受傷的怨恨,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遭人背叛!

  濟風為她被父親打得傷痕累累,她更親自把他請到家裏,沒想到這一切竟都變成醜惡的預謀,而她,竟還以為是一份純純的戀情,原來她是多麼愚蠢!

  濟風也輕吐了一口氣,呆呆望著天空,這是苦難的終結還是起點?直到秀華拿著支票接近他,才從自閉的神情中警醒,恢復狡黠的目光。

  他從沙發起身,因抓不到拐杖險險摔跤,小桑冰冷的臉上卻沒有一絲表情。

  秀華冷冷把他送出門口,他將整個牛皮紙袋遞給秀華,沈沈地道:
  「我沒有什麼能力,但我借的我一定還。」接著舉步維艱的離去。

  秀華打開紙袋,裏面竟有兩張商業本票,加起來的數目是十三萬,期限雖然在半年後,不過蓋章的是吳濟風。


第七章 危情   
  「JACK,你一定要替我出頭!」

  「別哭了,薔薔。」JACK皺著眉頭:「你是存心觸我楣頭嗎?」

  「誰想在你面前哭呀!如果不是那賤女人跟我爸告狀,我怎麼會連零用錢都沒了,還在家中被罰站,丟死臉了。」

  「什麼?零用錢沒了?你不會是故意的吧。」

  「我這麼愛你,還故意什麼?」

  「哼,不是最好。」想到跟一個沒錢沒身材的妞廝混在一起,JACK就沒力。

  「上次陷害那賤人,半路卻殺出個程咬金,這次我一定要遠離那個小雜種!」

  「怎麼玩她?我幫你。」JACK像餓狼般賊兮兮盯著她,他最喜歡教訓不懂事的妞了。

  「我要讓爸媽知道她骨子裏騷得很,JACK你找幾個兄弟幫我騙騙她。」

  「騙財?騙色?」

  「誰叫你豬哥了,背著我偷腥小心我殺了你!」小薔咬牙切齒道:
  「把她帶出去兜風,回來時打電話暗示我,我要讓我爸媽親眼見到那悶騷和男人廝混!」

  「好哇!那接下來我們……要怎麼做?」

  兩人手貼手、腳黏腳,一邊計劃著陷阱,一不小心濕吻就火熱起來。


=====我是分隔線=====

  「你們說我妹妹遇到麻煩了?她到底在哪裏?」

  「別急嘛,我的小乖乖。」

  小桑一把打掉JACK的臟手,JACK不怒反笑:
  「還挺辣的嘛,是處女吧。」

  「我要走了。」

  「難道你不想找你妹了?」

  小桑坐在PUB的鮮艳沙發裏,熱門舞曲加上震天嘎吵的人聲,但最討厭的還是JACK和他身旁四、五個窩囊樣的小太保,沒事就用手和眼睛吃她豆腐。

  「把這杯酒乾了,我會慢慢告訴你。」

  「我不會喝。」小桑很酷的拒絕。

  在電話中,她跟JACK問了PUB地址後,才自己坐公車來,雖然小心翼翼,卻仍不敢告訴爸媽她來這兒,擔心他們對小薔的誤解越來越深。

  「喝啦,喝啦,不然我兄弟可就不講喔。」JACK半是脅迫,把酒硬推給小桑。

  小桑註意不讓自己喝醉,但不久後,全身越來越躁熱, JACK說的話也離她耳邊越來越遠。

  「發作了,發作了。」JACK一群人興奮不已。

  「搬到我車上。」

  「等等,我知道這附近的一家賓館,A片他媽的夠蕩!」

  當JACK用手探進小桑的身體裏,小桑卻虛脫的張不開眼,旁邊的同伴發出淫蕩的奸笑。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有人擋住JACK的手,旁邊的人跳了起來:
  「阻擋老子享樂,你這小子找死呀!」

