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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良老公 - 阿蠻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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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想開開心心的踏上紅地毯,與心上人攜手到白首,  
卻沒想到半路殺出一個程咬金,硬是狠心破壞了她的姻緣,  
還擺出一副不是他愛多管她的閒事,
而是他有不得已的苦衷,非跟她胡搞瞎纏,  
否則,他就無法完成背後靠山的指令。  
開什么玩笑!她哪肯隨隨便便任他搞破壞?  
於是,她很努力的替自己爭權益,卻沒想到……  
她千算萬算,卻還是不小心中了她老爸的姦計──  
乖乖的放棄原本要嫁的未婚夫,
笨笨的衝到她向來看不順眼的他的身邊,  
傻傻的打算跟他一起牽手過一生……  
只是,如果她真的依照她老爸給的劇本走,  
那他倆結的這場婚會不會跟玩辦家家酒一樣,是不具效力的啊……  

第一章
 霜風高起的秋夜裏,有人急如星火地敲著門。

  「咚咚咚!咚咚咚!」那彷如催魂索命的緊湊敲門節奏讓屋主不禁感到心緒不寧。

  江若耶將燈捻亮,頂著一頭如稻草般的淩亂頭發走近大門,遲疑地用德語問:「找誰?」

  對方沒應聲,但落在門上的拳頭敲得更加緊迫;她於是改用法語再問一次,「這么晚了,到底找誰?」

  訪客這才悶悶的報出一句,「找江若耶!」

  聽到自己的名字,她頭昏昏的就要開門,繼而一想,不對啊!一個知曉她閨名的不速之客並不足夠上夜半讓她開門的條件。

  可是訪客將門敲得很兇,那力道之大,絕對會擾到鄰居,且她若置之不理,今晚恐怕別想安穩睡到天亮了。

  江若耶找來一支網球拍子,當防身棒似的緊抓在手中,擺妥擒賊架式,大聲對著門外嗆聲,「你又是誰?」

  門外的不速之客嗓門一拉,大剌剌地報上自己的大名,「屈展騰!」

  她一時反應不過來,愣住了,「什么?你再說一次。」

  「我叫屈展騰!妳爸的徒弟!」

  屈展騰!這人……還活著?

  她嘎一聲,頭探到門縫間,朝外直嚷著,「你不是在美國嗎?怎么突然跑到洛桑來?」是發生什么事了嗎?

  「我什么時候住過美國了?妳可不可以快點開門讓我進去,因為……」他語氣一轉,猛地打了個如雷般的噴嚏,「天才知道這裏有多冷!」

  突然地,江若耶也不知為何,但她就是忍不住將自己幻想成小紅帽;而屈展騰則是個不折不扣的大野狼。

  只不過她這個版本的小紅帽跟原著不太一樣,正牌的小紅帽躲大野狼都來不及,可她這個冒牌貨卻是一心想跟門外那個大野狼搞曖昧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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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年前,江若耶在大飯店裏任職大廚的父親發神經,破例收了一個十五歲的小徒弟。

  當時年方十歲的她傻不愣登地以為,一個男孩拜她爹為師父,那她就該非他莫屬了,所以,即使那男孩骨瘦如柴,個性暴戾如恐龍,卻依然被她誤認為那是性格男兒的本色。

  追根究柢,得怪她自己年幼無知,三番兩頭寫匿名情書給老爸那個呆徒弟。

  情書裏裝著的不是一小片在公園裏撿到的花瓣,就是一張灑著淚滴的愛情電影票根。

  若耶討好他的小動作層出不窮,卻都是無傷大雅的;直到過了兩年,在她十二歲生日的那天,竟然突發奇想地鑽進那男孩的宿舍床上,恭迎他的大駕光臨。

  她並不是真的肖想被他一口吞掉,而是期盼能跟他索個定情之吻。屆時,就算他小氣不肯給,應該也不至於會弄出人命。

  可是,此計一出,卻嚇壞了她老爸的笨徒弟,他當下棄房間往門外狂奔,還拚命找著他的師父──她的老爸。

  所有的人當時都以為是他的宿舍失火了,卻沒想到,對他而言,失火事小、失節事大,他拚死也要捍衛自己的清白聲譽!

  她父親江遙幾乎是咬牙切齒的逼問她。「說!是不是妳先到展騰宿舍的?」

  若耶含淚點了頭。

  「妳早計劃好要躲進人家的被窩裏?」

  她又含淚點了頭。

  做父親的只能仰天長嘆一聲,痛心疾首地問:「妳這樣做究竟為了什么?」

  若耶抽搐地答:「我只是希望展騰哥哥注意到我嘛!」

  「妳把他給害慘了,他現在連宿舍都不敢住了。」

  若耶眼角挂著兩行淚,不知所措地問:「他搬去哪裏了?」

  「人家遷出宿舍就是為了躲妳,現在哪會透露他的半點下落!」

  「可是……起碼讓我再見他一次,我要跟他說……」

  「不準!」江遙大喝一聲,大掌拍在不?袗?調理 上,趁便搗碎了數十粒蒜頭與紅蔥頭。

  一時間,偌大的廚房裏蒜味四溢、蔥氣撲鼻,江遙心酸地開始碎碎念。「只怪妳媽走得早,我又在廚房裏忙東忙西的;我真後悔沒娶個後媽來管教妳,現在出了這種事,真是把我的臉都丟光了……」

  「我丟光你的臉,總比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掏光你的錢來得好吧!」若耶很討厭她爸爸用另一個女人來威脅她。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到了這種節骨眼兒,妳還敢回嘴!唉~~瞧妳這副沒規矩的模樣,日後要讓人家明媒正娶也難了,我看不如這樣吧!妳拿我的棺材本出國去念書,學得一技之長後,將來好養活妳自己。」

  做父親的江遙當時只是想嚇唬女兒一下,豈料,平時跟他打馬虎眼慣了的女兒竟然認真起來。

  「我不要出國!」若耶的反彈聲浪很大,還把屈展騰那小子給扯了出來。「你若送我出國,我會殉情給展騰看的!」

  江遙一心期盼能將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小耶,殉情可不是件簡單的事啊!妳還小,不知道那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的完美精神談何容易;妳可以跟老爸談妳想殉情的事,但在妳真的實行前請先照照鏡子,再想想看妳這樣值得嗎?」說完,還真遞給她一面銀盤當作鏡子照。

  若耶瞄了銀盤一眼,只見鏡面上出現的是個滿臉青春痘的十二歲女孩。

  她怔忡的瞅望著鏡中人,不斷的反問著自己,她真要以這么不美的形象去殉情嗎?可萬一將來她變美……不是說女大十八變嗎?萬一她日後變成個美人胚子,那么那個有眼無珠的展騰不就沒機會看到他曾錯失了一個美少女嗎?

  江遙看到女兒對鏡猶豫的模樣,馬上喂了一個「美夢成真」的餌給女兒嘗。「妳爸長得不難看,妳媽生前又是個美人胚,妳長大以後絕對差不到哪裏去!」

  但做女兒的偏要拆穿父親的把戲,「你不是說過,我是你從巷口垃圾堆裏撿來的。」

  「那是妳不乖時說的玩笑話。」

  「我從來就不覺得這話好笑!」若耶抽搐道:「你就是這樣口不擇言……吝惜跟我說好話……我才會這么渴求別人的認同……與關愛。」

  江遙也後悔起自己說話的衝動,急忙開口想要安撫她。「乖女兒啊……」

  偏偏做女兒的正值氣頭上,完全不讓父親多做解釋。「爸要送我出國是不是?好!那就給你送。我要讀最貴的學校,花光你的每一分錢,最重要的是,我要你後悔曾經說大話!」

  於是,跟父親杠上的江若耶,就這樣做起了小留學生。

  她從美國蕩到英國,再從英國蕩到法國及奧地利,最後在瑞士的洛桑念飯店與餐飲管理。

  她完成學業後,在此地一家飯店當特助,工作了三年,成績不錯到連飯店的經理都想把到她,但那人已婚,當然被她列為拒絕往來戶。

  在感情方面,若耶雖然沒有多彩多姿的豐功偉業可炫耀,卻不能算是乏善可陳。

  她的初戀情人是個韓裔美國學生,那男人什么都好,就是醋勁濃得讓她無福消受,她在隱忍不了之下,只好跟他說再見,心中也埋下了拒當小女人的因子。

  之後也談了幾次不成熟的戀愛,其中最令她飲恨的是一名就讀海洋生物的研究生,她是真心與他相愛,卻沒想到在某次做研究下海觀察鯊魚時發生意外,結束了這段還沒有開始的戀情。

  在外飄泊多年,若耶每年都會在她老爸生日時回臺灣跟他相聚一次,看在他是壽星的份上,他再怎么發癲,她都會百分百禮讓;至於剩下的三百六十四天,則是照舊與他賭氣過日子。

  而做父親的江遙則是每次見面,總會提一下徒弟的近況。

  「展騰真行,出國沒幾年,就在五星飯店裏當二廚。我看要不了多久,就能坐上『大廚 的寶座。唉!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嗯……好……嗯……不錯嘛……」若耶嘴上總是勉為其難地敷衍幾句,因為在分離這么多年後,她早就連屈展騰長得是圓、是扁都忘得一乾二凈了。

  她曾問過自己,如果有一天,她與屈展騰不小心擦肩而過,她能認出他嗎?

  答案千篇一律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想那么多做什么!

  如今,謎底揭曉的機會來了,她剛好可以在今晚確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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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耶穩住情緒,拉開門,與站在石階上的不速之客大眼瞪小眼。

  分開這么久,她還真沒想過自己跟他重相逢時,該以什么樣的心情來應對呢!

  她看著屈展騰一副風塵仆仆的疲累樣,他的右肩上扛著一輛挂滿包包的自行車,左邊腋下則是夾著半截法國面包。

  壓在烏黑呢帽下的是,略帶著血絲的雙眼,這令她不禁聯想到一頭精疲力竭的熊!

  「你真是……屈展騰?」她狐疑不已。

  「沒錯。」他也將她從頭打量到腳。「妳就是江師父的寶貝千金?」

  他的口氣超級不耐煩又惡劣,她自然沒好氣地打直腰桿回道:「寶貝沒有,敗家倒有可能。」

  他的瞳孔陡然一亮,饒富興味的目光在她凝脂般的衣領開口處穿梭著,完全不掩飾自己表現得就像是個好色之徒。

  她順著他的視線瞧,赫然發現自己的春光外泄了,但大家都是成年人,她沒必要裝害羞,於是她挺起傲人的胸部,反問眼前一副無賴漢模樣的故人,「覺得好看嗎?」

  他像是揀到便宜似的奉承道:「豈止好看,簡直棒呆了。」

  不是他愛比較,在國外待了這么久,看過不少身材火辣的外國妞,卻沒有一個如她的尺寸這般的恰到好處。

  若耶板起晚娘面孔,反譏他一句,「那你要不要也去裝一對義乳,這樣隨時想自摸時豈不是更方便?」

  他這才收斂起放肆的目光,「我只是純欣賞,請妳別反應過度好嗎?拜托!外面真的很冷,我們可不可以進屋再談?」

  他刻意將頭偏到一旁,暗示她這是整理儀容的好時機。

  若耶睜著銅鈴般的大眼監視著他,從容不迫地拉好衣襟後,這才往屋裏倒退三步。

  他跨過門坎,關上身後的門,瞟到她手中的網球拍,馬上表態道:「我從巴黎趕來這裏,可不是來討打的。」

  若耶嘟囔,「不是來討打的,難不成是來討賞的?」

  他沒答腔,徑自把自行車往墻上一靠,彎身開始清除著車輪上的污泥,然後頭也不回地問她一句,「好心的小姐,可不可以幫我弄點驅寒的熱飲?」

  「我有咖啡、紅茶、綠茶,你想要哪一種?」她頓了一下,等著他的回應。

  他沒答腔,注意力仍是集中在那輛自行車上。

  若耶於是繼續道:「玫瑰、菊花、薄荷草茶……牛奶巧克力也不錯,可迅速補充血糖,對長途跋涉的人有安定情緒的功效。」

  她落落長地說了一串,卻是依然得不到他的共鳴,最後,她的一片好意已變成敵意了,她火大的吼出聲,「這位先生,我不是餐廳小妹,沒有義務招待你這個不速之客,你快說你要哪一種熱飲,否則,麻煩自己到外面去喝涼水。」

  他擱下手上的事,起身說:「我客隨主便,這樣行不行?」

  若耶沒好氣地替他決定,「那就是最後一項。」

  他挑眉,狐疑地看著她。「那是什么?」

  原來這人剛才連一個字都沒聽入耳過!若耶迸出真正想往他頭上澆的東西,「砒霜,外加一肚子的苦水!」

  瞄到她高舉網球拍嬌嗔的模樣後,屈展騰不得不陪笑臉的說:「行,就這個,小姐別生氣!」

  「那你先到……」若耶的手還沒往客廳的方向比去,只見他已大搖大擺地走進客廳了!

  她困惑地追上前,質疑的問:「你怎么知道客廳在哪裏?」

  「怎么會不知道?這房子我也住過啊!」他一副天經地義的模樣。

  「你快告訴我,這是多久以前的事?」若耶不禁祈禱起她的房東有換過大門的鎖……

  「三年前……」

  若耶頓時松了一口氣,心底暗自期待房東應是有將鑰匙回收才對;不料聽到他接下去的話,微小的心願馬上變成奢念。

  「哦~~我還留著鑰匙呢!」他笑得很邪門。

  「我的媽咪呀!這怎么可以!」她大驚小怪起來,「快,快把鑰匙交出來。」

  「我趕時間,忘在巴黎了。」

  「忘得好。」等他一走,她絕對要請租屋公司派鎖匠來換鎖。

  「好個屁,今晚妳若不在,我不就得喝西北風了。」難不成是跟她心有靈犀一點通嗎?

  「言下之意,我若是不理會你的敲門聲,你是不是會學小偷,自行開門而入?」她很小人的問。

  「說我學小偷就太嚴重了,好歹我可是房東,是這間屋子的主人。」

  她黑白分明的雙眼頓時瞪得比龍眼還大。「你是在唬我吧!」

  怎么可能?如果她早知是這樣,絕對不會搬來的!

  「沒有。因為江師父出面求我將房子租給妳,我不好拒絕,還照市價給妳打了個七折,我算虧本的了。不過,我承認妳是個好房客,把我的房子裏外打理得妥妥當當,所以也不跟妳計較太多。」

  若耶憋氣不說話,心裏直罵,原來她還是被她的老爸擺了一道,看來,姜果然是老的辣!

  見到她猶疑不安的模樣,他故作輕松地跟她保證,「妳放心,我是優良國際公民,既不作姦犯科,也不耍陰使壞,對於女人這方面,不是我喜歡的,倒貼的我尚且不要,還會強人所難嗎?」

  他這話說得還真狂!

  可狂也不打緊,若耶氣的是他像是在影射她當年的不懂事,硬是將自己送上門的糗事。

  什么叫做「不是我喜歡的,倒貼的我尚且不要!」什么態度嘛!她竟然曾經迷戀過這個狂妄之徒。

  真是太……不可思議了!從現在起,她一定要跟他保持安全距離。

  見她佇在門口發呆,他不禁催促道:「我要的熱飲可不可請妳趕快拿來?」他很冷耶!

  她冷眼看著他取暖的動作,不耐煩地應道:「別催,我這就去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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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進廚房,等待水滾之際,不禁又疑惑起來。

  這個屈展騰,對現在的她而言根本就是十足的陌生人;可為何他會在今晚來個夜半敲門,他究竟藏了什么鬼居心?

  這樣問著自己,雖然參不出一個所以然,但卻在思索中,將熱巧克力衝調好。走出廚房,她將熱巧克力遞到他眼前,嘴裏依舊是不友善的,「算你運氣好,本姑娘的砒霜用完了,你將就一下黑糖吧!」

  他接過杯子,啜飲一小口,情不自禁地閉眼嘆出一句。「非常的香濃可口。」

  若耶沒有因為他的誇讚而變得和藹可親起來,她態度陰沉地問:「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妳先坐下,我再解釋。」

  她偏要跟他作對。「我喜歡站著。你直說來意吧!」

  屈展騰向來知道江師父的女兒脾氣有夠拗,他從來都拿她沒轍。「我跑這一趟,是受妳爸之托,勸妳不要嫁得那么倉促。」

  若耶雙手扠腰,俯視他。「你以為你是誰?他要你來管我的閒事,你就有權力管嗎?」

  因為太氣,以致沒注意到睡袍不小心又松了開。

  屈展騰努力集中意識,盡量不做出令她不滿的行徑,一心為她老爸不當的行為解釋著,「妳不肯聽妳老爸的勸,又拒接他的電話,還更換行動電話號碼,簡直把我害死了!」

  若耶不屑地哼出一聲,「那是你自找的。」

  屈展騰被她挑釁的態度激到惱火,忍不住嗆聲道:「誰喜歡插手管妳的閒事啊?妳換電話號碼,卻沒通知我的房屋中介公司,讓我打電話找妳打到手指抽筋,還得騎上四天的自行車親自跑這一趟,妳還真是個麻煩精呢!」

  竟然說她是麻煩精!他才有神經病呢!「現在的機票多便宜啊!你連這種錢也省。」

  他將馬克杯放在地板上,不悅地反問她,「我省錢礙到妳了嗎?」

  「是沒礙到我。不過你可別忘了,有求於我的人是你,該低聲下氣的人絕對不會是我。」

  可不是!屈展騰這才勉為其難地解釋,「這條航線不便宜,現在又是滑雪旺季,一票難求。」事實上,就是因為他的時間比錢多,辦事觀念依然停留在山頂洞人的階段。

  「你又在唬我了吧!」若耶疑心參半地瞪著他。

  屈展騰受夠了她的懷疑,忍不住消遣她,「我又不屬老虎!妳不用隨時都在擔心我會『唬 妳行不行?」

  「可是,從巴黎到我這裏相距起碼有四百公裏的路程耶!光是開車就要花掉一天的時間,我一想到你是騎著兩輪的自行車過來,腳就發軟。」若耶只覺得他是瘋人做瘋事。

  「那么為了妳的腳著想,妳最好別浪費精神追究我是怎么來的。」

  「好奇心已經被你挑起了,我不打破砂鍋問到底的話,今晚會睡不著的。」她像一尊人面獅身像般地擋在他面前,「你真的是從巴黎騎到這裏?天!這真的需要非常堅忍不拔的毅力,請問老兄你是怎么辦到的?」

  「就像妳所說的,我靠的就是堅忍不拔的毅力。」他急躁地移開視線,「這位好心的小姐,我好歹是個客人耶!妳能不能先去換件合宜的衣服,我們再好好聊聊。」

  若耶不懂,前一秒還擺出一副色狼樣的他,為何在下一秒卻又端出道貌岸然的正經樣?

  但她的心裏卻也已因自己有本事讓他感到心猿意馬,而暗自得意起來。「好,我換件衣服咱們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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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鐘後,她下來了。

  原本一頭稻草被梳成直亮如緞的發型,及地睡袍不見了,換上的是一件白絲薄罩衫,將她大好的身材藏了起來。

  至於下半身,她換上的是一件桃紅亮片迷你小寬裙,只要她輕抬美腿,裙襬就會牽飛起來,讓人看了只覺得心癢難耐。

  屈展騰覺得自己快陣亡了──陣亡在她的美色之下。

  若耶故意端了一杯冰開水,遞到他的面前。「來,我想你大概渴了。」

  他抓起水杯連喝三大口,暫時壓住狂潮欲望後,才出聲挖苦她,「妳的待客之道還真是殷勤備至啊!」

  「哪裏,」她虛與委蛇地回嘴,「希望你覺得滿意。」

  然後她挑了張正對著他的沙發椅,像頭慵懶的貓兒般的蜷曲坐下,調皮地對他說:「我準備好了。」。

  如此撩人的一幕,只能眼巴巴的用眼睛看,卻不能出手加以侵犯,屈展騰此時已有一點後悔答應江師父來跑這一趟。

  但他當然不是笨蛋,早看穿她惡作劇式的把戲,消遣道:「小姐,請妳斟酌用詞,妳若表錯情,又讓我會錯意的話,哪怕妳家有再多幾支的網球拍子也是擋不住我的。」

  她卻更壞心的挑逗他,「如果我打從心底就要你會錯意呢?」

  屈展騰覺得自己老是處於下風也不是辦法,便對她下戰帖。「那也要看妳有沒有真本事。」

  「如果我有呢?」

  「我馬上打道回府,再不幹涉妳和江師父間的恩怨。」

  她思索片刻,反問:「真的嗎?」

  「我說到做到。」

  若耶早已厭煩了被她爸遠距盯梢,如今有機會中止,她當然會心動,「你所謂真本事的標準是什么?」

  屈展騰兩手一攤,「只要妳有辦法讓我挪上一步,對妳動上一根寒毛的話,就算妳贏。」

  然後他就會放棄這一次的不可能任務,包袱款款回家去,從此再也不管他們父女間的事!

  若耶把他的話思量若幹遍後,覺得自己的勝算比較多,點頭了。「好。一言為定。」

  然後,她像埃及傃後一般,一動也不動地躺在原處,以迷蒙的雙眼瞅著他。

  屈展騰是個男人中的男人,他的濃發烏黑帶卷,長相極為俊美,略帶豪放粗獷的氣息別有一番吸引人的味道與魅力,如果他肯勤刮胡子,注重自己的儀容,換上得體行頭的話,絕對是一個現成的萬人迷……

  「難道妳的本領就只有這樣?就只會靜靜的躺在那裏!我又不是三歲小孩,這讓我怎么『哈 得起來?」

  他猛潑她一盆冷水,逼得若耶不得不跳出自己的思維,集中精神應付他的挑釁。「我……我剛才只是在給你時間暖機,免得待會兒你突然熱過頭,會、會不好……」

  他一臉的不以為然。「這點就不勞妳操心。」

  「既然如此,」若耶坐起來,問他一句,「我們先來制造氣氛好了,你想聽什么音樂?」

  他聳肩,無可無不可地說:「都好。」

  若耶起身從音響櫃挑出一張CD片,背著他彎下腰,慢條斯理的裝置盤片。

  這招的準頭拿捏得恰到好處,因為她身子一彎,兩條勻稱的美腿頓時顯露。

  屈展騰不得不承認,這次的任務並不容易達成。

  他猛吞了好幾口唾液,才將燃著熾火的目光掉轉到天花板上,開始背誦起當年入門學藝時,對著江師父所發的毒誓!

第二章
我,屈展騰,拜江遙先生為師,跟從先生學習廚藝,謹遵師門戒規第一條,師父說一即是一,不能推托,只有照辦。

  師門戒規第二條,我將視師父的家眷如自己的家眷,師父的女兒亦視同手足,除非長輩牽成,不得意圖染指,日後若是破戒,終將身敗名裂、五味俱失,烹調之手截去,不復觸鍋弄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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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屈展騰當年發誓時,並不了解師父的用意,直到有人提點他,他才知道是因為未曾謀面的師母跟別的男人搞劈腿,拋夫棄女,所以江師父才會反應過度地加上第二條保護女兒的戒規。

  江師父要眾人不可以對他的女兒提及母親拋家棄女的事,然後要大夥假裝師母已死,將師母的玉照當作遺照般的貼在骨灰壇上,裝模作樣地送往塔寺裏供著。

  更狠的是,每當清明節時,他會牽著女兒去為「已逝」的老婆燒香、燒冥紙,為她「祈福」。

  他的行為舉止如此的阿Q,無非是一種在精神受創後,自我療傷的獨門招術。

  屈展騰當年是因為很同情江師父,所以肯跟著立下毒誓;再加上他當時也未覺得江師父那個貌不驚人的女兒會是個問題:但萬萬料想不到的是,在事隔十五年後的今晚,她竟搖身變成誘引他破戒的女羅剎!

