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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小說] 冷面太子 - 李璇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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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定了她。從第一眼見到她,
他圖她的驚傃美色,更圖她的曼妙身軀……
君無情是當今太子,向來是要一個女人,
女人就得自己送上門來的,但這女人偏不!
她聶寶兒不過是一名小小的賣身女,
竟敢忤逆他,甚至她還拒絕了他的贖身好意?
她不能嫁給他。她向來以美色騙財,之前的賣身,只是為了物色更多的富家子弟罷了。
然而他卻苦苦相逼,到最後,
竟以他太子的威名,脅迫她非嫁給他不可!
害得她落跑不及,
只有趁他被激情衝昏的那一刻,
將他五花大綁了起來……

第一章
無趣!無趣至極!

  君無情以一雙冰冷的眼神瞥向眼前企圖取悅他的女人們,飲下一口在這兒唯一稱得上“可以”的女兒紅,眉心微微糾結。

  他簡直無法忍受這些庸俗的女人。

  若說後宮裏全是一些庸脂俗粉,那么眼前的這些根本就可以稱得上是垃圾了!

  原來傳聞中的醉紅樓也不過爾爾。沒想到因著傳聞來這一遭,卻壞了他對女人的胃口。

  人人都道他對女人無情,他卻認為自己只是不想淪為一匹種馬,專為傳遞皇家血統而存在。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想要的,是能讓他心動心服,甚至心痛的女人。而眼前的、他所見過的每一個女人,沒有一個能人他的眼。

  沒錯!他是個太子。

  所有接近他的女人,不是為名、就是為利。當然,再加上他天賦的英偉和才學,女人要不愛上他都難。

  然而他心裏明白,他所要的女人絕不是養在深宮那種毫無生氣、毫無主見,卻對權勢充滿野心的女人,他想找的是一個願與他相伴一生、真正愛他這個人的伴侶。但他懷疑世上是不是真有這樣的女人。

  當然,他也會因需要而臨幸後宮的嬪妃。因為他是個太子,他幾乎可以得到所有他想要的女人,也因為他是個太子,他卻永遠無法知道——那些女人愛的究竟是他的人,還是他所擁有的一切。

  多么可悲。他冷笑。

  他絕不會讓她們在他身邊多留一秒。說他無情也好、冷血也罷,給那些女人過多的期待,只會帶來更多的爭鬥。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廢了那令人生厭的後宮。

  當所有的女人都仰望、仰賴、爭奪你時,那絕不是一件欣喜的事。

  他不明白,像父王那樣多情,甚至近乎濫情的男人,究竟得到了什么樂趣?

  他這回奉密令出宮要辦的就是父王當年留下的一筆風流帳。他必須替父王勸回流落在外不肯認祖歸宗的同父異母兄弟蕭羿。

  當然,“流落在外”是父王的說法。

  他所知道的蕭羿,是個富可敵國、名震天下的殷商,更是人人稱羨的花街太子。看來,他對女人的態度,倒是徹徹底底繼承了父王的血脈。難怪父王要如此欣賞他。

  他本以為,有了蕭羿這個兄長,他便可以將這東宮太子的位子卸下;然而蕭羿唯一的一次進宮,卻是為了替他的母親討回公道,而父王也因子嗣流落在外而夜不成眠。

  一時貪歡換得如此代價,他從來不認為值得。

  “冷面太子”是宮中妃嬪給他的封號。比起蕭羿的“花街太子”確是甚不討喜,然他卻絲毫不以為意。

  君無情,不正是他的名字嗎。就讓他名實相副符!

  ×   ×   ×

  “我要賣身。”聶寶兒堅決地對著醉紅樓的嬤嬤李虹提出了這樣的要求。

  一身的男裝,卻怎么也掩飾不了她媚人的嬌態。是以,打她一進了醉紅樓,就被硬生生五花大綁捉到了老鴇面前。

  “我說……聶姑娘,全京城裏,沒人不知道我李嬤嬤是什么樣的人物,你今天闖進我醉紅樓鬧場,還嚷著要賣身。怎么,你們這些千金小姐是吃飽了撐著,拿我耍著玩嗎?!”她簡直受夠了這些嬌嬌女,被所有的男人寵著、呵護著也就罷了,竟然還窮極無聊地玩到她頭上來!半個月前,岳家少東才大開十日流水席當面謝罪,將他那驕縱的未婚妻領回去,現在竟又來了個姓聶的丫頭!

  她李嬤嬤能立足到今天,沒道理讓這些小丫頭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不!我是真的要來賣身的。”她堅定的語氣強調了她的決心。

  “賣身?”見鬼的她才信!李嬤嬤發出一聲輕哼,上下打量著這丫頭。“小丫頭,我這一生閱人無數,想騙我,你還得早生二十年再說!要賣身?說!你又是哪家玩瘋了的千金小姐?”

  氣歸氣,她卻不得不讚嘆,眼前這個身著男裝的丫頭確實是個少見的美人胚。

  雖然做著男兒打扮,但她說身段是身段、說臉蛋兒是臉蛋兒,尤其特別的,是她那一雙勾魂攝魄的眼,簡直要將人迷得三魂出了竅。她在這圈子打滾了二十年,頭一回見著這樣天生的尤物,可惜這娃兒碰不得,否則真要交到她手中,不出三年,絕對可以成為她醉紅樓的第一把交椅!

  “李嬤嬤,我不是什么千金小姐,更不是來鬧著玩的。我只是自鄉下來的孤女,和爹爹、姊姊相依為命,以做紙傘、賣字畫維生。三個月前,爹爹重病死了,我一個人用盡盤纏,從昆明走到這兒,為的就是要進醉紅樓見你一面。李嬤嬤,我要賣身!”

  氣死人了!聶寶兒嘴裏雖是求情討饒,心裏卻懊惱極了。她沒想到這李嬤嬤會這么難纏!

  據說醉紅樓是譽滿中原的銷金窟,每到春夏之交,李嬤嬤便會在此舉辦群芳宴,邀集全國色藝出眾的清倌競傃,選出花魁,之後李嬤嬤再重金禮聘優勝者。長此以往,醉紅樓的字號越來越響亮,只要花魁的競傃越激烈,上門的賓客也越尊貴。

  人人都知道,沒有三兩三,是決計進不了醉紅樓的大門。

  也因此,她打定了主意要進來好好撈它一筆,畢竟這兒是肥羊最聚集的地方。

  她本以為光憑她的姿色,李嬤嬤是絕對會用她的。而且,她還可以跟她約法三章,簽個短期約什么的賺夠了就走人。誰知道李嬤嬤比她想的還刁鑽,硬是不肯讓她賣身。逼得她不得不編出一套謊話來。

  “該死的丫頭!扮男裝到我醉紅樓來賣身?這話連個三歲娃兒都騙不住!”說著,李嬤嬤繞到她身後捉住了她被縛住的一雙手,迅速地攤了開來。突然,她的眼睛睜得老大。

  “你——你沒有說謊?”

  那是一雙手心長滿了繭的雙手。

  一個千金小姐,不可能有這樣的一雙手。那么,這丫頭說的話是真的?!

  “李嬤嬤,我告訴你我沒有說謊嘛!”聶寶兒大喊。“若我不扮成男人,醉紅樓肯讓女人進來嗎?我真的是走投無路了,求求你收留我吧!李嬤嬤!”

  李嬤嬤愣了一愣,突然,自腰際掏出一把匕首。

  聶寶兒神色陡變。“你——你想幹什么?!”看著眼前森亮的刀光越來越接近,寶兒瞪大了雙眼。

  不會吧!她只是想到這個方法賺錢,一條小命就要這樣“挂”在這兒?!

  “救命!姊姊!救我!”聶寶兒突然出聲大喊。

  話聲未歇,突然一個勁裝身影破窗而入,迅雷不及掩耳地踢掉了李嬤嬤手上的匕首,震得她整個人往後仰躺。“去你的,竟敢欺到我頭上來!”李嬤嬤整個人跌坐到地,氣得張牙舞爪大吼。“來人啊——把這一對該死的賤人給我拿下!”

  原來還有接應!難不成是仇家找上門來了?!

  一聲令下,幾個彪形大漢立即破門而入,自四面八方將聶寶兒二人團團圍住。

  “寶兒——”來人一聲嬌叱,刀光一閃,捆在聶寶兒身上的繩索頓時斷成數截。

  “我們走!”聶無雙一把拉住妹妹的手,就要從窗口躍下。

  “我來了!”無雙在前,寶兒緊跟在後。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聶寶兒即將全身而退之際,一支銀鑣突然疾射而出,正中寶兒的肩頭。

  頓時只聽見一聲痛呼,聶寶兒失去平衡,在空中一個閃失竟筆直地往下掉落,“姊姊——”寶兒大喊。

  天哪!難道紅顏薄命這四字當真要應在她身上?從這樣高的地方跌下,不死也要去掉半條命,她可不想下半輩子瘸腿斷手的,更不想死得扁扁的,平白毀了她這樣的美貌,可老天,要是現在有人可以拉她一把,要她做什么都願意!

  “寶兒!”聶無雙驚呼。

  “啊——”寶兒閉起眼睛大叫,好歹臨死前叫個痛快。突然,砰地一聲,她整個人落在一個硬邦邦的墊子上,疼得她齜牙咧嘴。一睜開眼,卻望見一雙如星的黑眸。

  她整個人愣住了?

  “我——摔死了嗎?”她望著那雙眼,不敢置信地問。

  如果不是,她怎能看見如此動人心魄的雙眼?

  “你是——人嗎?”

  君無情微微皺起了眉頭,放下了她。

  “唉喲!”雙腳一著地,她才發現她全身的骨頭像要散了似的,連忙攀住他的腰際不放。要是一松手,她恐怕得跌個狗吃屎了。

  君無情沒有掰開她的手,只道:“非常令人印象深刻。”嗓音低沉而惑人。

  “啊?”寶兒聽得傻了,不知他在說些什么。

  他只知道女人喜歡他,卻從沒見過用這種方式吸引他注意的女人。尤其,他不得不承認,這是他所見過堪稱“美麗”的女人。甚至,方才將她抱在懷裏,她柔滑的曲線和淡淡的幽香,激起了他前所未有的感受。

  或許,他可以考慮要她。

  醉紅樓。他抬頭看看招牌,再看看摟著他不放的女人。這樣的主動方式,他倒是不討厭。

  “來人哪!快把她給我拿下!”李嬤嬤指揮著一群保鑣衝來。

  “寶兒!”混亂中,無雙喊著妹妹。

  寶兒這才回過神來,再也顧不得其他,一個旋身就要逃跑,然而,突如其來的一個力道卻將她硬生生拉回。

  她猛地睜大雙眼,回頭——卻見他摟住自己的腰身,令她絲毫動彈不得。

  該死!

  “姊姊!你快走!”寶兒喊著,使出一記折肘正中對方腰腹,然而他卻像個沒事人似的,哼也不哼一聲。

  “寶兒!”見人越來越多,無雙急了。再這樣下去,她們兩姊妹一個也跑不掉。 

  “姊姊!快走!”寶兒知道姊姊一定會回來救她。  

  無雙點頭。在混亂中迅速離開。

  “放開我!”無論他有多迷人,她絕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他揚眉。“寶兒。這名字跟你很相稱。”

  只是可惜了淪落青樓。

  “死丫頭!你也有今天啊!犯到我李嬤嬤手裏,我絕對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李嬤嬤氣急敗壞地趕上。“這位爺,勞煩您將這丫頭交還給我,得罪了您,稍後我李嬤嬤擺酒向您賠不是。”

  眼前的這位爺面貌清朗、貴氣英挺,絕不是普通人物,要是因為這平白冒出來的死丫頭而得罪了客人,她醉紅樓的響亮名聲豈不是毀於一旦!

  “不!你不能把我交給她——”這回換寶兒緊捉住君無情的腰身不放了。“剛剛她想殺了我,你要是把我交給她就是幫著她殺人,我要是這樣死了,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死丫頭!你還敢胡說,我什么時候要殺你了?”要讓人以為她醉紅樓要鬧出人命,將來還有什么人敢上門?

  “還說沒有!瞧,你那匕首還握在手上。”寶兒對著君無情道。“你剛剛也聽見了,她說要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不是比殺了我還惡毒!”

  “你——?李嬤嬤氣壞了。“我——我拿匕首是要解開你身上的繩索,你竟然誣指我殺人!我倒要問問你,你喬裝混進我醉紅樓究竟打什么主意?竟然還帶著幫手?”

  該死!寶兒暗罵。原來是她自己的誤會毀了一場大好的交易。可要不是她該死的亮出匕首,任誰也會誤會的嘛!這下可好,看來這事難善了了。

  “你不是這裏的姑娘?”君無情皺眉問。

  他還以為她的男裝打扮是這兒的新伎倆。一個女人混進妓院為的是什么?

  “這位爺,你們……認識?”李嬤嬤眼尖地意識這位貴氣逼人的公子似乎對這死丫頭頗感興趣。

  既然如此,她可不能輕易放過。

  “她是不是你手下的姑娘?”君無情再次問道,聲音明顯地充滿不悅。

  他沒有回答別人問題的習慣,尤其在他問了問題卻沒有人回答的時候。

  李嬤嬤瞄了眼寶兒,再看看他。“這……是當然!這丫頭是今天剛到我店裏的姑娘,她叫……”

  “寶兒!”寶兒聽得目瞪口呆,卻仍不忘接話。

  這下好了!原來李嬤嬤想靠她釣這只大肥羊。現在,她可有籌碼跟她談賣身契了!瞧瞧這女人見錢眼開的程度,自己還差得遠了。

  “對!寶兒現在可是我們這兒當紅的姑娘,只是——接客的規矩多了點,我們剛才……呃……就是因為這點起了些小衝突。爺您如果不介意,就讓寶兒擺酒向您賠不是。”

  他對她絕對有興趣!既然這死丫頭早說了要賣身,她何不幹脆乘機好好撈一筆。

  “是這樣的嗎?”他低頭問著懷中的小女人。

  “嗯……”她不置可否。

  想這么簡單就要她賣身?門兒都沒有。

  “寶兒!”李嬤嬤急得跳腳。“你過來一下,嬤嬤有事跟你商量。”

  “你等等。”寶兒朝他一笑,大剌剌地朝李嬤嬤走去。

  “死丫頭!你不是要賣身,現在我給你機會,你賣是不賣?”李嬤嬤拉住她壓低了聲音道。

  “七三分帳。我七你三,三十天走人。而且不簽賣身契,只打合作契約。”

  “什么?!”這丫頭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情她是想“靠行”?

  “不要就算了。”寶兒扁扁嘴。“我看這爺對我挺好的,沒有你,說不定我還可以從他身上撈到更多油水……”

  “五五!”看見那爺腰間、劍上價值不菲的寶石,她拼了。

  “六四,否則免談!”說罷,她轉身就走。

  “等等——”李嬤嬤拉住她。“六四就六四!你得給我據實報帳!”

  寶兒這才緩緩一笑,笑容燦爛極了。“好,就依你。”

  君無情立在原地,不知道她們在談些什么,但似乎達成了某種協議。他當然看得出這其中有什么不對,但他並不介意。

  醉紅樓,不就是男人的銷金窟。

  這兒的女人除了要錢,不會再有其他。

  難得的是,他看上了眼前的這個女人。

  他要她。他清楚自己的欲望。只不過要用錢買一個女人,不免讓他有些猶疑;但從另一方面想,這樣的交易是再單純不過。

  無論如何,都比宮中那些虛情假意令入愉快。

  就讓他放肆一次又何妨?

  “這位爺,方才的一場混亂讓您受驚了。”李嬤嬤帶著笑,領著寶兒走回來。“我讓寶兒今晚設下酒宴給您陪罪,希望爺您要賞光才好。就不知——要怎么稱呼您?”

  “君無情。”

  李嬤嬤暗叫聲好。

  姓君!那不是皇親就是國戚嗎?這下可讓她押對寶了!

  “唉呀,君爺,瞧咱們真是太怠慢您了。寶兒!你還不快請君爺進屋裏去,今晚可要好好招待君爺才是!”

  “是!嬤嬤。君爺,裏邊請。”寶兒故作嬌羞地偎在君無情身旁,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

  ×   ×   ×

  “為什么淪落青樓?”他仰頭飲盡杯中的酒。

  兩人獨處,他並不急於得到她。相反的,他想知道她的故事。

  她愣了一愣。“我……打小就和姊姊相依為命,過怕了苦日子,前些年便從昆明上京城來想找個營生,沒想到四處碰壁,又遭人欺侮,最後不得已,只好……”

  “姊姊?”他皺眉。“那你姊姊呢?”

  先前那勁裝男子又是誰?難不成,那人就是她所稱的“姊姊”?

  “姊姊她——暫時待在城外。咱們姊妹商量過了,不能兩人都淪落到這種地方來。所以我……”

  “為什么是你?那么你姊姊又在做什么?”

  他的聲音聽來有些憤怒。

  “沒法子,姊姊生得醜,天生一副男人相……唉喲!”話說到一半,她突然痛呼。

  “寶兒?”

  “沒…沒事,我只是……有點頭疼。”她解釋著。“可能是剛才跌下來時撞著了。我是說,姊姊學了些拳腳功夫,想在我身邊保護我。先前我跟李嬤嬤發生一些小小的誤會,姊姊以為我被人欺侮了,所以事情才會鬧得這么大。”

  “嗯。”他知道她所說的話不盡合理。他所見的明明是個男子,她卻說那是她生得男人相的姊姊。

  雖然,那人的身形看來的確是比一般男人纖瘦得多……想到這裏,他忍不住暗笑出自己的無趣。就算她是在騙他又如何?

  但這又如何。有人想說謊,有人願意被騙,無傷大雅。

  更何況,他只想要她的人。

  “君爺……”

  “叫我無情。”

  “啊?”

  “你要不想叫,連名帶姓叫我也行,就是別稱我君爺。”會提出這樣的要求,連他自己也覺得驚訝。

  或許,他也想替由自己制造一些虛假的幻象吧。

  他希望——有人真正認得他這個人,而不是那名啣所代表的他。

  “無情……好怪的名字。”寶兒喃喃自語著。

  “你不喜歡嗎?”他仰身倒坐在太師椅上。

  “也不是,只是——不像你的人呢!”

  他渾身一震。  

  是嗎?不像?

  “依你說,我看來不像無情之人?”他笑,眼底卻無一絲笑意。“難道,你不怕我?”

  據聞,女人看見他冰冷的表情都要退縮三分。

  “我為什么要怕你?”寶兒天真地問。“你救了我呢!更何況,我不覺得你有什么好怕的。還是,你根本就希望人家怕你?”

  她的話問到了重點。

  “我希望別人怕我?”

  “是啊。如果別人怕你,就不敢接近你。這樣一來,你就可以把自己保護得密密實實,也就沒有人可以傷害你了。對嗎?”

  他陡然站起。“你在胡說些什么!”寶兒並沒有被他的怒氣嚇住,只是淡淡地問了句:“你也希望我怕你嗎?”

第二章
“你說什么?!”他精光外露,一個箭步上前捉住了她的臂膀。

  這才發現,她並不如他所想像的那樣簡單。

  她簡單的一句話,竟如針刺般戳破了他的心房,讓他本能地想要反擊。

  她笑笑,推開了他的箝制。“我說我的,你聽你的,要怎么想,我可是管不著呢!如果要讓別人害怕你才會覺得安心,那么,我也可以配合就是了。”

  這些有錢人,就忒奇怪。他當真想要她怕他呢!