  阿陵面色冰寒的蘶然矗立在混混面前,那股氣勢很明顯的就是打架能手。

  「才一個人就敢砸老子的場,不要命了。」

  「小高中生,把人放下吧,別太逞強。」

  「你去死!」JACK身邊立刻有人拿出扁鉆在阿陵眼前晃了兩下,好在阿陵身經百戰,知道對方虛張聲勢。

  「阿陵,把人抱走。」一個沈郁的聲音從暗處響起。

  「是。」

  濟風從暗處現身,身後走出八、九個攜帶家夥的小弟。

  音樂已被人關掉,怕事的人早溜了乾凈,現場一片肅殺氣氛。

  阿陵小心扶著小桑出去,讓她在車上舒適躺著。

  「媽的,抄家夥!」JACK一班人也不是好惹的,他是吉哥的手下。

  濟風雖然人多恃眾,但也明白這裏不是他的地盤,不巧還是仇家飛鷹幫的主據點。

  「為了一個妞跟風陵渡卯上,不值得吧?」風陵渡的三巨頭想來個速戰速決。

  JACK和身邊的人面面相覷:
  「風陵渡?聽道上說很不好惹。」

  「好像有人講竹聯在罩他們……。」

  「咱們下次再找回,今天先閃吧。」較怕事的人在JACK耳邊道。

  JACK卻不走,因為他發現身後來了十幾個幫手。

  「媽的。」濟風暗罵,飛鷹幫果然來蹚混水。

  「吳濟風,今天怎麼有空上門?」

  濟風卻笑不出來,阿陵和小桑被死對頭──飛鷹幫的手下用刀抵著。

  「吳濟風?是不是風陵渡的幕後老大?」

  「嗐,他就是那個竹聯幫十二堂主的乾兒子?」

  JACK甩開同伴的臉:
  「我知道啦,別往我臉上噴水。」

  「他?憑他那付樣子就是吉哥妹妹以前的幸子?」另一個道。

  「噓,別吵,趁他們混戰,我們偷偷溜走。」

  結了梁子的兩幫派對峙,火拼起來可不好玩。

  「阿飛,我們今天不是來尋仇的。」風陵渡三巨頭的老三──小渡朗聲道。

  對方老大開口,神閒氣定道:
  「我也不想打落水狗,而且你還有王堂主當靠山,現在我阿飛還沒膽動風哥你啊。」

  風陵渡的三巨頭難得一起現身,尤其是老大吳濟風,聽說他已經消聲匿跡一段時日了。

  飛鷹幫的老大──阿飛頂著平頭,穿著無袖背心,神色陰冷的令人不寒而栗。

  阿飛身邊的人有幾個稍具脂粉味,笑起來應該很迷人,可惜現在的表情比誰都嚴肅。
  「小安,放掉姓邱的。」阿飛知道要尋仇不急於此時,他還沒把握一舉殲滅的情況下,從來不讓第三者撿了大便宜。

  小安長得很清秀,那身休閒西裝讓他看來更像公子哥,他是全場唯一嘻皮笑臉的人:
  「風哥,好久不見,三年前差點被我吃了,想我吧?」在這節骨眼,小安還能盡情挖苦對方老大的瘡疤。