  屈展騰一時沒留心防範,忽地感受到一股熱力逼近自己,才眨個眼,江若耶清麗的傃容已近在咫尺。

  他嗅出她的氣息,瞬間坐立不安起來,他趕緊提醒自己,「屈展騰,她賣弄風騷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要你少管她的閒事!」

  話雖如此,他仍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天!她清麗迷人的臉龐、曲線凹凸的身材,在在折磨著一個正常男兒的定力,屈展騰忍住身心煎熬的痛楚,勉強衝著她一笑,「對不起,你的確很養眼,但還沒到讓我失去理智的程度。」

  「你大話可別說得這么快,好戲還在後頭呢!」若耶回他一記微笑。

  她的笑容甜煞人,輕松地就把屈展騰的魂給勾了過去。

  她幸災樂禍地走近他,美腿輕抬,跨坐到他身上,像一只金錢豹打探獵物似的貼得他好近,還將飽滿芬芳的唇瓣湊近他的唇。

  他力持鎮定,扭頭喊暫停,「先說好,這一吻不是我起的頭。」

  「是我起的,行嗎?我要看你到底敢不敢結尾?」

  她想主動獻吻,意圖拐他失控?哼!他豈是如此輕易認輸的男子漢?「激將法對我不管用,你會發現我不是不敢結尾,而是拒絕上當。」

  她沒有唇槍舌劍地予以反擊,只是用唇輕啄他,不急不緩,恰到好處。

  他遲遲不肯反應,卻在後來因把持不住,在絕望之下成全了她,也解除自己的禁錮。

  他的回應濃鬱得醉人,長舌繞著她的貝齒兜圈子,同時又勾引著她的唇蕾,讓她要得更多。

  一場法式親吻足足持續一分鐘,教彼此陶醉且難分難舍。

  最後是她先清醒,見局勢對自己有利,趕忙乘機分開,誘哄他道:「別管我爸,盡管做你心裏真正想做的事!」

  他情不自禁地湊近她,吻住她那迷人的芳唇。

  她依樣畫葫蘆的學他的動作,卻在每次進攻兩秒後,就退縮回去,讓他無從再前進。

  他依依不舍地看著她嬌傃欲滴的模樣,真想把江師父的話放到九霄雲外去。

  念頭一起,他豁出去地想將她擁滿懷,但魔掌還來不及掐住她盈手一握的小蠻腰,一道男人的聲音乍然而響,打斷了他們正進行得火熱的勾當。

  「你們……你們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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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汗流浹背的屈展騰將頭一偏,視線往客廳入口處飛去。

  一名年輕男子站在門口,一臉的困惑與不可置信。

  屈展騰對眼前突如其來跑出的程咬金感到很不滿,回敬他一句,「情況這么明顯,你還看不出來嗎?」

  屈展騰才剛說完話,在他懷裏的若耶則是猛地蓋住他的嘴,喝斥他,「你閉嘴!」

  他立刻怒目以對,一副憑什么他得閉嘴的不解模樣;若耶一句解釋也沒給屈展騰,直接跳下沙發,朝今夜第二位不速之客急急的奔去,「楚彥,事情不是你所想的,請你聽我解釋……」

  這個叫楚彥的男人一副不想聽的受傷模樣,此刻,他只相信眼見為憑,「我是你的未婚夫,再過一個月就要跟你進入禮堂;我從來沒在你這裏過過夜,可你卻讓這個野男人待在你家,還放蕩地在他身上磨來蹭去……」

  「楚彥,讓我解釋……」若耶說著上前一步。

  楚彥退開一步,鄙夷地看著她,「你衣不蔽體的,別碰我!」

  屈展騰看不過去,起身想替若耶說幾句公道話,「你應該先聽她把話說完。」

  若耶回頭大聲對他吼了一句。「可惡!你不說話,沒人會把你當啞巴。」

  開玩笑,男子漢豈是隨便任人吼的,屈展騰馬上發飆,「你沒做對不起他的事,不必聽他冷言冷語地奚落你!」

  「她都趴在你身上了,還說沒做對不起我的事?」楚彥反擊道。

  「只要她還沒嫁人,就算趴在豬身上都不關你的事。」屈展騰是挺若耶挺定了。

  但他沒想到的是,若耶居然半點不領情,狠瞪他一眼後,回頭就直說抱歉,「楚彥,對不起,請你給我機會,我會將整件事解釋給你聽的。」

  不能怪楚彥,乍見到剛才的畫面,此時再好修養的人也會抓狂,「不用了,你的行為已經解釋了一切!我受不了碰二手貨,我也很慶幸有聽我媽的話,沒在婚前碰你。

  「咱們的婚事就此取消,我給你的鑽戒是傳家寶,你必須還給我,這樣我對我家的長輩才有交代。」大掌還真的伸了出去。

  若耶聽了他的話,簡直被驚得目瞪口呆了,她好氣,更覺得委屈,她以為楚彥是個正人君子,會珍惜與她的這段感情,才會遲遲不跟她求歡,誰知,如今聽來竟是他防止她在婚前劈腿的一種手段。

  她愁著臉,只提出一個要求,「要我還戒指可以,但是請將你的來意說清楚。」

  楚彥支吾了一下,答不上口,「我……只是來看你睡了沒有罷了。」

  「你知道我還沒有,客廳的燈亮著,為什么你不先按門鈴?」她合理的懷疑。

  「按鈴就不知道你跟這個野男人的勾當了!」楚彥將話說得理直氣壯。

  「你這小子!說話不老實。」屈展騰火了,袖子一卷,上前就要掐住楚彥,卻被兩臂大張的若耶給擋住。

  他看著她母雞護小雞的捍衛模樣,覺得好笑極了。「你別擋在中間!他之所以不按門鈴而來,是誤以為你快到手了,半夜摸黑進來,打著『試車 的主意!」

  楚彥兩頰突然發紅,一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喂,你自己心術不正,別含血噴人!」

  若耶將兩手捂在耳邊,嘶啞地喊。「你們別吵了,安靜一點,讓我好好想想!」

  兩個男人、兩張嘴,雖然他們是閉嘴了,但心卻是靜不下來,因為他們沉重的呼吸聲與噴著火氣的鼻孔大有一觸即發的火爆敵意。

  若耶則是把握機會,迅速分析著楚彥臨檢式的突訪。

  她是給過楚彥鑰匙,但他從未用過;而且過去在他來訪前,一定會先知會她一聲,也因為如此,她才那么的信任他。

  現在回想起來,在過去,她偶爾會有那種家被人入侵的感覺:出門前亂擱在餐桌上的信件,下班回家後竟然變整齊了;剛買的新潮衣物隔幾天就不翼而飛,整個房子翻透透就是找不到,最後竟跑進了垃圾桶裏……

  若耶沒有怒意騰騰地追問楚彥,反而一語不發地將戒指摘下還給他。

  楚彥瞄了一下確定是他們楚家的戒指後,放進西裝口袋裏,轉身就要走。

  屈展騰及時喚住他,「慢著,你忘了一樣東西!」

  楚彥轉過頭。「什么東西?」

  「這房子的鑰匙。」

  「哼!憑什么?我還用得上它嗎?」

  「就是因為你用不上了,麻煩你留下來!」

  楚彥本來是不想退還的,但眼見屈展騰一臉的兇相,考慮了好久才往褲袋裏掏,然後跟著一串鑰匙意外掉出來的還有一個小小、方形的錫箔包。

  它落在地板上,被主人的名牌皮鞋立時給踩住——因為,那是個保險套!

  屈展騰和若耶兩人快速交換了一下目光,他倆不謀而合地想著同一件事:楚彥是有備而來的!

  雖然說有備而來並不見得是惡事,但他這樣偷偷摸摸的行徑卻讓人覺得討厭。

  楚彥的臉頓時漲紅,他緊張地撿起錫箔包,交出鑰匙——但他不是遞給若耶,而是孩子氣地丟在地板上要她撿。

  屈展騰見狀,氣得牙癢,再次喊住他,「還有一樣東西你忘了帶。」

  「少羅唆,到底還有什么?」

  屈展騰白森森的牙一露,得意地說:「我的拳頭。」說完直朝楚彥的臉揮過去。

  楚彥不堪一擊,倒退了兩步。

  屈展騰一把拉起楚彥往大門的方向走去,邊走邊鄭重地警告道:「你要是還敢回來找她麻煩的話,我就要你吃不完、兜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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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屈展騰送走楚彥後,再次回到客廳,看見若耶蜷縮在沙發上,頭埋在膝蓋間不停地啜泣。

  他憐惜的走上前,在她身旁坐下,低聲哄道:「別哭,為不是東西的男人落淚太浪費精神了。」

  「為什么別人的感情之路總是很順遂,我的卻總是曲折難行?」

  屈展騰套了句俗話試圖安慰她,「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他不值得你多掉一滴眼淚。」

  她抬起頭,雙眼迷蒙地問:「怎么說?」

  「你老爸已將他調查了一遍。」

  「他憑什么每次都要幹涉我的事?」若耶對老爸的幹預心有不甘。

  「他在乎你,怕你受傷害。」

  「但傷我最深的……每次都是他。」若耶說的是實話。

  屈展騰呵護地搖著她說:「我了解不被受到尊重的感覺,因為我跟你一樣,有一個處處操縱人的父親,但是,你似乎比我有更多的呼吸空間。」

  「怎么說?」

  「我有些不堪回首的過往。」屈展騰的眼裏似乎藏著一些無奈,可他並不想拿自己年少時的家族恩怨來煩她。「以後有機會的話,我再跟你說好不好?」

  若耶了解他只是不習慣對「陌生人」吐苦水,於是放棄追問他的過去。她拭去眼淚問:「你說我爸調查過楚彥?」

  「沒錯。」

  「他查出了什么?」她水汪汪的眼眸裏有著抗拒與祈求的復雜情緒。

  「他是你爸死對頭的外甥。」

  「爸的死對頭?」她破涕為笑了。「那根本就是多到數不清了,你說的是哪一個?」

  「陽龍臺。」

  「陽龍臺?信凱的老板,搞收購飯店的那一個?」

  「沒錯。你父親認為,是陽龍臺壞心慫恿他的外甥來接近你的。」這就是他所肩負的不可能的任務。

  「沒道理。我又不是什么腰纏萬貫的女繼承人,楚彥跟我碰在一起,應該純屬巧合。」若耶不相信的說。

  「也許碰在一起是巧合,但他追求你的最終目的,可能沒你所想的單純。」原因是什么,江師父可是有對他耳提面命一番。

  「聽你的話,爸好像把不單純的假設全告訴你了。」

  他點頭。「你雖然不是腰纏萬貫的女繼承人,卻掌握了信凱國際飯店百分之十五的股權。」

  若耶聽了,又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這什么時候發生的事?」她怎么都不知道?

  「兩年前。我是不知道為什么江師父沒告訴你他把股份轉到你名下的事,也許他是怕你反對,也或許是他無法承受你拒絕他的好意。」屈展騰如此猜測。

  「所以你們認為陽龍臺要楚彥接近我,是為了那些股份?」

  「這是次要原因。「

  「那主要原因是……」為何不一次把話給說清楚?

  「跟陽龍臺的老婆有關。」

  若耶又是滿臉的不解,「陽龍臺的老婆!為什么?」一個她不認識的人會關她什么事呢?

  屈展騰先是思索了幾秒,之後才再次開口。「師父總說師母走得早,請問……你對『走得早 這三個字有沒有什么看法?」

  若耶搖晃了一下頭。「沒有,『走得早 不就是『死得早 的意思嗎?」這還用問!

  「一般是,可江師父其實是另有所指。」

  「什么意思?」她聽不懂。

  「師母其實是離開了你和你爸,選擇跟別的男人過日子。」

  若耶聞言,蹙起眉心,耐心的聽他繼續說下去,「這個男人就是楚彥的舅舅,陽龍臺。他與你父親曾在同一家大飯店裏工作,對方是副理,你爸是主廚,兩人本來是朋友,後來因為師母的關係變成死對頭。」

  若耶的臉色突然轉成慘白,堆著水氣的眼眶滑下一滴淚。「你騙人,我媽早在我五歲時就死了,爸親口跟我說了不知幾百遍,我不但拜過她的骨灰壇,還給她上過香、燒過紙錢;她是死了,不是跟別人走了……」

  屈展騰沒有與她爭辯,只是很抱歉地看著她。

  這讓若耶不得不接受事實,良久後,她哽咽地說:「那么我寧願她死掉!我年幼無知,記不了事也就算了;爸卻得吞下這個苦,藏著這個秘密長達二十年,為了不讓我難過,還刻意替她編織一個慈母的形象……

  「而我,竟然一點都沒辦法讓他寬心,還一直與他作對,我……是一個不貼心的女兒,難怪他氣得要送我出國……」 地,她再也忍不住,「哇」地一聲撲進屈展騰的懷裏大哭起來。

  屈展騰趕緊替他的師父厘清一件事,「你出國念書這件事,江師父一直說是他不對,是他將玩笑話開過頭,而你執意要走,他沒辦法,只好放你出去。」

  若耶回想起前塵往事,了解是自己錯怪了爸爸,心裏頗有愧疚,也有許多的感慨。「或許……這些都是天意……」

  「江師父也是這么說的。你出國後,陽龍臺曾派律師聯絡過你爸,說是要和他爭取監護權,誣告你爸虐待你媽過;但幸運的是,他們所傳的證人自己露出馬腳來。你爸則跟法院申請裁定,你母親在沒經過他的同意以前,不得擅自聯絡未成年的你,否則,他會將整件事鬧大,讓陽龍臺難做人。」

  「我不知道有這么一件事。」她驚訝不已,看了屈展騰一眼,「我不知道的事大概不只這一件吧!」

  他不答腔,算是同意她的話。「抱歉把你的婚事搞砸了。」

  她一想到與楚彥的婚事告吹,又想大哭一場。「道歉也沒用,你又不能賠我一個新郎進禮堂。」

  「我是不能。」他很老實,沒有自告奮勇的打算,但是希望能讓她寬心。「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嗎?」

  若耶想了一下。「幫我把結婚禮服燒掉吧!」

  他挑起一眉,「為什么?你轉賣掉不是更好?」

  「賣結婚禮服太市儈,又不夠痛快,難消我的心頭恨!」

  「唉!姑娘,你也實際一點好嗎?反正你也不打算留著,賣掉跟燒掉的結果不都是一樣嗎?」他瞇眼看她怒海生波的俏模樣,忍不住建議道:「不然你把禮服穿上讓我瞧瞧。」

  「為什么?」

  「你不是要我幫你燒掉禮服嗎?我總得看看哪裏容易著火啊?」

  拗不過他的勸說,她只得帶他去看結婚禮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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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款卻古意的露肩禮服素雅不俗,又感性得讓人驚嘆。

  若耶穿上結婚禮服後,細聲地說:「你可以轉過身了。」

  屈展騰回身後,像是被雷打中似的,口乾舌燥的他竟然跟木頭人一般地呆站在原地,一對比星光還燦爛的銳眸直勾勾的盯著若耶,深深地為她的倩影所吸引。

  就在這一刻,他枯萎乾涸的心田像是在瞬時涌出甘露泉水,一股陌生的輕狂愛意也迅速地抽芽萌生。

  屈展騰不再懊惱自己多事的跑這一趟,更慶幸楚彥那個呆頭鵝竟陰錯陽差地誤會了若耶,現在,他的腦海只要一閃過若耶與楚彥和好的念頭,猛跳的心臟就會不勝負荷。

  屈展騰告訴自己,她絕對不可以嫁楚彥,因為——他不準!

  他抑下狂亂的心跳,衷心讚美她一句,「你好美。」

  她受寵若驚地問:「真的嗎?」

  看來,她方才在樓下挑逗他的自信心,已完全被衛道的楚彥給抹殺掉了。

  屈展騰為著若耶的一顰一笑而傾倒,說出真心話。「當然是真的,你美到要我不受你的吸引都難。」

  她很篤定他只是好心想安慰她,仍是自怨自艾著,「那么……為什么楚彥不要我?」

  「因為他白癡,是個沒眼光的白內障!」

  他話一飆完,她馬上破涕為笑,噗哧一聲。「好,祝他得白內障。」

  「別再想他了。」

  「可是……」

  「沒有可是,如果你還繼續為他犯相思,那你也不比他好到哪兒去。」這是實話。

  「我承認自己眼光不好……」

  「沒關係,現在改進還來得及。」

  若耶咬著唇問:「怎么改?」

  他下了一道指令,「你看著我。」

  她配合地照著他的話去做,專心一意地看著也瞪著自己的他,隱約間,她似乎看見自己的人影在他深邃如鏡的潭眸裏若隱若現。

  他們的目光膠著在一起,十秒、二十秒……直到她先眨眼皮,圍繞在他們之間的咒語才被破解。

  她粉頰緋紅,想避開眼,他卻不許她逃避;伸出大掌捧住她的臉龐,要她重新面對自己。

  他以拇指娑著她的唇,輕聲說:「若耶,跟著我念,魔鏡、魔鏡,誰是這世上最美麗的女孩?」

  她跟著他念出聲,「魔鏡、魔鏡,誰是這世上最美麗的女孩?」

  他兩臂一攤,斷然地說:「沒有。」

  她覺得被他要了,立時頓腳抗議,「童話故事裏不是這樣說的!」

  「我是一面誠實的魔鏡!」他要著無賴。「而且我是一面有時代感的新潮魔鏡,不然你再跟我念一次。」

  「才不要,你會耍人。」

  「這次不會,記住,我是一面誠實的魔鏡,只要你問,我一定誠實回答。」

  「好吧!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他滿意地點頭道:「魔鏡、魔鏡,是誰,將我看成這世上最美麗的女孩?」

  她再次重復他的話,「魔鏡、魔鏡,是誰,將我看成這世上最美麗的女孩?」

  他得意地接口,「就是魔鏡在下我。」

  若耶愣了一下,「你……你……」她連連「你」了老半天,一副吞也不是、不吞也不是的窘樣。

  「我怎樣?」他松開她,後退一步打量她。

  「你真覺得我美……你是在安慰我吧?」她困惑極了。

  現在換他以白眼相瞪了。你要用『魔鏡,魔鏡! 起頭,我才能回答你啊!」

  了解他的玩笑話裏帶了幾分的真意後,她的臉更加燒紅了。「要這么麻煩嗎?真累……」

  「累的話,那就上床睡覺去。」

  她一聽,往後退了一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居心不良!」

  「不良在哪裏?」他兩臂一攤,一副任憑她搜索的無辜模樣。

  若耶怕自己再陷入一個不可能的情網裏,先發制人地警告他,「你可以對不起我,但不能對不起我爸,你跟他發過毒誓的。」

  他聞言立即大聲喊冤。「你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是小人,但你是君子嗎?」她認真的問。

  他想了一下,將到口的大話全都吞回肚裏,老實招認自己赤裸裸的欲望。「你料對了,我不是君子,而是對你很有感覺的凡夫俗子。

  「事實上,我現在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親吻你、撫摸你,好好將你探索一番,直到你被我搞得意亂情迷;最後再將你緊緊抱住,瘋狂地跟你熱愛一場,直到你把楚彥那只天下第一呆頭鵝忘得一乾二凈為止。」屈展騰下定決心,他非要讓若耶放棄做楚彥新娘的念頭!

  親耳聽見他臉不紅、氣不喘地承認他的遐想後,若耶的面頰頓時火燙熱辣。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目光閃爍地望著大膽率性的他,心上倣佛有只急躁不安的小鹿,正泛著湍急洪水的蹬著。

  她踉蹌地退了兩步,無助地找著能夠支撐身子的東西;他熱烈地衝上前,張臂環住她嬌弱無力的身子,攫住她的唇。

  她無力抗拒,像是默許了他的行動。

  他們起先是纏綿無盡地擁抱,以輕觸淺嘗的吻傳達對彼此的愛慕;不到片刻,小心翼翼的愛慕變成了激越的探索;最後竟然引申出一觸即發、不可收拾的地步。

  他主動掀起她厚重的新娘裝裙擺,一手撫著她冰清玉潔的頸部與光滑如緞的肩膀,另一手則大膽地滑過她的腹部,往她的隱私處探去……

  他要她!

  他的每一根筋、每一節骨頭,甚至每一條微血管、每一個細胞,都因為渴望她馨香的體熱而發狂著。

  欲火早已在他的四肢百骸裏流竄,但他不敢要得太快、太急,除了不願傷到她,他也滿心期待自己能為這次的愛戀留下一個完美且無後顧之憂的句點。

  他額上滲著汗,把持住最後一絲定力,主動踩煞車,「等等……套子在哪?」問話的同時,大手仍撫著美人飽滿的酥胸。

  「嗯……」若耶還陷在他撇下的愛情迷咒裏,尚未回到現實世界。「什么?」

  「我問你有沒有保險套?」

  若耶如大夢初醒般的了解到他在找什么後,羞赧地抓過被單往自己的身上蓋,並告訴他答案,「沒有。」

  他不得不好奇的問:「你不是有未婚夫嗎?」

  「吹了啊!你是肇事者,也是目擊證人,還需要再來問我嗎?」

  「等等……你難道從來沒有……」他一臉的不敢置信。

  若耶解釋著,「他跟我交往一年,從來沒有向我求愛過。」

  「好,他是個只聽媽媽話的呆頭鵝:但你有血、有肉,是活的,該是會有心血來潮的時候吧?平時在家裏放幾個,以備不時之需總是安全的。」他好心的勸說。

  她一聽,登時愣住了,如火的熱情也在驟然間變涼。

  原來,走的那個是瞎了眼,把她當作貞節烈婦看;留下來的這個則是戴了放大魔鏡,不僅將她當成蕩婦,還高估她劈腿的技巧。

  她像是從童話故事書中跌回現實一般,老羞成怒地彈出食指警告他,「這裏是單身公寓,不是汽車旅館。」

  「當然……」

  「你以為我人盡可夫是不是?」雖然不想說得這么難聽,但她真是被他給氣到口不擇言了。

  「我沒這么想過!」他想說的是,只要她肯給他機會,他能以一擋十,讓她這只性感小貓快活到忘記其他的別腳貓。

  不過,一見到她發青的臉色,他立刻識趣地沒再繼續耍嘴皮子。

  「你以為我誰都可以是不是?」

  他趕緊替自己辯駁,「天!你愈說愈離譜了!」

  但她顯然一點都不肯相信他的話語,「你最好出去!」

  現在?!他都已經箭在弦上了,要怎么收?「在這個節骨眼上……」屈展騰看著自己堂堂立正的家夥,傻了。

  偏偏人家公主一點都不肯體察人意,還「對,就是現在。」將話說得理直氣壯。

  他誠惶誠恐地趕緊認罪。「我知錯了,公主!」

  「那就快點引咎辭『床 。」

  「再給我一個機會。」

  「我給過了,但你搞砸了。」

  「只因為我指出你這裏少了保險套!」他一副天將滅他的慘樣。

  「不是,是你給我一種低廉的感覺。」若耶快被他氣死了。「還有,你不是『指出 ,你根本就是在『抱怨 !」

  他驚愕不已地看著她。「天啊!我捧你都來不及……」

  她威脅地問:「你是在暗諷我輕浮嗎?」

  他一副含冤莫白的模樣,「小姐,我捧你都來不及,我是當你如貴重的寶物在看待。」

  她就是不信他。「你很會說話,但我不要聽了。」

  「寶貝,我說實話,你怎么可以不聽。」他說著就要往她身上壓下去。

  她卻眼明手快地翻身下床,讓他撲了一個空。「我跟男人談過戀愛,但這並不表示我很隨便。」

  「你當然不隨便!」他跟著她跨下床摟住她。

  她啪一聲地打掉他的手,低頭將裙擺拉整齊。「你說謊!」

  天可憐見,他實在沒有啊!但現在的他也管不了自己承認了什么,只要小姐她高興,不要現在亂喊「卡」就好。

  「好,我認栽,我就喜歡你的隨便,這樣總成了吧?」

  但她真的很難伺候,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我不怪你嫌我隨便,是我自己的錯,要不是我先惡作劇,你也不會有先人為主的觀念。」

  「小姐,我對你完全沒有先入為主的觀念。我只是以常理來判斷……還有,我從來沒有『嫌 你隨便,我喜歡你的熱情、欣賞你的機智……我深受你的吸引……總之我想我是愛上你了……」

  「你騙我!」她兩手捂著耳朵,淚滑眼眶,嚷出意氣用事的一句話,「我對你其實沒有任何感覺,我只是氣楚彥不聽我解釋就甩了我,才會利用你,讓我自己好過一點,所以你大可忘掉我的隨便、熱情與機智,更不必為了讓我好過而撒謊說愛我。」

  肺腑之言全部傾巢而出,可她竟然不相信他,還指控他撒謊!屈展騰當下覺得一籌莫展,到最後他不得不尊重她的意願,打了退堂鼓。「好,我先出去。可這件事還沒完,等你心情好一點,我們再談清楚,看要怎么辦。」

  她冷冷的說:「沒什么好談,更沒什么好辦。只是有一點我倒是想提醒你,你終究主動碰了我,希望你沒忘記我們之間的協定。」

  「我沒忘記那個該死的『寒毛協定 ,也沒忘記你是怎么回應我的『勾引 !」他好想把固執從她美麗的小腦袋裏搖掉,但及時恢復理性,轉身穿戴起來。

  她不理睬他,施恩似的對他丟出一句,「儲藏室裏有睡袋,你拿到客廳裏,將就用一晚。」

  他不領她的情。「不用了,我自己有。」

  她還火上加油的說:「你若覺得不舒服,想衝涼的話,浴室在……」

  他板著臉,沒好氣地告訴她,「我知道浴室在哪裏,別忘了誰才是這房子的主人。」

  若耶氣炸的跟他卯上。「那你知不知道蓮蓬頭起碼壞了半年?」

  屈展騰懊惱地嘆出一聲,「我認輸,明天離開前我幫你修就是了。你就別再刺激我,否則我不敢擔保你的『名節 。」悻悻然地邊說邊往門走去。

  她氣得再次擠出眼淚,因為她還沒被他攻進最後一道防線,就嘗到了他制造出來的快感滋味,也忘情地以聲音傳遞出銷魂的滿足,她的便宜全都教他給佔盡了,他竟然還回頭諷刺她的「名節」,這人……不僅是惡棍,還是一個讓她輕易撤下心防的惡棍。

  若耶告訴自己,「下次絕不能傻到對他投懷送抱!」

第三章
淩晨,天剛泛著魚肚白之際,若耶悶在被窩裏,熬著一身冷汗。

  她的頭很疼,皮膚火燙,骨頭既酸又無力,兩排牙齒喀喀地打著冷顫,紅腫的雙頰也燙得跟熨鬥一般,蒸乾了她的眼淚。

  這樣冷熱交加地折騰之下,她不得不起床找藥吃。

  可是她雙腳尚未站穩,人就踉蹌地往地板上跌,由於無力起身,她只好使勁爬出房間,經過通明的長廊,過了客廳,眼看還差三公尺就要到達廚房的時候,她停下來稍喘一口氣。

  近處傳來一陣衝水聲,是他!

  她松了一口氣,正想開口求他扶她一把,怎知她話才要出口,他已哇哇大叫起來!

  「見鬼了!」她怎么了?