  不過不幹她的事,反正她能賺大錢就行了。

  “寶兒,是你的名字?”他突然問,聲音森冷地讓她打了個寒顫。

  她突然猶疑了。一直以來,她和姊姊雖然行騙賺錢,可也是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反正她們騙的都是些色迷心竅的色狼,那些人就算是被騙了,也沒那個膽子張揚,更別說找她們報仇了。

  可今天,這喚作君無情的人卻讓她起了戒心。

  她有些擔心,如果讓他知道了她的真姓名,會不會惹上什么麻煩。但,他竟聽見了姊姊叫她寶兒……

  “我……我是叫寶兒。君爺如果不嫌棄,就這么叫我吧。”她笑。

  “姓什么?”他一揚眉,似有些懷疑。

  “姓?”寶兒垂下了眼睫。“君爺真是愛說笑,像我們這種人,哪來什么姓氏呢,您只要記得我叫寶兒就行了。”

  “無情,是我的名字,我不喜歡聽人叫我君爺。”

  寶兒愣了一愣。“好吧,無情。咱們這兒是主隨客便,您愛怎么說,我們就怎么做。來,讓我給您斟酒。”  

  無情拿起酒杯,卻又放下。

  他明顯地知道自己正為她的話生氣,但卻無法將怒氣發泄在她身上。除了因為她迷人的笑靨外,還有她那顆玲瓏剔透的心。

  被人看穿的感覺是那么地令人不安,然而,卻在同時,一種被了解的感覺油然而生。

  他不知是該生氣還是高興。

  “你一定要做這行謀生嗎?”他突然問。

  “嗯?”寶兒詫異。他充滿憤怒和佔有的語氣令她不安。“我…是靠這維生的,就像外邊做小生意的人一樣,沒什么不對。當然啦,今天如果有人願意替我們贖身,讓我們風風光光地做個貴夫人。我又何必對這兒有什么留戀呢?”她揣摩著姑娘們的心境。

  “難道,你不怕被人欺負?”

  “這世上原本就是人吃人,只要夠聰明,難保——不是我吃人。”她笑。“瞧,您這不就是上門來捧我寶兒的場了嗎?”

  說老實話,她就是仗著自己夠機靈,否則怎么可能上這兒來賺錢?

  他沉吟半晌,才又開口道:“如果……我替你贖身……”

  “什么?!”她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她才不過第一天下海,就有人要替她贖身?!這可真是不得了的消息。

  他挑眉。“難道,你不想早日脫離這行?”

  “我…”她啞口。

  她根本從來沒進入這行,又怎么說脫離。真糟,她本想在這兒撈幾天錢的,沒想到竟會遇上這樣的客人。

  這情形,可比那些胡攪蠻纏的醉客還麻煩。

  “君爺……不,我是說無情。常言道,救急不救窮,今天我在這醉紅樓待一天是一天,要是賺夠了,臨老還有個去處。可,如果讓您替我贖了身,不出一年半載,您見了新人就忘了我這個舊人,到時,我又要上哪兒去找個依靠呢?您的好意我在這兒謝過,只要賺夠了錢,我可以替自己贖身的。”

  贖身?別傻了,她還跟李嬤嬤簽了合作契約呢。真沒見過這樣的肥羊,巴不得一次被剝個精光。如果她真想狠撈一筆,贖身倒是個不錯的法子。只是,她擔心要是讓他給自己贖了身,還不知要怎么逃才好。

  “你不想我替你贖身?!”他驚愕。他不明白,一個好好的女人怎么會甘於處在妓院青樓,今天他肯替她贖身已屬難得,而她竟不願意,甚而——如果他沒聽錯的話,她是在要求永久的保障——這女人,太貪心了吧!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您的好意,寶兒心領了。”

  “你的意思是,所有想替你贖身的男人都得娶你?”他語帶不屑。

  “寶兒從沒這么說過。”她皺眉。

  這男人真是怪,她不都說了不要嗎?男人!總以為自己的好意女人就一定要接受,甚至感激涕零;相反的,若女人沒有叩謝他們的大恩大德,就要算是不識抬舉了。嘖!這算什么道理!

  他不語,砰地一聲從太師椅上站起。

  “我親自去跟李嬤嬤談!”說完,竟徑自走出了房門。

  “喂——”寶兒根本來不及攔住他,房門就被砰地一聲重重關上。

  寶兒目瞪口呆。

  這人,究竟有什么毛病?

  ×   ×   ×

  “寶兒!誰要你說我是個男人婆的?”君無情才一離開,聶無雙就從側門竄出,劈頭就打了妹妹一個響栗。

  “唉喲!”寶兒摸著頭,一臉委屈。“姊姊,這是權宜之計嘛,你不是沒瞧見那男人,面如寒霜,活像人欠了他幾百萬兩似的,根本瞧不出他心裏在想些什么,我如果不小心一點,豈不是要露了馬腳?”

  “哼!你那樣說,他也未必會相信。”無雙搖頭。“寶兒,我看這種錢咱們別賺了,才一開始就出了這么多紕漏,難保將來不會出大問題……”

  想到先前的情景,她可真是捏了把冷汗。

  “這怎么行!”寶兒激動地站起身。

  “怎么不行!你要是出事,誰來擔待?我又要怎么跟爹娘交代?”無雙拉起妹妹。“快,趁事情還沒鬧大,我們早點離開,免得那男人又回過頭來要找你,到時,看你怎么脫身!”

  “我才不要——”寶兒掙脫了姊姊的手。“好不容易過了李嬤嬤那關,眼前又有一只肥羊自己送上門來,我為什么要平白放棄這大好的機會?而且!憑我的頭腦!就不信有誰能佔我的便宜。”她笑笑,自腰際掏出了一個小包。“別忘了,我還有這個呢!”

  迷魂散。

  她當然記得,那是爹娘臨出門前交給她們的,為的是讓她們.防身,以備不時之需。

  “你既然記得這個,先前被捉住的時候為什么不用它脫逃?”

  “姊姊,說你沒我聰明還真是被我說對了。先前我就是打算要被捉住,幹么還用這東西?現在讓我混進來了,沒狠撈一筆我是不會走的。”她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

  “什么狠撈一筆?你沒聽人家都說要替你贖身了,贖身耶!萬一他對你——萬一……”說著,無雙不禁擔心起來。

  “姊姊,你別擔心,我算準了李嬤嬤不會答應他的啦!”寶兒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你想想,李嬤嬤可是嗜錢如命,好不容易才釣上一條大魚,怎么可能這么輕易就放過他?更何況,憑我的姿色,要賺多少錢還很難算得出來呢,她若不利用我替她多賺點錢,今天她也不會開這醉紅樓了。”

  “說的也對,可是——我擔心……”

  “唉!姊姊,不是都說我機靈嗎?你就別擔心這么多了。我保證,只要賺夠了一百萬兩,咱們就離開這兒。”

  “一百萬兩?!”無雙張目結舌。

  “是啊。一次賺個夠,咱們就可以早點回家見爹娘了。”寶兒自信地笑著。

  “你還說,那找丈夫的事怎么辦?你以為爹娘會這么容易就讓咱們回家?”

  “姊姊,這你就不懂了,憑咱們兩姊妹的美貌,別說找了,我看只要一聲吆喝,不知有多少男人要自己送上門來。可這樣的男人你喜歡嗎?想想,要是咱們有了一百萬兩,可以不靠男人過得挺好,那時,慢慢挑、慢慢選,要什么樣的丈夫還怕挑不著?你說是不是?”

  “這……”無雙偏過頭想了想。

  寶兒說的話,似有點道理,卻又不知哪裏奇怪。一時間,她也想不透。

  不過話說回來,爹娘訂下的兩個條件,能早些達成其中一個,回家的路也算完成一半了。

  “怎么樣?姊姊,我看你也別想了,就依我說的辦就對了。反正我在這兒賺錢,你在外頭接應保護,有什么問題不能解決的?我保證,等賺夠了錢,我們立刻就走。”

  看著寶兒充滿自信的表情,無雙也無法反駁。“那——好吧,但是你要當心點,我還是擔心…”

  “是——我的好姊姊。我知道你很擔心我!我一定會很小心、很小心的,好嗎?”

  無雙笑著摟住了妹妹。

  聶無雙與聶寶兒正是一對雙胞姊妹。

  姊姊出生之時,聶家父親看女兒生得如此美麗,簡直是人間少有,天下無雙,所以幹脆起了個名字叫“無雙”。

  沒想到的是,在經過三個時辰的陣痛後,他的妻子又產下一個一模一樣的女娃兒。這下他也傻眼了,這樣的好事竟然還成雙?!但一個女娃兒叫“成雙”又太難聽,所以,給這妹妹取了個名叫“寶兒”。

  算是好事成雙了。

  奇怪的是,聶家兩老雖然極疼愛這兩個寶貝,但卻早早就將她們趕出家門,說是希望她們能多多接受磨練,要她們賺夠了一百萬兩、找到夫婿才能回家。

  所以,這兩個娃兒自出生起就接受了各種教育,甚至連易容、使毒等旁門左道都學了十足十,兩姊妹就這樣出來闖蕩天下。

  ×   ×   ×

  “我說君爺,您這要求實在是——”得知君無情要替寶兒贖身的事,李嬤嬤一臉為難。

  果然是釣到只大魚了。

  誰也沒想到像寶兒那上等姿容的丫頭會自己送上門來,更沒想到那死丫頭才一進門就替她捉住了頭肥羊!

  這下子,她還能不好好把握機會嗎?

  “要多少錢,你開出來就是。”君無情面無表情地答。

  老鴇要的還不就是錢,只要她開得出,他就買得起。

  想到那喚作寶兒的女人要在這兒靠色藝營生,他心裏就老大不痛快。至少,他所喜歡的女人,除了他之外,絕不可以有第二個男人!

  喜歡?等等——他喜歡那個女人?

  突然警覺到自己的想法,他愀然變色。

  他怎么可能喜歡上一個青樓女子,充其量,不過是看上她的美色罷了。她的確是夠美。美得讓他頭一次產生想要擁有一個女人的感覺。但他知道,那只是肉體的迷惑,過不了多久,他就不會再有同樣的衝動。

  但無論如何,他仍是個堂堂太子。倘若他要過的女人仍然淪落青樓,豈不辱沒了他君無情的名號。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將她買下,讓她成為自己專屬的女人。無論將來他是不是還喜歡她,他至少還會替她安排個去處,這也不算虧待她了。

  “君爺,您有所不知,這不是錢的問題……”

  君無情皺起了眉頭。

  “照說,咱們醉紅樓有個規矩。一般姑娘進到這來,沒做個一年半載是不許贖身的,當然啦,我也是為姑娘們著想的,您想想,在這兒要是做上個一年半載,就算是沒有爺兒們給贖身,自己手頭上也是有些錢的。”李嬤嬤忙不迭地解釋著。

  瞧她開這醉紅樓,做的可不是慈善生意,明明到手的搖錢樹,哪有可能就往外推呢,當然是能撈多少是多少。

  “寶兒到這兒來多久了?”

  “這——寶兒姑娘還是個清倌,到我醉紅樓才不過半個月,今兒個可是頭一次服侍您呢,所以……”

  說老實話,她根本不知道那丫頭究竟是不是處子。可男人不都喜歡這一套。反正無論是什么情況,她懂的法子可多了,要裝處子那還不簡單。

  做這行這么久了,她還真不懂男人,為了要看女人流那一滴點血,有人還肯花十倍的價錢都不止呢!

  “所以無論多少錢都不能替她贖身?”君無情挑眉。

  原來青樓裏還有這等規矩。難怪都說淪落,依老鴇的規矩,過了一年,難保不會有其他的名目將姑娘們留下,鴇兒為了賺錢,什么法子用不出來,看樣子,只要進了這青樓,怕是難以逃出生天了。

  這層。難道王法都管不了?

  而她說寶兒是——清倌?他冷嗤。鴇兒為了賺錢,只怕死的都要說成了活的。

  “呃……君爺,咱這也不是這么不近人情。您若是喜歡寶兒姑娘,不如……就包下她,讓她專只伺候您一人,等滿了一個年頭,您再替她贖身也不遲啊!”李嬤嬤涎著臉笑。

  男人都愛新鮮,只怕要不了一年,他倒是膩了,而她李嬤嬤的荷包,可不知要賺進多少銀兩呢!

  就不知那古靈精怪的鬼丫頭,說要跟她簽什么契約。看樣子,她得好好說服她在這兒多待些時日才成。

  “包?”

  “是啊是啊,在您包下寶兒的這段期間,她就只服侍君爺您一人。”

  君無情猶疑——

  他沒想到自己竟會想做出這樣的事。後宮有多少女人侍候他,而他卻偏偏上青樓要包下一個妓女?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瘋了。

  “這樣吧,君爺,我叫下人替您準備一間上房,您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至於寶兒那邊……我會替您打點好一切的。”

  君無情不置可否。

  “關於這個銀兩……我再給您開個明細,您等手頭方便再……”

  “這是十萬兩,不夠再說。”不等李嬤嬤說完,君無情自腰際掏出銀票丟了出去。

  恰恰堵住了李嬤嬤那張嘴。

  ×   ×   ×

  “嘩——一出手就是十萬兩?!”寶兒瞪大了雙眼。

  眼睜睜見著十萬兩落入老鴿的口袋,她恨得牙癢癢的。

  “賣身的人是我,為什么平白要讓那老妖婆賺這十萬兩……”她氣憤地道。“我還以為自己夠愛錢了,沒想到那老怪物比我還狠!”躲在廂房外,寶兒咬牙切齒,氣那明明應該是她的十萬兩卻進了別人的口袋!

  “寶兒,他真的要包下你耶,那——”接下來該怎么辦才好?無雙不免擔心起來。

  “怕什么,我不會讓他對我怎么樣的啦。”寶兒自信滿滿。“十萬兩耶,真想不到我這樣有身價。”

  想到這裏,她突然感到一絲欣喜。原來她在那個酷得嚇死人的男人眼中竟然這么值錢!就不知道他平日就是這樣花錢的,還是——真的有一點喜歡她?

  管他的!反正事情都到了這個地步,先賺了再說。

  她得先找那李嬤嬤談個清楚,免得錢財都被她搜刮了去。

  ×   ×   ×

  “不成,我絕不可能在這裏待上一年的!”寶兒斬釘截鐵地回絕了李嬤嬤的提議。

  這老怪物真是吃人不吐骨頭,明明說好了跟她簽個短期約,現在竟然想要她真的賣身?門兒都沒有!

  “我的好小姐啊,你知不知道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這一年內,你在我這裏有吃有住,還有大把大把的銀子進口袋,把你侍候得比公主還要嬌貴,這樣的待遇,你還有什么不滿意?要是人家看上的是我,我早就趕緊收拾包袱跟著跑了!”

  “是嗎?那你自己去好了。”寶兒哼一聲。

  “你——”李嬤嬤一把火差點按捺不住,但想到白花花的銀兩,硬是給壓了下去。“不然你說該怎么辦?現在人家都說要包下你了,難不成你真想做滿了三十天就走人?”

  要真是這樣,只怕她這醉紅樓不給砸了才怪。

  看那姓君的來頭不小,又一副不好惹的模樣,這種麻煩,她可惹不起!

  “李嬤嬤,當初咱們不是說好了,我七你三,三十天走人。怎么,現在你想反悔啦?”寶兒雙眼—瞪。“那好,我這就收拾包袱走人……”說著,她立即轉身。

  “唉,等等!等等嘛!”李嬤嬤拉住她。“我的寶小姐啊,不是我不讓你走,你也瞧見了,那姓君的大爺可不是普通人物,要是三十天後你不聲不響地離開了,人家找我要人,你要我怎么找個人來還給他?要是他一氣之下……那我這醉紅樓還開是不開啊?”

  “嗯……”寶兒故作沉思。

  其實關於這點,她老早就想好了,就等李嬤嬤問這一句。

  “是不是?您也替我這老人家想想……”

  老人家?瞧她說得自己多可憐似的,就沒瞧見她那副財迷心竅的樣子,說有多討厭,就有多討厭。突然,她伸手摸摸自己的臉。該不會,她看到銀子的時候,也是她這副模樣吧?

  不可能!她用力搖頭。她才不可能是那個樣子呢!  

  “天哪,你當真這么狠心?”看見寶兒搖頭,李嬤嬤簡直萬念俱灰。

  大把的銀子就要從她眼前飛走了!她心疼哪!

  寶兒被她這么一喊,這才回過神來——原來,她把她的搖頭當作是拒絕了。

  “這樣吧,你要我答應留下也行!”

  “什么?你說的是真的?!”李嬤嬤喜出望外。

  “當然!不過……”

  “不過什么?”

  “不過呢,你得先把該我的七萬兩還給我!”

  “七萬兩?!”李嬤嬤大叫。“什么七萬兩,不是說好六四分帳,我可是已經吃了大虧了,了不起就六萬兩,你還敢跟我要七萬?!”

  “喔,你還記得咱們說好了六四分帳啊?”

  “我——”真該死,怎么姓君的給她十萬兩,不會讓她給瞧見了吧!這死丫頭,竟然套她的話!”

  “怎么?舍不得?那算了,六萬兩我也不要了。我看,我自己去找君爺談,說不定他還要直接將我帶回家中,我也不必跟你簽什么合同了!”說著轉身就要走。

  “這——等等!”李嬤嬤咬著牙,自懷裏掏出了六萬兩。“好,算你厲害,這六萬兩給你就是……”

  “不是‘給’,是‘還’我——”寶兒回頭一笑,喜孜孜地接下了銀票。“這才是嘛,都打了合同,反悔就不好了。”

  李嬤嬤一口氣憋在胸口,卻是啞巴吃黃蓮,什么也說不得。“那三十天後……”

  吃悶虧還不算什么,她倒是真擔心到時要是這丫頭走了,那君無情找她要人可怎么辦?

  “你放心,三十天後我自己會把一切安排妥當,絕不會給你醉紅樓找麻煩的!”

  這點小事還難不倒她!

  “可我怎么知道你……”

  “李嬤嬤,你是不相信我嗎?”寶兒瞇起了眼。

  “不!不是,我怎么會不相信你呢——”李嬤嬤賠笑道。“我只是擔心罷了,你知道我這醉紅樓經營不易啊!”

  “知道啦!不是要你放心嗎,你還擔心什么?”寶兒雙手環胸,皺起了眉頭。

  “是是是,放心,我放一百二十個心。”李嬤嬤連聲稱是,心裏卻忍不住咒罵。

  死丫頭片子,要不是看在這回是個大買賣的份上,我李嬤嬤哪吃你這套!想到那平白損失的六萬兩,真是肉痛!

  不過,想到未來還可以賺進的大把銀兩,她又忍不住想笑。就算到時有什么擺不平的,憑她的關係,也是可以挺過去,只不過麻煩些罷了。

  可——那些銀子,倒真是值得她惹這個麻煩。

  “是嘛!這不是挺好嗎?”寶兒瞇著眼回她一個假笑。

第三章
 “為什么到現在才來?!”

  一進廂房,面對的就是君無情不悅的神情和姿態。

  說“不悅”,還真是客氣了。想不到他脾氣還真大,也不過就是——晚了嘛,寶兒忍不住聳肩。

  “不就是李嬤嬤找我去談了點事嗎——而且,還是和你有關,你應該不會不知道吧?”寶兒據實回答。

  他當然知道李嬤嬤會告訴她應做的事,但他沒想到她竟敢讓他等了一天一夜才出現——這、女人,是當真不怕他!

  從沒有人膽敢讓他等上一時半刻;更讓他氣憤的是,他竟然在妓院裏等了她一天一夜!

  他根本沒想到自己會想買下一個青樓女子;更沒想到自己會因為這個女人而住進妓院——無論這妓院有多么不同凡響。但,等他發現時,他卻已經這么做了!

  “談事?需要談上一整天?”他沉聲問道。感覺到頸際的筋脈顫動。

  “喔,你說這個啊。李嬤嬤只說讓我來伺候你,可也沒說什么時候,對了,大概是昨天說太多話了,覺得挺累,所以就早早歇息了。”寶兒跟著打了個呵欠。“不過,我今兒個可是起了個大早過來的。”

  “寶兒!”君無情拍案而起。“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做什么的?!”他氣憤難當。她竟然膽敢連個理由都不編,分明是活得不耐煩了!