  「沒那麼想。」濟風也能面無表情回答他,眼睛卻寸步不離貼緊小安大腿的小桑。

  阿陵脖子上的刀一鬆,立刻甩開架他的人,回到濟風身後還不斷拍打衣服,仿佛要打落一身的病菌。

  「阿飛,這女人你們不會有興趣,放開她!」濟風嚴厲一喊,連小安都差點把對著小桑的刀鬆掉。

  「你很喜歡她吧?」阿飛冷靜的眼中漸漸產生變化,他開始改變主意:
  「小安,放她之前先劃破她的臉。」   

  「喔。」小安猶豫了一下才應話。

  「住手!」阿陵一聽到這句話,想也不想就向前撲去,卻被阿飛用空手道一把打在地上,阿陵抱著肚子無法起身。

  「如果他身上有家夥,我早一槍送他上西天。」阿飛淡淡道。

  濟風心下鬆了一口氣,眼睛仍盯著小安:
  「程安之你如果敢動手,我會轟掉你的腦袋,信不信?」濟風的森寒一向讓全場發冷。

  阿飛想到有人至今仍對姓吳的牽腸掛肚,他竟還能渾然不覺的在此癡望一個女孩,阿飛越想越發不平!他在小安耳邊輕輕講了幾句話。

  濟風瞧他神色也小聲跟老三說:
  「他想動手,你接阿陵,其他以進為退。」

  小渡點點頭,用眼睛跟手下打暗號,指令還沒傳完,阿飛一群人就往這方打來,雙方抄起家夥不要命的死拚。

  風陵渡的人節節後退,只有濟風和小渡沖向敵方帶人。

  小安不會打架,帶著小桑在原地閒閒等著。一看到濟風勢如破竹的沖破殺陣,兇氣騰騰逼近他,小安竟還嘻嘻笑道:
  「風哥我打不過你的,但老大又有命令下來,我實在捅不下手。」

  「廢話少說。」濟風上前搶人,小安順手將刀捅進濟風腹部,傷口劃得很大卻不夠深,刀身來不及翻轉就抽了出來,反正老大忙著跟人幹架也看不到。

  濟風也不躲他的刀勢,只顧護送小桑,雙方來個超級大放水。

  「風哥受傷了,護他退出!」

  一場混戰就在風陵渡的急退,飛鷹幫又懶得追殺的情勢下暫告段落。

  「小安!」

  「老大。」小安再也笑不出來,站立難安的來到阿飛跟前。

  「我還以為你忘了誰是你老大了。」

  「我不敢。」小安伸伸舌頭,他知道什麼時候可以跟飛哥打馬虎眼,什麼時候不可。

  「你,跟掛掉的晨晨一個樣!」

  「我發誓,我心中只有飛哥一個人。」小安眼底閃著頑皮的光彩。

  「這下子,」阿飛很快的從愛人晨晨的傷痛中清醒:
  「那卒啦又欠兔子一個人情了。」阿飛嘴角露出譎詭的淺笑。

=====我是分隔線=====   

  「好在大嫂是躺在那個娘娘腔身上,不然他底下那顆卵不被我打破才怪。」阿陵替熟睡中的小桑輕輕蓋上被子。

  「阿陵。」

  「是,老大。」

  「我不在就是你做主了,脾氣什麼時候改這麼衝了?」濟風坐在阿陵的對面,兄弟們正替他上藥。

  「風哥,別動火,阿陵是護著大嫂才會沖動的。」小渡幫阿陵講話,他雖位居老三,但在風陵渡未成立以前,卻是原來幫裏的唯一老大。

  「老大,這筆帳咱們怎麼找回?」小渡問。

    「這兩天回ET攔腰也行,不過很難攔到阿飛,幹起來也不水氣。」

  「這幾天若不揍扁那些人妖,我就呷不下飯。」阿陵捏的拳頭格格作響。

  「如果我們耐心等兩個禮拜,還可以等到他們分心和蛟龍幫纏鬥,到時以一擊二,我看誰還能兩頭顧。」

  「不可能吧,蛟龍幫跟他們是同一支的。」

  濟風沈沈一笑:
  「看著吧。」

  阿陵似懂非懂,也不想考慮那麼多,反正情義交代清楚就夠了。

  小渡點點頭,仔細思考一番,他信任濟風對局勢的敏感度。

  「找回飛鷹幫的事就交給你們負責,我不想對王老大難交代。」濟風道。

  四年前,小渡本來想收濟風當手下,當時他還在建中念書,最後反而在幫派的大危機中,被這抵死不做老二的吳濟風收服,還帶了自己的阿陵進來,後來才知濟風有竹聯幫做靠山,難怪狂得很。