  「是我……」若耶吃力地想抬頭看他一眼,卻是力不從心。

  屈展騰定下神,趕忙上前攙扶,「你在搞什么?!」

  若耶咳了好幾聲,「我口渴,要喝水……還有藥……」

  「你藥放哪?」

  「廚櫃裏,急救箱……」手指吃力地往廚房比。

  他二話不說,攔腰將她抱到客廳的沙發上:再趕緊衝進廚房,找到急救箱,挖出藥包,奉上水杯與藥丸給她。

  她邊吃藥,邊以眼角餘光瞄到他正翻閱著一本工商電話簿。

  「你在做什么?」

  「你燒得不像話,我要帶你上醫院。」他抓起話筒,心焦地問:「計程車行的電話是幾號?」

  她揮揮手,「你別小題大作。我吃一錠藥,睡一會兒,明天就會好的。」

  「成藥怎能亂吃?」他為她憂心,語氣多了幾分緊張。

  「就不信你感冒時不是這樣吃。」她頂他一句。

  他退了一步,將藥和水再次端到她面前,「先說好,若明早惡化的話,還是得去找醫生。」

  他轉過身蹲下,回頭催促道:「上來吧!我背你回房。」

  她乖乖的任由他背回到床上躺好,在這一刻,在她的內心深處,她其實是慶幸著:還好……他來了。

  他牽起她的手,憂心忡忡地看著她。「我在外面打地鋪,有事叫我一聲。」

  她被他的體貼感動了,打起精神告訴他,「我這只是小感冒,明早起來就可以生龍活虎的去上班……晚安……」

  她闔上眼,松開他的手後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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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耶的美夢沒有成真,她不僅沒能去上班,還在床上昏睡了一整天。

  屈展騰找來了冰枕、溫水、毛巾等降溫三大寶,時時刻刻伺候著她,怕她起來喊餓,還特地煲了兩鍋清淡不膩的雞蓉粥待命;可惜姑娘她嗜睡,無福享用,只好暫時往冰箱裏擱。

  到了第二天晚上,她還是昏睡不停,屈展騰覺得大事不妙,便直接將她送到醫院。

  吊了一夜點滴,若耶終於醒過來,德國籍醫生診斷,認為她的高燒已退,沒有大礙,躺在床上昏睡的原因該是因為營養不良。

  「營養不良?!」屈展騰簡直不敢相信醫師的診斷。她發育那么好,還會營養不良!

  後來,還是病人自己招供了——

  原來她愛美不怕流鼻水,因為想當一個漂亮的新嫁娘,所以前一個禮拜,三餐食量小得跟麻雀一樣,大病一場後營養更是缺乏。

  回到家,踏進廚房後,他只有一句話,「補!而且要三餐當小豬來喂!」

  「補可以……只是……我不吃地上爬的。」她吶吶的將自己的原則攤在桌面上。

  「那我改煮空中飛的。」

  「抱歉,空中飛的還是會落地,所以算在地上爬的裏面。」她不是龜毛,實在是大原則不能改。

  他瞇著眼看她,「好,不煮地上爬的、不抓空中飛的,那水中遊的總成吧!」

  「現在海洋污染嚴重,我也不吃水中遊的。」她老實的說出自己另一個忌諱。

  「你乾脆一次告訴我,你究竟能吃些什么。」對一個廚師來說,沒有比碰上一個刁客來得有挑戰性!

  「我偏愛綠色跟紫色係的東西。」

  「白色、黑色及咖啡色呢?」

  她聳肩,「得看菜色與心情。」

  「換言之,外表好不好看對你來說,比實際內容還來得重要?」

  「不全對,還得看合不合我的意。」

  他以銳利的眼神打量著她,一手抵在流理臺邊,抬杠似的問:「男人呢?你也這樣挑剔嗎?」

  她臉拉長,「你問過頭了吧!我以為你是在跟我聊食物?」

  「食色,性也!食與性互為表裏。」他拉開冰箱,從裏面取出一盒蛋。

  她見狀,警告地說:「你可以吟詩賣弄大道理,但不可以在我的冰箱裏放蛋!」

  他兩掌攤在半空中,覺得她的話好笑極了。「又不是炸彈,為什么不能放?」

  「蛋是黃的,不僅是天上飛的,也是地上爬的,我拒絕吃。」她很堅持。

  「要挑釁是嗎?好,那就別怪我耍賴!」他拿出兩個磁碗,將六顆雞蛋一一敲入,沒多久,橙色蛋黃與透明的蛋白便被分了家。

  他以為這樣就制得了她了嗎?她還是可以挑剔,若耶不甘示弱地說:「黏稠透明的東西很噁……」

  他的耐心已用光了,跨出兩步來到她的面前,不客氣地捧起她的臉,成功地以自己的唇瓣堵住她未竟的話語。

  眼見自己的花招得逞後,他得意的松唇抽身離去。

  她恨自己對他沒有招架的能力,硬著頭皮問他,「你對付謝客都來這招嗎?」

  「不!我只對意見很多,又弄不清楚狀況,還很欠人吻的女人時才這樣。」他為自己辯護,卻在乍見到她兩眼裏藏著羞愧的神情後,趕緊轉口道歉,「對不起,是我一時沒把持住,還有……」

  他甚至準備開口為昨晚的事,向她懺悔。

  她攔下他的話,直截了當的把兩人之間有過的曖昧給說穿開來。「我喜歡你,開門第一眼看見你時就喜歡你,盡管如此,我還是必須坦白的告訴你,你跟我之間是不可能的。」

  他抓起一塊奶油往熱鍋裏丟,熄火放到一邊,回頭輕問她一句,「你若不給我們彼此一次機會,怎知沒可能?」

  她不理他,繼續說:「我這一生要躲的就是像我爸那種個性的男人,你實在太像我爸爸了。」

  他不氣餒,仍想說服她接受自己。「我們認識才不過三天,而你睡了整整兩天,這樣就要封殺我,似乎太快了。」

  她沒提醒他,三天的時間不夠她認識他,卻足夠他倆發生親密關係。

  她不想再去回憶昨夜的事,急著搬出父親當作擋箭牌。「你不是已經跟我爸發過誓了嗎?」

  「我是發過誓,也試著遵守,可如今破戒也是沒辦法的事。事實上,你躺在病床的這段時間,我跟你爸已經通過電話了。」

  「你跟他說了我們的事?」她臉一沉。

  他點頭。

  「你為什么這么老實?我們又沒真的做出什么見不得人的事。」

  他乾笑一聲,不同意她的話,「上床這事,我們的認知似乎略有落差。」

  若耶只關心一件事,「我爸怎么反應?」

  「他嗓門一拉,難聽的話都出了籠!還替我溫習一遍十八層地獄裏的慘狀,不僅希望我死後住最底層,而且八世不得超生。」

  「你是不是又跟十三年前一樣,告訴他是我起的頭。」

  「你料錯了。」

  聽到他的答案,她倒是吃了一驚。「為什么不?」

  他聳肩,「不知道,就是沒。」換言之,他讓江師父誤以為他才是主動的那一個。而整件事情發展到最後,似乎也的確如此。

  「他怎么反應?」

  「他問我上到幾壘?」

  她惱了。「他這樣問你?我是他女兒耶!他竟然這樣問你?!那你怎么答?」

  「就老實回答啊!除了本壘板還來不及登陸,其他的壘包我都一一踩過,並且蹂躪到愛不釋手。」他要她看清事實,他們之間所發生的一切並不是單向的,而是彼此情投意合的結果。

  可是……她的腦筋似乎就是轉不過來。

  若耶羞慚的淚冒了出來。「你……你這流氓!說話怎么這么不雅,連修飾一下都不肯!」她氣得捶起餐桌。

  他嘆了一口氣,收回方才的話,「我逗你玩的,我哪敢真這樣跟你爸說!事實上,我告訴他我上幾壘不關他的事。」

  「你這樣頂他,他更加不會饒你。」

  「難不成你真希望我將細節照實轉播給他聽?」

  「當然不。他威脅要打斷你的手,對不對?」

  「不僅如此,他還要我娶你。」

  「天,這是什么時代了!他的想法為什么這么古板?」

  「他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要我娶你,而是怕楚彥那小子回頭吃窩邊草。」我也是!他在心中大喊。

  可惡,若耶氣憤不已,竟然把自己的女兒形容成窩邊草!老爸就這么不以她這個女兒為榮嗎?

  若耶昂著頸項宣稱道:「我是不可能再接受楚彥的。」

  「我就是這樣跟師父解釋,但他說什么這是原則問題,好漢做事好漢擔,他非要我娶你不可。」

  「我又沒吃到虧,他是在緊張什么?」

  屈展騰澀然地說:「我真希望自己能跟你一樣看得開。」

  「不看開,難道要我抓著你的腿,求你別拋棄我嗎?」若耶認定屈展騰的野心最多只是想把她弄上床而已,她才不要他負這種道義責任。

  不料,屈展騰反問她一句,「你為什么不呢?我也許很樂意負這種道義責任呢!」

  若耶看著他一臉認真的模樣,呆愣了幾秒,後來她必須強迫自己別妄動,這個蠢念才消散。她懊惱地輕斥他一句,「你別鬧了。」

  屈展騰沒再吭氣,回身使勁地將蛋白打到起泡才停手。

  她見他不說話,只好觀察他的一舉一動,見他關上烤箱將設定調好,她才蹙眉問:「你到底在做什么?」

  「少了蛋黃的可可瑞士卷。」他走回餐桌,在她對面坐下,目不轉睛的盯著她。

  若耶大方的端坐著讓他瞧,十分鐘後,她被瞧膩了,他卻沒挪開眼的打算,她開始坐立不安起來。「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我在考慮你爸的主意。」

  「娶我嗎?別開玩笑了。」

  「這主意雖然歪,但沒什么不好,反正你缺一個新郎,我也可以免去被師父碎碎念的威脅。」他怕被她指控為居心不良,已不敢隨便泄漏自己對她的好感。

  「你們覺得好,我卻覺得爛透了。」她激烈地表達不滿,甚至用力拍桌,「更正你一點,我不缺新郎,不用你來假好心。」

  「我沒有假好心,我的確是起了跟你交往看看的念頭。」

  她篤定他是在打歪主意,鄙夷地說:「說來說去,還是離不開……」

  「你是不是要說『性 ?」他接下她未完的話。「你以為我滿腦子想的事就只有如何把你弄上床這回事?」

  「難道不是嗎?」

  「我的身體是,我的心不是。當一個男人碰到一個能讓他失去理性的女人時,他走火入魔的身體已經無法再為心負責。」

  若耶嗤之以鼻地反駁他,「許多腦袋搬家的土匪也是這樣拗的,而你留著腦袋是用來跟女孩子甜言蜜語的。」

  見她對自己的成見這么深,他直感到頭疼不已,只能無奈地搓揉著自己的太陽穴,思索良久後才苦口婆心地解釋,「我不是個花花公子型的男人,沒你想得那么花俏;還有,你必須承認一件事,我碰到你後變成痞子,這並不全是我的錯。」

  若耶想起第一晚自己勾引他的畫面,她知道他這個冤枉喊得有理,於是很誠懇地解釋,「我沒有辦法坦然面對缺乏愛情的肉體關係。」

  「我的觀念也不比你開放到哪兒去,除了受你吸引外,我其實非常想了解你。」

  她掉轉視線,滿腹委屈地說:「那也不需要說什么娶我的傻話。」

  「好,你若不要我說傻話,那么再給我一次追求你的機會。」

  「這不是給不給你機會的問題,而是……你真的不是我喜歡的那一型。」

  他的臉黯了下來,「你喜歡楚彥那一型的,看起來要稱頭體面些,是嗎?」

  「對,我不想騙你,我很注重外表。你有你的味道,換成別的女孩,會覺得你的不修邊幅很瀟灑率真:但我卻覺得你很邋遢,我不懂為什么你有時間做料理,卻挪不出五分鐘的時間去整理儀容?」

  「我又不是待價而沽的牛郎,何必管人怎么想?」

  「你這樣怎么會有女孩喜歡你?」

  他聳肩,意有所指地看著她,「我在等待那個識貨的女孩點頭。我有自信脫了一層包裝後,楚彥那家夥連替我提鞋都不配。」

  她知道他沒誇張,也見識過他的「內在美」,雜志上的男模大概都得對他甘拜下風。盡管如此,她還是給了他抱歉的一眼,「對不起,我覺得誠實才是上策,我不會是那個識貨的女孩。」

  「不僅如此,你還將會是後悔的那一個。」他起身走回烤箱,繼續未完的烹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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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分鐘後,裹著一層鮮奶油的草莓夾心可可瑞士卷堂堂上了若耶的小餐桌。

  屈展騰切下一塊瑞士卷擱在盤上,輕輕灑上糖霜,淋上幾匙提味的藍莓醬後,端到她面前。

  若耶拿起餐具,一刀切下後,努嘴讚道:「嗯……好吃,嗯……真好吃,嗯……」

  屈展騰該感到得意的,可惜他只覺得窩囊,因為他無法對眼前的女孩子釋懷。

  她感覺得出來,於是主動釋出善意,「我爸收你為徒,但我對你的了解真的不多,你可不可以聊一下自己?」

  他酷酷地瞪了她一眼,反嘲她一句,「難道你習慣先將想追你的人封殺掉後,才回頭去了解對方嗎?」

  「你知道不是這樣的,我看你真的很順眼,」她再次重申她的看法,「只是你跟我真的是南轅北轍的人。」

  「這倒是真的。」他推開餐盤,抽了紙巾慢條斯理地拭了雙手。「我有的、你沒有;你有的,我倒是一一吃乾抹凈了。」

  「你若是不想說的話,我也無法勉強你,但請別再羞辱我好嗎?」

  屈展騰了解自己不夠厚道,低頭跟她道歉,才略提自己的身世。「我上有一個祖父,母親過世,父親尚在,我是長子,下面有一個弟弟和三個妹妹。」

  「家裏需要你出力嗎?」

  「出力?」他看著她,不太懂她的意思。「什么樣的力?」

  「我的意思是……家裏很需要你寄錢回家嗎?」

  他看著她,有一點詫異她會問出這樣的話。「這關你什么事?」

  「是不關我的事。只是……」她想起這屋子是他的,還聽他提過房貸的事,連忙補上一句,「你說你將這小屋租給我是虧本生意……你若有房貸壓力,直接說無妨,我可以多付一些給你。」

  「這種芝麻小事,你還花腦筋記啊!」

  若耶本來是想幫忙他的,但話沒說好,倒讓自己聽來像個勢利小人,不但如此,還真是不會說話的一個。「對不起,算我沒問好了……」

  他聳肩,一副沒什么大不了的樣子,「我跟家裏人鬧翻了,不管寄什么東西回老家,也是往垃圾桶裏丟的份。至於你提議要加付我房租的事,我心領但不接受,因為像我這樣阮囊羞澀的人窮慣了以後,會逼自己動腦,運用一些訣竅好平衡呆帳。」

  她尷尬得不知如何接口,心裏想著一個念頭,嘴上也溜了出來,「你該不會是以為我嫌你窮,才拒絕你的追求吧!」

  他反問她,「難道這不是原因之一嗎?」

  「當然不是!」她義正詞嚴的否認。

  「好,我信你的話,別一副戴著盔甲怕被我打的模樣好嗎?」他說完,起身離座,「你若沒話可問,我得洗碗了。」

  「等一下,我還有問題沒問完……」她對他愈來愈好奇了。「你當初為什么會走上廚師這一行呢?是因為興趣使然嗎?」

  「不是,我國中沒把書念好,我爸嫌我不爭氣,我則怨他愛操縱人,親子關係也變得很不好,我高一以後常逃家,最後是我外公出面哀求你爸收我為徒。」

  他給她的資訊是選擇性的,籠統又模棱兩可,讓她根本無法解讀眼前的人。

  但持之以恒、臉皮夠厚是她的美德之一,她決定糾纏他到底,不讓他洗碗。「你近日有回臺灣發展的打算嗎?」

  「目前沒有,因為我還想去其他國家走走。」他有答跟沒答一樣,還把問題做成球,丟還給她處理,「你呢?」

  「看機會。若有合意的工作,要我明天打包都不成問題。」

  「這話一點都不該由一個待嫁新娘的嘴裏說出,我看你的事業心挺重,根本沒有定下來的打算,你和那個楚彥的婚事告吹,未必是壞事。」

  「我在醫院躺著無事做的時候,也悟出了這一點。」

  「那就好。」聽到她親口承認她和楚彥之間玩完了,屈展騰不由得松了一口氣。他覺得聊夠了,起身將空盤丟進水槽裏。

  她坐在原處盯著他的背影良久,才提起勇氣探問他的隱私,「你有女朋友嗎?」

  他停下洗碗的動作,「你問的是現在,還是以前?」

  「現在。」

  他爽快地說:「現在沒有。」

  簡單的一句話竟讓她眉開眼笑了。「那以前呢?」

  「都吹了,偶有聯絡。」

  若耶心裏竟然升起一絲竊喜的感覺,怎么會這樣?他根本不是她喜歡的那一款男人啊!她為什么會有那種挖到和氏璧的雀躍!

  「怎么吹的?」

  他轉頭對她的逼供蹙起眉頭,「你問的是第幾任?」

  「你有幾任?」

  他想了一下才說:「真正在乎過的有三任。」

  「可不可以聊一下這三任是怎么吹的?」

  「你不讓我追你,卻又追問我這種無聊事,為什么?」屈展騰總覺得她口是心非。

  若耶只想得出一個理由來。「純屬好奇。」

  「只有好奇?」他回頭瞇眼看了她一下,反問道:「還是奇怪怎么會有女人看上我?」

  聽他苦哈哈的口氣,看來他真的很在意被她拒絕,她連忙拱著手認錯,「我道歉,是我沒眼光好嗎?請你別再挖苦我,趕快說。」

  「我第一任女朋友是我到你爸那裏學藝兩年後認識的,她是飯店部的櫃 接待小姐,我們交往半年,她的家人認為我不學無術,在家庭壓力下跟我分手了。」

  「她真沒眼光,怎不和你站在同一陣線,抵抗家人!」若耶拍桌罵道。

  他冷覷她一眼,倣佛她很低能似的。

  「你為什么這樣瞪我?」若耶一臉無辜。

  他則一臉的哭笑不得。「我跟她分手的導火線是因你而起,這筆帳我都還沒找你算,你氣什么?」

  「導火線?我!」若耶的背脊感到有點發涼,因為她好像猜得出來原因。

  「你躲迷藏躲到我宿舍的棉被裏,記得嗎?」

  「可是我當時年紀那么小,你是無辜的啊!」換言之,不無辜的人是她。

  「師父信我,但我女朋友和她的老爸可不相信我。」

  「對不起,害到你了。」若耶緊咬著唇,拱手抱歉,「你一定很喜歡她了。」

  「是有一點,畢竟是初戀情人。」他靜默幾秒,故意擺出神往的模樣想讓她知悔,進而自投羅網地補償他一個女朋友。

  可惜若耶的神經線太粗,感受不到他的渴望,反而誤會他對前女友仍一往情深,方才有過的懺悔之感全消,心海隨即升起醋波。她沒好氣地說:「既然只有一點,那就跳過不用提了。接下來的一任呢?」

  「我二十歲調到臺中當兵,在火車上遇見南下念書的國中同班女同學。我跟她要電話,就這樣子交往了兩年。服役期滿以後回到臺北,她則繼續在臺中攻讀碩士,後來我們對這段感情都起了疲累的感覺,長談一夜後,因了解而分手。」

  「她人呢?」

  「在美國攻讀博士。」他見她一副忿忿不平的樣子,解釋道:「學歷懸殊不是我們分手的導火線,如果你這樣看扁我的話。」

  「我什么都沒說啊!」她睜著無辜的眼,「再來呢?」

  「再來就是我的前妻。」

  「你的……前妻!你結過婚了?」她的口氣有著埋怨,倣佛他犯下了滔天大罪。

  這讓他快速的掃了她一眼,研究起她來了,最後,他認定她冒著金星的眸子帶有醋意後,才委婉地補上一句,「一切都是過去的事了。」

  「可爸從沒跟我提過你結過婚。」

  「他不提是因為他反對,認為我會吃虧,而事實證明他是對的。」

  「發生了什么事?」

  「她是校園歌手,本來在餐廳駐唱,後來被一家唱片公司相中請去錄音,甚至拍電影、演連續劇,但唱片公關認為她得在臉上整容,要我出錢我不同意,她受了經紀人的慫恿後,認為我小氣不重視她,執意跟我離婚。」

  也許他的前妻沒冤枉他,因為她也覺得他有小氣的特質,「你為何不同意?」

  「她已經夠完美了,何須再錦上添花?」

  他的前妻真有這么美嗎?若耶忍不住問道:「你前妻是……」

  「淩纖纖。」

  若耶聞言,人整個木掉了。因為他報出的名字跟一位演、歌雙棲紅星的名字一模一樣!她的緋聞男友還是某大電信業的老板,五十來歲,大得可以當她的爹了。

  「真的是『她 嗎?她很有名呢!還有,她的臉真的是整出來的嗎?」

  「當然不是,她後來沒有去整容,因為,那是我答應她離婚的唯一條件。」

  「好險她聽了你的話。」

  他諷刺地笑了。「她不是聽了我的話,我只是給她一個臺階下而已。整容不成鬧離婚只是藉口,真正的原因是她有被捧紅的機會,但已婚婦女的身分會礙她的道罷了。」

  「你明知情況如此,還成全她?」

  「人要走,心也不在了,不成全她,留著也是翻臉的份。」

  若耶目不轉睛的打量他,心裏有著奇怪的感覺。

  「你這樣看著我,很容易讓我會錯意。」他警告道:「還是三個女人甩一個男人的故事,讓你發現我這個可憐之人必有可愛之處,你願意跟我交往了?」

  她思考幾秒,仍是將頭重重的搖了一下,「你不是我喜歡的那一型。」

  屈展騰不僅沒被她說服,反而輕念了她一句。「那是你的腦袋與嘴巴這樣以為,你的心與身體可不認同。」

  若耶對他相應不理,固執地補上一句,「而我大概也不是你看得上眼的那一型女孩。」天,他竟然跟淩纖纖扯得上關係!

  他揶揄地逗著她,「別裝傻了,你明知我看你很順眼。」

  若耶耳根不覺燒紅,猛地起身後,倉促地找了離去的藉口,「抱歉,我有一點累,想先回房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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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日九點,她起床套上棉衫與牛仔褲,順手扎了一個清爽的馬尾,下樓吃早餐。

  拉開冰箱門,要取出牛奶時,她突然被裏面一盤盤打包好的美食給嚇到。

  冰箱上層的食物是中式的,中層的食物則是西式的,上面清清楚楚地標記著今、明、後午餐與晚餐等六道主菜,下層則是另外六道甜點。

  她略瞄一下菜色,感動他大費周張地替她「補」身,而且體貼地將她開出且拒碰的食物牢記在心。

  這樣溫柔體貼的男人她竟嫌他帶不出去、見不得人!她簡直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么。

  「你醒了。」

  她聽到聲音,轉頭面對他,只見他蹲在前廊,將隨身打包好的行頭一個個地栓回自行車上。「你要走了?」

  她有一些詫異,「還早不是嗎?」

  「其實已晚了兩天,我得改變回程計畫,到機場等補位了。」他將皮手套戴上,大跨幾步來到她身邊。

  她比了一下冰箱,滿臉感激地望著他,「謝謝,你實在沒這樣做的必要。」

  「我知道,但看在師父的面子上,我很樂意為你燒些菜。先說好,主菜的分量我已盡可能地斟酌了,甜點的糖量部分也減放一半,你得答應我,千萬不能往垃圾桶裏倒。」

  「好!我不倒。」

  「這才像話。」他拍拍她的頭,一副愛護弱小的模樣。

  她自懂事以來便厭惡被人當作三歲娃娃呵護,但一想到他要走了,而她不知何年何月才會再遇上他後,淚竟然不爭氣地滑出來。

  她左抹右拭地,淚珠不但不減,反而有欲罷不能的趨勢。

  離家十多年,她早習慣一人無拘無束地過日子,照理該為一個不速之客的離去而歡呼,怎么反而舍不得他離去呢?

  她淌著淚跟他道歉,「對不起,我沒有玩弄你的意思。」

  見她淚灑粉頰的愧疚模樣,屈展騰不忍心再逗她。「別哭,也不需要說抱歉,你當然沒有玩弄我的意思,全是我自作多情。」

  他把一切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這樣若耶更不安了。「也不完全是……」

  屈展騰及時把話題岔開,「對了,蓮蓬頭我已經修好了。」

  她怔然地望著他,「我洗過頭發,注意到了。謝謝。」心裏則一直念著一件事,或許有一個會修蓮蓬頭的人在身邊並不是件壞事。

  「至於其他故障的電器,你若急著用的話,直接找人來修,再將帳單寄給我。」

  「我看情況。」

  「那么後會有期了?」他的話裏藏著一份期待。

  若耶只揮揮手卻沒有出聲答應,他只好當她是泣不成聲,帶著自嘲的笑容離去。

第四章
 若耶對線上的好友們解釋——

  因為原先的準新郎不適任,臨時又找不到替身擔綱上陣,我的終身大事只好無限延期,直到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某個最佳男主角出現為止。

  多數朋友都是先安慰她幾句,在確定她不可能走極端後,才天南地北地與她話家常。

  而話匣子一開,往往聊到半夜才收線。

  第一晚如此時,她以為自己是因為太過想念朋友們,也就不以為怪,但半個月來都維持如此模式時,若耶不得不正視自己的問題了。

  原來,她的思緒已被屈展騰的影像攻佔了半個月,雖然她每天早上都會義正辭嚴的告誡自己別再想那個人,但這股無形的思念卻是擋不住。

  天啊!她才剛解除婚約,正在失戀不是嗎?

  讓她想到死、哭到掉淚的人應該是楚彥不是嗎?怎么會是一個胸無大志又不學無術的廚子呢!