  寶兒挑挑眉。“我當然知道,否則,也不用來你這兒啦。”

  “你——”他強壓下心中的怒火。“既然如此,那就拿出你該有的規矩來。”

  要是現在是在宮中,她的無禮早已足夠定上一條死罪!

  “規矩?”寶兒睜著銅鈴似的大眼。“我還以為你就是不要一成不變呢!無情——”

  她刻意叫他的名。“那好吧,我改就是。”說著,她立刻換了個聲音和姿態。“君爺,寶兒這廂給您賠不是,晚來服侍君爺都是寶兒的不對。君爺您大人有大量,就請原諒寶兒一回,寶兒給您保證,下回絕對不敢了。”

  一番話說得是既嬌媚又委屈,連著福了幾福,又湊近他身邊撒嬌,讓他整個人當下愣住。

  “君爺,您怎么了?不是要寶兒照規矩來嗎?這樣您還是不開心?”

  她的話,讓他渾身一震。

  沒錯!他要的的確就是“不要一成不變”。他受夠了那些阿諛虛榮的女人,但,她是怎么猜中他的心思的?!難不成,就憑要她喚他的名?

  “大膽!”他回過神來。

  生平第一次,有人敢這樣挑釁他!

  聽見他的怒斥,寶兒竟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姓君的反應真是有趣——好像他真是什么王公貴族似的,還喊什么“大膽”!不過她聶寶兒什么都沒有,就是膽子特別大、腦袋特別機靈!

  真不知道這些有錢人在想些什么!

  “你笑什么!”他喝叱,表情難看到了極點。

  “我……對不起……我是一時岔了氣。”寶兒強忍住笑。瞧他一副要氣炸的模樣,要是她再鬧下去,只怕要出人命了。

  不過,她倒覺得這樣總比他老是板著一張臉要好得多了。

  “女人!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到這兒來要做些什么?”

  他的嗓音渾厚低沉,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真不知道一個男人生氣的時候可以像他這樣好看,聲音還這樣好聽。寶兒望著他笑。

  “回君爺的話,寶兒知道。”她打了個揖。

  “你——”他氣結。“不準你用那種語氣對我說話!”

  他以為他喜歡聰明的女人,現在他才發現——該死的聰明的女人!

  “嗯哼?現在又不喜歡按規矩來了?無情,我還以為,女人才是比較善變的呢?”寶兒眨著大眼。“你說呢?!”

  老天!

  他已經不知道該如何發泄他的怒氣。這輩子,他從沒有這么生氣過;而她,眼前這個美得該死的女人,竟然不斷地激怒他!

  這樣的失控讓他自覺羞慚。堂堂一國太子,竟會因一個區區小女子而動怒!

  他深吸了口氣後道:“寶兒,你可以依你想要的方式說話。”他緩慢而低沉地道。

  同時,他發現自己漸漸恢復平日的冷靜。

  不好玩!寶兒頓時嘟起了小嘴。這么快就沒得玩了,看來,他的道行還挺高的。難得遇上可以跟她過上幾招的男人,她可得好好玩它個一陣子才過癮!

  “是!謝主隆恩!”寶兒開心地答。

  他一愣。還以為自己的身份已經走漏,半晌才發現原來是她的反諷。

  隨即,他發現她對激怒他這件事相當熱中。霎時靈光一閃,他不怒反笑。

  原來,他倒成了這女人的玩伴了!

  “寶兒,過來。”他微揚起唇角,走向床榻坐下。

  “嗯?”

  “怎么?怕我吃了你嗎?”看見她眼底的遲疑,他開始懷疑,眼前的她,有可能還不是個“女人”;至少,不是個成熟的女人。

  也或許是她對男人的認識並沒有他想像得多;但,無論如何,教導她成為一個真正的女人的想法,讓他熱血沸騰。

  “不——當然不是。”寶兒仰起頭。“只是你有話就說嘛,叫我過去幹么?”

  看他突然轉變態度,又坐上床榻叫她“過去”,這——好像有點危險……

  他垂下眼睫掩住笑意。“靠近說話清楚些。你不是要來服侍我的嗎?怎么,連靠我近點都害怕?”

  “我——誰說我害怕了,過去就過去,誰怕誰!”她聶寶兒的膽子要是稱了第二,可沒人敢稱第一!

  她一走近,他立即捉住她的臂膀將她帶入自己懷裏。

  “啊!”一個旋身,她恰好坐在他的大腿上,整個人被他緊緊鎖住。“你——你幹什么?!”她掙扎著破口大罵。

  果然!他笑。

  “寶兒。”他挑眉。“你不知道該怎么服侍男人嗎?”

  “我……”她愣住了,心裏七上八下的。事情怎么跟她原先安排的都不一樣。他突然這么問,讓她開始有些緊張。而且——她從沒有離一個男人這么近過……

  “我當然知道。”她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只是,無情,桌上擺了這么一堆酒菜,都是我特地帶來的,你不讓我伺候你先吃一些嗎?”

  “酒菜?”他瞥了眼桌上的提籃,隨即又將目光轉回她身上,放肆地搜巡著。“我倒覺得……眼前的景色更可口。”

  寶兒感到一陣暈眩。他的目光像是要燒灼了她的皮膚,讓她覺得自己似乎身無寸縷,不知要躲到哪兒去。

  她吞咽了口口水,耳際只聽得自己怦怦的心跳聲。

  怎……怎么會這樣?

  “你先……放開我……”她發覺自己開始有點結巴。

  “放開你?為什么?”他反而將她摟得更緊。“我喜歡——你在我身上的感覺。”他湊近她耳邊暖昧地低語。

  她的身軀緊貼著他,背貼著他厚實的胸肌,臀下是他堅實的腿肌,而他身上的熱度和充滿男性的麝香讓她覺得暈眩。她想脫離這樣的景況,卻動彈不得。

  “我……你……”她口齒不清心跳如擂鼓,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么。

  “你什么?”他扳過她的精巧的下巴,讓她側身面對他。

  “我……”一見他深邃如泓的黑眸,她卻說不出話來了。

  君無情驚異。難道,她真的是未經人事的姑娘?瞧她所有的反應,都是一個處子才會有的舉動。然而,她卻在這樣的地方……

  突然,他恍然大悟——

  她若不是真的處子,就是演技太高明了。他寧願相信是第一個原因,但更有可能的是,這是她們青樓女子一貫的伎倆。

  想到這裏,他突然覺得極為不悅。

  腦海中出現她服侍其他男人的畫面,讓他揪起了眉心。

  他猛然推開她。

  “你——”被他突然地推開,她不由得一愣。照理說,脫離了他的箝制,她應該覺得寬心;但不知為何,她卻反而感到一股失落,緊接著而來的,卻是被排斥的憤怒。“你——”

  你為什么推開我?她問不出口。

  他一臉寒霜,冷冷地道:“把酒菜擺好!”

  寶兒登時氣結。

  好!現在他又想吃飯了;可吃飯就吃飯,有必要拿那張臭臉對她嗎?真不知她是招誰惹誰了?

  她想發作,卻強忍了下來。只要他在這兒,還怕整不到他!無論如何,她定要狠狠撈他一筆!

  不知是誰說女人的脾氣陰晴不定,依她看來,這男人的脾氣比她見過的任何一個女人還要糟,說變臉就變臉!

  “君爺,這桌酒菜可都是用上好的山珍海味給您做來的,連酒都是上等的女兒紅,花了我不少銀兩呢。”她假笑道。

  銀兩?他抬眼。“你這是在跟我要錢?”

  “君爺您真是個聰明人。雖然寶兒是心甘情願地來服侍您,可規矩還是要有的,您給嬤嬤的銀兩是供您在這兒住下的,至於酒菜、打賞、其他的花費,可還是要您破費呢。您知道的嘛,醉紅樓不是尋常人消費得起的地方,您要是舍不得,也不一定非得要我專伺候你一人不可。您只要常常來捧我的場,寶兒就感激不盡了。”她為他斟了杯酒奉上。“不過,要是您手頭上不方便!今天吃的這餐,就算我寶兒給您的面子好了。”

  寶兒邊說心裏邊暗罵。小氣鬼!就把你身上的錢掏個精光,看你還敢不敢包養女人!

  君無情垂下眼睫。光從臉上,實在看不出他心裏在想些什么。

  “依你說,這桌酒菜值多少銀兩?”他面無表情地道。

  “這個嘛……我光是叫人準備,少說也花了一萬三千兩,不過我都說了嘛,這算我寶兒請您的,您就別介意了。”

  他不發一語,自懷中取出五十萬兩銀票。

  寶兒看得眼睛都直了。

  “五十萬兩,我要你親自下廚,伺候我三餐,夠不夠?”他揚眉。

  “五……十萬……兩……”她這輩子還沒一次看過這么多錢。

  這樣就有五十萬兩?那她還待上三十天幹么?賺飽了就馬上走人了!看樣子,這筆買賣挺劃算的。

  “你確定要我親自下廚?”她可不敢保證她煮出來的東西能吃。“如果我煮得……”

  “你不願意?還嫌少?”

  “嗯?啊?”她一時間答不上話來。

  錢當然是多得不得了,可她要是回答“不是”,豈不是讓他知道她的胃口就這么點大,往後要再跟他要錢就沒這么容易了;可她要是答了“是”,萬一他被嚇跑了,她豈不是白白放走一只肥羊。

  “寶兒!”

  “是!是!是!”她這才回過神來忙著回應。“君爺想吃什么、愛吃什么,盡管吩咐,只要您不嫌寶兒做的菜難吃就好。”說著,忙不迭上前接下那一大疊銀票。

  君無情皺起了眉頭。

  人道,婊子無情;難道,他堂堂太子真的得花錢買一個女人?

  明知道這女人只愛他的錢,為什么他仍願意花下大把銀兩只為把她留在身邊?他不是從來就看輕那些虛榮的女子嗎?

  為什么他明明看不起這樣的女人,卻還做出如此不可理喻的行為?!

  “無情,你真是我所見過最大方的男人了!”寶兒接過銀票忍不住讚賞。

  這話,卻讓他的怒意寫上了臉色。“你所見過的男人?”

  在她的生命中,究竟有過多少男人?

  見他神色不對,寶兒隨即道:“君爺,從現在起,寶兒只服侍您一個人呢。”

  瞧他的樣子,倒像是在吃醋呢!男人,真是奇怪,見過別的男人就不行嗎?話雖這么說,寶兒心裏卻不知為何覺得有些甜滋滋的。

  “從現在起,你就是我的女人!”他宣誓似地宣布。  

  什么你的我的,我才不屬於誰的哩,寶兒在心裏暗罵,然而口裏卻不好說些什么,只得賠笑。

  “來,君爺,讓我來給您斟酒。”

  我的還是我的,你的錢統統是我的!寶兒笑得燦爛。

  ×   ×   ×

  “寶兒!你打算每天給他下迷藥嗎?你以為他會笨到永遠都不會發現?”無雙氣極敗壞地罵著妹妹。

  她回頭怎么想都不對勁。

  三十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而且孤男寡女朝夕相處,就算寶兒再怎么機靈,也難保不會出什么問題。為了賺錢這么做,實在是太危險了。

  “今天下藥、明天裝病,後天就……來個失火!唉呀,我聶寶兒的點子多得是,姊姊,你就別擔這個心了。”寶兒越說越得意。她才不擔心這三十天要怎么過。總之,她是絕不會讓他佔到一絲便宜的。

  呃——當然啦,拉拉小手、被他捉一下這種虧是免不了的,可看在錢的分上,她也就不這么計較了。

  “說來簡單,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而且我又住在外邊,沒法子隨時監視,要是你有個什么萬一……算了,我看這樣,你就去跟那李嬤嬤說你姊姊一人在外不放心,讓我也一塊兒進來幫你吧。”

  “這怎么行!”寶兒驚呼。“先前就說好你在外邊好接應,要是你也跟著進來,我還得擔心你的安全呢!咱們兩姊妹一塊兒下海?太劃不來了吧?更何況,我早跟他們說我姊姊是個長得挺醜的男人婆,他們怎么可能讓你來賣身?不行!”

  “你——誰說我要來賣身的?!你就說我來當你的丫鬟不就成了?”再怎么說,她都放心不下讓妹妹一個人待在這樣危險的地方。

  “我說不行就不行!”寶兒極為堅決。

  “你是姊姊還是我是姊姊?”無雙氣極了。

  “當然你是姊姊,可是決定事情的是妹妹!”寶兒也不甘示弱。

  論姿色,她們生得是一模一樣;論才智,姊姊也不在她之下,可偏偏,姊姊的膽子就是少了她這么一點點。她才不放心姊姊跟著進來。君無情可不像一般男人這么好應付,到時要是有什么情況,她一個人還好處理,要是多了姊姊,要顧慮的事可就多了。

  “你——你簡直就是無理取鬧!”

  “別再說了!姊姊,我決定了就算。這五十萬兩你先拿去,依這樣的情況,要不了十天我就可以脫身了!這樣你總可以比較安心了吧?”

  “五……五十萬兩?!”無雙接過銀票,看得傻了。“他當真給你五十萬兩?!”

  這男人是不是瘋了?!

  “當然!要不你手上那疊銀票還是假的不成?”看見姊姊臉上的表情,寶兒忍不住吹噓起來。

  “寶兒。這姓君的究竟是什么來歷?出手就給五十萬兩,這……實在是太不尋常了。”無雙忍不住擔心。

  “姊姊,你管他是什么來歷,反正咱們做買賣銀貨兩訖,誰也不欠誰。”

  “什么銀貨兩訖!你給人家什么‘貨’?要是出了什么事,當心我剝了你的皮!”

  “姊姊,這你就不知道了,男人上這兒來自然就是要花錢的,我只要隨便笑笑,侍候他吃個飯什么的,錢就自然進口袋了。”

  “可是……”她當然知道寶兒聰明,可……“明天他要是醒了,你怎么跟他解釋?”

  “解釋?”寶兒掩嘴而笑。“解釋什么?當然是先發制人啊!”

  “先發制人?”無雙聽得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呵呵,這你不會懂的啦!反正我早就想好了對策。姊姊,你就放心吧!相信我,你這個妹妹是絕對不會被人欺侮的。”

  這倒是!無雙點頭。

  也罷,就讓她試試吧。瞧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倒是讓她放心不少。寶兒做事,一直都是比她機靈,看樣子應該是不會有問題才對;而且……她低頭看著手中的銀票——

  五十刀兩!

  這可是個了不得的數字。

  要是真像寶兒所說的,應該再待個幾天就可以賺到她們要的錢了。

  就不知這君無情究竟是什么來歷?

  無雙隱隱覺得有些不妥,但又說不出來為什么。

  “姊姊,你快先回去吧,我還有好多事要辦呢。”寶兒催促著她。

  “那……我明天一早再來,你放心,我會躲在外邊照應你的。”

  “對了,我就是要跟你說這個。打明天起,你就先別來了。”

  “什么?!這怎么可以?”無雙說什么也不答應。

  “姊姊,你先別急嘛,我的意思是你先別來,免得被人發現壞了大事。這兒人走動得多,而且姓君的還挺聰明的,要是讓他發現了你,咱們豈不是功虧一簣?放心吧,要是有什么事,我會想辦法通知你的,你只要待在客棧裏別走遠就是了。”

  “但是……”

  “好了好了,就這樣了,姊姊你快走吧,等會兒被人瞧見就不好了。”說著,她推著無雙離開。

  “你——”無雙拿她沒辦法,只得答應。“好吧,我先走。可是你保證有什么事一定要通知我喔?”

  寶兒點頭如搗蒜。“是——我的好姊姊,你就快回去吧!”  

第四章
 頭痛欲裂……

  君無情支著額,沉重的身軀告訴他——事情不對!  

  藥!有人對他下了藥,該死!

  “寶兒!”他大吼。

  如果不是那女人做的好事,他不知還會有什么人?他趕緊往腰際一探——幸好,證明他身份的玉璽還在;身上的銀票也完好如初?

  不為財?為的是什么?!

  “早啊,君爺。”寶兒帶著如花的笑靨探進門來。“怎么了?一早就發這么大的脾氣?”

  他劍眉橫飛,不信這小女人當真不知發生了什么事。“你昨晚上哪兒去了?”

  突然,她面露嬌羞。“君爺,您怎么這么問,我……我昨晚和您……”她斜瞥了眼床榻,又將目光轉至他裸露的胸前,再次嬌羞地低垂粉頸。

  “你和我?”

  他突然發現,每當她以“君爺”稱呼他,而不是喚他“無情”的時候,她的樣子像是在扮演一個她不熟悉的角色。

  雖然逼真,但——仍是在演戲。

  如果他真和她有些什么,他不可能全無一絲印象,而且醒來時的所有不適告訴他——她所說的絕對是不可能的事!

  但,究竟是不是她下的藥,他絕對會查個清楚!

  “嗯?”她小聲地回應。

  “好。”他掀開被褥光著上身下床,卻引得她一聲驚呼。

  他沒有忽略她的聲音。

  “君爺,我替您打好了洗臉水,讓我來服侍您更衣。”她拿起臉盆掩飾心中的慌亂。

  雖然,替他脫去上衣時,她曾經瞧見他的身子,但——那也只是瞇著眼偷瞧,卻不像現在看到這樣驚人。

  他的皮膚黝黑得像是閃著亮光,全身上下無一絲贅肉。她不知道男人不穿衣裳也可以這樣好看。

  她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不用了。”他上前一把捉住她。“我現在——想回味一下昨晚的滋味……”他邪邪地笑。

  “這……不好吧,大白天的……”她掙扎著,心裏著實慌亂起來。

  不好!她怎么沒料到他會有這一著。

  他朗聲大笑,笑聲震動胸膛。“寶兒!你幾乎讓我以為自己懷裏的女人是個害羞的小妻子,而不是醉紅樓的女人!雖然我並不討厭這樣,不過,你也不需太勉強自己扮演那樣的角色。”

  “我——”扮演?!

  他意帶侮辱的話語讓她感到生氣。他竟然以為她所有的舉動都是裝出來的?!他怎么可以——

  她險些破口大罵;然而一轉念,卻想起自己現在的身份,的確是被他包養的青樓女子。他會這么想也是理所當然,但……她卻仍不能忍受被輕視。

  “怎么?生氣了?”

  “寶兒不敢。”

  “我想也是。”他抬起她的下巴。“寶兒,我生平最恨就是被人欺騙,你明白嗎?”

  她渾身一震——難道,他發現了什么?

  “是啊,哪有人喜歡被騙的,寶兒也頂討厭被人家騙呢。”

  “很好,那么你告訴我,昨晚,我是怎么對你的?說來奇怪,關於昨夜,我一點印象也沒有,我希望,你可以喚起我一些回憶。”他的手,不安分地摩挲著她的纖腰。

  “這……”她微微起身,想離開他的箝制,卻輕易地被他捉回去。“君爺……昨晚您喝多了……那壇上好的女兒紅全被您一個人喝個精光,我服侍您上床,至於後來……您也知道發生了什么事,瞧,我頸子上還有您留下的印子呢!”說著,她掀開開衣領。

  上頭當真有些微的瘀痕,看來像是男女歡愛留下的印記。

  “這樣……您想起來了嗎?”

  他緩緩搖頭。“我喝醉了?這么說,我昨晚的表現必然沒有讓你滿意了?”

  “滿意?!”她的雙頰陡然酡紅。

  他怎么敢問這樣露骨的問題!

  “瞧你這么驚訝,那必定是不滿意了,這實在是有損我君無情的威名。寶兒,我相信那一定是酒精在作祟,現在我非常清醒,所以……”他欺近她。

  完了!她該怎么辦?

  “我……君爺,知道您這么‘體貼’,寶兒真的很感動。”她撫上他的頰。“可是……人家今天‘不方便’呢!”

  “不方便?”這是什么話?