   風陵渡的三巨頭,阿陵統籌一切,小渡負責執行,但所有的大事都要經過阿風。

  「好了,該留守的留下來,其他人去做自己的事。」

  「是。」

  「阿風,我要留下來照顧大嫂。」阿陵依依看著涼被裏的小桑。

  濟風沒有反對。

  深夜,在風陵渡的總部,一切很靜。

  這裏是政府預定地的違建屋,小桑在重重保護的「龍堂」中悠悠轉醒。

  「小桑,你醒了。」阿陵很快的也跟著醒了。

  濟風坐在床頭,臥著墻不發一語,他整晚都沒闔過眼。

  「是……你們。」小桑在PUB多少也聽聞部份的交談和畫面,只是當時無法把它串成有意義的訊號。

  難道是上天的捉弄,她原本不想見到這個偽裝的小人,卻再次被他搭救。

  濟風眼睛仍盯著小桑,放在腿上的右手劃了一根煙夾在手上,只說一句:
  「沒錯,我很壞。」

  不料,小桑激動的起身:
  「那你又為什麼承認喜歡我?你不知道我受傷很深?」

  她用力吸氣,勉強把淚水逼掉:
  「為什麼要在我面前做那種無恥的事,為什麼?」

  看到小桑激動的神情,連阿陵也嚇了一跳,一定又是老大在外面撚花惹草了,那種激憤的語氣,以前的薇薇大嫂也有過幾回。

  濟風本來什麼也不想說,但看著小桑剛起身就硬闖著,說要離開這骯臟的地方,阿陵於於知道他們的爭執不是想像中的輕鬆。  

  「小桑,聽我說。」濟風從身後拉住小桑的雙臂,卻又不敢太粗暴。

  「你不是吳天發的養子,不能體會那種命。而且你正好是叔叔的女兒,我本來就不該喜歡你。」

  小桑聽了愕住,雖然她的感情仍不能原諒濟風,但覺悟了自己的單純。雖然表情依舊冷酷,卻只是靜靜發呆,不再爭著離開了。 

  阿陵看了這畫面,心中酸到極點,他們應該是最登對的情人,怎麼反而被捉弄成這樣。   


第八章 遊戲   

  「小桑,怎麼了?你最近精神都很不好。」兩個女孩在公園的綠地上席地而坐,秋陽依然在天空中燦爛,她們等著約會的男主角。 但熱情的陽光並沒有溫暖到小桑心中。

  「安倩,我再也不會相信吳濟風了!」

  「怎麼了?別哭別哭,我聽妳說。」

  「沒什麼好說的,我可以接受他對我不好,甚至根本只愛別人,但是……我不能接受他骨子裏骯臟的性格!」

  安倩從沒見過語氣狠硬的小桑,如果不是萬念俱灰,她又怎會折拗還未萌芽的愛苗?