  看樣子,問題應該出在她身上。

  「好,晚了,暫時聊到這兒,我答應下次再找你時,不會是這樣衰的消息。」若耶挂斷電話,劃掉通知單上最後一個名字,還來不及起身,電話乍響。

  她舉起話筒,應了一聲,「喂!」

  「小耶!」來電者的嗓音渾厚,「耶」字的尾聲帶有一種孩兒聽令的威信。

  她反射性地喊了一句,「爸!」

  「你的電話比玉皇大帝的專線還難通啊!」

  「那是因為我正在通知朋友婚禮泡湯的關係。」她與楚彥的婚事告吹,最樂的那一個自然是她老爸無疑。「你還好吧?」

  「不好。我人在巴黎。」

  「為什么?」若耶的大眼隨之一睜,她太訝異了,因為老爸是不出國的,如今出了國,事情應該是很大條。

  江遙沒解釋為什么,劈頭就丟出嚇死人的一句話,「你得嫁給展騰!」

  「憑什么?」

  「就憑上次他從你那裏回到巴黎時,在機場出了意外。」

  「什么樣的意外?」

  「他幫一名老太太提行李,一時沒留意,人被行李輸送帶拖住,右手腕關節嚴重脫臼。」

  若耶心亂不已,喃喃念道:「他為什么要做這種英雄救美的事?」

  江遙乘機幫徒弟美言幾句。「那是因為展騰本來就是一個有愛心,又肯見義勇為的好青年!」

  拜托,她爸又在老生常談了。「我看他是在逞英雄吧!」開始咬起手指甲。

  「女兒,展騰會落到這種下場,錯不在他幫那個老太太的忙,而是你得負責。」

  「幹我什么事?」若耶架起了防備。

  「你若信我三分,就不會對展騰向神明發毒誓這樁事嗤之以鼻。還有你當時若留他多住幾天,他也不會碰上那個老太太。所以怪來怪去,就是你害到他!」

  「爸,那是迷信、巧合……」若耶沒有辦法接受父親硬套在她身上的「禍水情結」。

  「展騰的手都斷了,你還執迷不悟?你當真要展騰下場凄慘才高興是嗎?」

  「爸,你知道我的念頭沒這么毒的!」若耶嘆口氣後,無奈地認栽,「好吧!你告訴我該怎么辦?」

  「我把展騰的地址給你,你明天就飛過來,當著我跟神明的面,跟他拜堂成親。」

  她找理由推辭著,「爸……這陣子我已因為婚事的關係,斷斷續續請了好多天的假,再不自律點是不行的……」

  「結婚是大事,該取消就得取消;可應當結時還是不能拖延,你上班的飯店就這么苛刻,連婚假都不讓你請,我看這種班不上也罷。」江遙拿出胡搞瞎搞的本領,試圖模糊焦點。

  做女兒的人知道她ㄍ 不過做爹的,只好說:「報上展騰的地址來吧!」

  「好,我念了啊,記清楚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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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日黃昏,一輛計程車停在路口,前座的司機朝不遠的徒步區比畫著,「你要找的寓所就在『Momo  cafe 附近。」

  若耶下車後,踏著優雅的步伐找著門牌號碼。晃了兩圈仍不確定後,她直接撥電話找人,「爸,我到了。」

  「太好了,小耶。你直接從『毛毛卡肥 大門走進來……我現在正在廚房忙著燉湯,不能出來接你,你找端盤子的服務生問『醬泥Q 在哪兒比較快……」

  若耶知道老爸在外國,卻是說中文也能通的洋涇 英語天分後,直接推開「Momo  cafe」的大門往裏邊走,擠過十來桌食客,抓來一個服務生問:「對不起,請問一下『Johnny•屈 人在哪?」

  服務生困惑地皺起眉頭反問:「屈……哦~~你是在問Johnny  Cool是吧?」

  「Johnny  Cool?」若耶聞言,愣了一秒,「不是那個有三個米其林的Johnny  Cool,而是Johnny•屈……」

  「沒關係,我知道你要找誰!」服務生揮手,打量了她一圈,領著她去找屈展騰,一路上吃味地跟她訴苦,「我真不懂……Johnny除了會炒菜,實在也不怎么樣,為什么有那么多女人接二連三地來找他?」

  「很多女人找他?」若耶想確認她沒聽錯服務生的意思。「也許她們只是單純地想跟他學做菜?」

  服務生落落長的發表他的高見。「當一個男的跟一個女的獨處時,即使是在學做菜,也很容易擦出火花的。像昨天我還替Johnny叫計程車,送走另一個比你還會打扮的美女。等車時我跟她聊了一下,知道她是唱歌的,也演一些戲,她答應下次來Johnny時,會帶一張她演唱會的DVD送給我。」

  他說的是淩纖纖!

  屈展騰難道跟他的前妻還有來往嗎?若耶聽了服務生的話,真想拿起皮包往他的後腦勺掄去,要他閉嘴。「還要爬多久?」

  「這不就到了嗎?」

  她被領到三樓,面對一扇老舊沉重的門,她狐疑地看了服務生一眼,半信半疑地問:「他住裏面?」

  服務生點頭,「你敲門吧!如果Johnny  Cool沒辦法討好你,別忘了我就在樓下幹活。」

  吃完她的軟豆腐後,服務生直接把她丟在那裏。

  若耶看著眼前這扇門,找到門鈴用力按下去,突然間,整個樓梯間像是失火拉警報似的響了起來,她急忙捂住耳朵倒退好幾步,重新演練她準備好的說詞。

  門鈴響過後,那扇門有了動靜。

  屈展騰拉開門,見到按鈴的人是她以後,深邃的眼陡然一亮,詫異不已地說:「師父說你會來時,我還不相信呢!」

  她往屋裏跨進一步,「爸要我立刻嫁給你,以便挽救你的生命……」

  「我的生命?」他攀在門緣上,彎腰憋笑。

  「別笑!」若耶將兩手垂晃在下巴前,「根據我爸的理論,你破了戒,日後手若斷了的話,炒不成菜,等同死路一條:我若見死不救,鐵定變成江門炒手的千古罪人。」

  他哈哈大笑兩聲,兩眼閃著一抹溫熱的魅光。「看來,我這只手還傷得真是時候。」

  若耶的眼底帶了幾分焦慮,「我看看!」

  「其實沒你想得嚴重,看過我右手的醫生都說沒有大礙,想來是有人誇張了。」屈展騰說完話,慢晃著那一截套著護腕的右手,證明給若耶看。

  若耶翻眼瞪了天花板,「那個人是誰,你我心裏都有數。」

  屈展騰搖頭輕笑道:「可惜我們都拿他沒轍。」

  她打量著不修邊幅的屈展騰,腦中那種排斥卻又深受他吸引的矛盾感已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她愈來愈喜歡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她睨著他頹廢的影子,嗅聞著他懶洋洋的氣息,澎湃的心田狂跑著他騰空飛揚的名字,可惜的是,當他的名字撞上了老爸那句「你得嫁給展騰」後,她對他的好感又全部逃得無影無蹤。

  她的目光落到他的右手,半晌後才沉沉地問:「你對我爸要你娶我這事,難道一點怨言也沒有嗎?」

  他調侃地反問她,「你又不是醜八怪,我何必有怨言?」

  「我很認真地在跟你談正事,你別嬉皮笑臉。」

  他馬上立正站好,挺著胸膛,像個童子軍般地宣示道:「你是我夢寐以求的仙女,江師父要我娶你,我暗爽都來不及,怎敢有怨言!」

  若耶板著一張臉,疑信參半地將他研究了好半晌,她認為他是在捉弄她,但又無法從他認真的眼神裏找出一絲虛假的證據。

  她只好放棄探究,環臂改問他,「你幾歲啊?」

  他開懷燦爛地笑。「三十,配你應該不算老。」

  「那你比我還大上五歲呢!喂,咱們都是成年人,彼此又談不上認識,除了你是我爸的徒弟,我是你師父的女兒以外,咱們完全沒交集耶!這場婚若是結下去,真的就像在玩辦家家酒一樣。」

  屈展騰雙肩一垮,一副失望的模樣。「原來你不是來嫁我的,而是來勸退的。既然如此,坐著聊比站著吵架文明些,你不妨挑張沙發窩下吧!」

  若耶長腿微並地坐到沙發上,一邊踢掉活受罪的高跟鞋,一邊打量著屈展騰五臟俱全的麻雀小公寓。

  她壓不住心中的好奇,問正在衝茶的屈展騰,「你在『Momo  cafe 兼差嗎?」

  「不是。」屈展騰一邊泡茶,一邊與若耶閒聊,「我朋友皮耶是店東,熱愛旅行,所以拜托我在他遠行時當咖啡屋的保母,還讓我在這裏愛窩多久就窩多久。反正巴黎居大不易,很多事都得互相幫襯。」

  「那你在大飯店的工作怎么辦?」

  「並不影響,我本來就打算辭掉飯店二廚的工作。我現在正和一位面包店師父學手藝,但受傷後,我的其他計畫都得延後。」

  「你跟面包師父學手藝?」

  「對,他本來是在大飯店裏領高薪的人,最近退休下來想自己開業。」屈展騰將茶杯遞給若耶,然後面對她坐下,目不轉睛地凝視她。

  若耶被看得發毛,趕緊正襟危坐,「看不到什么吧?」

  「放心,你將自己包得密不透風,要吃你豆腐,我還得先長出一雙透視眼呢!」

  「我答應嫁你只是權宜之計,希望能安撫我老爸,不讓他替你操心,所以你別老在嘴巴上佔我便宜。」

  「佔你便宜!」他大笑兩聲,「你又不是省油的燈,有什么便宜可以讓我佔的?」

  「你能領悟到這一點,就表示你的大腦還沒生銹!」

  「小姐,別看扁人,行行出狀元,做廚師的跟坐辦公桌的人一樣,也是要動腦才變得出花樣的。」

  若耶無法否認自己是有偏見,所以她藉著轉移話題來保住面子。「你剛才不是提到有些計畫得被迫延後?是有關創業的事嗎?」

  怎知,她還是踩到地雷了。

  「創業?我的媽!好嚴肅的話題。人生苦短,卻得花大半輩子的時間被事業綁死,多不劃算。」

  若耶聽出他的譏諷之詞,心中的警訊立刻大響。「原來你是享樂主義派?」

  「哦~~絕不是,恰好與你所說的相反,我是刻難苦瓜派的,有時候還喜歡摻一點辣椒醬。」

  若耶耐著性子問:「跟我解釋一下你剛才說的那個偉大、刻苦的計畫吧!」

  「說穿了也沒什么,只不過是跟一些朋友去爬一座刁頑的山罷了。」

  「跟誰去?」

  「都是些志同道合的山友,以後有機會碰上,我再介紹給你認識。」

  「山在哪裏?」

  「蘇格蘭西北部,本來是火山口,因為經年累月受到風化雨蝕的關係,現在已大大的走了樣;不過,聖棱線還挺完整的,高度不大,可是因為山石的磁鐵含量大,羅盤及指南針皆不管用。所以,爬這座山時,得憑直覺與真本事!」

  若耶沒想到屈展騰竟是一個這么愛冒險的人,倣佛只要能跟危險扯上邊兒的活動皆能帶給他興奮感。

  眼前的大孩子,跟她自己的老爸不就是同一個德行嗎?

  這……真是一個令人皮皮挫的念頭!

  被「父」與「夫」雙重夾殺的後果,就是她得認命做一個委曲求全、認命守候的小女人;而她什么都做得來,唯獨小女人的角色扮演不好。

  若耶老實地陳述自己的看法。「知道嗎?本來我還打算跟你談結婚後,該如何離婚的事,但我了解根本不必多此一舉。」

  「怎么說?」

  「你那么喜歡玩死亡遊戲,我只要耐心等,搞不好不用半年就可以當寡婦了。哦!對了,你有沒有保險的習慣?如果沒有的話,我介紹朋友爸爸開的一家國際保險公司給你好不好?」

  屈展騰沉靜下來,一語不發地看著她,眼中的熱情也退去了一半。「可以啊!受益人別忘記寫你的名字,到時我有個不測,對方理賠時也許會更乾脆些。」

  若耶生氣地站直腰。「你就這么灑脫不在乎?」

  他意興闌珊地反問她。「婚都還沒結,你就已經打起離婚的念頭,動起死亡保險金的想法,誰才是真正不在乎的那個人,情況已經非常明顯。」

  若耶兩頰染著瑰紅,憤慨地伸手,指著他的右手腕罵道:「屈展騰,你要了解,我們江家父女沒跟你要分毫嫁粧,你不要不知好歹。」

  屈展騰沒有回嘴,只是上前搭住她的手腕,稍微使勁地將她往自己的懷裏扯。

  若耶沒料到他會有這樣的動作,一時失去警覺,跌坐進他的懷裏。

  「對不起,我沒料到你竟是這樣地弱不禁風。」他嘴上道歉,眼裏卻有違心的賊笑,不等她反應,便低頭以唇堵住她的嘴,然後評道:「雖說如此,你的味道卻變得更好了。」

  若耶順手拿起包包敲他的頭。「色狼、大騙子!你昨天才送走淩纖纖,現在就這樣吃我豆腐,你還是不是人!」

  他躲著她揮過來的水餃包,抓住她的腕。「你在說什么啊?」

  「我在說你的前妻!服務生告訴我,她來找過你,昨天剛走。」

  「腿長在她腳下,她要上哪兒就上哪兒,我也管不著……」

  「你管不著她,但總做得到『避嫌 這種事……」若耶甩開他的手,說著又將皮包高高地舉起。

  「嘿!你那個包包跟磚頭一樣硬,這樣亂揮可是會打出人命的。」

  若耶怒瞪他。「你跟她做了沒?」

  他卻嬉皮笑臉地反問:「關你什么事?」

  「不關是嗎?」她氣得揮手就將皮包砸過來。「那就休想娶我!」

  他上前奪下她的皮包往腦後丟,趕忙解釋,「我跟纖纖之間只有朋友情誼,請別小題大作。」話一說完,他趕忙上前攫住她,將她吻得更深。

  若耶心安了,但仍不忘告誡自己,不能輕易讓他得逞,要不然,他會得意過頭。

  兩人看來吻得難分難舍,實際上卻是在較勁,最後,是若耶的父親江遙現身後,兩人之間詭異的魔咒才被打破。

  「見到你們這樣相親相愛,我總算放心了!」江遙粗嘎的聲音在沙發椅的上端響起。

  若耶 聞老爸雷響般的嗓音,猛地推開屈展騰,一邊整衣,一邊繞到江遙的身側,先下手為強的告狀。「才不是,是展騰先攻擊我。」

  屈展騰把攻擊她的理由說出來,「全是因為若耶話多,欠吻。」

  若耶狠瞪他一眼。

  他挑釁地在唇邊比了一個關上拉鏈的手勢。

  江遙的眼珠子精明的在徒弟與女兒之間遊走著,他聰明地沒多話,「儀壇準備好了,現在正是吉時良辰,你們快下來,所有人都等著呢!」

  若耶愣住了,馬上提出反對意見,「等•一•下!我以為這事只是做個樣子,不對外公開的。」

  江遙趕緊解釋自己是身不由己,「沒辦法,我布置紅燭時大夥熱心幫忙,後來我想,辦喜事嘛!有眾人助興、共襄盛舉豈不是更好嗎?」

  若耶真想跺腳,「爸,可是這跟我們約定的不一樣啊!我們談過,除了我和展騰、你和神明,以及兩位觀禮人,五人一神統統加在一起就綽綽有餘了。你為什么偏要扯出甲、乙、丙、丁一堆路人來?」

  「乖女兒,熟客們一聽說展騰要娶老婆,便打定主意,死賴著不走,我們做服務業的人向來是和氣生財,豈有撕破臉、趕客人的道理,你說是不是?」

  若耶總有一種被老爸逼上梁山的感覺,她轉向屈展騰求救,希望他大發慈悲能與她一起掀竿起義,「你快告訴我爸,這主意很爛,是行不通的。」

  屈展騰聳肩,擺了一臉不置可否的模樣。「你這么漂亮,要我不對人獻寶,說不過去。」

  「是嗎?」若耶被他好話一捧,當真就得意忘形起來;但只有兩秒,她旋即面對現實,反駁他,「那你呢?你這樣邋遏模樣就要娶我,你又如何對得起我?」

  「女兒,我們不可以這樣以貌取人的。」江遙很不高興女兒挑剔愛徒。

  若耶腦筋一動,抓了一個無法下嫁他的歪理,「說真的,我看你的落腮胡不順眼,你若真想當一個乖徒弟來討好我爸,若是真想娶我的話,就先把胡子刮乾凈再說。」

  「好。」屈展騰覺得以胡子換一個不情願的美嬌娘仍是劃算的事。

  豈知江遙竟大聲反對,「不行,沒時間。」

  因為他早已找高人來推算過女兒與展騰的生辰八字,可不希望橫生枝節。「再拖延的話,吉時一過是不利嫁娶的!」

  若耶不理會老父哇哇叫,直接對屈展騰道:「不刮不拜堂,省得我們碰頭就變成冤家。」

  屈展騰馬上表態,「若耶,這場婚禮的戲碼我們是演定了,你有多少激將法盡管使出來,我能給你的忠告只有『省省 兩個字。」

  「等等……」若耶聽出他話中有話後,馬上打出一個暫停的手勢,「我們得私下談談。」

  「不行!」江師父警告道:「你們得當著我的面談。」

  「用德語。」屈展騰反應快,馬上建議解決之道。

  若耶馬上以德語跟他交談,「你說『演 是什么意思?」

  江遙鴨子聽雷地瞪著徒弟與女兒,抗議著,「你們當我是隱形人嗎?」

  屈展騰不理會江師父,繼續面對若耶解釋,「假裝一下你不會嗎?」

  若耶馬上抗議,「這太可笑了……」

  「你覺得這事可笑,但江師父卻是從未有過的認真,我們做晚輩的人若是在乎他、關心他的話,能順著他的時候就順著他一點吧!」

  「也不能這樣順啊!」

  「我告訴你為什么我們得這樣順著他的理由,在你答應江師父來到巴黎之前,江師父曾經因為聯絡不上你而發愁,後來他豁出去地對著那樽木雕像報告:他說你若願意,一切好說;可你若不嫁我,便會破戒,而與其讓我發生不測,不如由他這個老頭子來頂替我受罪。」

  「我的天,他是走火入魔了嗎?你怎么不阻止他?」

  「他事後才說,我也無能為力。」

  「你不相信這么扯的事吧?」

  「當然不信,在我來說,幫人提行李受傷純屬意外。可是江師父卻認為這是天意,而且還信心堅定的用錢幣擲茭了三次。你猜怎么著,連著三次都是『好 的卦象,他現在真的是信以為真了。」

  「我懂了,我若現在退出,一場意外就免不了,因為爸會讓它發生……」

  「所以我建議等我刮完胡子後,咱們將計就計,把這場婚戲演完。」

  若耶看著眼前的男子,心底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感動與慚愧,他竟然比她還關心老爸的福祉。

  看來她爸疼他,沒疼錯!

  「算了,你不用刮胡子,我陪你演這一段戲吧!」

  屈展騰見若耶愁眉不展,好意提醒她,「不需要這么悲觀,你想離婚隨時都可以。」

  「我不是擔心離不了婚,而是替你打抱不平,爸沒道理讓你趕鴨子上架。」

  屈展騰笑著跟她保證,「我不是鴨子,你也別低估自己的魅力。」

  若耶害怕地睜大了眼,「請別跟我說你是心甘情願娶我!」

  屈展騰懶得改變她的偏見,照她的意思辦。「好,算你贏,我不說。」因為他打算用行動做給她看。

  二十分鐘後,屈展騰穿著從衣櫥裏搜刮出來的棉襯衫與西裝褲,在眾目睽睽下,與若耶舉行了一場簡單的婚禮。

  屈展騰當眾要吻她時,她嫌惡地避開了臉,眾人當她是在害羞、難為情,要屈展騰再試一次:這次,他學聰明了,十指深插進她的頭發,將她固定住後,作戲似的給了她一個情深意更濃的吻,害她差點憋不過氣來,還差一點被喧嘩的掌聲震到耳聾。

  若耶氣極了,低聲在他耳邊抱怨,「我們又不是職業演員,有必要演得這么逼真嗎?」

  他打哈哈地回她一句,「你就當我演技爛,可以吧?」說完話後才將她松開,回頭找朋友拚酒。

  夜深時刻,她回頭尋覓屈展騰的身影,見他酒意仍高昂,一杯接一杯地跟叼著菸的老爸拚酒時,她突然覺得受不了而逃上屈展騰位在三樓的寓所。

  她沒有大門的鑰匙,只能蹲坐在階梯上,埋怨著那獨斷又孩子氣的父親,痛斥那個「唯師命是從」的屈展騰,同時也為自己的無法融入他們師徒情深的關係而悲傷。

  被冷落的若耶留了一張不委屈的字條,先發制人地跟屈展騰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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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和我的事等爸回臺灣後,咱們再當面談談該如何了結。

  請轉告爸,我很希望他回臺灣前能抽空到瑞士洛桑來散心,我會找時間陪他遊山玩水。我得上班,先搭機回瑞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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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淩晨四點,屈展騰扶著搖搖欲墜的江遙進屋,踩過一張小紙片,先將醉倒的師父拖到睡床上後,才回頭拾起那張壓著鞋印的宇條。

  他邊走邊讀,直到進了廚房後,才抓過一個磁鐵,把字條當成餐單般地夾在冰箱上。

  他回頭泡了一條鐵觀音,倒茶端杯就口後,轉身將目光鎖定在若耶寫給他的字條上——

  屈展騰沒想到她竟會溜得這么快!

  但話說回來,她對江師父的責任已了,不再有留下來面對他的理由;只是,她這樣不告而別,讓屈展騰忍不住的想追著她的人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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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禮拜後,來敲若耶大門的人不是她爸江遙,而是跟她結為「連理」的屈展騰。

  他創下紀錄,僅費時三天半,便騎著自行車從巴黎踩到她家門前,理由竟然只為了當面告訴她一則消息,「師父說他怕冷,先回臺灣了,下回有機會他會再來看你。」

  「別安慰我還會有下次,我知道爸這次來歐洲,全是因為我害你破戒才來的。」若耶的眼裏有著揮之不去的失落感。

  「他有不能來的理由。」屈展騰呼吸急促地補上一句,「還有,破戒的事是我自己沒定力,跟你沒關係。」

  「是嗎?」她突然困惑地看著他,「你有我的電話號碼不是嗎?幹嘛費力的走這一趟?」

  「因為……」他抓了一下後腦勺,誠實招認,「我想見你一面。」

  若耶受寵若驚地盯著眼前的他,對他有著一種士別三日、刮目相看的錯覺,只可惜她一時反應下來,說不出他哪裏起了變化。

  是氣質嗎?

  「你一定累壞了。」若耶快步退開方便讓他進屋。

  「的確是累,希望你不介意我窩你的客房。」

  她見他垂著無力的肩膀拚命喘息,馬上行動。「我幫你鋪床單。」

  「我將就睡袋……」

  「有空床的,你不用睡睡袋。」她堅持幫他提行李袋,「我現在就去幫你準備。」

  若耶將床單鋪好,讓他和衣趴進溫暖的棉被裏。他輕輕逸出一句「謝謝」沒多久,便闔眼沉睡過去。

  若耶蹲靠在床緣,近距離地將他研究一番,猛然發現他有著一張性感的嘴唇,與剛毅迷人的下巴!

  她忍不住張開手心,小心翼翼地捧住他漸漸回暖的雙頰,盈盈地笑出聲,「原來答案在這裏,有人頑皮的落腮胡不見了。」

  他肯花時間為她注重儀容,這是否表示她在他心中佔有一席之地呢?