  “你知道的嘛,就是女人的‘那個’嘛。”她自動貼近他,一只手指頭在他胸前劃圈圈。

  他捉住她的手。“你不是說昨天我們才在一起,怎么今天就不方便了?”

  “你不相信?”她挑眉。“這么說,你是要檢查嘍?”

  他皺眉。“你沒騙我?”

  “寶兒怎么敢騙你呢?”她笑。

  他當然知道她在騙他。一時間,他還弄不清她的意圖,也不太確定自己該怎么處理這樣的情況。

  如果她要的是錢,他已經包下她,且給了她一筆錢,照理說不該會是這樣的情況。但,她卻下藥迷昏他,而他身上的東西半樣也沒少,這就令他想不透了。她究竟想從他身上得到什么?還是,在逃避些什么?

  難道——她所做的一切,就只是為了要逃避與他發生關係?

  但她在醉紅樓賣身,既是賣身,又何必這么做?

  他不解。但,他倒是有時間可以弄個明白。

  “君爺,您可別生氣,女人家就是這點麻煩。等這不方便的日子一過,寶兒一定好好侍候您。”她勾住他的頸項低語。

  他一手摟住她的纖腰,被她的香氣擾得心神紛亂。

  他可以強要她的,但他為什么不?他要她,這是再明顯不過的事實。

  “寶兒,雖然我說了你可以隨你高興怎么稱呼我,但,我還是希望聽你叫我的名字。”他緊摟住她。

  被他堅實的臂膀緊緊圈住。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看來似乎是暫時脫離危險了。

  可不知為什么,只要他一靠近她,她就覺得自己像只被獵捕的羔羊,全無招架之力。而他,正是那只猛獸。

  更讓她不明白的是,她明明是要避著他,然而當他的手放在她身上的時候,她卻感到心跳加速,甚至有些——期待?

  她弄不懂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尤其是當他的氣息直撲在她耳際、頰畔時,她整個人像是被雷擊中般渾身酥麻。

  “寶兒?”

  她沒有回答。他卻望見她臉上出現一種懾人的迷惘,像是做夢般的神情。

  他忍不住伸手撫上她的粉頰,拇指逗弄著她的櫻唇。

  她的唇反射性地微微張開,鮮紅欲滴得引人犯罪。

  “寶兒——”他低首,吻上他期待已久的唇。

  “唔——”

  他的唇舌,侵略而深入;他強有力的臂膀緊緊地扣住她的腰身,她整個人熨貼在他身上,可以感受到他狂張的熱力和欲望。這是她從不熟知的男人的軀體,她本應該反抗、掙扎;然而,連她自己也無法控制地,她完全動彈不得——

  但這卻不是因為他的箝制,而是自身已然酥麻無力了……

  他夾雜著汗水和麝香的男性氣味將她緊緊包圍;他的唇舔吮著她的,她感到輕微的刺痛,卻又有一股熱力自腳底涌上,散至四肢百骸。

  她柔軟的胸脯緊貼著他,她圓嫩的臀在他的手掌下不安地扭動,她的喉間發出惑人的嬌吟與低喘……

  他為之瘋狂。

  “嗯……”在他如火的撫觸下,她無法自制地跟著燃燒。她不自禁地嬌吟出聲,整個人無力地攀附著他。

  他的唇舌自她的唇瓣遊移到她耳畔,慢慢下滑到頸際,留下一道溼熱的痕跡。

  她渾身滾燙,腳趾頭不自主地蜷曲。

  他越吻越低,隨即,隔著薄薄的衣物,吻住了她高挺的蓓蕾。  

  “啊……”她驚呼出聲,帶著難耐嬌喘。

  她整個人往後仰,無法再承受更多。

  而他的一雙大手托住了她的腰後,上身欺上前吻住了她另一個蓓蕾。而這樣的姿勢,正巧讓他的下身緊緊地貼住她的。

  她簡直無法承受這樣的刺激,幾乎就要暈眩。

  她攀住他的頸項,不知道自己究竟要什么?她不安地扭動,無法得知那些自體內源源不斷涌出的騷動和不安是來自何處?

  這樣強大的能量讓她不安得想撤退,卻又同時牢牢地吸住她,不容她撤退。

  她無力掙扎。

  他推開她的衣物,碰觸她屬於女性的禁地。

  突然,她如遭雷擊,整個人在瞬間清醒過來。

  他在做什么?!他怎么可以——

  她猛地推開他!

  他抬眼,驚異的眼底還有著熊熊的欲火。

  “你對我做了什么!”她怒吼,眼底含著羞恥的淚水。

  “我對你做了什么?”他不明白她的反應。

  “你——我——你怎么可以這樣對我?!”她感到氣憤、羞恥,還有一大堆連她自己都無法解釋的情緒。 

  看著她激烈的反應,他突然有些明白她所指的是什么。

  只是,這不是太奇怪了嗎?

  “寶兒,你忘了?你是我的女人!”他提醒她。

  照理說,一個青樓女子不該對這件事有這樣大的反應,她的態度,太不尋常。

  “我——”她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當然她沒忘她所扮演的角色;但——她根本沒想到會是這樣……他怎么可以這樣對她!他怎么可以對她做出那些……

  而她,竟然容許他,甚至——

  想到自己剛才的反應,她簡直要羞得抬不起頭。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剛才,你不是也很享受嗎?”

  他這話正刺痛中了她的痛處。

  她猛一抬眼,一伸手,一個巴掌就印在他臉上——

  啪!

  聲音響得嚇人。

  他整個臉孔熱辣辣地痛。

  “就算你買下了我,你也沒有權利羞辱我!”看見他臉上隨即改變的神色,她雖然感到有些後悔,卻什么都來不及了。

  “我羞辱你?!”他暴吼。“女人!今天你是我用錢包下的,我有權對你做任何我想做的事!如果你覺得一個小小的吻就是羞辱,那我真是對不住了,是不是我應該把你當成一國的公主來伺候,而不是一個下賤的妓女!”

  “你——你把我當成下賤的妓女?!”她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他把她當成一個妓女!還說……那樣——只是一個“小小的吻”?!

  “難道不是?你不是把自己賣給了我?”他捉住她。“今天我想吻你,你不能拒絕;我想要你,你不能反抗;你是我的女人,我有權力在任何時候、任何地方吻你!”

  他不敢相信她因為他的吻而打他——

  從沒有人敢對他做出這樣的事!

  “你——無恥!”她吼回去。“如果我是個下賤的妓女,那你又是什么?充其量,也不過是個無恥的嫖客!”  

  就算她明知道自己的確是被他包下的女人,是青樓的妓女,但那只是她的騙局,他怎么可以用那樣的態度輕賤她?!

  “無恥的嫖客?!”他震怒。

  她竟然膽敢用這樣的字眼形容一個太子?!

  “沒錯!”

  “住口!你這該死的女人,我要讓你知道,究竟誰才是擁有權力的那個人!”說畢,他再次吻住了她。

  這次的吻是狂暴而需索的,全然無一絲憐惜。

  只為證明他對她的所有權。  

  “唔——”她拼了命地捶打著他的胸膛,試圖掙脫他的掌握,但他卻絲毫不為所動。

  他的舌侵進她的,找到她的小舌與她交纏。

  她本想後退,突然,卻反而捉住他的臉,狠狠地咬住他挑逗的舌。

  “該死!”他吃痛,猛地推開她。

  兩人面對而望時,唇角都有一絲血跡。

  “該死的女人!你竟然——”他嘗到一絲血腥味。

  她竟然咬了他!

  “去死吧你!”她大吼,兩行淚水像是潰堤似地奔瀉而下。她再也顧不得其他,轉身飛奔而出。

  他抹去唇角的血跡。

  寶兒!他絕不會輕易放過這個讓他流下鮮血的女人!

  ×   ×   ×

  “不要臉!該死的、天殺的混蛋!”她撲在床上嗚咽地咒罵著。

  委屈、氣憤、羞辱的淚水似無止境地泛流。

  這輩子,她從沒這么被人羞辱過——他竟然侵犯了她!還出言羞辱她!

  事情為什么會變成這樣?似乎一切都失去控制了!

  “寶兒!寶兒!發生了什么事?快讓我進來!”李嬤嬤聽見她的哭聲,不斷地敲打著她的房門。

  “滾開!別來煩我!”她哽咽。

  “姑娘,這可是我的店,你大白天的不去服侍客人,跑到這兒來哭哭啼啼,要是驚動了客人,我這生意是做還是不做?”李嬤嬤也惱了。

  不是都打了契約了,她還在胡搞些什么?

  “你——本姑娘不做了行不行!你走開別來煩我!”

  “叫我別煩你?!”李嬤嬤提高了聲量。“瞧瞧這是什么道理?!好!你不開門是吧?不開門,我找君爺去,把你的漫天大謊一五一十說給他聽,我看到時讓他怎么對付你!”

  “你敢!”寶兒一聽,才開始緊張起來。

  就算她不賺這個錢了,可要是前因後果都讓他知道了,他會怎么對付她?

  她還記得他陰惻惻地說最恨人家欺騙他。

  如果……如果他一氣之下,和李嬤嬤聯手,那她豈不是插翅難飛?

  “我有什么不敢的!你這死丫頭片子,我出來混的時候你人還不知道在……”李嬤嬤話還沒說完,寶兒的房門便砰地一聲打開。

  “如果把事情說出去,對你也沒有好處——”寶兒咬著牙道。“你別忘了,這事你也有份,如果你還想賺銀兩,最好遵守我們的約定!”

  “你這是威脅我?”李嬤嬤插起腰。

  “我只是實話實說。我要是出什么事,你也得不著好處!”

  李嬤嬤一想,看在那姓君的真是一只肥羊的分上,這點小氣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那好吧。不過你總得告訴我發生了什么事,我也好應付啊!”李嬤嬤的語氣隨即軟化下來。

  這年頭,銀子真是越來越難賺了。想當年,她怎會想到今天還要受這種黃毛丫頭的氣!

  “我——”寶兒想開口,卻怎么也開不了口。

  她在這兒哭,是因為他吻了她!

  這話教她怎么對一個老鴇說出口,她一定會以為她瘋了!

  “你怎么了?該不會是你頂撞了君爺吧?”

  “這——”她為難地回答。

  “天哪!我說姑娘,你要搞清楚,咱們這兒是賣笑賣身的地方,你的職責就是把爺兒們服伺得樂和,讓他們舍得在你身上花錢就對了。其他的閒氣全都得忍下。你懂不懂?”

  “我——”她當然知道,可是,她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情況。

  要早知道,就算是給她一百萬兩她都不幹!

  “什么你啊我的,老天,現在君爺不知氣成什么樣子,我得快些去安撫他;還有你,想辦法把這事給我擺平!無論發生了什么事,都不會是客人的錯,走,你現在跟我一塊兒道歉去!”再不快點,怕肥羊要給跑了!

  “不!放開我——”她掙脫她的手。

  “你這是幹什么?!行裏的規矩你究竟懂不懂?!”  

  “我管你什么規矩不規矩,告訴你,我、不、幹、了!”

  她絕不為了區區的五十萬兩出賣自己!

第五章
“你說什么?!”李嬤嬤氣得簡直想殺人!

  “我說我不做了,頂多十萬兩都給你,我馬上就走人!”

  這種錢,她不賺了!

  而且,她才不會告訴她君無情給了她五十萬兩,讓她賺個十萬兩算是便宜她了!

  “你——你這個死丫頭!當初要不是你拼死拼活地混進來求我,我會答應你留下?!還敢跟我簽什么契約,現在好不容易有了筆大買賣,你卻說不幹了,你當我這兒是什么地方,容得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她李嬤嬤可不是省油的燈!今天要不是看在錢的份上,哪容得她在這兒撒野!要是早個一、二十年,這筆錢還輪得到她賺?!

  “李嬤嬤,你說這話可是在威脅我?”她挑眉。

  李嬤嬤冷笑。“你要有本事,大可以拍拍屁股走人,誰也留不住你。”

  “好!這話可是你說的!”她站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打開窗子縱身一躍——

  “來人!”李嬤嬤見狀隨即大喊。

  說時遲那時快,在她還來不及落地之前,就被一張撐開的大網捉個正著。

  “你——卑鄙的家夥!”察覺自己落入對方的陷阱,寶兒氣得破口大罵。

  沒想到她竟然早有準備?!該死的老妖婆!

  這下可好,就算是她想逃也逃不了了!

  “怎么,想不到吧。”李嬤嬤忍不住大笑。“來人!把她給我拖上來!”

  “你究竟想怎么樣?!”寶兒破口大罵。“錢也讓你賺了,我只不過不想幹了,你竟然找人把我捉住!光天化日之下強擄良家婦女,你眼裏到底還有沒有王法?!”

  李嬤嬤一聽,笑得比殺豬還難聽。

  “良家婦女?!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話!你要是良家婦女,那我豈不就是貞潔烈婦了?我告訴你,死丫頭片子,今天你跟我簽下了合同,想反悔可沒這么容易。別跟我談什么王法,我李嬤嬤可不是被嚇大的。聽好,四萬兩是塞不了我的牙縫的,無論你用什么方法,只要給我一百萬兩,你想多早離開就多早離開,我保證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一百萬兩?!”寶兒大叫。該死的老妖婆!

  “沒錯!”

  “你——我看你直接把我殺了省事些。”寶兒輕哼。“告訴你,現在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喲,想不到你還真有骨氣啊——”李嬤嬤姦笑。“可這年頭,偏偏骨氣不值半個銅子兒。”

  “你想怎么樣?”

  “我?你說呢?”李嬤嬤帶著不懷好意的笑接近她。

  跟著眼前一片黑,她就失去了意識。

  ×   ×   ×

  “君爺!君爺!我給您送東西來了!”李嬤嬤帶著手下站在君無情的房前小心翼翼地喊著。

  “滾!”房裏傳來一陣低吼。

  “君爺,您先別氣,我聽說寶兒得罪了您,所以特地向您賠罪來了。君爺,您就大人有大量,原諒我們這一 回吧。”李嬤嬤仍不放棄地勸說著。

  “叫你滾聽見沒有!你們全都給我滾!”

  他根本不需要為了一個妓女生氣。

  李嬤嬤使了個眼色,手下的人輕易把門推開。

  “大膽!”君無情回頭,望見這些人竟無視於他的命令,他怒斥。

  “君爺,您別生氣,我知道這一切都是寶兒的不對,所以……”她一揮手,一個壯漢將肩上的東西放下。

  “這是幹什么?”看著地上的大包裹,他不解。“我跟寶兒之間的事與你無關!”

  “是是是,我們這就離開。”李嬤嬤賠著笑,朝地上的包裹看了眼後將房門帶上。

  “該死!”君無情忍不住詛咒。

  在宮中,他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東宮太子,人人對他唯命是從。然而,出了宮,卻處處有人違逆他的話。

  他當然知道外邊不比宮內,而這些人也不知道他就是東宮太子。然而,一個小小的鴇兒,還有那個該死的女人,竟也都將他的話當成耳邊風!

  還有這個!他踢了踢地上的大包裹,心下暗忖又不知是哪來的鬼東西!

  “嗯。”一聲輕哼傳人他耳裏。

  他停下動作,不知這聲音來自何處。

  漸漸的,他聽見一個輕淺的呼吸聲,而這聲音,竟來自——地上的大包裹?!

  他取出長劍。

  “是誰?”包裹裏有人?!

  然而對方卻毫無回應,連動也不曾動一下。

  他以劍尖對準大包,刷地一聲,整個包裹原地敞了開來。

  老天!

  君無情只覺喉頭一陣幹澀,全身熱氣上涌……

  寶兒。正全身赤裸地躺在他面前。

  身無寸縷的她睡得像個初生的嬰孩。然而,這卻一點無法減低他張狂的欲念。

  該死的!他低身抱起她,將她緊緊裹在布包裏。心底暗咒那該死的鴇兒!

  他當然知道眼前的情況絕對不是她的意願。那該死的鴇兒不是迷昏她便是打昏她才將她送來!依她的個性,只怕醒來是要大鬧一場了。

  “唔——”她不安地扭動著身子,像是極不舒適地皺起了眉頭。

  而她這么一動,包在她身上的布卻又滑了開來,露出她白皙柔嫩的肌膚,他強忍住想含住她胸前鮮嫩欲滴的蓓蕾的衝動,只覺全身血液全涌向一處。

  他將她放在床榻上,無法決定下一步該怎么做。

  “寶兒,醒醒!”他拍著她的面頰,試圖忽略她對他所產生的影響;而很顯然地,並不怎么成功。

  “別吵……”她咕噥。

  強要一個不清醒、不是出於自願的女人並不是他的風格。

  他第一次發現要維持這樣的原則竟是一件困難的事。似乎所有的事情只要與她有關,他就失去了平日的冷靜自持。

  如果現在讓人遇見他,絕不會有人相信他就是人人口中冷血無情的冷面太子。

  “寶兒……”他搖晃她。

  如果不把她叫醒,到了明天早上,必定是驚天動地。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在乎她的想法。

  “嗯?”她微微睜開眼。

  恍惚中,她看見他的身影。“你……在這裏幹什么?!”她大著舌頭問。

  她不是打了他,還咬了他,他怎么還敢出現在她面前?難不成——他是來報仇的?!

  想到這裏,她緊張地坐起身來,隨著她的動作,突然,一陣涼意自她胸前襲來,她猛地低頭一看——

  “你這該死不要臉的東西!”她迅速地遮掩自己。

  他——他竟然——他對她做了什么?!

  他微微皺眉。“不是我。”

  “不是你?!不是你是誰?!這兒——這是什么地方?!你——你把我綁到這兒來,對我——”她再也說不下去,無法想像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把我的衣裳還給我!”

  “我沒有你的衣裳。”

  “你——”

  “是李嬤嬤把你——送到這兒來。我只是叫醒你,除此之外,什么也沒做。”他讓她明白現在的情況。她這才憶起先前她和那老妖怪爭執的情景……天!那天殺的老妖婆,竟然迷昏她!還將她——剝光了送到他房裏來?!這么說,她——全被他看光了?!想到這裏,她簡直羞得無地自容。就算這件事不是他做的,但他怎么可以~“你真的沒有——對我怎么樣?”她小心地問,雙手擁緊了胸前的被褥。他雙手環胸,不作回答。該死的他太想對她怎么樣了!“你希望我對你怎么樣?”“你——”他臉上嘲弄的神情讓她氣得丟出了枕頭。“不要臉!”他輕易地躲過。

  “你說,你有沒有——”她難以啟齒。

  “有沒有什么?”

  她氣結。“有沒有看到——不該看的——”

  他聳聳肩。“我只能說,今天這一切都不是出於我的自願。如果有看到不該看的,也是——迫不得已。”

  “你——你這話是什么意思?”她紅著臉,不知是氣還是羞。他說得像是他才是有所損失的人。

  他不但看了她的身子,還出言侮辱她!

  而且,她這個樣子,他竟然碰也不碰她一下!難道在他眼裏,她真有這么難看?她就這么一點吸引力也沒有?

  既然如此,他當初又為什么要吻她?

  沒等他答話,她的淚水不爭氣地撲簌簌落下。

  “寶兒?”他有些慌了。“我根本沒有碰你,這……”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么要對一個被他包下的女人解釋這些。她的人不本就該屬於他的,他有權看遍她、要她;然而他甚至連她的身子都還沒碰過,為什么——他開始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的話讓她哭得更兇了。

  “寶兒——”他嘆了口氣。他明知道她是個賣身的青樓女子。但他怎么也無法用那樣的態度看待她。

  而她的反應,實在也不符她青樓女子的身份。

  女人!  

  她無法停止自己的眼淚,縱然她覺得自己這么做很丟臉。

  她從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個樣子!該不會是老天爺要懲罰她做了這么多壞事?但,她也不過是騙了些錢;而那些錢,全都是那些男人自願給她的。早知如此,她根本連那五十萬兩也不要了。

  都怪她不肯聽姊姊的話,才會變成這樣的局面。現在,她全身上下都被人給瞧光了,她要拿什么臉去見人?要是讓姊姊、爹娘知道了,她該怎么辦?