  小桑的個性一向是愛上了人就不容許自己改變,非要走完全程為止。

  「你自己說過,沒認識他多深,他過去的歷史、處世你也不清楚,況且你早就知道他前科累累,還進過感化院。」

  「可……可是。」小桑實在誤信了濟風的純潔,她以為這些前科都有不得已的苦衷,就像……那次他為了她「偷竊」一樣。

  約會的男主角──寧修早已走過來,卻又不好打斷她們談論另一個男人,急急回避也太見外,只好尷尬的待在原地。

  「學長,對不起。」安倩還是先打斷好友的牢騷吧。

  「抱歉的是我,偷聽你們交談。」寧修的風範依然,安倩嘴角露出幸福的笑容,小桑卻不由得想著「又是一個偽君子」,雖然學長可沒得罪她,反而對她一舉一動非常關切。

  「學長,我們待會要去哪?」

  「我們去蘇澳泡冷泉。」

  「坐火車嗎?」小桑問。

  「要坐到黃昏呀?學長有車,還是休旅車!」

  安倩並非現實,但學長的確和同年紀的大學男生不同,一般人她看不上眼,但對於見識卓越的成熟男性卻特別青睞。

  「安倩,真不好意思,我好像變成電燈泡。」

  「什麼話,你才幫我一個大忙,我連學長對我的感覺都不知道就一對一的約會,萬一嚇走學長損失才大呢!」

  「萬事具備」是安倩談情說愛的最高原則。

  寧修和小桑坐在店門外頭喝飲料。

  「我還沒挑完呢,求求你們再等等我。」

  「唉,安倩一看到貝殼店就瘋了。」小桑道。

  「這家店麻雀雖小,貝殼卻琳瑯滿目,可惜臺灣的貝殼全是進口的。」

  「為什麼?」小桑追問。

  「剛剛經過太平洋,你們連下水玩一下都不肯,何況叫貝類住一輩子呢?」

   小桑笑了出來,心情果然好多了,希望她能從此忘掉濟風。

  「我以為她起碼挑了兩打貝殼了!」

  「我看她只挑最好的。」對了,她是個局外人,替安倩打聽打聽,就算失禮怪的也是她本人呀:
  「學長,你覺得安倩怎麼樣。」

  「如果我沒喜歡的人,可能會追她。」

  「什麼!你有女朋友?怎麼沒聽說?」

  「不是女朋友,而是一個一輩子也不會理我的人。」

  「學長你那麼體貼,還有那個女生是超級絕緣體?」

  寧修笑了起來,面對小桑談這些事,那滋味真叫他啼笑皆非。

  「或許……是我太兇了。」

  小桑耳朵沒聽錯吧,溫和幽默的學長還有人嫌他「太兇」?

  寧修發呆冥思一分鐘。

  小桑怎會散發出強烈的安定力量?竟讓他敏感的神經末稍有股安全感,真是奇異。

  「那個人……恐怕一輩子也不會跟我在一起……。」寧修深邃的眼眸看入小桑,小桑著實心驚一下,還好他的眼睛又轉向遠方,空若呆茫,好像是小小孩癡望著纏在電線上、再也回不到手中的風箏。

    那悲哀又不得不妥協的空洞眼神讓小桑覺得似曾相識啊!  


=====我是分隔線=====


  阿陵坐在風陵渡「龍堂」的桌上,獨自抽煙想事。

  他沒穿上衣,只搭了牛仔背心,下半身是包得緊緊的騷包褲,剛飆完車回來。

  小桑這麼好的女孩,老大會珍惜她一輩子嗎?他知道答案是否定的,老大有豐富的「前科」,除了打獵、砍人、收費這些小桑無法接受的壞事外,他對馬子也來者不拒。

  「他媽的!」

  他想起兩年前那個臥底的陳晨,全世界都看出陳晨勾引老大的企圖,只有他一個人沒感覺,還縱容陳晨在飯桌上餵他吃飯,氣的他快要翻桌!   「好加在,那叛徒死在老大手裏,要不我現在對大仔就不是那麼好聲好氣。」

  但風哥面對幫務,作風完全相反,殘酷到連阿陵都吃不下飯。

  「唉,若當初大仔對阿清能心軟一點,也不弄死了他弟弟小武。」

  沒逼死陳晨,也不會招致飛鷹幫的阿飛苦苦相逼。

  「不過打死小武後,老大從籠子出來就軟很多了,也不隨便殺人。」

  或許是無辜的小武所帶來的罪惡感,他才十二歲,連什麼是幫派都不懂。

  而小渡和他自己又何嘗沒留下罪惡感?

  「小桑跟我們這種人到陣不幸福的。跟老大不駛,跟我這種七逃仔的就更加不免講了。」

  但是他真的好喜歡小桑,這麼純潔而勇敢!他想保護她,又想在她身上尋求孤苦無依的慰藉,老大會愛上她,也跟他的心情一樣嗎?   

  「唉,小桑,我真的好想你呀。」阿陵想了很久終於決定了:

  「我要保護你,不管你愛上誰,我拼了命也要他好好來珍惜你。」他不自知,那股決心強烈到連他最尊敬的風哥都可以傷害。

 
...  本帖最後由 taonong 於 2019-11-3 16:26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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