  若耶因為這個發現,心田頓時感到異常甜暖,趁著屈展騰補眠時,鑽進廚房準備晚餐。

  這一道咖哩,她煮得比往常還賣力,不但加了量,還多添進幾分快樂、雀躍的好心情。

  她淘著潔凈的白米,自我陶醉地哼著歌,臉上也泛起一抹幸福甜蜜的笑。

  可這笑,才維持一會兒便被響亮的叩門聲打斷。

  若耶將爐火調小,從容不迫地前去應門,發現門階前站著一位典雅打扮的貴婦人與西裝筆挺的中年男子。

  若耶堆著笑容,親切地詢問,「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嗎?」

  怎知,貴婦人脫口而出的第一句話竟是,「若耶,我是媽媽!」

  若耶滿臉的幸福與笑容,全讓這句殺傷力超強的話給毀了。

第五章
 若耶那個據說已死二十年,卻有本事復活的娘是個有錢人。

  她叫方容娟,貴氣與若耶所接觸過的五星級客人不相上下,該是很習慣被人伺候的。

  方容娟坐在沙發上,細著嗓音將男伴介紹給若耶認識,「這是我先生陽龍臺。」

  若耶打量環著母親肩膀的男人一眼,見到神色雋毅,穿著稱頭的陽龍臺後,多少理解母親會選擇他的原因了。

  陽龍臺是一個愈老愈花俏的男人,不像她爸,才五十出頭,已像一株看破枯榮的千年老松。

  她冷淡地跟陽龍臺點頭。「陽先生你好。」然後側頭問母親,「爸同意你來找我嗎?」

  方容娟抬起戴著鑽戒的手,緊張的撫著脖子道:「你已經成年了,我與你接觸時不再需要他的同意權。會拖到今天才來找你,全是擔心你不願意見我。」

  「所以你們才會打著要楚彥接近我的主意,是不是?」

  方容娟急著澄清這個誤解,「絕不是這樣的!楚彥會認識你真的是巧合,我與外子知道你和他念同一所大學時,的確曾經鼓勵他追求你,但並沒有操縱你們的意思。」

  「可是,爸認為你們是為了信凱的股份而來的。」

  進門後始終沒插上一句話的陽龍臺,終於打破沉默開口說話,「別怪你母親,她想與你相認是無條件的。」

  「那你呢?你又是抱著什么態度來的?」

  陽龍臺眼裏有的是精明與銳意,他老實承認,「我的確希望楚彥能娶一個在事業上可以協助他的賢內助,而你,畢竟擁有信凱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若能變成我的姻親,對我們的決策投信任票的話,當然是一件利多的事。」

  若耶松了一口氣,因為陽龍臺識相,選擇說實話,也省去她開口攆他們走的尷尬。

  「你怎么說?肯原諒媽跟陽叔叔,再試著和楚彥交往下去嗎?」方容娟滿臉的期盼。

  若耶老實說:「不太可能。」

  方容娟一臉泫然欲泣的模樣。「我知道自己不配當個母親……」

  「哦~~」若耶了解方容娟誤會她的意思,趕忙解釋,「我說的不太可能,指的是我和楚彥之間的事。」

  方容娟松了一口氣,細著嗓音扮起和事佬,「楚彥已經知道那次是他沒搞清楚狀況,誤會你和江遙的徒弟了。」

  若耶聽著媽媽以漠不關心的口氣提及父親名字時,心中升起一股無以名狀的悲哀,也為父親心痛,但她提醒自己,母親出走這事,三方當事人沒人有權宣稱自己是無辜的受害者。

  她不得不問一個困擾她將近一個月的事,「你離開爸後,曾經後悔過嗎?」

  方容娟與陽龍臺互望一眼後,點頭承認,「是後悔過,但純粹只是因為我想念你的關係。」

  「爸究竟做錯什么,讓你非得離開我們?」

  「錯在我和你父親的個性差異太大,又不了解彼此的需要。你父親好動又好客,常與朋友在外逍遙。

  「他這個人太豪爽,出手過分大方,雖然急公好義,但卻不自量力,常常剛領到薪水,不到半個月就花光,讓我跟著他的時候,常要憂心下一個月該怎么度過。」

  若耶沒插話,靜靜聽著母親的怨言。

  「你出生後,這情況不但沒有改善,反而變本加厲,在我找不到你爸時,常去麻煩陽叔叔幫忙打探他的下落,甚至籌醫藥錢。時日一久,我才了解真正關心我們母女的人是誰。」

  若耶對母親的最後一句話持保留的態度,她認為陽龍臺或許真如母親所說的是關心著媽媽,但他畢竟是爸爸的朋友,這樣趁虛而入,搶朋友的老婆,只能說他體貼心上人有餘,但對朋友的義氣不足。

  「我與你父親攤牌,他說離婚免談,我若要走就請便,唯一條件是不能帶你走,否則,他要找道上的朋友加害陽叔叔。」

  若耶沒替父親答辯,因為父親年輕時,原本就是江湖出身的人物,說出口的狠話總是讓人半信半疑、顧忌三分。

  她看著錦衣玉食的母親,對她離家出走的來龍去脈多少有了一些概念。

  貧賤夫妻百事哀,有人這樣捱過一輩子,仍能苦盡甘來、白頭偕老;也有人另覓良人美婦,拋開困頓與不滿,尋求更好的將來。

  她美麗的母親該是屬於後者。若耶盯著駐顏有術的媽媽,好奇地問:「你改嫁給陽先生後,日子過得快樂嗎?」

  方容娟微怔了一下,斟酌地回答女兒,「多半的時候是快樂的。」

  若耶面無表情地接受了母親對父親毫無眷戀的事實,也了解加重母親的罪惡感已是於事無補,但她可以積極看待她與父親的遭遇。「聽了你的話,我發現自己無法評論你丟下我和爸是錯誤的;但是我可以肯定,沒有你,也許是我和爸最大的幸運。」

  陽龍臺及時發聲,捍衛老婆的立場,「我們曾經以信凱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想要換得你的監護權,但江遙只肯同意離婚。」

  換言之,江遙拒絕賣女求榮。

  老爸萬萬歲!若耶欣慰地說:「原來他是這樣得到信凱股份的!」

  方容娟揉著手絹頻頻拭淚,輕聲哀求道:「我不求你馬上接受我們,只希望你別因此拒絕楚彥。」

  若耶納悶,怎么話題一轉,又兜回楚彥的身上了呢?她嘆了一口氣,再次強調,「我說過,跟他之間的機會真的不大。」

  陽龍臺趕緊為外甥說好話。「你也許不知道,他對你真的很死心眼,我從小看他長大,他真的就只喜歡你而已。你能坦白告訴我,為什么你覺得和他的機會不大,這樣我才好開導楚彥。」

  「原因很簡單,因為兩個禮拜前我已經嫁人了,再嫁第二次是不對的。」

  「嫁人了?楚彥和你的誤會才發生不到一個月不是嗎?」方容娟還真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嫁給誰?對方是做什么的?幾歲?可靠嗎?」

  「他是爸的高徒,」若耶像獻寶一樣地補了一句,「多虧老爸牽線。」

  方容娟倒抽了一口氣,花容失色地念著,「那個老糊涂,怎么讓你隨便嫁給一個剁菜的廚師!對方要拿什么來養你?」

  「我自己有本事,何須靠男人養?」若耶不以為然地看著母親,開始誇獎起屈展騰的本事,「爸說展騰青出於藍,有的是潛能。」

  「展騰?」陽龍臺若有所思後,很快地追問一句,「姓展是嗎?」

  若耶看著他蹙眉深思的模樣,搖頭否認,「不,他姓屈,展騰是他的名字。」

  「姓屈!他哪裏人?」

  「北部吧!」

  「北部哪裏?桃園一帶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

  「你爸就只收他這一個徒弟是嗎?」

  「是啊!有問題嗎?」

  「沒有,我只是好奇問一下而已。」陽龍臺一臉深思熟慮的模樣,若耶也不得不跟著揣測他在打什么歪主意。

  方容娟急著將話題繞回來,「這樣子怎么行?你婚都結了,但你連他是哪裏人都不曉得,我看你爸帶出來的徒弟,一定跟他同一個性子,靠不住的。」

  若耶禮貌地糾正母親的話,「爸和展騰個性相似,並不表示我和你有相同的價值觀。我把另一半當作人生旅途上互相扶持的知心人,而不是倚來靠去的長期飯票。」

  「你這是沒有過過苦日子的天真話。」陽龍臺潑了她一盆冷水,要她實際一點,「楚彥是我的外甥,他的家世非常顯赫,你嫁給他的好處大過嫁一個炒菜的廚師。」

  若耶不想意氣用事,但是聽母親與陽龍臺這樣武斷地否決未曾見過一面的屈展騰時,忍不住力挺他到底。「那真可惜,」她滿臉不在乎的說:「我大概只有嫁廚師的命,而陽太太若想認我當女兒的話,就得接受一個廚師女婿。」

  陽龍臺給了她一個笑,他的笑容談不上和善,倒有一種神秘探索的況味。「既然如此,我們只能祝你們長長久久了。」

  若耶心上真的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

  果然!他要求道:「不知道有沒有跟這位屈先生見一面的機會呢?」

  若耶心中倏地竄起保護憨老公的使命,委婉地推辭道:「是有,可是他很累,睡得正熟,我不想吵他。」

  陽龍臺不勉強。「那么改天好了。」

  方容娟沒像丈夫這樣淡然處之,她很慎重地對女兒說:「你爸是粗人粗心,以前娶我時,從未想過做喜餅送親友,對一個女孩子的名譽是多么的重要。」

  「媽,我不是你,這事有沒有都沒關係。」若耶要母親別多此一舉。

  方容娟聽到女兒終於肯喊她一聲「媽」後,淚汪汪地哭道:「不行,餅是一定得送的,且大小缺一不可。我曾經跟自己發過誓,絕不讓你受我年輕時所受過的委屈!」

  「不送餅只是省一道繁文耨節,談不上受委屈吧!」

  陽龍臺見不得老婆哭,也加入勸說的行列,「結婚沒餅送人是你母親一輩子的痛,你只需將親朋好友的名單開出來,讓她去張羅就成。」

  「爸跟我的朋友加起來,大概三十個就夠了。」

  「這怎么可以!」方容娟立刻歇斯底裏地哭了,「光是陽家的部分就要上千盒,三十個教你陽叔叔的臉往哪裏放?」

  若耶開始相信,崇尚自由的老爸與重視物質的老媽早早分手,真的不是一件壞事,要不然她的童年很可能是在砸鍋搗碗的日子裏度過。

  「好吧!餅到底要做多少,隨你們的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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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耶把母親與陽龍臺送出門後,才想起廚房裏那鍋來不及熄火的咖哩茄醬。

  「媽啊!三十分鐘,我看一定焦定了。」她快步奔進廚房,發現事態沒她想的嚴重,因為睡飽的屈展騰已神清氣爽地站在爐火前,準備將食物倒進盤裏。

  這讓她眼睛一亮,「你幾時醒的?」

  「大概三十分鐘前,被敲門聲吵醒的。」

  「那你大概聽到我和訪客之間所談的事了吧?」

  「沒錯,很高興聽到你在別人面前誇耀我有潛能。」他眉飛色舞的模樣像是撿到千元大鈔一樣。

  「那你沒聽清楚,我只是引用爸偏袒你的話來反駁我媽而已。」

  「不僅如此,你還要你媽認命,接受有我這樣的女婿。請問一下,你這是真話,還是玩笑話?」

  「你猜呢?」

  「這事我可不敢亂猜,因為猜錯的後果有時可是會弄巧成拙。」

  「那你覺得我們之間結的這場婚,該是真的,還是假的?」

  「這還用問嗎?我這次來找你,追求你的意圖該是再明顯不過了。」他忍著沒跟她訴說他這兩個禮拜是怎么輾轉反側想她的,因為怕她聽了會被他嚇到。

  「既然如此,我們就假戲真作好了。」

  「那么補上一個吻,慶祝我們達成共識,你說好不好?」

  「不好,你嘴上有東西。」若耶漾著甜笑,往他沾了醬汁的唇比去,糗他一句,「你是偷吃還是試吃?」

  「都有。」

  若耶瞄了他一眼,「你沒加鹽添料吧!」

  「我想你會翻臉,連這種念頭都不敢有。再說,你這一鍋素咖哩看起來雖然其貌不揚,但嘗起來味美極了。」他右手端著鍋子,左手掐著鍋鏟,彎下膝頭與她眼對眼,然後擺出一臉無助的模樣,「我好話說盡,小姐可不可以高抬貴手,代勞抹一下。」

  若耶抓了一張面紙,捧著他的下巴,替他拭去唇邊的菜漬。「下次偷吃時,嘴要記得抹乾凈。」

  「我寧願被你吻乾凈。」他眼巴巴地看著她可望不可及的唇。

  「那得看我心情好不好而定。」

  「所以這次沒指望了。」他翻了個白眼,直起身子,轉身打點晚餐。

  她快步走到他前面,接下他手上的鍋鏟,在空中揮了兩下,並發號施令,「這頓飯是我煮的,你趕快到桌邊坐好,不準你搶飯碗,也不可以評論我做的飯難吃。」

  「是,小姐。」他認為她燒菜的廚藝已過了他專業的低標關卡,做飯又有什么難的?

  結果,當屈展騰嚼到半生不熟,且可以在齒間爆響的米粒時,他才知道有人天生是不會「做飯」的。

  他忍不住暗示道:「這樣的米飯最適合拿來做蛋炒飯。」

  「警告過你不可以評論我做的飯。」

  「我只是好心建議一下。」

  若耶手一伸,擺出要端走他盤子的架式。

  他兩手將盤子掐得緊緊的,「小姐,等等,我還沒吃完啊!」

  「不受歡迎的建議叫批評,你難道沒聽過嗎?」

  「廚藝界裏最難聽的粗話我都聽過,當然清楚了。」

  「那你還敢明知故犯?下次想吃我煮的飯,你得用求的。」

  知道還有下次時,他聰明地不再多說,趕忙扒飯,以行動證明一件事,她煮的素咖哩好吃到讓人甘願忽略飯難嚼的事實。

  吃完飯,該是等食物消化的休息時間,不料,屈展騰竟跟若耶建議,「我要把廚房裏接觸不良的插座換掉,你乘機想想,還有沒有欠修理的東西?」

  有沒有搞錯!人家吃飽不是一支菸在手,就是撐著跟豬公一樣不肯動;他吃飽後,反而閒不下來!

  若耶兩眼骨碌碌地轉著,想的可不是太早跳起來的烤面包機或關不緊的水龍頭,而是讓他閒不下來的原因。

  他怕她咬他嗎?

  還是怕被她拒絕!

  他上次黏著她求愛時,可沒有今天這么地紳士,這讓若耶體會出古時因媒妁之言成婚的男女,得在一夜之間變成夫妻的尷尬了。

  她窩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可是電視上究竟演了些什么,她完全沒概念,因為她的心思還是有部分惦挂著他。

  怎么辦?她跟以前那些男朋友也只不過做到擁抱的程度而已,倘若他無意發動愛的攻勢,她樂得繼續當小姐。

  現在他已換了三個燈座,轉回客廳修天花板的吊燈了。

  她趁他檢查螺絲帽的空檔,出聲吸引他的注意力。「爸是不是事先知道媽會來找我,所以躲著不來這裏看我?」

  「你真聰明,自己猜出來了。」

  「是爸要你來打探狀況嗎?」

  「他沒這樣建議過。這次來找你,真的是我自己的決定。」

  「我若跟媽有來往,會傷到爸的心嗎?」

  「多少會有一點吧!但調整心態是必須的,只要你能讓他體會到你對他的愛沒有因此而減少,我想他會漸漸接受你與母親重逢的事實。」

  「你跟他那么親近,比我還了解他的思路。」

  屈展騰要她別擔心,「我沒跟你較勁的意思,有時候,表達不了的愛才是最深厚的,只可惜方式不對而已。」

  若耶的目光從螢光幕改挪到天花板,觀察他站在椅上、歪頭換保險絲的模樣,她突然覺得他好帥,而且被他將一件事認真做到好的態度而感動到了。

  她起身慢踱到他身邊,關心地問:「你的被子夠暖嗎?要不要我再拿一件毯子給你蓋。」

  他停下動作,想了一下後,婉轉地拒絕道:「不必麻煩,我半夜若覺得冷的話,可以抓出睡袋將就一晚。」

  「一晚?你明天就要回巴黎了嗎?」

  他點頭,先「嗯」出一聲後,才補上一句。「下午三點的飛機。」

  「那真可惜,我明天一早得趕去飯店接早班,恐怕沒機會跟你說再見。」

  「不要緊,現在說也是可以。」

  「好主意,你得先下來。」

  屈展騰停下動作,長腿一放後,跨下椅子面對她。

  他才剛站穩,她就踮起腳尖,捧住他粗獷英俊的臉頰,迅速湊上一吻。

  她吻他的力道輕得像空中飄的羽毛,可是若即若離的親密感卻比火辣辣的法式吻還令人回味。

  他還未能反應過來,她已將一串鑰匙晃到他的眼前。「鑰匙你留著,下次再回來,直接開門進來就好。我先說晚安了,房東先生。」她轉身就要上樓。

  他及時牽到她的手,提醒她一件事,「可是,你忘了說再見。」

  她轉過身子開口要說再見時,他卻將她整個人攬進懷裏。

  他緊擁住她,在她的耳邊呢喃,「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一個月以前我們沒碰上,現在站在這裏修燈的人肯定輪不到我。」

  「這表示你不後侮跟我綁在一起了?」

  「當然不後悔,我倒擔心你不願跟我有所牽扯。」

  原來他們成親那天,一個裝酷,另一個裝醉的用意都是在害怕對方的不情願!

  若耶釋懷了,笑逐顏開,了解他大老遠跑來這裏看她,是想以行動表達他在乎自己的心意。

  這也讓她不再推拒一個事實,原來自己喜歡的是他的想法與個性,而不是他的外表究竟構符不符合她要的那一型伴侶。

  若耶馬上讓他寬心,「我願意繼續下去,但又怕發生得太快,我們會後悔。」

  「我感覺得出來,所以才打了只待一晚的主意。聽我說,我們何不先從朋友做起,等你覺得時機成熟後,再告訴我決定。」

  「真的嗎?如果我現在說時機已成熟的話,你要怎么做?」她頑皮地探問一句。

  他松開她的人,轉身跳回椅上,一邊修燈,一邊趕她走,「拜托,請別這樣折磨人,我知道你還沒準備好。你何不現在就回房關燈睡覺?」

  「可是我還沒說再見……」

  「謝謝,你現在說了,我聽得一清二楚。」

  「膽小鬼!」她笑罵他一句。

  他威脅她道:「你再不走,我扮大野狼吃掉你,絕對把你啃得一根筋骨都不留,那時你就曉得誰才是真正的膽小鬼。」

  若耶不但沒將他的威脅放在眼裏,反而逗著他,「哎啊!我好怕。」

  「好,怕大野狼是一件好事,最起碼知道要躲,所以你還不趕快回房睡覺去。」

  「遵命,房東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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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屈展騰像候鳥一般,定時定期的往返於巴黎與洛桑之間。

  一個半月過去,他的自行車壓過了種類繁多的松針落葉,滑過了數千公裏的冰水、凝霜與霧霰。

  這條崎嶇不平的道路總是耗去他大半的精力,卻堅定了他想見若耶的決心,尤其他知道她會守在窗前期待他的造訪時,所有的疲憊都因見到她而一筆勾消。

  他們搭登山小火車上山健行,回到溫暖的屋子後,她做飯、他洗碗,吃飽喝足後兩人各自捧著一本書,分坐在爐火兩邊的沙發上,放松心情地享受有彼此相伴的寧靜夜晚,直到若耶打呵欠後,他才舍不得地跟她道晚安。

  屈展騰最後一次騎自行車造訪若耶時,北風開始橫吹,在法國境內時天空還飄著薄雪,到了詭譎多變的山區後,天候急轉直下,溫和的雪花隨風逝去,迎面掃來的是更勁的暴雨與冰雹,最後他一路淋著豆大的寒雨而來。

  他還來不及敲門,門就自動為他打開。

  她臉上寫著快樂,也藏著擔憂,卻是二話不說地遞出一條乾毛巾給他。「我幫你準備了熱水,你泡一下,暖暖身體吧!」

  若耶體貼地端了一杯驅寒的姜茶讓他飲用,見他在蒸氣四散的澡盆裏閉目養神,便把茶杯擱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

  她轉身要走出浴室,手卻被他突如其來地抓住,害她嚇了一大跳。「既然你醒著,先把這一杯茶喝了再說。」

  他睜著一只慵懶的臉皮,微笑地請求她,「喂我好嗎?」

  「好,我喂你。」若耶將杯子端到他嘴邊,身子遠遠地躲著浴缸,目光則是直盯在他的臉上,不敢往水裏瞧。

  「靠近一點,你杯子這樣子端著,我喝不到。」

  若耶挪近幾步,他則坐起上半身,伸出兩只強壯的手臂把她拖到眼前。姜茶晃出了杯,潑到他溼淋淋的胸膛上。

  若耶大驚小怪著,「你看你,燙傷的話怎么辦?」

  他將她的手往自己的胸膛搭,逗著她,「由你替我降溫啊!」

  若耶搖頭道,「我……還沒有準備好。」

  「我知道。」他苦笑地接過茶杯,三口將姜茶仰得一滴不剩後,才把杯子遞還給她,「信任我,你會很安全的。」

  「我相信你。」若耶看著他建議道:「你要我幫你搓背嗎?」

  「呵呵!我的定力還沒高竿到這種地步,還是不要。你可不可以待在這裏陪我聊天?」

  「好。」若耶抱著厚毛巾,坐在馬桶蓋上,「你想聊什么?」

  「你的小秘密。」

  若耶荒謬地看著他,「我會有什么小秘密?」

  「當然有,我知道得一清二楚。」

  若耶忍不住揶揄他,「我以為你來這裏是想當我的老公的,沒想到你卻寧願作我肚裏的蛔蟲。」

  「不論是蛔蟲還是老公,我兩者都想當,這樣我才可以將你從裏到外,每一分、每一寸都摸索得一清二楚。」

  她掬水往他臉上潑,「噁心。」

  他嗲聲嗲氣地喊著她,「心肝美人兒,情話不都這樣說的嗎?」

  「哪有,我聽過有想當小飛俠、孫悟空、聖戰士和多啦A夢的,蛔蟲……真的是頭一回。」

  「可見我的眼光獨到。」

  「才不,你離經叛道的,根本就是個怪 !」

  「怪 也好,蛔蟲也罷,我今天就是要挖出你的秘密。你認為師父對我比對你好,是不是?」

  若耶回避他的目光,低頭看著腳趾頭,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是有一點。」

  「你小時候跑到我宿舍躲著,說是喜歡我,其實是別有用意,對嗎?」

  若耶雙頰忍不住泛紅。「人家真的是喜歡你,才不是……」

  「才不是什么?」他挑起一眉看著她,「想害我?」

  若耶煩躁地起身,在地板上來回走了幾趟後說:「這是很久以前的事,我記不清了!」

  「沒關係,我記得,可以提醒你。你以為師父誤會我對你不軌的話,他就會大發雷霆地將我攆出師門對不對?」

  若耶氣呼呼地瞪著他,眼裏冒著霧水,點頭承認了。「對,我是嫉妒你。」

  屈展騰見她忍淚的委屈模樣,心疼不已,於是對她招手,「來我這裏。」

  若耶聽話地走上前,無語地望著躺在水裏赤身露體的他。「奇怪,光著身子的是你,可是為什么我有那種被人剝光衣服審判的感覺。」

  「我的資格還不夠格當一個審判官,但卻可以讓你了解事情的真相。」他將自己的膝頭一縮,建議她,「你要不要坐進來跟我聊。」

  若耶想了一下,將毛巾往地上一丟,踏進水裏,溼著運動褲與他面對而坐。「我記得你被一個老先生送到我家時的落魄模樣,明明乾扁瘦小得可憐,可是又拒絕吃東西。」

  「不僅如此,個性孤僻討人厭不說,還常常出言不遜。」

  「照顧我的阿姨瞞著爸跟我說,你被親生父親虐待,所以精神失常到學狗叫。」

  「我哪有學狗叫過!我是用德語罵臟話好不好!而且不瞞你,是我逼老頭子虐待我的。」屈展騰老實地承認。

  「怎么說?」若耶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答覆。

  「因為這是我當時想到唯一能對抗他的方式,他對我的要求愈高,我就愈是把事情做爛,直到他不得不放棄希望為止。」

  「你爸真有那么跋扈嗎?」

  「我媽死後才變了樣的。」

  若耶看著他,聯想到自己的父親,「以前我也是這樣猜想爸爸霸道的原因,可是當我了解媽還活著時,就覺得爸個性古怪是情有可原的!」

  「江師父曾經跟我說過,他活在這世上最擔心的人就是你,如果你有一個萬一的話,他一定會受不了打擊的。」

  「是這樣嗎?」若耶睜著大眼回看屈展騰,「可是他只帶你去爬山、去健行、去釣魚……他做什么都帶著你,卻從不讓我這個女兒跟隨……」

  「因為,他不願讓你撞見他憂傷的樣子。」屈展騰把話說穿,「他其實很不快樂,直到碰到一個比他還想不開的小兔崽子時,他才覺得人生再慘,也不過就是這樣壞而已。」

  若耶將頭靠在拱起的膝頭上,悶悶地說:「所以爸認為你跟他是同病相憐了?」

  「沒錯,只是我覺得被老爸遺棄的際遇比他被老婆甩的際遇還慘,直到我自己也嘗到被女人拋棄後,才知道兩種滋味都苦,卻不能相提並論。」屈展騰把自己年少時,那種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烏龍心情回味一遍後,忍不住以手環住她的身子。

  若耶頭一回聽屈展騰主動提及被淩纖纖甩的事,心裏有幾分難過,也有幾分介意。她咬唇問他,「你還想她嗎?」

  屈展騰思索片刻,盯著若耶瞧,見她清秀鄰家女孩的模樣,篤定地回道:「不想了,只是有一段時間過得很頹喪,而且怕和女人談戀愛,直到遇見你為止。」

  原來這就是他邋遢不注重儀容的原因!

  若耶了解了。「為什么是我?」她問。

  「因為你不市儈,善良又有活力,除了有讓我沉淪發狂的魔鬼身材以外,還保有一顆善良的天使心。我想我是在你當著你母親和陽龍臺的面,宣布嫁定一個廚師時愛上你的。」

  若耶覺得很感動,她受寵若驚地看著他。「你真是那時愛上我的?」

  屈展騰點頭,善解人意地將她緊緊圈抱住,提醒她,「若耶,水變涼了。」

  若耶也覺得浴室的溫度遽降不少,她擔心他著涼。「你先跨出去吧!」

  他率先破水而出,人站穩後,馬上撐開雙臂將她拖出水面,他將她溼透的衣物剝得一乾二凈,抓過大毛巾從她的肩頭抹到腳。

  她輕聲地提醒他一句,「你漏了幾個地方沒幫我擦乾。」

  他不解地仰頭看她,「哪裏?」見她一副維納新海中誕生的動人姿態時,他不用問也明白她的意思。

  他照著剛才的動作,再次將她從肩頭抹到腳,只不過,這次他沒躲避她美麗的胸部,還加倍奉還一串串熱情如火的唇。

  最後毛巾隨著他的手,延著她雙腳的內側往她的大腿內側穿梭前進,直到再也無路可走。

  他開始親吻著她蓋住敏感部位的小手,將它們一根指頭接著一根指頭地扳開,引誘她完美無暇的胴體如芙蓉花般地綻放。

  他熾熱著一雙眼,幽然地長喟出聲。「你確定嗎?」

  「嗯,就是你沒錯了。」

  他倆眼波交會,傳達情投意合的首肯後,他將芳心振顫的她攬腰抱起。

  她將手臂繞到他的頸項,讓他一路吻著自己進入臥房。

  那一晚,他們將彼此交給了對方,不僅是軀體,也包括了感情與未來。

  他們深深地愛著彼此,想滿足對方的同時,也饑渴地朝對方索愛,無盡的歡愉,隨著前仆後繼的熱浪一波接一波地襲來,將他們推送到雲海之巔,追逐天邊的飛星後,才在極樂之地,爆破出連千言萬語也難以形容的絲絲快意。

  盡管她是那么地熱情,他卻沒呆到忽略自己是她第一次的事實。

  屈展騰真的是訝異極了,為了不去破壞氣氛,他沒有得意地揭穿這個奇妙的發現,因為他知道所謂的「第一次」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讓她心甘情願地留在他身邊,成為他的永遠。

第六章
屈展騰怎么也想不到,冬天不利騎自行車的理由竟讓他們提早過起正常的夫妻生活。

  他與若耶的結合真是一個美好的開始!