  “有必要為這點小事哭成這樣嗎?”他皺眉。就算讓他看了身子又如何?“別告訴我你以前只賣笑不賣身!”他語帶諷刺。

  想起她曾以那身子服侍過別的男人,如今卻為他見到了她的裸身而哭泣,他心中一把無名火就無端地升起。

  “你——該死!”她罵。突然,她感到胸前一陣緊縮,一時喘不過氣來。她疼得彎下了腰。

  “你怎么了?”發覺情況不對,他上前扶起她。

  “我……不要你管!”她喘息著推開他,難忍全身傳來的躁熱和疼痛。

  “寶兒,別鬧,讓我看看。”他捉住她的臂膀,發覺她身上的熱度燙得嚇人。

  “別……碰我……”她不要他碰她,但她卻不可思議地發現——當他的手接觸到她的皮膚時,她的疼痛競紓解了一點。

  他探上她的額。

  她不由自主地貼近他的大手,像只溫馴的小貓。

  他的手停在空中,驚異地望著她的反應。

  似是察覺到了他的驚訝,但她無法停止自己的舉動。“你……手上擦了什么?”她問。那東西似乎能暫時解除她的不適。

  “我?”他反手探看掌心,搖頭。

  “不,你騙我!”她起身捉住他的手,裹在她身上的被褥同時滑下,她卻沒有發現。

  “寶兒!”他倒抽了口氣。

  她整個人貼上他,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頰上,發出舒服的呻吟。

  老天!他幾乎要崩潰。

  他將手抽開,她卻不肯放開地緊跟上前,整個人險些從床上跌下,他趕緊扶住她的腰身。

  “啊——”她發出連她自己都無法相信的呻吟聲。

  他的大手貼著她的裸腰、另一只手被她緊緊捉住貼在頰上。極為神奇的,他的手所到之處就像在滾燙的熱水上加了冰水似的,解除了她的不適,卻又麻麻癢癢的讓她既舒服又難耐。

  “無情,碰我。”她喚他。求助似的。

  “寶兒,你病了,我去替你請大夫。”他知道她一定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輕。但在這樣的情況下,他仍無法控制自己想要她。

  “不——我只要你碰我!”她拉住他,整個人緊緊貼在他身上不安地扭動著。

  “寶兒!”他捧起她的小臉,發現她的眼神渙散,雙頰酡紅,整個人燙得嚇人。這……他開始懷疑——  

  老鴇下了春藥?!

  該死的!所有的情況都指向同一個可能。

  “寶兒,你聽我說——”他並不想趁人之危。除非,是出於她的意願。

  他的聲音穿入她耳中,卻又飄了出去。她現在什么都不要,只要他碰她。

  “該死!寶兒!你被李嬤嬤下了藥——”他話還沒說完,寶兒已經將手伸進他的胸膛。他倒抽口氣。

  她發現,不只他的手可以舒緩她的不適,她自己去碰他也可以讓她覺得舒服許多。他身上,不知擦了什么奇怪的東西。

  他無法阻止她,也不想。

  她剝開他的衣襟,讓自己貼近他。

  他閉上眼,強忍住全身的衝動。

  她似乎知道自己在做一件會令她後悔的事,但她完全無法控制自己。  

  他任她褪下身上的衣物,由著她光裸著身子縮在他懷裏,緊貼著他。

  她攀住他的頸項,讓自己的身體與他的緊密貼合,沒有一絲空隙。似乎所有的疼痛和躁熱漸漸緩和下來,她呼出口氣。

  然而,才不過一會兒的工夫,那種難耐的不適又開始升起。她不安地扭動著,卻驚異地發現這又讓她覺得舒服了些。

  “寶兒——”他的聲音粗嗄,倣佛正受著極大的折磨。“別動!”他按住她。再這樣下去,他就要控制不了自己了。但他知道,這一切,絕不是出於她的自願。他不希望她清醒後會因此而痛恨他。

  “不要!”她拒絕。本能地尋找她需要的方式。

  “寶兒!你被下了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會後悔的。”

  她愣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她無法停止。但她心裏明白,如果眼前站著的人不是他,她寧可死也不會容許自己做出這樣的事!

  “求求你——”她聽見自己這樣說。

  天!他的忍耐已經到達了極限。他一彎腰,將她整個橫抱而起。“你會恨我的。”他知道她會。

  她搖頭,緊緊地攀住他,無聲地乞求。

  他將她帶到床上。

  “寶兒,你知不知道我是誰?”他不想她將他認作任何一個不是他的男人。

  她睜開迷茫的雙眼,喚他:“無情……”

  得到她的回應,他發出一聲低吼,吻上了她

  她承受著他狂暴的熱情,以同樣的熱情回應。

  醉紅樓的夜,從未如此旖旎……

第六章
天哪!她做了什么!她把臉埋在手裏,無法相信她竟然——

  想起昨晚的一切,她簡直想找個地洞鑽進去。聶寶兒啊聶寶兒!你不是自認聰明絕頂、天下無雙,現在怎么會落到這樣的境地?

  而那個該死的李嬤嬤,竟然用這樣卑劣的手法對付她!

  等等!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該不會——是他和李嬤嬤聯手……

  她拉過他的衣物披在自己身上,無論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必須趁他醒來之前離開這兒。

  “你想上哪兒去?”他一手摟住她的腰身,聲音沙嗄而迷人。

  “我——放開我。”她困難地移動酸疼的身軀,無法面對他。

  “不,寶兒,你知道我不會放開你的。”他將她拉回,壓在自己身下。“告訴我,你姓什么、叫什么,來自什么地方?還有,我想你應該解釋為什么我會是你的第一個男人?”

  寶兒陡地睜大了雙眼。

  她必須為自己的清白解釋?!

  她用力推開他。“你——無恥!”明明是他奪去了她的清白,他竟然敢說出這樣的話!難道在這之前,他一直認為她是個——

  骯臟的男人!

  他挑眉,捉住了她的手。“你欺騙我在先,現在卻說我無恥?”

  寶兒一愣。“我……我什么時候欺騙你了?是你——你和李嬤嬤聯手對我——對我——”

  “我跟她聯手?!”她竟然會這樣想?在她眼中,他究竟是什么樣的人?

  “你敢否認?”

  “我君無情要什么樣的女人沒有,需要使出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他低吼。“這么說來,我是不是該認為這一切都是你跟老鴇的騙局,為的是讓你自己多賣一些錢?!”

  “你說什么?!”他竟然反過來指責她!

  “我說什么,你心裏清楚。一開始你就對我下迷藥,再讓李嬤嬤送你過來,假藉春藥勾引我,為的就是要我因為奪去你的清白之身而娶你!”

  “你在胡說些什么?!”她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聽到的。

  “我胡說?!那么你來告訴我,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她氣極了。受了這樣的委屈,他竟還誣蔑她!這口氣,她怎么能忍得下!“好!你要聽真相是嗎?我告訴你,我根本不是醉紅樓的姑娘。我到這兒來只想找幾個冤大頭賺夠了錢就走人,你看見我的那一天,正巧是我混進醉紅樓被逮著的時候,你的出現讓李嬤嬤那老妖婆願意留下我,我跟她簽下合作契約,說好六四分帳,三十天後我就走人,而且是賣笑不賣身,這樣你聽懂了沒?!”

  “你竟然為了錢做出這樣的傻事!”他大吼。想到她可能因此遭遇到更危險的事,他不禁怒火中燒。

  “你——你吼什么?我的事你管不著!”她吼回去。“我是為了錢又怎么樣?你以為每個人生來就像你一樣非富即貴?!”

  “你缺錢?”

  “不,我不是缺錢,我是窮極無聊才想到這兒來!”她故意跟他唱反調。

  “你究竟欠了多少錢?為什么欠錢?欠誰的錢?”

  她瞪著他。

  為什么他的反應跟她想像的完全不同?他不是應該生氣,氣自己被當成肥羊,還被下迷藥,然而,他卻在為她的事生氣?

  “我欠錢幹你什么事?難不成你要替我還?”

  “有何不可?”她是他的女人。她的事,就是他的事。更何況,他絕對不容許她再為了錢做出什么傻事。

  她傻眼了。

  “如果我欠的是一千萬兩,你也要替我還錢?”

  一千萬兩?!他愣了一愣。難怪她會想出這樣賺錢的方法。想到她有可能成為別的男人的女人,他不禁握緊了雙拳。

  不可否認的,知道她並不是醉紅樓的姑娘,他的心有著一絲欣喜。

  從頭至尾,她都只有過他一個男人,而且,床榻上的猩紅也證明了這一點。他終於明白,她為什么處心積慮地避著他,甚至不惜迷昏他,原來,都是為了維護她的清白。只是她也太過單純了,既然他包下了她,她又怎么可能躲得過?就算她替自己設下了三十天的期限,她就真能躲三十天?難不成,她準備每天在他的飯菜中下迷藥?!

  “怎么,怕了吧?!”見他不回答,她冷哼。

  男人,說得出口就要做得到,像他這樣的,最不要臉!

  “把衣服穿上,跟我走!”他拉起她。

  “你——你想幹什么?”他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她措手不及。

  “帶你離開這裏!”

  離開這裏?!

  “不!我不走——”在沒有報仇之前,她是絕對不會離開這裏的!

  “不走?”他怒視她。“難道你還想留在這兒讓李嬤嬤再給你下春藥?!”

  他不可能再讓她留在這種地方。

  她隨即變了臉色。“君無情,我警告你——從現在起,這裏發生過的事你一個字都不許再提,要是有一天我知道你說出這裏的事,當心我變鬼也要找你報仇。”

  “我可以不提,但是你一定要跟我走!”

  “走?你要我上哪兒去?我就是因為想走走不成,才被那該死的妖婦……外邊全是她的打手,我就不信你打得過那些人!而且,要走我自己會走,用不著你假好心!”

  她有些被弄胡涂了。

  她當然要離開這裏。

  只是。當初她就是為了要逃離他,所以不惜悔約,和李嬤嬤撕破臉。可現在。卻成了他要帶著她逃離李嬤嬤的魔掌?這究竟是什么情況?

  “寶兒!”他從沒見過這么任性的女人。

  “要走你就快走,別在這兒胡亂喊叫。”

  不容她反抗,他替她和自己穿好衣物,一彎身,將她扛在肩上。

  “君無情——放我下來!你放我下來——”她拼命捶打著他的後背,試圖掙脫他的箝制。“來人啊,有人綁架,救命啊!”她放聲大叫。

  老天!他真想一拳打昏她。他是在救她,而她竟然說他綁架,該死的女人!

  “君爺!寶兒!我的老天哪,這究竟是發生了什么事?”李嬤嬤聞風趕來,恰恰好擋住了出路。

  “讓開!”

  “君爺,您這是做什么呢?是不是昨晚寶兒沒有好好服侍您,讓您不開心?這樣吧,我再替您另外找個姑娘,就別理這該死的丫頭片子了。”李嬤嬤賠著笑伺候著。

  “住口!把合同給我!”

  “合同?君爺您在說些什么,我怎么一點都聽不懂?”

  “老妖婆,他說的是咱們簽下的合同!快還給我!”寶兒跟著吼。

  聽見她的話,李嬤嬤這才收起諂媚的態度。“我說嘛,才不過一個晚上,怎么著,就找著靠山了?連合同這事都說了,還想要脅我?照理說,你們還應該感謝我不是?要不是我下了那么一點藥,你敢當著我的面要合同?”

  “你這卑鄙無恥的老妖婆,做出那種卑劣的事,你還有臉說!”

  “呵!卑劣?我看是成全了你們吧。我還沒跟你們討賞呢。倒怪起我來了?!”李嬤嬤涎著臉笑。“君爺,就不知道,寶兒有沒有告訴你,你原要包下一年的女人早準備三十天後就要跑了呢。哦,看這情況,敢情是說了?你,明人眼前不說暗話,既然君爺出面,我看就這么吧。您呢,只要肯出五百萬兩!我就把合同和人一並還給你,否則——”

  “否則怎么樣?”寶兒氣得瞪大了雙眼。

  五百萬兩?簡直就是獅子大開口!

  “否則,這三十天內,寶兒仍然算是我醉紅樓的人。既然是我醉紅樓的姑娘,那么,我要姑娘們往東,可沒人敢往西呢。”

  言下之意,就是這三十天內寶兒得任憑她宰割了。

  “我不聽又如何?”寶兒挑釁。

  “喔,那就難說了。簽了合同想反悔,還在我這兒給客人下迷藥,要是送進官府……嘖嘖嘖……”

  “你威脅我?那你下春藥的事又怎么說?我要是進了官府,你也脫不了罪嫌!”

  “這個嘛,就用不著你擔心了。官老爺恰恰好是我這兒的常客,我呢,跟他熟得很,更何況,我這兒有的是證人,你說,我需要擔心嗎?”李嬤嬤笑得更開心了。

  君無情聞言,放下了寶兒。

  “乖乖站在這不許動!”他命令。

  “我為什么要聽你的——”她想反抗,卻被他一個淩厲的眼神制止,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為什么要聽他的話。

  “李嬤嬤,既然你與官府相熟,不知道,這值不值五百萬兩?”他上前,自腰際掏出了一樣東西送到她眼前。

  只見李嬤嬤眼睛一亮。臉上的神色瞬間變得通紅,隨即又轉為慘白。

  “怎么?聽不懂我說的話?”君無情沉聲問。

  “太……太……”李嬤嬤嚇得兩腿發抖。

  “你說什么?!”他喝止她。

  “是……是……聽懂了!聽懂了!”

  寶兒探著頭,想知道他究竟拿了什么東西讓這老妖婆嚇成這樣,然而才一伸頭他就已經將東西收回去了。

  不過無論如何,看這李嬤嬤嚇成那樣子,真是大快人心!

  “既然聽懂了,還不快把東西拿出來——”寶兒在旁邊吆喝。

  李嬤嬤顫抖著自懷裏掏出張字條。

  寶兒上前一把搶下,攤開一看。“對了!就是這個!”說著,當場將它撕成了碎片。“現在,我可以走了嗎?”

  “當然!當然!”李嬤嬤連聲回應。

  她巴不得她趕快離開。這死丫頭簡直就是個瘟神!

  “寶兒!”君無情緊摟住她的腰身要帶她離開。

  他本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但這名刁婦欺人太甚,他不得不出此下策。

  “等等——”寶兒推開他。

  “你還不走?!”她該死的又在想些什么?!

  “我要她跪下向我磕頭賠罪!”不這么做,這口氣她咽不下。

  “什么?!”李嬤嬤大叫,但在看見君無情的神色後,她立即“咚”地一聲跪了下地。“寶兒姑娘,這一切都是我的不對,請你原諒我……”

  看見她這副模樣,寶兒卻沒有一絲報復的快感。她仍是氣,氣自己竟然著了這種小人的道;氣自己——  

  氣自己的清白就這樣毀在她手上!

  “藥呢?”她問。

  “什……么藥?!”

  “就是你對我下的藥,拿來——”她伸手自她身上搜出個藥包。“吃下去!我要你把它全給我吞下去!”

  她要讓她也嘗嘗那種痛苦。

  “我……”李嬤嬤拼命搖頭,硬是吞下了藥包。

  “寶兒,夠了。”君無情制止她。以暴制暴,並不是他喜歡的方法。

  寶兒這才停手,頭也不回地走出醉紅樓。

  ×   ×   ×

  “好了,你可以走了。”見君無情一直跟在她身邊.她停下了腳步。

  他揚眉,像是她說了多么可笑的話。

  “你這是什么意思?我說你可以走了,你為什么還跟著我?”

  她現在只想一個人靜一靜,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尤其不想看到他!

  “我們之間,還有事情需要解決。”他冷冷地道,全然不受她的情緒所影響。

  “我跟你之間,一點瓜葛也沒有。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要你負什么責任。你聽好——從今天起,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咱們倆各不相幹,最好這輩子都別讓我再見到你。”

  看見他,只會讓她想起這一生最大的恥辱!

  “你不喜歡我?”他臉上並沒有太多的表情。

  她翻了個白眼。“對!我是不喜歡你,我根本就是討厭你、我恨你!”要不是因為他,她不會落到今天這樣的局面。

  但事實上,只有她自己心裏明白,她一點也不討厭他,甚至,可以說是喜歡他。但她不想面對這樣的事實。

  他停下腳步。

  “無論你對我有什么樣的感覺,都無法掩飾你屬於我的事實。”

  “我屬於你?!”

  “你不能否認,我是你第一個男人。”

  tt我……那又怎么樣!這並不代表你就可以擁有我。”

  “我不準備讓你離開。”

  “你——”這男人簡直就是瘋了!“那你想怎么樣?囚禁我?”她好不容易才從醉紅樓出來,現在竟然又被他威脅——她生平最恨被人威脅!

  “我不會讓你離開,除非你能保證你肚子裏沒有我的孩子。”

  孩子?!

  他的話如青天霹靂震醒了她。

  她從來沒想過可能懷有他的孩子!如果——真的像他說的那樣,她該怎么辦?!一時間,她也慌了。

  “不——不可能的。”事情不會這么湊巧。

  “世上沒有不可能的事。”他環住她的肩頭。“在事情沒有得到確定的答案之前,你不許離開我身邊半步。別忘了,你還是我買下的女人。”

  “你——大不了我把那五十萬兩還給你!”她一出口就後悔了。那五十萬兩要是還給了他,她不等於什么都沒了。簡直就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損失太大了!

  他挑眉。“那么——錢呢?”

  看出她的猶豫,他忍不住想笑。真沒見過這般視錢如命卻又天真得可愛的女人!

  “錢——在我姊姊那兒,等我找到了她就還給你;要不,你在這兒等著,我去找她!”說著,她轉身就走。

  “慢著!”他扯住了她的手。“寶兒,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話?”

  她的臉脹得通紅。“你——不然你想怎么樣?”她惱了。這人為什么就是不肯放過她?

  “我?”他笑。“我喜歡你。”

  他的話,讓她愣住了。

  他說他喜歡她!

  “既然我無意中奪走了你的清白,我就應該負起責任。萬一,你的肚子又懷了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讓你欠著一大筆債務流落在外。所以,最好的安排是,你就安分地留在我身邊,我會替你解決所有的困難。至於你姊姊手上的五十萬兩,就當作是我娶你的聘金吧。”

  “娶我?!你瘋了!”

  他也這么認為。以他的身份,是不可能娶一個平民女子為妻的。但至少,他可以納她為妾!

  ×   ×   ×

  她被他硬是押著到了客棧,關進房裏。任她叫破喉嚨、想盡辦法都逃不出去。

  該死!姊姊要是找不著她,一定要急死了

  而那個天殺的男人丟下她,也不知道上哪兒去了,一整天都不見人影。

  他說他喜歡她,還說要娶她,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該不會——他真以為她懷了他的孩子,要對她負責吧?!

  想到他是為了孩子才想娶她,她的心情卻怎么也開心不起來。

  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

  就算她——就算她跟他有了夫妻之實,那也是……迫不得已。她不要他因為要對她負責而娶她。更不要他因為她肚子裏可能有了他的孩子而娶她。

  就算要嫁,她也要嫁一個愛她的男人!

  那么——她希望他愛她嗎?

  她希望他是因為愛她而娶她……

  天!她在想些什么?!他愛她?她愛他?她整個人亂了。她其實有很多機會可以逃離他的,但她卻沒有這么做。為什么?她問自己,卻找不出答案。

  如果她真想離開他。在大街上、在進客棧時,她大可以大聲呼救,趁亂逃跑。然而,她卻什么都沒有做。

  難道——她真的對他……

  她不敢再往下想。

  她慌亂地看著四周,突然,一個閃著亮光的東西吸引了她的注意。

  是他方才換下的衣物。

  她走近,拿起衣裳抖了抖,一個東西掉落地面。她彎下腰撿了起來,是一個小小的玉印。她翻過印子仔細看上面的字,印上刻著——

  東宮太子禦印

  東宮太子?!她大驚失色。

  他怎么會有這個東西?!原來,李嬤嬤看到的就是這個!君,他姓君!當今皇上也姓君,這么說來——

  他是個太子——

  她震驚得無以復加,整個人跌坐在床榻上。

  他是當今太子!她——她竟然和一個太子

  天!他還說要娶她——

  不!他一定是在騙她。堂堂一個東宮太子,怎么可能娶一個平民百姓為妻?他從頭到尾就是在騙她!