  盡管兩人分住得遠,但是因為在工作上各有寄托,倒也符合小別勝新婚的熱戀模式。若耶與屈展騰每隔一個禮拜就會相聚一次,兩人輪流當空中超人,互飛到對方的窩裏,繼續搭建他們的愛之巢。

  現在,兩人只要在一起,幾乎會竭盡所能地把時間留給彼此,他們會上雪山滑雪,去公園逛街,到戶外郊遊、踏青,甚至踏進藝廊與博物館觀賞畫作。

  見不到面時,屈展騰會時時以簡訊傳情送意,天天熱線關心她的一切。

  當她碰上「奧客」或跟主管有嫌隙時,他會耐心傾聽她吐苦水,隔天則是找快遞公司,將親手烘焙的甜點送到她手裏,為她打氣。

  過舊歷年時,她請三天假到巴黎與他相聚;他來接機,一見到她的人,便二話不說地上前緊擁住她,想念她的程度可說是不言而喻。

  這樣甜蜜、動人心弦的蜜月期起碼維持了半年之久,直到冬去春來,在五月的某一個夜裏,屈展騰環著愛妻宣布,「若耶,我約了朋友去爬山,這陣子沒辦法來看你。」

  「要多久?」

  「大概一個月左右。」

  「一個月!真是有點久。你爬的是什么山?會比喜瑪拉雅山、阿爾卑斯山還高嗎?」

  「當然沒有。爬山只是我與朋友們慈善募款的計畫之一,我們還組成反浪費能源的自行車隊與綠色組織的義泳樂捐隊。你身為發起人之一的老婆,要捐多少請隨意。」

  「我會在你回巴黎前開一張支票給你就是了。」若耶很高興自己的夫婿是這樣一個有愛心又不斂財的正人君子,但她還是忍不住抗議,「可是一個月真的太長了,我不能忍受和你分開那么久。」

  「我也是啊!但這項活動我們已計畫很久了,不可能再延,一個月來回是最保守的估計。」

  「這……」

  「只要有機會,我會打電話或寄明信片給你報平安,同時不會忘記多買幾張千萬保單……」

  若耶才不想把他綁得死死的,「你盡管去,可是你去爬山以前,我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他心不在焉地叼著若耶的耳垂問:「什么事?」

  「記得上次我寄履歷到朝陽飯店集團應徵企畫副理的事嗎?」

  屈展騰突然沒有了動靜。

  若耶馬上轉頭看著枕邊的夫婿,關心地問:「怎么了?」

  他撐起身子,面帶僵硬的笑容說:「你沒跟我提過這檔事。」

  若耶想了一下,拍額懊惱地說:「啊~~上次到巴黎找你時打算跟你提的,誰知一忙就忘記了,對不起。」

  「無所謂,你應徵朝陽企畫副理這事有讓你爸知道嗎?」

  「有,但他強烈反對我去朝陽。我問他理由,他又說不出口,我想八成又是他跟朝陽裏的人結過仇,才會這么偏激。」

  「其實,跟朝陽結仇的人是我,不是你爸。」

  若耶愣住了,「你跟誰結仇?」

  屈展騰想了一下,搖頭說:「你不知道比較好,以免心裏有疙瘩。」

  「可是我是你老婆啊!你有仇人,我怎么可以不知道!」

  他考慮許久後才軟聲求她,「你既然在乎我,就答應我暫時別去朝陽應徵那份工作。」

  若耶馬上反彈,「才不,你這樣勒索我,跟我爸的調調兒一模一樣,除非你把理由告訴我,我覺得情有可原才要答應。」

  屈展騰同意老婆的論點,退了一步。「好,我十五歲念書時,曾持刀傷害一名同校生,他是該飯店負責人展時楠的繼子,他們沒把我送進牢房,但是拒絕我跟他們的飯店有任何瓜葛。」

  「原因呢?」

  他聳肩道:「根據朝陽負責人的說法,我是品性不端的不良少年,看他繼子不順眼。」

  「那你自己的說法呢?」

  「相去不遠。」

  「這是十五年前的事,他們也許早已忘記了也說不定。」

  「也許吧!但給你個小建議,你若有機會去那裏討生活,最好別提我的名字。」

  「如果有人因為我是你老婆而排擠我的話,我會讓他們知道我其實並不是個省油的燈。」

  「朝陽派誰跟你接洽?」

  「一位姓莊的主管。」

  「你有幾成把握?」

  「一點也沒有,算了,我不想離你太遠,我看還是推掉這次的面試好了。」

  「若耶,要不要等我爬山回來後再談?」

  「不需要,我直接推掉好了。」

  若耶不想離開他。表面上,她的事業心看起來比他重,個性又好像硬過他,但私底下,她對屈展騰是百依百順的。

  更讓若耶的朋友大感吃驚的是,這陣子她竟然想懷孕生孩子!

  這個念頭讓若耶變得更加風情萬種,著實讓屈展騰受寵若驚了好幾回,直到他聽說老婆打的主意後,他才緊急地替她踩煞車。

  「且慢!咱們稍安勿躁,先等一陣子再說。」

  「為什么要等?」若耶大有受傷之感,「你向來是尊重我的想法與意見的,為什么獨獨這一次拒絕與我討論可能性?」

  見到她的眼眶裏滾著淚,他心疼不已,卻只能老實跟她攤牌,「生養小孩是一輩子的責任,我希望能先與你建立起正常且成熟的夫妻關係後再組織小家庭,尤其我們現在分處兩地……」

  「我願意搬到巴黎跟你一起過日子。」若耶退了一步。

  「你也清楚巴黎並不是個養小孩的好地方,為了我們彼此好,應該再等個兩、三年才是。」

  若耶沒有責怪老公否決掉自己的「美夢」,反而覺得他實際,所言不無道理,她的生子夢想就這樣暫時停擺。

  也許是女人多疑的第六感作祟,自從她提起想替他生小孩以後,他固定一周來洛桑看她的次數減少成兩周一次,而且竟然開始注意起避孕措施,如果她不是處於安全期的話,他甚至可以練就出美人入懷仍不欺身的功力。

  他在很短的時間裏掌控住她的生理情況,現在,她了解除非她偷生,或是他願意放寬精子管制,她能懷孕的機率恐怕比中樂透還難。

  她曾追問他,「你有事瞞著我嗎?」

  「瞞?沒有啊!」屈展騰坦蕩地回道:「為什么這樣問?」

  「因為你來看我的次數變少了,我撥手機找你也都是直接轉進語音信箱。」

  「對不起,因為我最近比較忙,得跑好幾個廚房,且每晚幾乎要到三更半夜才能下工,想撥電話找你又怕吵到你。」

  若耶心想,他只是一介二廚,以前偷閒的辦法多得是,現在竟沒空接她電話,他真是忙到昏天暗地的地步嗎?

  她不相信。

  就這樣,嫁給屈展騰已一年的若耶開始懷疑起老公在乎她的程度,可能沒有她想像中來得多。

  若耶只要一閒下來,就忍不住呆想一件事——獨居巴黎的他,若沒上工時,都在做什么?

  他會不會背著她偷吃?

  他從不諱言他跟以前交往過的女朋友偶爾還有聯絡,他的前妻淩纖纖最近到巴黎拍廣告出外景時也去找過他……

  雖然都是人家主動找上門,他也沒做出任何超出友誼的事,但若耶的心底就是無法平衡過來。

  她在胡思亂想後,已不自覺地從嬌妻幻化為歇斯底裏的怨婦,「突擊檢查」這個念頭也逐漸在她美麗卻紛亂的腦子裏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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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屈展騰一連撥了三通電話,皆被轉進若耶的語音信箱,不能和老婆聊上一句話讓他感到十分失望,但日子照樣過,他只能打起精神,回廚房監工。

  相對於以往悠悠蕩蕩的過生活,這一季對屈展騰來說算是忙到不可開交的。

  三個月前,飯店餐飲部的總廚師突然在對員工訓話時心臟病發,送醫急救後雖撿回一條老命,卻被醫生警告得提早辦理退休。

  國際飯店連鎖企業的總裁尚保羅,把在飯店裏抱著「三天捕魚、五天曬網」心態的二廚屈展騰邀去懇談。

  「Johnny,是朋友的話就再幫我一個忙。只要你肯接下總廚的位子,薪水這事我絕不虧待你,我甚至可以安排你住到飯店附近的豪華公寓,我的直升機借你用,看你休假時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我正在考慮此事,」屈展騰思考良久後才說:「好吧!我試著接接看。」

  尚保羅大喜,沒料到只求一回,屈展騰竟然應聲點頭了!

  尚保羅趁勝追擊,「有什么條件你盡管開出來,我斟酌。」

  屈展騰考慮了幾秒,坦率地說:「我老婆想搬來巴黎跟我同住,我想該是我定下來的時候了。」

  「什么?你又討老婆了?什么時候的事?」

  「一年前。至於條件……我的確有一樁。」

  「你說吧!」尚保羅兩臂環在胸前等著接招。

  「你要幫我的小孩拿到本市最好的幼稚園以及小學的入學許可。」

  尚保羅老實招認,「這很難,我媽用盡收買與作弊的手段,都沒辦法讓我擠進巴黎的前十名校,我真的沒辦法給你保證,除非你降低門檻,二十名之內的學校如何?」

  「不成,我跟你一樣,喜歡用最好的。」

  「你小孩多大了?」

  「還沒出世。」

  「什么?你誆我!」尚保羅笑得快噎不過氣。「瞧你窮緊張得像是火燒屁股的模樣。」

  「我們中國人有一句俗諺,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小孩子都是麻煩精,真正有遠慮的聰明人是乾脆不生。」

  屈展騰只是笑著回覆尚保羅一句,「你是還沒碰到。」

  「鬼嗎?」

  「不是,我說的是能讓你變成驢蛋的女子。」

  尚保羅恍然大悟,同情地看著好友,「想來你撞上了,對不對?」

  屈展騰點頭,意外地發現跟人提及自己的老婆大人時,心中竟有說不出來的快活與得意。「呵呵,她的名字叫若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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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耶忍著不接老公的電話,但卻很期盼他能留個言,結果他一點都不善解人意,竟連一個字都不留!

  她將機子順手往床上擱,轉身拉開行李箱,取出一套租來的貴婦裝和一頂遮陽寬帽後,才對著梳粧 涂起濃粧,同時叮嚀自己。

  「若耶,要鎮定,上個禮拜幫他接電話的女孩也許只是去找他學做菜的。」

  Momo  cafe的男服務生跟她說過的話,正挑戰著她的理智。一個男的跟一個女的在一起獨處,即使學做菜也很容易擦出火花。

  若耶甩頭,強迫自己別再多想。

  她套上洋裝,蹬上同色係的高跟鞋,戴上一對歐斯麥餅乾大小的耳環和一副超大蝠蝠墨鏡,叮叮當當地往鏡前一站,忍俊不住地噗哧笑出聲來。「你這珠光寶氣的怨婦德行,屈展騰一定認不出你來的。」

  若耶走出飯店,招了一輛計程車,往「Momo  cafe」奔去。她熟門熟路地來到老公的公寓前,按了那個震耳欲聾的門鈴,不到三秒,門從裏面被拉開,一個有著靈性氣質的東方長發女子前來應門。

  對方張著無邪的大眼,以法語詢問她,「你哪位?」

  若耶很想報上屈太太的名號來,但仍是忍下醋怨,說明來意,「Johnny已經欠我一年的肉錢,如果今天討不到債款,我就賴在這裏不走。」

  女孩想了一下,反問若耶道:「他欠你多少?」猜疑的目光有著那種打量金光黨的味道。

  若耶頓了一下,深怕她有償債能力,急忙報出一個灌水天價,「一萬朗克,我只收現金,不收票!」

  「一萬朗克!」東方女子的眉頭皺了起來,以中文喃喃地念:「你到底賣的是什么肉啊?」

  皮肉!若耶壓下用中文回話的衝動,以法文提醒眼前的女子,「我賣的肉都是上等的,Johnny嘗過後讚不絕口,甚至非我的肉不吃,這樣起碼有一年之久,一萬朗克還算便宜他了。」

  可惡,她是貨真價實的屈太太嘛!為什么要把自己形容得這么低下?

  東方女子一來不相信她的話,二來沒有一萬朗克可以償債,只能聳肩說:「我恐怕愛莫能助,這件事你得找到Johnny才能解決。」

  「你不是Johnny的老婆嗎?」若耶明知故問,但心底則是百般恐懼對方說是,那她可能就會當場哭得浙瀝嘩啦了。

  「當然不是。」東方女子一臉受到冒犯的模樣,還反駁她一句,「Johnny沒有老婆。他若有老婆,我不可能不知道。」

  「什么意思?」若耶忍不住想將原因從女子的嘴裏挖掘出來。「他是你的什么人?」

  「他是我的……」

  「他是你的什么人?你快說!」若耶急煞了的樣子看起來挺嚇人的。

  東方女子馬上警覺到,她沒必要跟一個女肉販打交道。「我想這不關你的事吧?」

  若耶一急,指著東方女子的鼻子道:「怎么會不關我的事,如果你是他的女朋友,我找你討錢也是可以的。」

  「我沒錢付你,只能讓你知道Johnny今晚會回來,屆時,我會將你討債的事情轉告給他。」東方女子說著就要把門關上。

  若耶聽到了她要聽的話後,整個人當場木掉,心裏直罵,原來,真被她料對了,屈展騰的確背著她出軌,甚至沒跟這個女孩提起自己是已婚身分。

  若耶不友善地問東方女子,「Johnny現在人在哪?我直接去找他。」

  「他在國際飯店上班。」

  若耶二話不說回身往樓下奔,臨街攔了一輛計程車往裏鑽,同時撥到飯店找屈展騰。

  「Johnny在忙,不方便接聽,夫人有要緊事,請留言。」

  她央求總機小姐,「麻煩請你轉告Johnny,他的太太已經到巴黎了,很想見他一面,希望他能抽出十分鐘的時間在飯店大門等候。」

  若耶的計程車開入飯店車道,一道修長的人影剛好從門裏走出來。

  見他現身,若耶松去了半口怨氣,最起碼他還在乎她,但一想起他公寓裏藏了一個漂亮美眉時,又妒火中燒起來。

  她大力推門下車,直接走到屈展騰面前,打了個不友善的招呼,「屈展騰,如果你今天不將事情解釋清楚,我會立刻結束掉我們的婚姻!」

  屈展騰不敢相信眼前這個濃粧傃抹的女人會是他日思夜念的老婆,直到對方摘了墨鏡,露出兩粒哭糊了的熊貓眼說話,他才回過神來。

  「我有半個小時的時間,希望夠你解釋剛才莫名其妙的話。」他牽住她,疾步帶著老婆往自己的辦公室奔進去。

  將門一關,快速將她拉進懷裏,趁她來不及張口說話,他傾頭便吻,即使舔進一層如蠟粉的胭脂也不在意。

  若耶被吻得失去方寸,一時忘了跟他理論,因為她是那么瘋狂地想念著他,以至於當他的手鑽進她的衣衫,撩起她的裙子,撫著她的雪白肌膚求愛時,她竟然沒有拒絕,不僅如此,還熱烈回應他熾盛的擁抱、迎合他的吻。

  兩人在很短的時間內便到達了不可言喻的境地,共攀銷魂的極樂天堂……

  只不過,天堂所在地愈高,地獄也就相對地遙遠,失足下跌的加速度往往可讓身心俱疲的人粉身脆骨。

  可憐的若耶就剛好處在這進退維谷的狀況下,委實感到無奈。溫存過後,她看著為自己整理衣衫的屈展騰,心痛他竟是這樣一個會拐人的溫柔騙子,忍了好久的傷心淚頓時像兩道瀑布般奔滑出來。「你……」

  「又怎么了?」他看著情緒激動的老婆,他真的傻眼了。

  「怎么可以背著我……亂交女朋友?」

  「這是什么時候發生的事,為什么連我自己都不知道?」這是屈展騰唯一想得到的答辯詞。

  「你公寓裏平白多出一個漂亮的女孩,你怎么說?」

  屈展騰聞言,眉頭立刻舒緩了,對著一臉愁容的她大笑出聲,「那個漂亮的女孩是不是頭發長長、眉毛彎彎、眼睛大大,身高到我耳朵,體重跟你相當?」

  若耶仰頭,理直氣壯地說:「對。就是她!」

  「唉!你想歪了,她是我二妹。」解釋完,他雙手捧著她粉粧淩亂的頰,以拇指溫柔地為她拭淚。

  「就這么巧,平空冒出一個二妹?」若耶嗤之以鼻,「我才不信。」

  「你最好相信,要不然這樣誣賴我們兄妹搞亂倫,我祖上若是地下有知,絕對饒不了你這個媳婦。」

  「可是為什么你從沒提過……」若耶住了口,因為她記起他很久很久以前的確說過他有妹妹,還不只一個,她馬上轉口問:「你二妹叫什么名字?」

  「款琣。她在法國南部的一所珠寶設計學院念書,最近放假來巴黎玩。」

  若耶聽了,蒼白的臉轉為慘紅,「我以為……她是你新交的女朋友。」

  「我老婆一個都擺不平了,哪還有時間交女朋友?」

  「你沒跟家人提到我的事嗎?」

  「抱歉,的確是忘了提。」他的眼裏真的有愧意。

  「這么重要的事,你竟然忘了提!」若耶的心情好不起來。

  「結婚是我們兩人之間的事,我不希望別人插手管閒事。」

  「這理由太牽強了。」

  「若耶,我家問題很多,所以沒有跟他們提太多你的事,但是你必須相信,當我說我在乎你時,這的確是我的真心話。」

  若耶見他信誓旦旦,露出未曾有過的嚴肅表情後,慚愧地低下頭。「我了解是自己多心,錯怪你了。只不過我無法釋懷,也覺得很不可思議,你妹竟然不知道有我這個嫂子的存在。」

  「這事不是三言兩語就說得通的,」他看了一下表,提醒她,「我必須回去工作了。」

  她想跟他撒嬌,但出口的話聽起來就像在抱怨。「以前我打電話找你時,你可以聊上一個小時。」

  「若耶,此一時、彼一時。我的工作性質變了,時間也相對的減少,當然,往樂觀的方面去想的話,經濟壓力真的減輕了許多,搬到更適合的社區去住也將有著落,如果你仍想辭去工作,搬到巴黎來跟我組織小家庭的話,我很鼓勵你這么做。」

  「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忙了?」

  「自從三個月前尚保羅說服我接下『總廚 這個苦差事以後。」

  「尚保羅?」若耶聽過這個名字!

  事實上,只要是活躍於全球的飯店人都曾聽過這個大名,因為他是希臘裔法國飯店鉅子尚克勞的孫子,他們爺孫倆所雇用的幫手與餐旅經理人都是一時之選。

  她很好奇屈展騰是怎樣和尚氏爺孫湊在一起的?「你替他工作?」

  屈展騰簡單地回一句,「對,他是我的小老板,大老板則是老摳摳的那一個。」

  「你要管多少事?」

  「七間不同風味的料理餐廳,四座咖啡屋,以及三座全天候對外開放的酒吧。」

  若耶是圈內人,知道幹總廚的人責任非常繁重,必須在餐飲人員、管理階層與顧客之間抓到三者皆大歡喜的平衡點。

  可是他從來沒有跟她提他工作上的事,時至今日,她都還以為他只是一個有固定假期的二廚,誰知他的頭啣還不小。如果有人誑她,說他是那個三星米其林的Johnny  Cool的話,她大概也會傻傻點頭相信的。

  她真的氣到了!

  「可是這事關係到我們彼此,你為什么不事先跟我商量一下?」

  「事先跟人商量不是我的作風,但是我願意改,你總得給我時間適應。」

  「我當你老婆都快一年了,這一年不夠你適應嗎?」

  屈展騰沒說話,顯然他認為還不夠。

  若耶於是劈哩帕啦地念道:「你若跟我提你的工作量加倍,我就不會怨你沒時間來看我,甚至不會胡思亂想地懷疑你出軌。

  「你每次做決定都不跟我溝通,就連管制我懷孕這件事都霸道得令我生氣,你知不知道,這陣子我其實已改變主意,不打算替你生小孩了?」

  他失落地盯著她瞧,「我不知道,能不能告訴我原因?」

  「因為我沒辦法從你這裏得到安全感,你太特立獨行,根本沒把我當老婆看,我美其名是你的妻子,充其量卻不過是你的床伴,這樣的婚姻有什么值得我留戀的?」

  「若耶,別把我們之間說得這么不堪,我覺得自己定下來的時機成熟了……」

  「哈!那我告訴你,你慢了一步,事實上還不只一步,而是整整一年!我們當初不該在一起的!」

  「但是我們確實在一起了,也有過快樂甜蜜的回憶,這點你若忘記的話,得等我下班後掰著指頭提醒你。」他停頓了片刻,低頭看表,英挺的眉宇也隨之一皺。

  若耶知道他急著回去上班,了解即使逼他大吵一頓,他也是心不在焉的;在無計可施之下只好說:「這樣吵沒意思,你先去忙吧!」

  「我怎么找你?」

  「我就住這間飯店,712房。」見他一字寬眉挑了起來,她趕忙誠實招認用意,「對,我是要就近監視你,看你有沒有偷腥。」

  他真的是愛極了她不打自招的美德,他捧著她的臉龐,吻去她眉心間的憂慮,笑道:「別緊張,不管你做了什么傻事,我都不會生氣,因為被你在乎的感覺真的很好。」

  若耶聽了,狠心腸頓時彎成好幾截,她忍不住催他道:「你去忙吧!我等你。」

  於是,他將她吻個過癮後才離去。

第七章
 話雖如此,若耶的心還是無法平靜,因為他三言兩語又把她的感情拐了回去。

  別緊張,不管你做了什么傻事,我都不會生氣,因為被你在乎的感覺真的很好。

  真的嗎?

  這么甜的話言猶在耳,但是若耶的心境卻是大大的不同,事實上,她被這句話深深困擾著。他對她真的有這么寬大嗎?竟誇下海口,說不管她做了什么「傻事」,他都不會生氣?

  傻事!什么樣的事叫傻事!把她說得跟一個無行為能力的三歲娃娃一樣,想來他從沒把她當個成熟的女人看過。

  若耶這下倒要怪罪自己了,大老遠飛到這裏,擺明是來跟他吵架的,卻不經他一抱地拜倒在他的西裝褲下。她自己的立場搖擺,又豈能怨他沒將她分手的話當真。

  若耶在偌大的飯店客房裏獨處,心中仍不平衡,覺得他既然說了大話,就該用行動去證明,否則怎么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

  兩記「叩叩」的敲門聲在淩晨兩點左右響起,也把等得不耐煩的若耶變成一個不可理喻的「黃臉婆」。

  她開門讓屈展騰進房。

  他滿臉疲倦,深黝的眸子卻閃耀著喜悅,他傾身給她一記吻,想告訴她自己對她的思念,不料她退開一步,丟出一個戰帖。「如果我跟你說,我在疑惑盛怒時,跟別的男人劈過腿的話,你怎么說?」

  屈展騰先不說話,思索片刻後才說:「倘若是真的,我會難過,也會氣自己,因為是我無能,你才會找上別人。」他停頓了一下,重新清過哽咽的嗓音繼續道:「可是我若發現自己在乎的女人是在玩愛情試探的把戲時,那么我不只會生氣,還會掉頭就走。

  「所以,你得想好,跟別的男人劈腿的這一件事,是不是你記錯了?如果記錯的話,現在修正還來得及。」

  若耶不服輸地挑釁道:「我若不更正呢?」

  「也許暫時分開一段日子,想清彼此要什么比較妥當。」他沒有與她分手的打算,只希望以時間換取空間。

  只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若耶竟然冷著態度回應。

  「既然你提議,那我只好附議了,我們不如暫時分開吧!看你有多少個漂亮的妹妹,盡管讓她們來住,反正我這個下堂妻沒資格查勤了。」

  他的臉登時變得慘白,深邃的眼眸隨著死寂的沉默愈來愈黯,他高大的身子像是被成卷的烏雲卷起,隨時都能轉化成遮天蓋地的龍卷風,恣意地將這間客房搗成災區。

  一年的相處期,若耶從沒見他發過脾氣,如今見識到,只能壯著膽子站在原地,心下求著老天,別讓他傷害她。

  因為有那么一刻,她真的以為他會對她動粗;但他沒有,只是原地深呼吸了好幾十次,等他重新將怒意駕馭住後,再開口時,他盡力把持住火氣,單刀直入地說:「想走的人我不留。你若想通,不管結果如何,請務必讓我知道你的決定。」

  說完,他不多作留戀,開門逕自離去。

  他人一走,若耶便像泄了氣的皮球似的跌坐在床上,為自己的不可理喻抱頭痛哭。

  這樣逞口舌之快,把他逼得對她下達最後通牒……即使爭出勝負,未來沒了他的日子,又有多少意義呢?