  說不定,他只想要她替他生一個孩子!該不會,他是想——殺她滅口?!她知道他太多事了,誰也沒有想到太子會出入醉紅樓那種地方,而且還跟她……

  他說他喜歡她。但,他是個太子!太子的後宮裏有成千上百的女人!他怎么可能會喜歡上她!

  就算他真的喜歡她。她也不可能成得了太子妃。要她和那么多女人共同擁有一個男人,她絕對無法忍受……

  呃——她在胡思亂想些什么!

  她把玉印放回原處,慌亂地踱著步。她一定要想辦法離開這裏。

  “寶兒姑娘!寶兒姑娘!”這時,門外突然傳來掌櫃的叫喚聲。

  “誰?!”

  “寶兒姑娘,是我,掌櫃的。您府上大爺派人送來鳳冠霞帔,說是要給您試穿的。”

  鳳冠霞帔?他當真要娶她?!

  “拿進來!”

  “不,不成啊。大爺吩咐過,只能給您從門邊遞進去,要是讓您跑了,小的我可擔待不起。”

  “你——”該死的他!“你怕什么!我一個女人家手無縛雞之力,難不成你還怕我吃了你!告訴你,你要不親手拿進來,我說什么也不試,到時,看你怎么向我家大爺交代。”

  “這——好吧,可姑娘您可千萬不能說出去。”

  “我保證。”

  掌櫃打開了門鎖,送進了衣物。“姑娘,您瞧——”

  話還沒說完,寶兒一個反手就劈向他的頸子。

  “你——”

  只見他睜大了雙眼,硬生生向前撲倒,當場昏了過去。

  寶兒彎身探了探他的鼻息,將他搬到床上用被蓋住,輕松地離開了客棧。

  除非她願意,否則,誰也留不住她!


第七章
“呼——好險、好險!”城郊破廟旁,寶兒上氣不接下氣地喘著。

  “寶兒,還不都是你,出這什么餿主意,害我險些被你賣了。”無雙揪著眉心回應。

  “嘆,無雙姊姊,你說這話真是太不公平了,上回我出馬時還差點被你害得要跟人進了洞房,要不是我人機靈,豈不早就被騙失身了,做這行總有風險的嘛。”寶兒很不服氣地叉起了腰。

  “你還說!上回那件事,我看是你自己被那個叫君無情的男人迷昏了頭吧,我想的計謀根本就是天衣無縫,誰要你硬是要等到快洞房花燭了才肯逃,早就說要你在他求婚時就該走了,也不知你吃了人家什么迷湯。”

  “不跟你說了啦!”寶兒賭氣不再理她。

  其實只有她自己知道,事實的真相比姊姊所說的還要糟。但那時為了不讓姊姊擔心,只得編出一套謊話來騙她。幸虧姊姊肯相信她所說的話,否則要是讓她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只怕她要當場暈過去了。

  “寶兒?”見妹妹連腮幫子都氣得鼓鼓的,她不禁想笑。“好嘛,別氣了,姊姊是跟你鬧著玩的嘛。瞧,咱們又賺進了三百兩呢。”她掏出白花花的銀票,笑了開來。

  看到了錢,寶兒也忍不住回頭。“說的也是,我本來還只想騙個一百兩,沒想到這姓蕭的這么大方。”蕭羿是姊姊雙兒下手的對象,出手算得上是闊氣。

  不過——她真想不懂,為什么君無情一出手就是五十萬兩?縱然他是一國太子,錢在他眼底根本不算什么,但——怎么會有人肯出五十萬兩就為了吃她做的三餐。

  她常想——或許,他真的在乎她。她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嗯,他為人倒是不壞。”無雙憶起他的笑,心跳竟漏了半拍。

  “姊姊,你——”眼尖的寶兒看到姊姊臉上微微發紅,不禁狐疑起來。

  該不會,她對蕭羿……

  看到蕭羿,不禁讓她想起君無情。在他們身上,似乎有著一些相似的地方,卻又說不上是哪裏相像,這點讓她覺得有些不安。

  “寶兒,我在想,往後咱們還是找些平凡點的對象好了,像蕭羿、君無情這種人太聰明了,萬一哪天被逮個正著,咱們豈不是要遭殃了。”見妹妹表情不對,無雙趕緊轉移話題。

  “嗯,說的也是。”姊姊的話也不無道理。那回君無情的事,的確讓她受了不少驚嚇。

  每每想到他,她的心都會不由自主地抽痛。

  她不該對他有任何感情,甚至,她根本不該再想起他。

  “寶兒,我在想——你覺得我們是不是該狠狠做一票,直接賺個一百萬兩回家算了。”

  這話讓寶兒心驚。當初,她也是抱著這樣的想法才——

  “姊姊,你忘了,除了一百萬,爹娘還要我們找到丈夫才能回去耶。光是這問題就夠讓我頭大了。當初我們不是商量過了,每次的金額不要太大。這樣被騙的人雖然心有不甘,可也不會因此對我們緊追不舍,畢竟我們再怎么聰明,也怕有失漏的地方,還是小心點好。更何況,你不覺得這樣在外邊玩耍也是挺刺激的嗎?難不成,你真想早點找到夫婿成婚去?!”

  有了上回的經驗,她仍心有餘悸。雖然五十萬兩仍然在她身上,但她卻始終忘不了發生在她身上的事。

  也忘不了……他!

  “當然不是!”無雙迅速搶白。腦海中掠過的,竟是蕭羿迷人的笑。察覺到自己的胡思亂想,她趕忙回應妹妹。“你說得也對,錢要賺,安全還是挺重要的。”無雙高興地拍拍妹妹的小臉。“寶兒,我看我們還是趁夜離開吧。那個姓蕭的似乎不笨我擔心萬一……”

  她雖然不甚了解蕭羿,但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時,她就知道他不是好惹的。但既然計劃都安排好了,也不能臨陣退縮。眼下看來,還是越早離開越好。

  “對,我也讚成姊姊的看法,那家夥給人的感覺跟姓君的有點像,如果真是這樣,我們還是趁早走人安全些。”

  原來不只是自己覺得有問題,連姊姊也有這樣的感覺。她可不想君無情的事再度重演。

  想到君無情,她不由得打了個冷顫,不想再繼續想下去。

  “嗯。”無雙點頭,轉身往神桌包袱裏拿出了兩張人皮面具。“來,戴上。”

  半個時辰後,一對身形不高的中年男子,趁著夜色,各自拎了個包袱快步離開了破廟。

  做這行,安全最重要——

  但她們卻沒發現,就在她們身後,一雙如炬的鷹眼正目送她們離開。

  ×   ×   ×

  “誰?”君無情警覺到身後的人,出聲示警。

  “是我。”一個黑影從他身後的樹叢中走出來,臉上帶著一抹詭譎的笑。

  “你!”藉著月光看清了來人,君無情揚起了一雙劍眉。“你怎么會在這兒?”他看了看眼前挺拔的男子,發現了他注意的焦點與自己的完全不謀而合。

  他一直在找蕭羿,想不到此刻他卻出現在面前。

  “你認識她們?”蕭羿開口道,目光朝著聶家姊妹離去的方向,臉上的笑意仍然不減。

  “你也認識她們?”君無情有些心驚。

  該不會他的遭遇跟他相同?

  蕭羿“刷”地一聲打開折扇,輕松地在胸前搖著。“的確生得夠美,對吧?”

  君無情臉色一變。“你指的是哪一個?”

  “咦?這倒新鮮,認識你這么久以來,從沒見你這么緊張過。”蕭羿挑眉,君無情反常的反應引起他極大的興趣。

  聽見他的調侃,君無情俊臉微微一紅,卻又裝作一副沒事的模樣撇過臉去。

  “我不是緊張什么,而是她們倆其中一個騙了我,我必須替自己討回公道!”君無情辯駁。

  “哦?是這樣的嗎?”蕭羿瞇起眼。

  “當然是。”他斬釘截鐵地回答。“難道你被她們兩姊妹騙了,願意這樣就認栽?”他所知道的蕭羿可是有恩必報、有仇報仇的人,更何況以他對自己的自信,絕不可能就這樣輕易放手的。

  “首先我得說清楚一件事——從頭到尾,被騙的人絕對不是我。”他笑。“相反的,早在聶寶兒喬裝成婦人進到我的酒樓起,她們的騙局早已被我識破。”

  “怎么可能!”君無情駁斥。他不信蕭羿可以看穿的騙局,他卻要等到事後才發現?更糟的是,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查出聶寶兒的身份,才知道她口中所說的像男人婆的姊姊,竟是她的孿生姊妹!



  而她進入醉紅樓為的也不是還債,竟然是要早日賺到她父母所要求的一百萬兩。

  他不明白,是什么樣的父母會對自己的女兒提出這樣的要求?!

  而那該死的女人竟然會為了錢做出那樣危險的事!在尋找她的這段期間,他擔心她不知又會為了賺錢做出什么驚天動地的事來。

  果然!她還是一點也沒變。只是這回,騙的竟還是他同父異母的兄弟——蕭羿!

  “無情,你別忘了,‘易容術’可也是我的拿手好戲之一,今天她們姊妹倆安排的騙局確實是天衣無縫,敗卻敗在——遇見了精通易容術的我!”他自負地搖著扇子,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所以,我在她們以為事成而離開後,立即派人探清了她們的底細。”

  “既然你早就識破她們的騙局,為何不當場揭穿?”

  “這你就不懂了。當一個女人想騙你,而你卻揭穿她的詭計,那我向你保證她絕對會記恨一輩子;而我偏偏又對她非常感興趣,為了往後的日子著想,讓她帶著欺騙我的內疚再遇見我,情況自然對我會有利得多了。”

  對她非常感興趣?君無情陡然變色。“你說的‘她’究竟指的是哪一個?”他非常急於知道答案。

  “說到這個嘛——”

  “怎么樣?”

  “她們兩姊妹可真是生得是一模一樣。”

  “這我當然知道!”

  “既然生得一樣,我說的是哪一個又有什么關係呢?”蕭羿優雅地搖著扇。“反正只要是美人兒,我就有興趣!”

  “蕭羿!我警告你——”君無情才開口,卻突然發現自己太過失態而住了口。

  蕭羿啪地一聲收了扇。“警告我?警告我什么?”

  “我的意思是,騙我的人是聶寶兒,找她算帳是我的權利,不許你動她半根寒毛!”他宣誓似地回答。

  “呵!那可巧了,我要找的人正是聶寶兒~”

  “什么?!”君無情激動地捉住他的衣襟。

  難道寶兒也跟他——

  蕭羿卻仍安然自若地笑道:“我是說——我要找的人是聶寶兒的姊姊——聶無雙!”  

  君無情一聽,一顆心霎時落了地,然而他知道蕭羿是個聰明人,如今他這樣的反應定是讓他摸清了原委了。頓時間,他的一張俊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蕭羿你——”然後才不甘願地放開了他。

  蕭羿大笑。“無情,你這木頭性子還真是一點兒都沒變。喜歡就說喜歡,幹么繞了一大圈,說了一堆藉口,累不累人啊!只不過……沒想到你也會為了女人跟我這兄弟拼命……嘖嘖,看來你真是陷下去嘍……”

  “你——”君無情的表情有些震驚,像是才從他的話裏體會了什么。“我沒這個意思,只是一時心急。”連他自己也沒想到——自蕭羿口中聽到聶寶兒的名字,會讓自己有這樣激烈的反應。

  他當然知道自己對寶兒的感情,否則無須如此大費周章找她。但……難道——他真像蕭羿所說的……愛上了她?!

  他仍為眼前這場混亂困惑。蕭羿卻開口道:“無情,說咱們兄弟倆長得像,可依我看來卻一點都不像。要不是那個老頭,我們恐怕是怎么也湊不上一塊兒的。”

  “羿,別這么說父王!”君無情皺眉。

  聽見父王兩個字,蕭羿臉上的神色陡然改變。“聽好,我不會再說第二次。那老頭是‘你’的父王,不是我的!”

  “羿,父王對你——”

  “夠了!”他抬手制止他,不願再談下去。“我絕不會原諒他對我母親所做的一切。你不必替他說情,否則——你就是想壞了我們的交情!”

  “羿——”君無情兩面為難。

  一個是他的父王,一個是他同父異母的哥哥,該如何處理這兩人間的心結,他一直很困惑。這次出宮,也是受父王所托來找羿回宮的。雖然知道不可能,但總需一試。但他沒想到,都已過了十數年,羿還是這樣恨著父王。

  “無情,你就好好當你的太子吧!哪天等那老頭死了,你當上了皇帝,我會去替你祝賀的。”說這話時,他喉中有些酸澀。

  “羿,別再說了。我不提‘他’就是了。”眼見他臉上的痛苦,君無情不忍再多說。

  這時,蕭羿才又恢復了平日的不羈。“好!眼下最重要的,應該是聶家那兩個女人了。既然她兩姊妹聯手騙了咱們兄弟,我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應該是最好的方法。”說著,他眼底閃出了光芒。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君無情想都沒想過。

  “沒錯!”蕭羿笑得神秘。

  ×   ×   ×

  “姊姊,你有沒有覺得這兩天身後冷颼颼的,總覺得有點不大對勁。”寶兒走著走著,突然小聲地對無雙說著。

  自從遇見蕭羿後,她就沒有一天覺得安心。

  是因為他讓她想起了君無情?還真的發生了什么事?

  “嗯,是有這么一點,可不過這兩天天氣也冷了些,我想大概是因為這樣吧。”無雙皺起眉心。也覺得有些不大對,總像是有什么大事要發生似的。

  這倒是一直都沒發生過的情況。

  “可姊姊,我還是覺得心裏毛毛的,你幫我想想,是不是我們這幾次的買賣有什么疏漏?會不會讓人給識破了,跟在咱們後頭等著要報仇啊?”寶兒擔憂地皺眉。

  自那件事後,她就沒再這么擔心過。

  “這……不會吧?!”嘴裏雖么說著,無雙卻也顯得有些不安。“咱們的計劃一向周全,就算被發現,他們也絕對找不著我們,我想,應該不會有事才對。”

  “唉!別想這些了,到時要是有事再說吧。憑你我的功夫和機靈,就不信有什么人可以治得了我們。”寶兒自信地道。“對了,再過三天就是上元節了,我想到蘇州去瞧瞧,看看熱鬧,咱們這兩天先進城找個旅店安頓下來,玩它個十天半個月再出來做‘生意’,你看如何?”

  應該不會發生什么事的,或許真的是她想得太多了。

  無雙沉吟半晌。也好,反正咱們這回買賣做得不小,歇息一陣子,順便觀察一下這兒有沒有‘合適’的人選,把多花的銀兩賺回來嘍。”

  “那就這么決定!”

  ×   ×   ×

  蘇州城的元宵節熱鬧喧騰。

  各式奇特的花燈照亮了夜空,也吸引了上萬的人潮,將整座城擠得水泄不通。

  無雙與寶兒手拉著手作著平日的打扮在街上遊玩。縱然只是一般女子輕便的裝扮,但她們兩姊妹清麗的絕色卻吸引了大多數人的注目。甚至有些人連花燈都不看了,盡是盯著她們瞧。

  “真討厭!!早知道就換男裝易容算了,蒼蠅蚊子這么多,連想好好看個花燈都不行!”寶兒嘟著嘴抱怨著。

  “得了吧你!讓人家盯著瞧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你管他們瞧去。這樣人擠人的,戴著面具多不舒服,要是想買著手飾簪子什么的,還更引人側目呢。反正咱們就是美啊,看得到、吃不著,氣死他們!”無雙呵呵地笑著,一邊還把玩著手上的鈴鼓。

  “是嗎?”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無雙整個人驚跳起來。

  “姊姊?你怎么了?!”看見姊姊的反應,寶兒也跟著緊張。

  “我——”無雙連忙四下張望,卻沒發現任何一個可疑的人。而離她最近的,也不過是個帶著小孫子的老婦人。“寶兒,你剛才有沒有聽見什么?”她緊張地問。

  “聽?沒有啊。怎么,姊姊你聽見什么奇怪的聲音嗎?”

  無雙這才稍稍喘了口氣。“沒事,我想大概是我聽錯了吧。”

  寶兒笑道:“姊姊你別太疑神疑鬼的了,這兒人這么多,我就不信有哪個人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對我們怎么樣……”

  “那可不一定!”兩個男聲同時響起。

  無雙與寶兒面面相覷!兩只小手緊緊握在一起。  

  “你……聽見了?”無雙顫抖著問。

  寶兒點頭,一句話也不敢開口。

  四下沒有符合她們所聽見的男聲的人影。這聲音,簡直就像是憑空傳來,而且她們周圍的人毫無反應,似乎只有她們兩姊妹聽得見。

  “姊姊,我……我們快離開這兒吧……”寶兒提議。

  二話不說,無雙抓起妹妹的手就跑。

  “哪裏走!”同樣的男聲響起,逼得她們拔腿就跑。

  就在同時,人潮突然多了起來,把她們兩姊妹擠得動彈不得。而且漸漸地,又像是刻意地,把她們兩人擠開。

  “姊姊,抓緊我的手,別走散了!”

  “寶兒,你加把勁兒!”

  雖然這么喊,但她倆終究抵不過人潮的力量。

  “寶兒!你後面——”還來不及警告妹妹,無雙就看見一個高大的人影一把捂住寶兒的嘴,將她強行帶走。

  “不,放開她——”她使盡力氣想要推開人群搶救妹妹,卻沒有人理會她的反應。

  “來人啊!你們是怎么了,那人擄走了我妹妹,快幫忙救人啊!寶兒!”她著急地叫著,周圍的人卻像是視若無睹。

  “姊姊!”寶兒咬住了那人的手,大叫出聲。卻又立即被捂上嘴,瞬間消失在人群中。

  “寶兒——”無雙眼看著妹妹被擄走卻無力施救,不禁嗚咽出聲。

第八章
 “放開我!放開我!”寶兒拼了命地掙扎著。

  “我說過,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聶寶兒。”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際回蕩。

  這聲音——她整個人如遭雷極。

  他找到了她,還知道了她的身份?!突然,一陣寒意自她腳底襲來。他為什么就是不肯放過她?

  “怎么,想起我是誰了?”他拉開頭巾,露出一張俊美的臉龐。“我美麗的女騙子。”

  是他!她永遠也忘不了這張臉。r

  他竟然找到了她!

  “你為什么要這么做?你為什么就是不肯放過我?!”再次見到他,她才驚覺到他在她心中究竟佔有多大的份量。

  她根本不曾忘記過他!而如今他就站在她的面前。他的呼吸、他的一舉一動,甚至是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對她都有著驚人的影響力。

  “寶兒,你可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力氣才找到你?”他一手捉住她的手腕,一手摟住她的纖腰.不容她再次逃離。

  “我不要你找我!如果你要的是錢,我現在就可以還給你;如果你想知道我是不是懷了你的孩子,我可以告訴你,沒有,我沒有懷你的孩子;如果你是想報復我騙了你,我只能說,在那場騙局裏,我才是真正吃了虧的人,你根本不需要為了任何理由找我!”他是一個太子,而她,卻是一個女騙子!“求求你!離我越遠越好……”

  他一怔。

  “上回,聽到你求我,為的是不讓我離開你。”他刻意提起當時的事。

  “住口!”她不想再想起任何一件跟他有關的事,而他竟膽敢再提起那件事!