  這種紛亂、難舍的心情她是頭一次遭遇到,但對已談過多次感情的屈展騰來說,卻可能不算什么。

  他的「淡」與「不強求」像兩把利刃深深刺傷了若耶的心,也讓她了解自己不獨立,也不世故,心態上仍是溫室的花朵,經不起一點風吹雨打。

  她了解,要成長就得跨出去面對,於是她靜靜等待黎明到來,然後沐浴整裝,下樓用早餐,她在退房前,留了一張字條給櫃 接待,請對方轉交給屈展騰,一來向他道歉自己無理取鬧,二來則是讓他知道自己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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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公:

  我依然愛你,但是人生還是有比愛更值得我們去追求的對不對?

  看到你熱愛生活、努力做自己後,我多少覺得自己過去的觀念太狹隘,也猛然了解到愛情並非一切的道理。

  相愛容易相處難,這句話大概就是我們的寫照。我不想與你分手,因為擠破頭也找不到一個不再想你或見你的理由,所以,你若不反對,覺得偶爾相聚不是一件壞事的話,就讓我們維持既有的關係好不好?

  盼 佳音

  已度過歇斯底裏期的若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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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婆:

  你肯理我,真好!

  我依然沒變心,只是人生還是有比自己更重要的人值得我們去照顧對不對?

  我曾以為與其做那種兼善天下的大事業,不如獨善其身、把自己管理好。但是我發現這個觀念傷及我最心愛的女人,也才了解愛情需要雙方同時經營。

  我與你一樣,不想就此說再見,但是偶爾相聚這個提議不是長久之計,所以我願意放棄一切,搬去與你同住,日後你主外、我主內,家計全由你來扛,孩子你生我來養,這樣應該可以相安無事。

  或者,你搬來巴黎與我生活。這裏我有人脈,工作機會不是沒有;你若再次改變主意,願意懷胎九月的話,生下的小孩我們可以齊力當成皇帝養:倘若你不反對,我們甚至可以請人幫忙分攤家事,讓我倆在工作時能無後顧之憂。

  不管你考慮的結果為何,我都樂意奉陪。

  得為你的歇斯底裏負責的展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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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公:

  感謝你的委曲求全與設想周到。

  如果真要我選,我願意投你所好到巴黎與你一起共創未來,可是最近情況起了變化,你還記得去年我曾放棄回臺面試的那個工作嗎?

  朝陽飯店集團總經理莊濤先生來信表示,他看過我的履歷資料,和飯店主人展時楠先生討論過後,決定再給我一次面試的機會。

  工作的職責是企畫副理,薪資合理,尤其高層管理階層分派下來的權限大,挑戰性夠,是我現階段十分企盼的理想工作。

  所以,得跟你說聲抱歉,你想升格當爸爸的事恐怕得延期了,但你若有意回臺灣跟我共組小家庭的話,我們可以再商量。

  仍愛你的若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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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耶在收貨單上簽下名字,接過送貨人員遞上來的玫瑰花盒。

  盒裏有三樣東西:一是鮮紅嬌傃的玫瑰,二是一張寫著「我的確在乎你」的信箋,第三樣則是一個深藍色的小絨盒。

  她打開盒蓋,看見印著名家品牌的絨布座上立著一只晶瑩剔透的兩克拉鑽戒,隨即拆開他的信,閱讀起來——

  老婆:

  時機壞透了,眼前的一線生機是,知道你仍愛我,感動到鼻酸。

  老實說,我真不放心讓你回臺灣,但又沒有立場攔阻你追求前程,所以想了一個呆招,希望能藉此套住你。

  同時,也想提醒你一句,「屈太大,我的確在乎你。」

  心裏異常不平衡的屈先生

  讀著讀著,若耶的淚水忍不住滑下了頰。

  原來,盒裏裝著的昂貴戒指是屈展騰欠她的結婚戒。

  老爸強迫他們成親時,忘了替他們小倆口準備信物,她後來補送他一個白金男戒,他雖大方地將戒指收下,卻遲遲不曾表態,也無禮尚往來的打算。

  這樣拖了一年,才在她計畫回臺灣的前一天托人送來。

  他想藉著羅曼蒂克的花朵來軟化她,也想以昂貴的名家珠寶引誘她回心轉意,這行為與他不強留想走的女人的觀念已有了抵觸。

  他的確害怕失去她了。

  若耶依然愛著屈展騰,所以不排斥將戒指戴上,她凝視指上沉重的戒指良久,心底浮現一個問號。

  少了接觸,他還能在乎她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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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耶回臺灣後,屈展騰不管再忙,每周都會來一封信,告知他的工作情況,並索取她的電話號碼與電子信箱,以便增加兩人之間的互動管道。

  她回信時亦會提及逐漸上軌道的工作近況,但並沒有給他新居的電話號碼和電子信箱,因為她怕自己會在電話上跟他哭訴……

  他體貼的對她招供他與前妻淩纖纖仳離後,打過四年的光棍生涯,直到遇上她為止,所以請她別操無謂的煩惱;他也很誠實地告訴她自己的恐懼,他怕她被花俏的男人追跑,直截了當地探問她。「有人追你是吧?」

  若耶也不忍心隱瞞事實,告知即使她在一到朝陽上班後,便向外傳遞自己已婚的訊息,但還是有人對她採取緊迫盯人的追求招數。

  她百思不得其解,經過直屬上司總經理莊濤點明後,她才了解,釣到她這個已婚的職業婦女的好處多多。

  莊濤還給了她一個由衷的建議,「那就證明你不是個簡單的女人給他們看吧!」

  若耶覺得莊濤給她的提議挺窩心的,便在寫給老公的信裏稱讚了對方幾句,甚至在後續的通信過程中,她無意識的會提及莊濤有多么的能幹等歌功頌德的話語。

  屈展騰在回信的反應看似很平靜,他提到自己的事情變少,只不過每周送到若耶處的花的數量則是愈來愈讓人驚愕,那航空寄送禮物的費用讓她不禁擔心起他的償債能力。

  終於,在互通近一年的「家書」與「貢品」後,若耶不得不對屈展騰說出重話——

  「我不是見錢眼開的淩纖纖,也不會跟我媽一樣非名牌貨不用,所以你別再這樣亂花錢,否則我會拒收你的花與禮物。」

  屈展騰不再送她花與禮物了,可是他換湯不換藥,改送起禮券,還在信上提了一下,「這個莊總經理是男是女?」

  她老實說:「是男的。」

  沒多久,屈展騰再問:「對方想追你?」

  她不得不更老實的說:「不清楚,他從沒表態過。」

  然後屈展騰更是緊急的發信過來,「老婆,那你呢?被他迷住了?」

  她捫心自問,「迷住倒沒有,只是很敬佩、景仰他就是了。」完全忽略了男人也會有誤會、吃醋的可能性。

  之後隔了一個月後她才再接到屈展騰的回信,裏面少了禮券,卻是直截了當的提出建議,「若耶,我們還是離婚吧!」

  若耶想不通他為什么會突然看不開,莫非他按捺不住寂寞了?

  她又怒又憂,既困惑又害怕他當個縮頭烏龜,強勢地寄信去質問他,「屈先生,請給我一個你想離婚的理由?」

  他的回答很清楚,「你的心中多了他,少了我,我要是再不知難而退,恐怕要被人罵為不識相。」

  若耶在惱火之餘,終於直接撥電話找他,但卻無人接聽;在電話被轉接到語音信箱時,她客氣地留下一段話。「展騰,你若另有對象,想跟我分手的話,請直說無妨,不必藉口吃我上司的飛醋,反過來控告我變心。我留下我的電話和電子信箱,你聽到留言,盡快回電給我。」

  可等啊等,她足足等了兩天,竟然沒有他的消息!

  她一時慌了手腳,隔洋與他宣戰,把這兩年來所積壓的對他的不滿全都發泄在他家的語音信箱裏……

  沒想到他依然無動於衷,對若耶而言,她認定這意味著他不再在乎她了!

  又等了三天,依舊不見他與她聯絡,她衝動的找了律師,將離婚證書以快捷寄出。

  四天後,她收到他的答覆:一份裝著他簽字蓋章的離婚證書,及一封短信。

  信上沒署名,只有他潦草的字跡——

  爬山回來看到你寄來的離婚證書,心中總有幾分質疑與不可置信。

  直到聽了你十來通的電話留言後,我才猛然了解自己竟有這么多遭你嫌惡的缺點,我想我所有的缺點加起來,大概都比不上「缺乏自知之明」這條罪過嚴重。

  原來,以前那些美好且歷歷在目的種種都只是出自我的想像而已,盡管如此,我還是得告訴你,我對你的感情千真萬確,從未改變過。

  如今你開口說要分手,我只有依你的意思照辦,卸去你當屈太太的負擔與委屈。

  「啊!若耶,他是去爬山,並不是跟別的女人胡攪。為什么你連自己的老公都不信任呢?」

  她馬上請假飛到巴黎想去跟他道歉,希望能有重修舊好的機會,但應門的人不是他,而是一臉不友善的款琣。

  「展騰在嗎?」若耶細聲問著。

  款琣向眼前無緣的大嫂透露一個訊息,「你慢了一步,回心轉意的不是只有你一個。」

  「什么意思?」

  「淩纖纖聽到我哥被你甩了,馬上推掉所有通告趕來安慰他。」

  若耶的臉頓時轉白,「他們死灰復燃了?」

  款琣冷言冷語地回道:「全拜你之賜。」

  若耶根本不信她的話。「他人在哪?我想親耳聽他說。」

  「他簽下離婚證書時,便將他的意思表達得很清楚,你還想要他怎樣?」

  「我只想跟他解釋是我不好,一切都是誤會。」

  款琣冷聲糾正她,「沒有誤會!你要喜歡上誰都可以,就是不該去喜歡上那個莊濤!」

  「為什么不該?」若耶一時心急,忘了該先澄清她和莊濤純粹只是上司與部屬的關係。

  款琣難以置信地看著她說:「你難道不知道你上班的飯店是誰開的嗎?」

  「當然知道。」若耶不了解款琣的用意。「我們董事長叫展時楠,是北臺灣數一數二的飯店業鉅子。莊濤是他的繼子,也會是他未來的接班人。」

  款琣等她說完後,輕視地瞪著若耶道:「原來你一點都不曉得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若耶再次重申自己的來意,「我來這裏是找展騰,並不是來跟你東家長、西家短的。」

  「我哥沒跟你提過他和展時楠的關係嗎?」

  「他是提過一些恩怨,但那些都是過去式了。」

  「父子關係怎么可能會是過去式?!」

  「父子關係?!」若耶的眼睛睜得老大,嘴張了闔,闔了又張。「他只提過他被控持刀傷害展時楠的繼子……」

  「展時楠護著同時持刀相向的繼子,卻不替兒子撐腰,他們父子倆交惡到這種程度簡直是破天荒。」

  「但……這怎么可能!展騰姓屈……跟你一樣,不是嗎?」

  「我又不姓屈,怎么會一樣!」

  「可是展騰跟我說過他有三個妹妹,一個弟弟,而你是他的二妹。」天啊!看來她的老公有很嚴重的心理障礙,沒跟她提的事可多著了。

  「我們從小被外公收養,省了表哥、表妹的稱謂罷了。」

  若耶拱手求著。「展騰從不跟我提他的事,我真的需要你幫我解釋清楚。」

  款琣想了一下才說:「是看你可憐,我才跟你說。我外公屈中辰膝下無子,但有兩個女兒,展時楠是我外公的雇員,娶了大女兒後入贅屈家,並接下屈家在桃園的飯店事業。

  「我大阿姨在展騰哥十歲時去世,展時楠後來娶了一個莊姓富翁的遺孀,對方剛好也有一個十歲大的兒子。那個富婆偏愛自己的兒子,因而排斥展騰哥。」

  「展騰的爸爸難道一點也不在乎嗎?」

  「展時楠在乎個鬼,他為了錢對那個富婆唯命是從,把展騰哥打發到在桃山隱居的外公那裏,平日對展騰哥漠不關心,卻又愛操縱他的未來,甚至強迫他跟富婆的兒子同時到瑞士的一所寄宿學校念書,完全不理會他和莊濤之間水火不容的問題。」

  「後來出事了對不對?」

  「沒錯,他們兩人在校內打架,會讀書又懂得取悅大人的莊濤有長輩偏袒,得以留在瑞士完成學業;展騰哥則被展時楠帶回臺灣痛揍一頓。

  「展時楠怪哥哥丟他的臉,說他是一個不爭氣的敗家子,還將他關在家裏不讓他與外界接觸。」

  「這……太過分了!」若耶聽到這裏,總算是對展騰的過往有了一個初步的了解,可是卻也傷心萬分。

  她曾是他的親密戀人,也是他的妻子,可是她得承認自己並不了解他,也從沒因為他而驕傲過,她只是很愛很愛他,但卻不夠尊重他:她只是一味地從他那裏榨取疼愛,卻又將他對她的好視為理所當然;當她指控他沒跟她敞開心懷時,她竟以牙還牙地豎起高墻,增加兩人的溝通難度:當她在信上提到她如何欽佩與景仰莊濤時,一定傷透他的心了。

  她為什么這么遲鈍!

  款琣冷冷看著若耶泫然欲泣的模樣,繼續解釋著。「的確是過分,過分到連展家的傭人都看不過去,跑來告訴我外公展時楠的暴行。

  「外公將桃園飯店的部分股權讓給展時楠,換回展騰哥的監護權,然後安排身心受創的展騰哥到臺北江姓名廚那裏學藝,之後他的信心才慢慢恢復過來。」

  若耶點頭,了解那位江姓名廚就是她老爸。

  「外公賣了一塊地,讓展騰哥到國外進修;展騰哥有能力後,也是將錢分別寄還給外公,甚至爽快地讚助我來法國念書。」

  若耶聽完款琣的話,含淚說:「展騰從沒跟我提過這段傷心往事,是不是我不夠有分量,沒法子替他分擔這些過去?」

  「不是這樣的。」

  熟悉的聲音讓若耶回過身去,她一見到屈展騰,熱淚迅速滾出眼眶。

  屈展騰趕緊解釋自己不肯對她提及過往的原因,「我答應過師父,要讓你過著快樂無憂的日子,卻沒想到這樣做竟然適得其反,拉大我們之間的距離。」

  若耶激動地撲進他懷裏,環住他的頸,喃喃說著抱歉,「離婚的事是我任性、昏頭了,我們重新來過好嗎?」

  屈展騰也願意試著與若耶重新來過,但他昨夜酒醉後昏了頭,意識不清地和投懷送抱的淩纖纖有過親吻的接觸,雖然他及時推開淩纖纖沒有與她發生關係,他仍沒把握若耶聽到這事後不會傷心掉淚。

  他正考慮該如何跟若耶啟齒才好時,款琣突然插進來一句話,「我告訴她你和淩纖纖又在一起了,但她說她不介意。」

  款琣說完,回頭詢問若耶,「你說你不介意對不對?」

  若耶忙著討好屈展騰,沒多想便點頭說:「對。」

  當然,那也是因為她打從心眼裏不願相信他會那么快就跳上另一個女人的床。

  屈展騰見若耶信誓旦旦地保證,心裏不禁猶豫起來。他非常想跟她再次攜手、共度餘生,卻也忍不住想考驗她是否真能說到做到。

  他扯開若耶圈在自己頸項的手,退開一步說:「我是可以跟你重頭來過,但你可能沒法接受。」

  「我當然會接受,我親自跑來找你,不就是最好的表現方式嗎?」

  「如果我告訴你,我在簽下離婚證書後,曾投入了另一個女人的懷抱,你怎么說?」

  「我不在乎,我只想跟你重頭來過。」若耶現在對他已有十足的把握,她認為款琣這妮子只是想氣她,故意說些挑撥離間的話。

  屈展騰盯著若耶,慢吞吞地補上一句,「我剛送纖纖搭機回臺灣。」

  「哦!」若耶有點吃味,但她自認是成熟的,所以大方地說:「你說過你只當她是好朋友,她來找你無可厚非。」

  「但這一次,我們越界了一些。」

  若耶聽了他的話,人登時傻愣住,也突然喪失了思考的能力。「越界!但是你說過……你們之間只是朋友的。」

  她哽咽地重復著這句話,心裏有著強烈的失落感,卻又不知如何去調整。

  「我寄出你要的離婚證書時,心裏很為失去你而難受著;此時纖纖剛好在巴黎置裝,到飯店來找我,我們在酒吧裏灌了幾杯……」

  「你別再說了,我不要聽你和別的女人在一起的事……太噁心了!」她情緒激動地打斷他的話,已將他的行為想到最卑劣的地步。

  他尊重她的意思,快速地結了尾,「既然如此,我也無話可說了。」他淡然處之的態度絲毫沒有一絲的愧疚。

  其實內心已明白,若耶可能無法通過他的考驗。

  「你還愛她嗎?」若耶害怕地問他。

  他隨口輕松丟出一句,「我對她早已沒有愛的感覺了。」這是老實話。

  「但你跟她……」她一心只想到某種情境。

  「一時自甘墮落的調情而已,以後不會再發生。」

  「那她呢?」

  「她說她不在乎我心裏愛著別的女人。」

  她藏不住厭惡的質問他,「那你們的行為不就跟動物一樣嗎?」

  他露出一個莞爾的表情,反問她,「你剛才還說要跟我重新來過,看樣子,你似乎又改變主意了。」

  若耶淌著淚,欲言又止,半晌才開口道:「對不起,我太愛你了……我……沒辦法接受別的女人擁有你……」

  他修正她的話,「你以為你愛我,卻僅是心態上與生理上的慣性需要。你無法信任我可以對你忠實,認定我只是一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誰來都好的末流廚師,所以你高興時找我親近、打發無聊,但骨子裏卻輕視我,不把我放在眼裏;不高興時,可以閃到半個地球那么遠,甚至整年不理我的死活,最後竟連我送的禮物你都輕視……」

  「你亂說……我不想聽……」她捂著耳朵不讓他把話說下去。

  「你得聽!因為這是我真正的感受!」他搭住她抖瑟的肩頭,強迫她將未竟的話語聽完,「你不要我,卻也忍受不了別的女人碰我,對你而言,我只不過是一節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又可惜!所以真正把我當成床伴利用的人是你,不是我!」

  面對他字字不留情的指控,若耶找不到反駁他的話,她這才了解自己有多么的自私,原來她的價值觀與她媽媽的勢利相去不遠!

  若耶慚愧地捂住眼,拚命地搖頭,「對不起,這不是我的本意,我從來沒有傷害你的意思……你送我的禮物……我是怕你負擔不起……不是輕視你……」若耶漸漸泣不成聲了。

  她望著他似鐵如冰的眸子,了解他是真的心寒了。

  他把她當作公主一樣地侍奉著,她卻自以為是地傷他的心,盡管她不是故意的,但他的痛楚卻是真實的。

  哦~~她做了什么傻事!

  「我需要時間想想我們的關係……」她真的不想離開他!

  「離婚證書已在你的手裏,你自己看著辦。」他回答她的話,讓她覺得一切都沒辦法再挽回了。

  「你跟淩纖纖之間的事……」

  他像一個遙不可及的陌生人,不帶任何感情地對她說,「那將是我的私事,不勞你再操心。」

第八章
若耶帶著一顆破碎的心回到臺北,有三個月的時間,她根本無法專心工作,夜半時還得克服失眠的問題,漸漸地,她的健康狀況亮起紅燈,最後竟在一次公司開會時闖了禍。

  為了此事,她只好引咎辭職。

  展時楠沒意見,交給莊濤處理;莊濤先是說服她請個幾天假,將壓力調適過來再說。

  她老爸要她搬回去跟他住,「小耶,你需要有人好好照顧你。」

  「那么爸可以原諒展騰嗎?」

  「門兒都沒有!」江遙一聽女兒提到徒弟的名字,火氣就上來了。「我把女兒交給他,無非是信任他能讓你幸福;誰知這個兔崽子竟然這樣無情,把你趕回來,連個解釋也不給我,簡直是造反了……」

  「爸,這事我得負大半責任,不是展騰的錯。」

  「你別替他說好話!只要他敢跟你離婚,我就跟他恩斷義絕!」

  若耶只好說些別的,轉移老爸的怒氣。「爸,我打算把朝陽的工作辭掉,你說好不好?」

  「為什么?你不是做得好好的?」

  「我每次一開會,看到坐在會議桌上的展時楠,就會有股想將東西往他身上躑的衝動。」

  「唉!老子無義,小的更絕情,我現在倒是比較想掐死小的那一個。」江遙還是很氣愛徒讓他失望。「小耶,爸真後悔將你和那臭小子綁在一起。」

  若耶沒想到老爸比她還看不開,她急忙勸他,「爸別這樣說,如果不是你的牽成,我跟展騰甚至連認識的機會也不會有。」

  「你還惦著他啊?既然如此,讓我找那小子理論去,他若仍不肯接受你的話,我提刀殺到巴黎去找他!」

  「爸,別開玩笑了。我現在要問你一件正經事,想聽聽你的意見。」

  「什么事?若是有關跟展騰離婚的事的話,我一概不準,因為我問過神明,擲茭三十來次,都是不同意的答覆,氣得我想把那塊木頭砸掉!」

  若耶靜靜聽完父親的話,不再批評她老爸的迷信行為。「不是離婚的事,我是想問你,如果我去信凱工作的話,你覺得怎樣?」

  「我會覺得全世界都在跟我作對,且有眾叛親離的感覺。」江遙坦白的告訴女兒實話,最後補上了一句,「但那是我的問題,不該是你的。如果你覺得離開朝陽去信凱對你有益的話,那么你就去吧!」

  若耶有了老爸的首肯,這才放心地準備更換跑道的事。

  莊濤聽到若耶打算去信凱的消息後,特別帶了鮮花與禮物來探望她,並問清她想離職的理由。

  若耶很感激莊濤這一年來給她工作上的鼓勵與自我發揮的機會,也不隱藏自己的身分。「我其實是屈展騰的太太,最近剛跟他分手。」

  莊濤沒有露出訝異的表情,只是說:「那你就算半個自家人了,於情於理你都不該走的。」

  若耶見莊濤仍是自信心十足的模樣,不禁感到奇怪,「你難道不訝異嗎?」

  「我們在錄用你時,就知道你是展騰的太太了。」

  「你們怎么知道的?」

  「兩年前,信凱的老板陽龍臺有一個繼女要出嫁,送來了幾盒喜餅。我繼父本來看也不看就要把餅往垃圾桶裏扔,但他注意到新郎倌的大名後,又改變主意將喜餅留下來,一人獨享吃到精光,自此以後,他便不時派人打探著你們夫妻的消息。」

  若耶記起當年初次見到陽龍臺時,他曾經興致勃勃地詢問展騰的身世。難道他早猜出展騰和展時楠的關係了嗎?