  她正想破口大罵,卻因為他的一句話,什么也說不出口。

  “寶兒,如果,我找你是因為——想你,這樣的理由,你願意接受嗎?”他望著她。

  瞬間,她的一顆心倣佛被掏空,雙眼盈滿了淚水。

  他——想她!

  不是為錢,也不是為了孩子。只為了想見她。

  “寶兒,你怎么了?”看見她的淚如斷了線的珍珠般落下,他慌亂不知所措。他從沒有見過她的淚。就算是在她被李嬤嬤欺負、在她知道自己失身於他的時候,她都不曾落下一滴眼淚。但——為什么現在,她卻哭了。

  天!他好心疼她的淚。

  他將她緊摟在懷裏,輕輕地為她拭淚。

  “寶兒。別哭。”他不知該如何安慰她。

  她的淚就像潰堤般地流瀉,只因為他的一句話。“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她嗚咽。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惹得她哭泣;但他隱約地知道,她並不如她所表現出來的那樣討厭他,其至.他覺得她是在乎他的。

  “寶兒,我忘不了你!無論你是不是懷了我的孩子,你都是我的女人!”

  我的女人!這話讓她猛然驚醒。

  “你的女人?!君無情,你聽好,我絕不會成為你後宮那些女人其中之一!無論我有沒有懷你的孩子,我都不會是你的女人!”

  “後宮?”她怎么會提到後宮?難道——

  “沒想到吧,你的玉印泄漏了你的身份。”她冷哼,回答了他的疑惑。

  “寶兒,你——你是什么時候發現的?!”

  “這你不需要知道!君無情,不是每個女人都會因為你是個太子而愛上你,至少我聶寶兒不是。你是個高高在上的太子,而我是個專門騙錢的女騙子,你最好離我越遠越好,我永遠不想再見到你……”

  該死!她一定是以為他欺騙了她。

  “寶兒,該死的!你明知道自己說的不是真話。”

  “我說的當然是真話!你是太子,想娶多少女人就可以有多少女人,但絕對不是像我這樣的女人。”

  “不!寶兒。我是真的想娶你——”

  “娶我?!你憑什么娶我?你以為我傻到不知道太子不可能娶平民為妻?”

  “你——你認為我在騙你?!”難怪她要不告而別。

  “難道不是?”她再也不會相信他所說的話。

  “寶兒,我沒有騙你。我知道,我的身份的確不容許我做太多自己想做的事,但唯獨這件事,我是絕對不會妥協的。”

  “你在說些什么,我聽不懂。”

  他不知該怎么解釋,只能拉住她的手。“寶兒,跟我來!”

  “你——你幹什么?!你想帶我去哪裏?我姊姊會以為我被人擄走了,你快放我回去,我不要跟你去任何一個地方!”

  “你非去不可!聶無雙那裏,我自會讓人照料她,不許你再對我說一個‘不’字!”不容她分辯,他強拉著她離開。

  ×   ×   ×

  這是一所他為她所準備的紅瓦屋。

  裏頭所有的一切都是全新的,簇新的木桌上還擺著當時的鳳冠霞帔。他要說的,再清楚不過。

  “你這算什么?!”

  “你不喜歡?”

  不!她就是太喜歡了,但這一切都不是真的——他不可能真的娶她為妻,她也不可能會嫁給她!

  “你以為,帶我到這間房子來,讓我穿上鳳冠霞帔就算娶了我?!那么你的太子妃呢?你那些後宮中的女人呢?”

  “寶兒,除非你願意嫁給我,否則,我絕不會冊立太子妃!而那個該死的後宮,我早就想廢了它!”

  她愣住了。“你——”

  如果他不可能做到,為什么還要說出這樣的話!

  “寶兒,難道到現在你還不明白嗎?”他摟住她。“從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自己要定了你。”

  他只是“要”她。就像他一再說的——她是“他的女人”。他為什么不說他愛她?

  “你想怎么樣?金屋藏嬌?要我住在你替我準備的屋子裏,等你哪天有空想起我時,再上我這兒來看看,或許你回宮之後,就忙得忘了還有我這個女人,而我,則必須在這個房子裏守著、盼著,直到老死?!”她不想成為那樣的女人。

  “寶兒!”這該死的女人,他要怎么說她才肯相信他?他做了這一切,難道還不夠嗎?

  “你……你想做什么?”她抬眼,不由得連退幾步,被他臉上的神情嚇著了。

  他從沒用這樣的眼神看過她。那眼底,像是有把火焰似的,直燒進她心底,像要奪去她的魂魄。

  他欺身上前,再度逼得她步步退後,最後,她被鎖在墻與他的胸膛之間。

  “你——幹什么?”胸臆間混合著青草味與汗味的男性氣息,逼得她喘不過氣來。

  “我想幹什么?”他騰出一手,握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我現在最想做的是——這個!”

  天地倣佛在瞬間發出轟然巨響。

  不!她奮力地捶打著他的胸膛,企圖脫離他的掌控。但他卻將整個身軀貼上了她,騰出一手輕松地將她的雙手反剪在身後,另一手,則穩住她的後腦不讓她擅動。

  “唔——”她想開口,所有的話卻全數落入他嘴裏。

  順勢,他加深了那個吻——

  一個讓她燃燒幾至沸騰的吻!

  他的舌,輕輕勾勒著她的唇線,留下一道清涼。繼而,一個輕如點水般的唇瓣,輕啄著她的。他的唇,帶著點冰涼,卻又同時是如此地火熱和柔軟。一股熱流自上延燒至她的周身,燒得她幾乎要癱軟下去。

  像是察覺了她的情況,他極自然地將她兩手移至自己肩上,一手環住她的腰,一手扶住她的臀,撐住了她即將下滑的身子。而他的身軀,正以極親昵的姿勢緊緊貼著她。

  突然間,他的舌毫無預警地侵入她的。引得她全身一陣輕顫。

  “啊……”她不自覺地呻吟出聲,卻恰好讓他的唇舌更伸入,奪去了她的呼吸。

  她的心狂跳,如擂鼓似的大聲。所有的血液倣佛在這一刻全衝向腦門,炸得她失去了知覺。她幾乎無法再承受更多,突然,他的身軀稍稍後退,像是要結束這個吻。然這樣一個細微的動作,卻讓她反射性地勾住了他的頸項,不讓他離開。

  這舉動,讓他自喉際發出一聲低沉而充滿挫折的呻吟。

  “寶兒!”他沙嗄地低吼,將自己硬生生抽離她,重重地喘著氣。

  老天!她幾乎忘了他的吻是這么輕易的就讓她瘋狂!她整個人虛軟無力,如果沒有他的臂膀支撐著,她整個早已經癱軟滑下。

  “啊——”寶兒發出誘人的低吟,情難自禁。

  這樣的呻吟卻讓他血脈僨張,摟緊了她的腰身,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懷裏。他的吻,無法克制地移至她小巧的耳垂,輕輕地舔吻著,溫熱的氣息進入她耳中,引得她一陣輕顫。她忘情地勾住他的頸項,在他的吻移至她頸際時忍不住仰起了頭,尋求更多的慰藉。

  “無情——”她輕喚著他,整個身子緊緊地攀住他,感受那充滿陽剛的堅實身軀。

  她的呼喊恍如一個引線,引爆了他所有的熱情。他的心狂喜!再也無法克制自己奔騰的情緒。他一手鎖住她的後腦,吻上那已被他吻腫的雙唇,另一手,卻移上她的胸脯,感受那狂亂的心跳

  她再次呻吟出聲。口裏喃喃道:“無情……抱我……”

  這話,讓兩人都愣在當場。

  他恍如被雷電擊中般動彈不得,但幾乎是同時,他又恢復了知覺,猛地將她攔腰抱起,因欲望而深沉的黑眸定定地望著她,沙嗄地道:“你真的要我?”

  這是她在清醒時說的話。

  她沒想到自己竟會說出那樣的話,她不解——為什么光是一個吻,就讓她卸下所有的防備?

  他合上眼,唇角勾起一抹微笑。“吻我。”再睜開的眼,晶亮。

  她猶豫。但在他惑人的目光下,怯生生的,吻上了他。

  他的一雙大手移至她修長的腿,漸漸往上,撫上她圓潤的臀。她的手,扯住他胸前的衣襟,試圖更接近他。

  兩人的呻吟喘息聲清晰可聞。

  他傾注他所有的熱情要了她。“寶兒,我愛你,嫁給我吧!”喘息中,他以沙嗄的聲音說出了她最想聽的話。

  她整顆心震動。

  “無情——啊——”她仰頭,承受他帶給她的歡愉。

  “說!說你愛我!說你願意嫁給我!”他後撤,無情地挑逗著她。

  “無情……別……”她無法忍受這樣的折磨。“我——”

  “說!”他命令著。

  “我愛你!我願意嫁給你!啊——”幾乎是在同時,他讓她得到最大的歡愉。

  他們都知道。他是愛著她的;而她,也是。

  ×   ×   ×

  他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倦極而睡。

  寶兒卻紅著雙眼,蜷縮在他的懷裏。她愛他。她沒有想到,她對他竟是這樣的情感,但,承認又如何?她真的要在他為她準備的房子裏度過往後的日子?她真能忍受他同時擁有後宮那些女人?他明知道她不可能真的嫁他,又為什么要來招惹她!

  如果他不來找她,或許她可以找個人嫁了,平平靜靜地度過一生;但現在,再也不可能了,他在她心底烙下烙印,深得讓她再也忘不了他。

  連她自己都不明白,為什么是他?難道,就因為那一夜?不!她知道不是。早在那一夜之前,她就已經愛上了他。否則,她不可能將自己給他。

  但現在,她該怎么辦?

  或許她早已知道會有這樣的結局,所以不只一次地逃離他;然而,他卻不肯放過她。如果她再次逃開,他會不會再追來?

  很矛盾地,她希望他會,卻又希望他不要。

  她起身,卻被他拉了回去。

  “寶兒,你又想不告而別?!”他以低沉沙嗄的嗓音警告。“你要是敢再逃離我身邊,我發誓,就是天涯海角我也要將你捉回來!”  

  “無情,你不能這樣留住我。”

  他捧住她的小臉。“寶兒,難道你就舍得離開我?”

  她別過臉。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寶兒,我保證,回宮後我會向父王爭取,如果不能娶你為妻,我寧願終生不娶!”

  “不,不可以這樣!”他是一國太子,將來是一國之君,她有什么權力要求他這么做。

  “不可以這樣、不可以那樣,你究竟要我怎么做你才會滿意?!”

  “君無情,我從頭到尾都沒有要求你為我做什么,我只要你離開我,不要再來擾亂我的生活!”

  “住口——”他握住她的手腕。“不許你再說一句這樣的話!”

  他不可能離開她,更不可能讓她離開!.

  “我為什么不能說,別用你太子的身份跟我說話,我不想聽!”

  “該死!”他用手扒過亂發。

  “我答應你——”

  他猛然抬眼,眼底寫滿了驚喜。 “你答應了?!”

  她搖頭。“我只給你十天的時間。十天後,你回你的王宮好好當你的太子,別再來找我,從此我們誰也不欠誰。”

  “該死的!寶兒,你竟然說出這樣的話?!”

  “十天,否則我現在就走。”

  她根本可以連這十天都不給的。但她——舍不得。她一向放肆慣了,就讓她再任性這一回吧。

  “你敢!”他捉住她的雙肩。

  她抬眼,直視他的雙眸。

  他知道她說到做到。如果他用強硬的手法將她留下,以她的性子,不知會做出什么事。他嘆氣。“好。十天。”

  能留她一天是一天。在這期間,他會設法解決這些問題。就算不行,他也不會如此輕易放過她。

  ×   ×   ×

  她果真如她所言,不再想著離開他。

  這一生,他從未如此心滿意足。曾經,他以為,他永遠也找不到能讓他心動,甚至心痛的女人,但老天卻讓他找到了。

  他愛她的聰慧、愛她的靈巧、愛她的天真與坦白。當他第一眼見到她時,他就已經為她心動。

  看著她在房裏忙碌地為他準備三餐,他的心躍動。生平第一次,他感到自己是真正的活著,為自己而活。

  “寶兒。”他自身後環抱住她,在她的耳畔低語。  

  “別鬧。”她笑著閃躲。

  他卻將她整個人反轉過來,吻住了她。不待她反應,他一彎身抱起了她,筆直向臥房走去。

  “無情——”她攀住他的頸項。

  他大踏著步伐前進,將她放在床榻上,整個人欺身壓住她。她推著他的胸膛,卻被他一把捉住,單手將她的雙手扣在枕上;另一手,輕易地扯開她的前襟。

  “不要”

  “不,我要。”他邪氣地笑。

  她突然停下動作,不再掙扎。

  他愣住了。“寶兒,怎么了?是不是我弄疼了你?”他擔心地問。

  只見她搖頭,露出一個詭異的笑,趁他不注意時一個翻身,將他壓在自己身下。

  “你——想幹什么?”他驚異地睜大雙眼。

  她跨坐在他身上,剝開他的衣襟。“今天我要你——”她刻意說得緩慢而磨人。“一切聽我的——不許動、不許伸手,除非得到我的許可……”

  聽完她的話,他揚眉而笑。由她主動,這或許是個不錯的主意。沒想到他的小女人竟會如此大膽。

  見他沒有反對,她取出皮繩。

  “你——你想幹什么?!”

  她捉住他的一只手,用皮繩緊緊綁在床柱上。

  “寶兒!”他吃痛,掙扎著要坐起。

  她按住他的胸膛。“無情,不是說好了要聽我的?”

  他又躺了回去,任憑她將他大字形地綁在床榻上。“寶兒!你究竟想做什么?”

  她笑,當著他的面,緩緩脫下自己的衣物。

  他發出一陣低吼,整張床為之震動。

  “很好,可見我綁得很牢。”她笑著坐上了他的腰腹。

  他整個人幾乎彈跳而起。

  她為他解開衣裳。望著他脹紅的臉和寫滿情欲的黑眸,她俯身在他耳畔問:“無情,你永遠不會忘了我,對不對?”

  接下來發生的事,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第九章
 她四處尋找姊姊的下落,卻遍尋不著。

  “姊姊?蕭羿?”就在她慌亂的時候,卻瞧見姊姊正在一棵大樹下,而站在她身邊的男人竟然是——蕭羿?!

  “寶兒?!”聽見妹妹的聲音,無雙猛然將頭自蕭羿懷中抬起。

  竟然真的是寶兒?!她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

  “姊姊!我找了你好久,終於讓我找到了……”寶兒哽咽著奔向她,眼眶充滿了淚水。

  蕭羿的臉色在一瞬間變為鐵青。

  聶寶兒!

  “寶兒,你沒事?真的是太好了!”無雙掙脫了蕭羿的懷抱,緊緊抱住妹妹。 “我好擔心你……”

  “我也是。”寶兒嗚咽。

  所有的擔心、害怕和委屈,在一瞬間被釋放。“寶兒——”她哽咽。“你究竟上哪兒去了,我找得你好苦,你有沒有怎么樣?你有沒有事?是不是那個姓君的把你擄走的?他有沒有為難你?”她擔心地問,仔細打量著許久不見的妹妹,生怕她受到了傷害。“你……你怎么會出現在這裏?難道是他放了你?還是——”

  “姊姊,我……我沒事……我很好……”

  姊姊問了一連串她不想回答的話。她不曉得姊姊怎么會知道是君無情擄走了她,但她現在根本沒有心思探究這一切。“這些事說來話長,倒是姊姊,你還好嗎?你是不是……病了?”

  看著姊姊明顯的瘦削和病容,寶兒既擔心又心疼。她不在的這段期間,姊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無雙摸摸自己的臉。“沒事,我們都沒事。”她又再度抱住了妹妹。“沒事就好。”

  “姊姊,你怎么會和他——在一起?”注意到站在一旁的蕭羿,寶兒滿臉疑惑地問。

  冷眼看著這兩姊妹的一舉一動,蕭羿臉上的神情冷到了極點。

  “你們演夠了吧。”他冷冷地道。

  “演?這是什么意思?”寶兒有些摸不著頭腦。

  “聶無雙。你特地跑出客棧,為的就是演出這場戲,想讓我相信你是無辜的?”他冷笑。

  “不!你誤會了!我真的不知道寶兒在這裏,我根本沒想到——”

  “沒想到我會識破你們的詭計?”他接下她的話。

  “蕭羿,你為什么總是不把事情弄清楚就驟下論斷。事情根本就不是你所想像的那樣!”她氣極了。為什么他就是不肯相信她,既然如此,他又何必來找她。

  “姊姊?你們在說什么?我一句也聽不懂?”寶兒著急地問,卻沒有人理會她。她來找姊姊,為什么又會和什么“詭計”扯上關係?

  姊姊跟蕭羿之間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接下來的一切,她根本聽不懂他們在吵些什么,但君無情這三個字卻吸引了她的注意。

  “你的腦筋可不可以清醒點?!寶兒被君無情擄走,我才會請你替我救出寶兒。既然如此,我又怎么可能跟寶兒串通演出這場戲來證明什么?你不是認識君無情嗎?去問問他!問他為什么要捉寶兒、又為什么放了寶兒,你就會明白自己的想法有多愚蠢。”

  “君無情和蕭羿認識?!”寶兒驚呼,開始後退。

  “寶兒?你怎么了?”看見妹妹臉上的驚慌,她也跟著擔心起來。

  “姊姊,我們走!”寶兒二話不說,拉住姊姊的手轉身就跑。

  留下蕭羿一人仍愣在原地。待他回過神來,愛家兩姊妹早已不見了蹤影。

  該死!

  望著她們消失的方向,他咬牙。

  聶無雙,我會找到你的!

  但在這之前,他得先找到無情把事情弄個清楚——

  這一切,真是怎一個“亂”字了得!

  ×   ×   ×

  “聶寶兒!”當他醒來時發現自己光裸著身子被五花大綁在床柱上,而寶兒又再次不告而別時,他的憤怒簡直達到了頂點。

  她竟敢一再地欺騙他!

  竟敢——這樣對待他!

  他狂暴地扯動身上的束縛,整張床為之震動,卻仍無法掙脫她緊錮的皮繩。

  該死的女人!

  “這算什么?!”蕭羿找到他時,見到的就是這樣的情景。

  眼前的君無情,正躺在一張大床上,試圖掙脫緊縛住他四肢的皮繩,而他眼底的怒火足以燒死任何一個人。

  “該死的!還不快替我松開!”他吼回去!

  蕭羿皺著眉頭上前解開他被縛著的四肢,沒想到這皮繩卻越拉越緊,甚至深深陷入君無情的手腕中,泛出血絲,而吸收了血絲的皮繩又更縮緊了他的四肢。

  鏘!他二話不說,掏出了匕首割斷皮繩。

  “聶寶兒?”他挑眉問。

  “除了她還會有誰?”君無情咬著牙回答,平日森冷的臉上寫滿了憤怒。

  “你跟聶寶兒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只要給她個教訓,為什么又帶著她走得無影無蹤?”

  君無情卸下了所有縛在他身上的皮繩,很快地又恢復了平日的冷靜。“不為什么,她欠我一個婚禮,卻又不肯跟我走,我只好出此下策!”他不想讓他知道太多,畢竟,這中間有太多他難以啟齒的內情。

  婚禮?!

  “無情,你該不會……真要娶她?”他看他的眼神像是他瘋了似的。

  “有何不可?”他要定了她!

  即使她膽敢一再地反抗他。

  “無情,你難道忘了自己的太子身份,就算你想,你以為‘他’能容得你娶平民為妻?!”

  “羿。我以為你喜歡的是聶無雙,這和我又有什么差別?”

  “無情,你別忘了你是當今太子,而我不是。我當然知道聶家兩姊妹有多吸引人!”連他自己這個終日流連花叢的男人都認了栽,更何況是他。“但——無雙和聶寶兒是不一樣的!”

  至少,她不可能像聶寶兒“這樣”對他!他看著被無情丟在地上的皮繩。

  “當然她們是不一樣的。”他反駁。“我不可能愛上聶無雙,就像你不可能愛上寶兒一樣——即使她們生得一模一樣!”

  蕭羿忍不住搖頭。“好吧,那么,我這么說好了,你想娶個把你五花大綁綁在這兒的女人?”

  君無情的臉色一沉。“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

  “好好好。”他舉起雙手投降。他連自己的事都搞不定了,也沒空理他的事。“無情,你和聶寶兒之間究竟發生了什么事?”蕭羿坐上桌前,充滿了無力感。

  “簡單地說,就是我愛上聶寶兒,但,她卻在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後……”無情瞥了眼被他丟在地下的皮繩。“做出了這樣的行為……”

  “什么?!她不是……因為知道你太子的身份所以才騙婚?”蕭羿瞪大了眼。“我以為……該死,你為什么不早告訴我!”

  “你在胡說什么?要娶她的是我,逃走的是她。”無情更正。

  老天!蕭羿整個臉色大變。“我真的……誤會她了!”原來無雙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而他竟……那樣對待她;她愛他,而他竟那樣傷害了她!一刻也無法再等地,他轉身就要衝出屋外。

  “羿!你幹什么?突然這么急著要上哪兒去?”君無情拉住他。

  “別攔我!我要去追回聶無雙!”他激動地喊。

  無情挑眉。“聶無雙?”他以為,羿從不會愛上任何一個女人。

  “我……是的!”他終於承認。“你不必用那樣的眼神刺探。我承認,我是愛上了聶無雙!但我以為她和聶寶兒同時對我們設下陷阱想攀龍附鳳,所以我對她做了……許多不該做的事……總之,我必須盡快把她找回來!”

  想不到他們兩兄弟竟然會愛上同一對姊妹!

  “該死!”無情咒罵著。  

  “我們會找到她們的。”蕭羿極有信心。“等等——”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你剛才說你和聶寶兒成過婚?你……確定?”

  “我確定我今生只要她一個、只愛她一人!我愛我所愛、義無反顧。”縱然沒有正式拜過堂,在他心底,他早已認定寶兒是他今生唯一的妻。況且,他們的確有夫妻之實,也差點只差一點點就成了親。  

  “但你有沒有想過……‘他’可能答應?”

  “這個問題我當然想過。所以,這次我出宮一方面是要找到寶兒,一方面也是奉父王的旨意來找你。羿,我需要你的幫助。”

  “這……跟我又有什么關係?難不成你以為我能說服聶寶兒?”他不解。

  “當然不可能!但,你可以替我說服父王。”無情點出重點。“只要你肯認祖歸宗,父王會答應你的任何要求——包括這件不可能的事!”

  “你——不可能。”他竟然要求他做這一生絕不可能去做的事。“無情,你我若還要做兄弟,就別再提這件事!”

  “羿,你不願成全我?”

  “無情,你——”他掙扎著。

  見羿已有些松動,無情急急回答:“父王不敢有再多的要求,他知道你不會答應的。羿,就算不是為我,也希望你看在父王已經年邁的份上,成全他的心願吧。父子天性,你也不想一生都抱著這個遺憾吧?”

  蕭羿沉吟良久,半晌,才開口道:“好,我跟你走這一趟。但我並不保證可以說服他。”他知道如果他堅持不肯回去,無情和寶兒之間的問題永遠無法解決。而寶兒若是不能得到幸福,無雙也不會原諒他。

  “羿。太好了!”無情大喜過望,用力按住他的肩頭。

  “事不宜遲!我看咱們倆得先找到無雙她們,等見了面,還有一場硬仗好打呢!”突然,他對未來的一切充滿了希望。當然被他氣走的無雙是不會輕易原諒他的,但他相信,他總有辦法可以讓她回心轉意。

  “你說得沒錯。”

  蕭羿見狀,忍不住拍拍無情的肩。他太能體會無情的想法了。

  聶家姊妹的確是讓人又愛又怕!

  怪只怪,太簡單的女人他們嫌蠢,太美的女人他們嫌笨,而像無雙與寶兒這對嬌傃魅惑,卻又冰雪聰明的女人,天下難尋!

  好不容易出現符合他們要求的女人,而且還是一雙,他們怎可能輕易放棄!

  ×   ×   ×

  “君無情會是當今太子?!”聶無雙驚呼出聲。

  姊姊的反應讓她皺起了眉頭。

  “姊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看見姊姊越來越蒼白的臉色,她根本早就猜中了姊姊會想些什么。

  “不是這樣?他難道不是想殺了你?那又是怎么回事?!難不成他還真只是想要回這些錢?!’’她猛然想起。“寶兒,那這段日子他……他有沒有對你怎么樣?!”

  “姊姊——”寶兒制止她。“什么事都沒發生。他什么都沒做!”她根本不想再談這件事。要說“怎么樣”,打一開始,就是她對他“怎么樣”!雖然頭一回是她被下了藥,但後來,卻是她——出於自願。

  她怨不得誰。

  “他——真的什么都沒做?”

  “跟你說我沒事,你為什么就是不相信?”寶兒有些惱了。“我哪兒知道他為什么要緊追著我不放!”

  為什么姊姊要問這么多問題,為什么她就不能讓她清靜一點!

  “寶兒?”無雙困惑,寶兒從不曾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難道——真是發生了什么事?  

  “姊姊,對不起,我只是……太累了。”

  “好了,別說了,如果你累了,那……你就先歇息吧。”見妹妹如此心煩,她也於心不忍。無雙理了理地上的草堆,讓寶兒躺上去。

  看見姊姊臉上的神色,她知道姊姊是在為她擔心,但她現在只想好好靜一靜,甚至,她想到了爹娘。

  如果沒有帶著一百萬兩,沒有帶著夫婿回家,爹娘會不會真的不讓她進家門?

  人家說受傷的時候總會想到家,現在的她,好想回家看看爹娘,就算她們沒有達到爹娘的要求,爹娘,應該還是會歡迎她們回家的吧?

  ×   ×   ×

  洄家的路實在太長,她們似乎已經走了一輩子了,卻還離家有很長的一段路。

  “姊姊,我覺得不舒服……”寶兒蒼白著臉色,無法再待在馬背上。  

  “寶兒,再忍耐一下,前面有一個小鎮,我們上那兒休息去,我再找個大夫來替你治病。”無雙憂心地望著妹妹,加快了腳步。

  寶兒點點頭,身子無力地垂下。

  這些天來,她什么也吃不下,只覺得惡心想吐,整個人昏昏沉沉的,像是發了高燒。她覺得自己好像快要病死了。

  如果真的要死,她希望能在死前再見他一面。

  她們停留的客棧並不舒適,但方圓百裏之內,也只有這么一個地方。為了安全她們偽裝成一對臃腫的老婦人,這樣一來,就沒有人認得出她們,就算“他們”真的追了上來,也不可能把眼前肥胖的婦人跟她們聯想在一起。只是,天氣已漸漸轉熱,為了偽裝,她們在身上塞了許多衣物。可能也就是因為如此,寶兒才會覺得頭暈不舒服,甚至還吐個不停。她得想個更好的偽裝,否則天氣再熱下去,說不定連她也要生病了。

  “寶兒,我到鎮上去抓點藥,你待在房裏別出來,還有,當心別讓人發現了你的身份。”

  “晤。”寶兒躺在床榻上,傳來一聲虛弱的回應。

  她又不放心地多看了幾眼,才匆匆忙忙地出門。

  ×   ×   ×

  “大夫,我想抓點藥。”一進藥房,她連忙找到櫃臺前背對著她的大夫。

  “把手伸出來。”大夫轉過身指示。

  她愣了一下。突然覺得這大夫有些奇怪,但也說不上是哪裏怪。“我……不是我,是我妹妹病了。”

  “你妹妹病了?得的是什么病?”旁邊一個掃地的小廝突然焦急地抬頭問。

  “小朱!掃你的地!”大夫喝斥。“這位大嬸,不好意思,我這徒弟剛進門,什么都想知道,所以多話了些,你可別見怪。”

  “哦,不、不。”她才沒心情管他的徒弟在想什么,她只擔心寶兒的病。“大夫,我妹妹可能是天氣太熱有些中暑,有頭暈嘔吐的症狀,是不是能請你開幾帖藥方讓我帶回去?”

  “中暑?!”他的表情突然變得奇怪,他的徒弟也跟著抬起了頭。

  “怎么了?”這讓無雙跟著緊張起來。

  “那——事不宜遲,大嬸你先把府上住所告訴我,我讓我這徒弟先跑一趟,年輕人腳程快,我擔心如果令妹得的是種怪病,遲了就不好了。”

  “我——”她有些猶豫,但聽他這么一說,不禁擔心起來。

  “師父,就讓我先跑一趟吧,這種病我上回和你一塊兒出診過,我很清楚的!”那小廝自告奮勇。

  “好,那你快去!大嬸,令妹的住所?”

  “她——在高升客棧,我們姓林……”

  小廝眼底閃著興奮,轉身就往客棧跑去。

  “唉,等等——”無雙連忙叫住他。“我妹妹不喜歡見人,你進去一定要先把紗帳放下,否則她一生氣,是絕不會肯讓人替她治病的。”

  “我知道了!”小廝遠遠地回答。

  希望寶兒不要睡得太熟才好,只要她還清醒,應該會懂得保護自己的。

  只是。這大夫和他的徒弟,實在太奇怪了些。但眼前也只有這樣了,誰要她們到了這種小鎮,好不容易才有一家藥房。希望寶兒的病不會太嚴重才好。

  ×    ×    ×

  恍惚中,倣佛聽見輕微的腳步聲,她想開口,卻覺得喉頭幹澀說不出話來,只得啞著聲音道:“姊姊,是你嗎?”

  來人漸行漸近,卻沒有答話。

  寶兒開始有些緊張。不是姊姊?那會是誰?她想坐起,卻虛弱得癱軟下去。

  “寶兒,你病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出現在她耳畔。

  她整個人一震,驚得坐起。

  “當心!”他扶住她。發覺她明顯地消瘦了。

  “你……你……”她看到的是她完全不認識的人,但他的聲音,他那雙眼——

  “我替你看病來了。”他握住她的心脈。

  他不確定她是不是認出了他。

  一定是她認錯了,她稍稍安下了心。都是因為這幾天心神不寧,才會把眼前這個人當做是他。仔細看,他跟他根本沒有半分相似。

  “是姊姊請你來的?”她虛弱地靠在墻上。“姊姊呢?”

  “她隨後就到。”他靜靜地替她把脈。

  突然間,他像是發現什么事,情緒激動到了極點。“我……你……,該死的!”

  寶兒勉強睜大雙眼。“怎么了?是不是……我病得很重?”  

  她的身子自己最清楚,以前從沒有這種情況發生。看大夫的樣子,只怕是——兇多吉少了。

  “你——”他緊握住她的雙手。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大夫?你怎么了?我生的究竟是什么病?”他的神色讓她跟著慌亂起來。

  “該死的女人!你知不知道你懷了我的孩子?!”他暴吼。

  而她竟然帶著孩子在馬背上趕了數十天的路!

  君無情?!

  他的態度、他的聲音、他說話的樣子,明明就是他,但——

  “聶寶兒!”他扯下臉上的偽裝。“你竟敢瞞著我!”

第十章
 孩子?她懷了他的孩子?!

  而他竟然找到了她,站在她面前告訴她這個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消息。

  原來她是懷了他的孩子,所以她才會覺得惡心想吐,整個人病得像是快要死掉!

  天——他的孩子?!

  “聶寶兒!”他吼。

  他找到了她,就站在她面前,而她竟然完全無視於他的存在,整個人像是呆愣在當場。

  她皺了下眉頭。“我聽見了。”

  他的吼聲讓她覺得頭昏。

  老天!她真希望自己就這樣昏死過去算了。

  “說!你懷了孩子為什么瞞著我?”他不能忍受她將他完全排除在她的人生之外!

  “瞞著你?我根本什么也不知道。”直到他剛才告訴了她。“我還以為,我病了。”她蒼白著臉。

  那一次,她真不該——

  一定是那一次她懷了他的孩子。想起自己狂野的行徑,她蒼白的臉頰微微染上了紅暈。

  “不知道?!”一個母親竟然不知道自己懷了孩子?

  看見他指責的目光,她挑釁地反抗。“我知不知道關你什么事?從頭到尾,我有說過這是你的孩子嗎?”  

  她懷的當然是他的孩子,但——她絕不承認。

  “聶寶兒!”她總是有辦法激怒他,而他,卻該死的愛著這個女人。“我說過,不許你再離開我,而你卻一再違抗我的話;甚至,你竟敢——綁住我!”他簡直不知該怎么應付她。

  “我不也說過要你別再找我,你為什么不聽?”

  “寶兒,我知道你擔心的是什么。我告訴過你,我會想辦法解決,為什么你就是不肯相信我,現在我找到了蕭羿,只要他肯跟我回宮,一定可以說服父王讓我們成婚。如果不行,我寧可不做太子,也要娶你為妻!”

  “無情——”

  她為他的話動容。但,以前她不肯跟他在一起;現在,她知道自己懷了他的孩子,更不可能嫁給他。

  她不要他的孩子在未出生前,就要面對宮廷中的鬥爭。

  如果他不能娶她,而皇宮中的人又要帶走她的孩子,到時,她該怎么辦?

  “寶兒,跟我一塊兒進宮,我會保護你的!”

  “無情,你為什么就是不肯放棄?”

  “你又為什么要那么頑強!難道,就因為我是個太子?!”

  她不語。

  如果——他不是太子,她會不會……

  答案是肯定的。

  他的身份背後帶著太多的困難。她知道他給了她許多承諾,但她也清楚地知道,那些都是不可能實現的承諾。宮廷有太多的規矩,又豈是他一個人可以改變的。她不想給自己太多的幻想。

  “是嗎?就因為我是個太子?!”他取出玉印,當場摔個粉碎。

  “無情?!”她驚呼出聲。

  “現在我不當太子了!我什么都不是!寶兒,這樣你還願不願意嫁給我?”

  如果為了她,必須舍棄太子的身份,他心甘情願。

  他再也不願做別人眼中的“冷面太子”!他渴望成為一個有血有肉、有歡笑也有淚水的男人,寶兒給了他這一切。

  “無情——”她緊摟住他。“你好傻……”

  她沒有想到他會為了她放棄一切!她不願他這么做,但——又舍不得他!

  “寶兒,答應我,說你願意嫁給我。”

  她動容,為他的真情摯意。

  “無情,我——答應你。”

  管他去吧!誰管它什么皇宮、後宮,她只知道,她再也不想離開他了,畢竟,他是這么辛苦地找到了她——不只一次!

  “寶兒!”他欣喜若狂,激動得將她自床上整個抱起,深深地,吻住了她!

  ×   ×    ×

  “蕭羿是無情的同父異母兄弟?!”寶兒驚得合不攏嘴。

  無雙與蕭羿相視而笑,然後才對妹妹點了點頭。

  “所以,我才會請蕭羿回宮替我們做說客。”君無情把來龍去脈說了個明白,最後忍不住點了點寶兒張著的小嘴。

  “原來……難怪……”寶兒嘟嚷著。

  無情跟蕭羿是兄弟,這么說來,蕭羿也是個——太子?!

  老天!那他和姊姊?!

  她還不知道姊姊跟蕭羿之間……

  “寶兒,你那小腦袋裏又在胡思亂想些什么?”無情摟住了她的纖腰。

  蕭羿收起了他的搖扇,帶著一抹得意的笑道:“這么說吧。寶兒,你呢,很快就要叫我一聲姊夫了,而在不久的將來,還會有一個蹦蹦跳跳的小子叫你姑姑。這個回答,你滿意嗎?”

  她瞪大了雙眼。

  只見姊姊滿臉嬌羞地捶了蕭羿一下。

  天哪!原來姊姊和他——

  這是什么時候發生的事?為什么她根本就不知道?

  “我看,我們得先將她們帶回家見過她們的爹娘。”君無情提議,這話卻只對著蕭羿說,完全無視於她們姊妹的存在。

  “嗯。”蕭羿完全同意。

  “那——你們不回宮了嗎?”無雙擔心地問。

  君無情是當今太子,雖然他說了非寶兒不娶,但她卻擔心事情沒有他所想的那樣容易。

  “無雙,這事你不必擔心,有我和無情在,寶兒絕不會受到任何傷害的。”蕭羿知道她心裏在想什么。

  “事在人為,眼前先見過你們父母再說。”君無情補充。

  “是啊。你說,咱們是要各帶一百萬兩,還是兩人湊和著各帶五十萬兩算了?”蕭羿故意搶白。試圖緩和氣氛。

  “嗯,這得好好商量一下。再說,這兩個女人的確替我們惹了不少麻煩,打些折扣也是應該的。我想,咱們的老丈人應該不會這么不通人情才對。”無情明白他的用心,接下了話。

  “也是。”

  “喂!你們兩個在說些什么?要見我們的爹娘,也得先問過我們的意見才對!”寶兒抗議著。

  蕭羿斜瞥了她一眼道:“怎么,你有這個膽子自己回去告訴爹娘,你懷了無情的孩子?!”

  而且還是個太子?!寶兒囁嚅著補上。

  蕭羿瞥過無雙,無雙跟著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什么嘛,這還不都是你——”她指責無情。

  “好!怪我!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我不該答應你的要求!不該讓你綁在——”

  “住口!”寶兒大喊。他竟然一當著大家的面說出這樣的事?!

  “什么?怎么回事?”無雙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事讓寶兒又羞又氣。

  蕭羿不懷好意地笑道:“這事我清楚。無雙,等晚點我再告訴你。”

  寶兒氣得臉紅脖子粗。“你敢!”

  蕭羿與無情相視而笑。

  娶妻如此,夫復何求?

  ×   ×   ×

  女兒們就要回來了。

  聶家兩老帶著喜悅的心情讀信。

  這也就表示,她們不但帶著丈夫回來,而且還賺進了一百萬兩!

  “我就知道咱們的女兒夠聰明!早知道這么簡單就讓她們達成目標,當初應該要她們賺個五百萬兩再回來才對。”

  聶清郎看了妻子一眼。

  終於明白為什么兩個女兒會這么刁鑽。看來,他那兩個女婿要有苦頭吃了。

  “嘆,等等——你瞧這下面的署名寫什么來著?”

  “你別急,我先看看。”

  信末,除了兩個女兒的字跡外,還有另外兩個沒見過的名字和她們的名字並列在一起,一個筆法蒼勁有力,另一個剛直正氣。

  人說字如其人,看樣子,他的女兒替他選了好女婿。

  “太……太什么?老伴,上面寫的是什么啊?你拿得太遠了,啊——太子?!”

  “什么?!”聶老拿近一看,只見寶兒調皮的字跡在他們的名字旁附注。

  冷面太子君無情

  花街太子蕭羿

  “這算什么?”做母親的皺起了眉頭。“什么名號不好叫,偏偏要叫什么太子,還是什么‘冷面’、‘花街’的,誰知道他們是什么來歷?聽起來就沒個正經!”

  “當今皇上,是姓‘君’沒錯。”他指了指君無情的姓。

  “老伴?”不會吧,他們的女兒該不會真找了個太子回來?“可——皇上不是就生了一個兒子?那……那個姓蕭的又是什么人?”

  “這——信上沒說。”

  “真是——急死人了!這兩個死丫頭為什么不把事情一次說個清楚?瞧,現在非得等她們回來才知道了!”

  “別急,信上不是說,她們就要回來了嗎?”

  “不成!我已經等不及了!走,咱們親自去找她們問個明白!”說罷,轉身就走。

  “唉,等等!”

  聶老急著追了上去。

  任他們怎么也想不到,他們的一雙寶貝女兒,全都要嫁給了太子!



  一全書完一

[ Last edited by sandy美女 on 2005-9-11 at 06:00 P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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