  若耶狐疑地看著莊濤,「董事長這么恨展騰嗎?非得把我們的喜餅吃光才甘願?」

  「我看不是恨,他是老來後悔親生兒子十五年來避著他不聯絡,連結婚的消息還是從商場對手送來的喜餅上才發現的。」

  若耶才不同情賣子求榮的展時楠,「董事長也會有後悔的時候?」

  「我想是的,但他不會當眾承認的。」

  「你們明知我是展騰的太太,為什么還要錄用我?」

  「為什么不?你在履歷表上聲稱你會是一個稱職的雇員,而你也用工作績效說服我們你的確是個優秀的飯店管理人。」

  「那董事長是抱著什么樣的想法要我進公司呢?」

  「他大概是希望你能把展騰引回來吧!」

  「讓董事長失望了,除非展騰自己願意,沒人有本事能引他回來的。」

  「真的嗎?」莊濤思索了一下,再次問若耶,「你真的不願留在朝陽?」

  「我沒辦法繼續留下來為展時楠工作。」為了屈展騰,她就是無法原諒。

  「既然如此,我也不留你了,只是董事長要我帶這盒東西給你。」莊濤遞出一個珠寶盒。

  若耶不解地望著絨布盒裏一條鑲了鑽的翡翠項鏈。「這是什么意思?」

  「雖然過時了一些,董事長仍希望你不嫌棄。」

  「他為什么要這樣做?」若耶真是不了解那個固執的老人。

  「很簡單,因為這是展騰媽媽的遺物,而你是展騰的太太,這東西交給你保管再恰當不過了。」

  若耶糾正莊濤。「是曾經,我跟展騰已經是過去式了。」

  莊濤聳肩,「無所謂,來,我幫你把項鏈戴上。」替她扣好鏈子後,他慎重其事地將一大束捧花交到若耶手中。「我們祝福你在信凱工作順利。」

  「謝謝你帶花來給我。」

  莊濤跟她眨了一下眼,「別客氣,我偶爾得買幾束花,找個女孩大獻殷慰一下,這樣西洋鏡才不會被我媽揭穿。」

  若耶與莊濤共事已有一年,清楚知道帥氣迷人的莊濤口中的「西洋鏡」的意思。「你媽媽真的不曉得你只對男人有感覺?」

  莊濤一只大手不樂觀地在半空中搖晃了兩下。「她最近一直逼著我相親,我都快被她煩死了,可是又找不到推托的藉口。」

  若耶覺得自己與展騰的關係已經無望,目前又不想跟任何男人交往,於是主動建議,「你拿我當擋箭牌好了。」

  莊濤聞言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嗎?」

  若耶點頭道,「我也需要你幫我趕『蒼蠅 。」

  「小姐,你這一石二鳥的主意太棒了。」

  高壯的莊濤抓起若耶,像個小男孩抱泰迪熊般地猛烈搖晃,還湊上一記從未獻給女孩子的吻。

  「嗯……哼!」

  門後傳來一陣冷冷的咳嗽聲。

  莊濤適時地松開若耶,但沒完全放開她。

  若耶此刻正背對著大門,看不見訪客,卻能清楚看見莊濤臉上的表情:他由疑惑變成不可置信,然後轉為譏嘲與玩世不恭。

  莊濤開口跟來客打招呼。「嗨,幾百年不見,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裏撞上你。」

  若耶好奇地回身,當她看見屈展騰站在門外,差點沒昏死過去。

  帥勁逼人的屈展騰斜倚著門,悠閒的態度與充滿陽剛的站姿讓若耶心悸不已,讓她差點失態地鑽出莊濤的臂彎往他的懷抱裏衝;但他沒有擺出張臂的動作,掃到她身上的眼光也淡漠得讓她燃燒劇烈的心漸漸轉涼。

  「門沒關緊,我直接進來了。」

  若耶如夢乍醒,唇瓣蒼白,突然失去應對能力。

  莊濤抬起一眉,詢問屈展騰,「你來多久了?」

  「不很久,」屈展騰抬手看表,「不到十秒鐘的時間吧!若是打擾到你們的好事,我很抱歉,不過,我的確先敲過門了。」

  事實上,屈展騰在半掩的門縫間看見莊濤抱著若耶卿卿我我後,火氣一冒,簡直是一刻不等地進門打斷他們。

  十秒而已……若耶與莊濤互換一個眼神,知道莊濤的秘密沒泄底,兩人都松了一口氣。

  但這樣的默契看在屈展騰眼裏卻有著另一層面的解釋,他冷冷地問若耶,「你要不要我下去兜個三十分鐘再上來?若不夠的話,一個小時也是可以的。」

  「你為什么……」若耶正奇怪他為什么提出這樣的建議,等了解他含沙射影的話後,她整張臉漲成緋紅,真是又氣又羞。

  倒是莊濤的情緒一點都不受影響,搞懂妒火中燒的屈展騰正在大發醋勁,他沒有急著解釋他和若耶之間的清白關係,反要讓屈展騰更加不好受。「我跟若耶常常膩在一起,三十分鐘不夠我們談情說愛用,一個小時也只不過進展到調情的階段而已,所以要你再多等上兩個鐘頭,我們也會難為情的。」

  屈展騰聽了,目光兇狠地瞪了莊濤一眼,不客氣地說:「那你不介意現在就滾蛋吧?」

  「我正有此意。」莊濤抓起自己的西裝外套,佯裝甜蜜地在若耶的頰上落下一吻,還叮嚀她道:「公主別怕,如果有人突然變成狼人的話,打我手機,白馬王子會馬上現身拯救你的。」

  若耶瞪著明知故犯的莊濤,氣他的惡作劇,因為莊濤愈是得意,屈展騰的臉色就愈不好看,而屈展騰的一舉一動絕對會影響她的心情。

  她幾乎是咬牙地趕莊濤走。「你盡管放心走,我不會有事的。」

  莊濤單手一揮,經過屈展騰時,挑釁地往他肩上拍,撂下一句,「對淑女要有禮貌,別凈是想做壞事啊!」

  屈展騰只回敬他一句話,「五十步請別笑百步,道德經你自己省著用,我不缺。」

  莊濤自討沒趣,仍記得保持良好風度。「那後會有期了!」

  屈展騰沒理他,依然斜倚門框而立,直到身後的門被莊濤關上後,他才走上前,苦笑地對坐在沙發上的若耶道:「所以你真的投入他的懷抱了?」

  若耶沒應聲,只希望他能放過這個沒意義的話題。

  他沒逼她,蹲下身子輕抬她的下巴,將她來回審視一番,他伸指勾住環在她頸部的翡翠項鏈,沉思一秒後才冷聲問她:「這是我媽的項鏈,你打哪裏弄來的?」

  「董事長要莊濤送來的。如果你認為我沒資格戴的話,你盡管拿回去吧!」

  屈展騰聞言,嘴角抽動了一下,也讓他的眼神變得冷酷,「我要這東西幹什么?你戴總比我戴好看。」

  若耶無話可說了。

  他揪起她的一撮發絲,一邊玩弄,一邊將緊抿的薄唇湊近她,延著她的頸項繞到她的耳際,輕聲跟她說了一句。「我想你,夜夜孤枕難眠,你呢?」

  聽見他誘人的嗓音,若耶無言地閉上眼睛,叮嚀自己不能再傻傻地對他投懷送抱,免得事後又被他奚落。

  他長指滑進她的長發,將她的頭靠向自己,攫住她的唇便熱烈擁吻她的眉眼,見她反應被動,他不氣餒地微施壓力,將她往沙發上推,輕解她的衣衫以便撫觸她發燙的肌膚,不料她仍是無動於衷。

  他停手問道:「難道你不要我碰你嗎?」

  她要的,但是她不能承認。她只能說:「我不想再被你奚落。」

  他的唇上泛著諷刺的笑,「是這樣嗎?」

  若耶雖然氣他看輕她,卻也體會出他曾受盡她懷疑的委屈,她緩聲要求他,「求你可不可以別再提這一件事?」

  「不可以!」屈展騰像個被搶走糖果的小男孩般,氣急敗壞地追問:「我想知道你究竟給莊濤多少曾屬於我的東西?」

  若耶兩手按在太陽穴上,疲憊地否認,「我不是東西,跟莊濤之間更無瓜葛。」

  「若耶,我們已經不是夫妻了,你說實話不算冒犯到我。」

  若耶吞下傷心淚水,仰頭回頂他一句,「既然如此,你連問都不該問。」

  他像被她摑了一記耳光,驚愕之餘,久久無法回復過來,過了半晌,他才平靜地說:「我差點忘記自己已經沒有權利過問這樣的事了。」

  他將她扶正,以十指替她梳理淩亂的頭發,扣上她的衣服,再將她的裙子拉整齊,最後感慨地牽起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唇邊,喃喃道歉著。

  若耶好怕被他的溫柔給軟化,於是抽出手退開身子與他保持距離。「你找我有重要的事嗎?」

  屈展騰茫然若失地望著空掉的掌心,落寞地說:「我本來以為很重要,看情況應該不算了。」

  「什么事?」若耶心下仍藏著一個小小的願望,希望他是為了挽回他倆的婚姻而來的。

  「我欠你一個解釋。」

  若耶疑惑地看著他,「有關什么呢?」

  「我和纖纖之間的事。」

  「哦!」只要一聽他提及這個女人,若耶就會變得毫無招架之力。

  這次,她鄭重的警告自己,不能再輕易被自己的弱點擊垮,她佯裝熱衷地問:「你是親自來送喜帖的是嗎?」

  屈展騰沒應聲,倒是靜靜地觀察她幾秒,見她擺出開心過頭的模樣後,他才搖頭說:「跟喜帖無關。」

  若耶緊揪的心隨之一松,然後違心地說:「那真可惜!除了送喜帖給我以外,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值得你跑這一趟。」

  「三個月前你來找我時,我有事沒對你說清楚。」

  見他的面容慎重嚴肅,若耶暗自問自己,還有什么會比他投入另一個女人懷抱的事更糟呢?莫非淩纖纖有了?

  如果他說淩纖纖懷了他的孩子的話,怎么辦?

  她該哭著恭喜他做人成功,還是苦笑淩纖纖的身材即將變得臃腫?他平時不是很小心的嗎?怎么這一回竟然出紕漏!

  她曾熱切地想為他生孩子,但他不成全她,卻讓淩纖纖那個女人捷足先登!現在,就算她想裝大肚子強留他,也來不及了。

  若耶直到此時才明白,她再努力的控制自己,仍是沒法打破淩纖纖遺留下來的迷咒。她懊惱自己,也氣他的厚此薄彼,決定不讓他好受。

  她以一種不在乎的口氣說:「請你不必再費勁解釋,因為我沒興趣聽。反正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了,我管不著你和淩纖纖的事:你也無權過問我和莊濤之間究竟是什么關係。晚了,我不留客,請你走吧!」

  屈展騰感覺到希望正一分一秒地逝去,本想求她回到他身邊的話也不得不吞回肚子裏,他只好說:「既然如此,我不打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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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耶辦完交接工作,便轉到繼父陽龍臺的信凱飯店集團效力。

  方容娟說服她暫時搬進陽家小住一陣子,若耶答應了,但才住進陽家不到一天,便受不了母親開口閉口罵著屈展騰。

  「我早料到那小子不適合你,既窮又花心,跟你爸同一個性子,你跟他分手是明智的決定。」

  看來陽叔叔沒把展騰的身分說給母親聽。「拜托,媽,我們能不能別談這件事?」

  但是方容娟沒把女兒的話聽進去,連著一個禮拜,竭盡所能地對屈展騰口誅筆伐,最後竟然拿出一份專門揭露名人隱私的雜志給若耶看。

  「你瞧,他竟然有本事跟這個姓淩的女星扯在一起!要不是我打電話跟你爸對質,我還真不知道他就是展時楠離家出走多年的兒子!」

  若耶將雜志接過手,迅速地將三張照片與文章閱覽一遍。

  照片裏的女主角是在巴黎街頭閒逛的淩纖纖,除了她以外,還有一個被紅筆圈點出來並加框放大的男人照片,三張照片裏的影像都很模糊,但若耶仍認得出那個人的身影。

  的確是屈展騰!

  若耶的心絞痛幾秒,她兩手緊掐著雜志,逐字閱讀起來。

  原來,身材依然曼妙的淩纖纖被狗仔跟蹤,在巴黎與秘密情人幽會的傳言被證實,惹得原本包養她的電信大老板矢口否認與她之間有任何瓜葛,但是多事、不懷好意的記者要粉絲們別替淩纖纖擔心,事實上,精打細算的她這次是更上一層樓了,因為據可靠消息指出,她的秘密情人是臺灣一家知名連鎖飯店的少東,人長得高大壯碩,相貌英挺且帥勁十足,目前在巴黎從事餐飲工作……

  若耶落寞地將雜志闔上,懷疑屈展騰找她是要跟她解釋這一件事。果真如此,他也太多此一舉了!

  若耶傷心欲絕,可是她媽卻拚命地在她傷口上撒鹽。

  「這樣的薄情漢不要也罷。若耶,聽我說,楚彥跟你分手後,還是沒結交過任何的女朋友,他被你繼父派去夏威夷,如果你想和他重新來過的話,我會要你繼父調他回來的。」

  若耶搖了頭,「媽,我現在不想跟男人談戀愛。」

  「可是你跟那個莊濤呢?」

  若耶緊抓住這個藉口不放,稍微將意思修正了一下,「對,莊濤就是我不想跟別的男人談戀愛的理由。」

  「可是那個莊濤跟屈展騰一樣……」

  「媽,別再說了。還有,我打擾你和陽叔叔夠久了,該是我搬回公寓住的時候了。」

  「不急,再多留幾天……」

  那她會瘋掉!「媽,我明天就走。」若耶堅定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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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耶把時間與精力全部投入到工作,除了工作以外,她的私生活乏善可陳。

  現在她最盼望的活動,便是在假日時陪老爸上傳統菜市場買菜回家學燒飯。

  江遙對她現學現賣的廚藝讚不絕口,但對她煮出來的飯則是很有意見。「你做的飯適合隔日拿來做蛋炒飯!」

  因為老爸的這句話,她的眼睛馬上鬧水災,淚珠源源不絕地滾出來。

  「乖女兒,怎么啦?爸又說錯話了嗎?」

  「不是,是……有人……很久以前,也說過這樣的話……」若耶解釋哭泣的理由,「他也說這樣的米飯最適合拿來做蛋炒飯。」

  那一幕幕甜美又醉人的回憶已不堪回首,她仍記得自己嬌嗔地警告屈展騰,要他下次偷吃時記得把嘴抹乾凈,可是他沒採納她的意見。

  他為什么不?

  如果他照做的話,她可以假裝他最愛的人仍是自己,她願意原諒他和淩纖纖有過的一切,但是一切似乎太遲了。

  現在的她只能周而復始地過著沒有他的朗笑聲的日子,而盡管如此,她仍在生日時收到他寄來的賀卡與禮物。

  他的話少,除了印在卡片上的祝語與橫飛的屈展騰三個字以外,就沒別的了。

  至於禮物,體積雖小卻都是貴重的精品首飾。怕他誤會,她不敢將禮物退還,也沒天真地以為他是別有用意。

  她默默地將他的心意收藏好,吞下自己已從老婆降格成他的朋友的事實,開始穿戴他給過她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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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若耶與屈展騰正式分手一年後,楚彥終於從夏威夷被調回了臺北。

  在眾多長輩的聲援下,他鼓足勇氣再次彬彬有禮地開始追求若耶,從此她規律的生活才摻進一點調味料。

  方容娟代替陽龍臺來詢問女兒對楚彥的感覺,「考慮楚彥一下吧!」

  若耶很坦白地回道:「與展騰相比,他缺乏活力,個性又淡得像一杯白開水,我真的提不起勁來。」

  方容娟不氣餒,要女兒從另一個角度看楚彥,「白開水好,可以解毒。若耶,聽媽的話,你需要有人關照你,楚彥不是外人,他追求你的動機可比外面那些投機份子來得單純。」

  「如果不是我持有信凱的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的話,他大概也懶得與我說話吧?」若耶變實際了。

  方容娟不覺得這有什么不對。「親上加親對你、對楚彥以及對陽家的企業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你何不答應楚彥的邀約,先從朋友做起呢?」

  若耶勉為其難地跟楚彥出去吃一頓飯。

  她才剛坐下,椅子都還沒坐熱,便開門見山地說:「我仍愛著屈展騰,不可能和你有瓜葛。」

  楚彥一副非她莫娶的模樣。「沒關係,我可以等,因為除了你,我對其他女人沒感覺。」

  若耶無話可說了,只好拚命灌著白開水,也許真如母親所說,白開水可解毒,日子一久,她習慣成自然後,不再排斥楚彥的存在,也讓她暫時忘卻與屈展騰曾有過的熱戀情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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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年後,方容娟五十歲生日那天,楚彥接受方容娟與陽龍臺的暗示,在眾目睽睽之下跟若耶求婚。「耶耶,嫁給我吧!」

  若耶傻了,她首先想到的是,「不行!我不可能嫁給你。」

  楚彥倣佛不能接受打擊,竟然苦著臉,頹喪地說:「你真的是我這一生唯一喜歡過的女孩子,我若娶不到你,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若耶心腸軟,竟然違背初衷地安慰起他來。「不是我不願意,而是我不能!」

  「為什么?」楚彥問。

  而拉尖耳朵仔細聽的人可多著呢!

  若耶只好老實招認,「因為我與屈展騰還沒正式辦離婚。」

  「這么說來,你就不能……」楚彥傻傻地問,「嫁我了?」

  若耶正要點頭抱歉,陽龍臺卻在此時出面幹預,以過來人的口氣說:「若耶當然能嫁給你,只不過她得先把先前的婚離掉。這件事不難辦,就讓我和你舅媽作主吧……」

  「不……」若耶急忙回絕陽龍臺的主意,「這事還是由我自己處理好了。」

  「那么我們可以先訂婚吧?」楚彥一臉祈求地問著若耶。

  「好主意!」眾人齊聲跟著附和。

  獨獨若耶大吼出一句,「不行!」

  嘈雜的氣氛在瞬間停滯下來,不解與責難的目光從四面八方掃來,若耶這才發現自己成了陽家親戚的公敵。

  若耶重拾理智,清著嗓子說:「你們先給我三個月的時間辦離婚,至於訂婚的事,等我和屈展騰的事告一個段落後再說。」

第九章
 臺北 信凱國際飯店

  「江副總,請將這份合約過目一下,朝陽的人正在會客室等著。」秘書林小姐將一份朝陽並購案的檔案放在若耶的辦公桌上。

  若耶順手抓到一枝筆簽下名字,內線電話馬上響起,「江副總,趙律師二線來電。」

  若耶將文件簽好遞給林秘書,確定林秘書將她辦公室的門帶上後,才按下通話鍵,以輕快的口吻道:「趙律師,有好消息了嗎?」

  「江小姐,不太妙,情況比我們想的還復雜。」

  趙律師的一句話把若耶的好興致全打散,更糟的是,還讓她感到恐懼,「怎么說?」

  「你與屈先生三年前簽立的離婚證書無效,所以就技術上而言,你還是屈太太。」

  「哪個環節出了錯呢?」

  趙律師解釋著,「你當初跟屈先生在法國結婚時,沒有回國到戶政事務所辦理結婚登記,現在你必須先補辦登記、繳掉罰鍰後,我們才能進行下一步。」

  「這太荒謬了。這事我很早就請家人辦妥……除非……」那人沒幫她辦!啊~~為什么扯她後腿的人總是她老爸!

  若耶太愛父親,她沒有能力氣他,只緊張著一件事——她得連絡屈展騰,跟他要身分證及戶口名簿,但她拉不下這個臉。

  於是她詢問趙律師,「既然戶政事務所沒有我和屈先生的結婚紀錄,那就表示我是單身,連婚也不須離了。」

  「你必須確定沒有人會在你的婚禮上檢舉你曾犯重婚罪。」趙律師再次提醒她,「江小姐,有人會出來檢舉你嗎?」

  若耶的腦裏倏地泛起她老爸親愛的臉……但緊接著又憶起她母親當年曾堅持大肆贈送親朋好友喜餅之事!

  看來,她與屈展騰成親的鐵證如山,耍賴也難!

  若耶於是識趣地說:「趙律師,咱們還是照你的意思,依規定辦吧!」

  「明智的抉擇。江小姐打算親自找屈先生談,還是希望委托我來辦?」

  她已多年沒打電話給他,根本不知道屈展騰人在哪裏,「交給你來辦吧!我會把所有聯絡得到他的電話號碼都給你,你先試,若全都聯絡不上的話,我再找人查他的下落。」

  若耶將電話挂斷,開始咬起指甲了,這是她緊張時,泄漏自己心神不寧的小動作。

  這些年她改進不少,誰知一提到「屈展騰」這三個字,她又犯忌了,並且懷念起他的一切。

  屈展騰的確就是名氣響亮的Johnny  Cool,二十七歲就拿到第一個米其林,緊接著第二年評議委員又雪中送炭地為他再添上一個,到他二十九歲時,竟然變成舉世最年輕的三顆米奇林廚師。

  若耶與他維持夫妻關係時,從不知道他的來頭,而他一句炫耀的話也沒跟她說,只像一個精力旺盛又了無牽挂的大男孩,千裏迢迢地騎著一輛自行車,披星戴月甚至風雨無阻地來追求她。

  現在,他仍是響譽國際的三顆米其林名廚,但似乎已跟她無關了。

  盡管如此,若耶還是很為他高興,因為他的成就是他辛勤努力的結果,不是為了贏得任何人的青睞,也絕非為了跟世人炫耀。

  這就是她所挂念的屈展騰,一切的精益求精只為追求自我人生的實現。

  若耶想到這裏,纖指忍不住拉開桌櫃,從裏面取出壓在最下層的一份簡訊,在這份簡訊裏介紹了一年前在全球大都會開業的知名餐廳「Johnny  Cool」——

  被接受訪問的人是國際飯店總裁尚保羅以及餐廳主人屈展騰。

  原來,尚保羅與Johnny  Cool兩人皆出身飯店世家,不僅如此,還同是洛桑餐旅管理學院的校友。

  尚保羅在求學階段就開始涉入家族事業的經營,為公司網羅人才。他特別欣賞曾摘下校內第一冠軍廚王的Johnny,極力說服他爺爺讓這個年輕人當飯店餐廳的總舵手;尚克勞的膽子顯然沒有孫子大,僅答應理出一個餐廳讓Johnny小試牛刀。

  Johnny當時在日本東京的一家河豚料理店學習殺魚技巧,因為尚未出師,所以沒有放下魚刀的打算。

  尚保羅費盡唇舌無法打動Johnny,好不容易想了一個點子,親自飛往東京,跟學長保證,只要學長有本事,把飯店裏一家經年賠錢的法式老餐廳做起來的話,日後他能均分該餐廳的收益;  Johnny仁兄日後想退休的話,只要飯店一天不倒,他可以持續領二廚的薪水,上半天工。

  Johnny覺得尚保羅開出的條件對了他的胃口,人一高興後便俐落得將魚刀收好,背著皮囊從東京飛到巴黎,扛下那一個名不副實的爛攤子。

  他以自己的名字——Johnny  Cool,為這個餐廳起名。

  在Johnny領著同仁齊心協力地經營之下,Johnny  Cool餐廳低調開幕一年後鹹魚翻身,總算創造了業績,即使營收只有區區百分之一的正成長,仍是教念舊的飯店創辦人尚克勞感動不已,跟人提到Johnny,便會豎起大拇指,讓人對Johnny刮目相看。

  Johnny掌廚三年,幫飯店餐廳拿到兩個米其林的輝煌佳績,大名因此不脛而走。

  但他對名利似乎不熱衰,一直想挂冠求去。尚保羅只好履行當初的約定,派一個萬年二廚的閒差給他蹲……

  心神不寧的若耶無法再讀下去,她將簡訊放回檔案夾,藏進櫃子的最底層,打算來一個眼不見為凈,可是學著憋了多年的淚,卻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出來。

  三天後,趙律師來電回報。

  「他怎么說?」若耶一顆心掐得緊緊的等待趙律師的回答。

  「屈先生開始時客氣地同意,可是沒多久卻改變主意,堅持要你親自跟他談,要不然他會採取不合作的態度。」

  若耶黯然哀叫了一聲。「屈先生人呢?」

  「正在回臺的飛機上。他要我轉告你,請你在今晚九點左右到機場接機。」

  若耶快翻了一下行事歷,慌了!「不行,我有一個會得開到八點,八點半時又得去看牙,要我九點趕到機場是不可能的事。」

  趙律師以長輩的口吻循循善誘著反應過度,並亂了陣腳的客戶。「江小姐,晚到可以,但你若不去接機,就會拖延你與屈先生的離婚手續。」

  若耶聽了,這才穩住情緒,「好,我會去接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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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耶站在人來人往的群眾中,望著前方朝自己走來的男子。

  她警覺到他的氣質更加成熟,多了一種魅惑人的危險性;他頹廢的落腮胡刮得乾乾凈凈,往後梳的濃發光鮮整齊,原本有著破洞的毛衣與縐紋橫切的卡其褲,也被精工裁剪的休閒西服所取代。

  那英姿煥發的模樣,哪裏像是搭了一天飛機的人!

  與若耶以前嬌喊的老公相比,眼前的屈展騰魅力簡直無人可擋,卻讓她害怕,更加懷念以前不修邊幅的他。

  「信凱飯店副總經理這樣的大位你坐得四平八穩,怎么單是一樁離婚手續,你卻拖了三年,還弄得亂七八糟?」

  多年不見,他劈頭就是挖苦,讓若耶改變了原本以禮相待的打算。

  她為自己的無能找藉口,「我辦慣了大事,像離婚這等雞毛蒜皮的小事,當然就捏不住準度。」

  「嗯,你能凡事往好處想,觀念算是改進許多。我聽說你轉到陽龍臺的飯店效勞,在不到兩年的時間,並購了『朝陽 ,這樣漂亮的成績單真是讓我佩服。」

  若耶不敢居功,老實地透露「奇招」。

  「其實是外公捧著股東名冊,找我幫他收購關鍵散股,後來我們意外地得到莊濤的協助,才在股東大會上,齊力將你爸踢下董事長的寶座。」

  「莊濤?他會背叛我爸來幫你這樣的大忙,想來你給他的好處真的不少了?」

  她是不是聞到了濃濃的醋意?難道這么多年了,他還在乎她嗎?

  若耶嘆了一口氣,再次重申道:「我跟莊濤從來就沒感情的牽扯,是你誤會我們了。」

  「是嗎?我誤會你們了?」

  「他被他母親洗腦,一定得與你競爭,且非得強過你,要不然展時楠就不會看重他,還會把他送去給別人養;他跟你一樣,都是受害者。」

  屈展騰詫異極了。「是嗎?他一向很強勢,我從沒想過他也是受害者。至於誤會你跟他,我只是循舊例推測。」

  「什么樣的舊例?」

  「因為只要我們看上同一樣東西,他通常是搶得先機的那一個。」他無奈地笑了一下。

  若耶覺得現在講這些都太晚了,但她就是忍不住要澄清。「可是我對他沒感覺,你急著拱手將我讓給別人時,也該先探一下我的意思吧!」

  「我親眼瞧見你們摟摟抱抱過,」他冷冷地提醒她,「還記得那一幕嗎?」

  若耶很想跟他大吼,告訴他那次不算,因為莊濤是一個同志!

  但是她不能,為了莊濤,她只好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

  屈展騰見她欲言又止的難過模樣,軟下了心腸。「算了,過去的事咱們就別提了。」

  「沒錯,因為於事無補。」她急忙附議道。

  然後兩人之間就是一片悶死人的沉默,屈展騰不知該說些什么,便撿好聽的話說:「無論如何,我得謝謝你幫我外公這個忙。」

  「別謝了,一切都是因為你外公種下了許多善緣。」

  他挑起一眉,要求她解釋。

  她爽快地說:「爸說外公曾在他年輕落魄時義助過他,陽叔叔也提過你外公是他入行的導師與前輩,再加上我曾經是他的……」

  若耶把到口的「孫媳婦」吞回肚裏,改口道:「我是一個有同情心的晚輩,不好意思拒絕老人家。」

  她詳細列舉出自己大費周章協助他外公對抗他爸的理由,卻沒將最重要的動機說出口。

  說穿了……這個仇根本就是為他而報的。

  屈展騰當然知道這一點,只不過她不願直說,他也不方便點破。「總之,我欠你許多。」

  若耶馬上提醒他,「別擔心,只要你肯跟我到戶政事務所辦理結婚登記,然後再重新簽一份離婚證書的話,咱們就扯平了。」呵呵!這真是一個皆大歡喜的主意。

  若耶自我陶醉得快了一些,因為屈展騰口氣蠻橫地進出一句,「你想得美!」

  「什么意思?」她的臉綠了。

  他緩下口氣解釋道:「這裏好吵,我們是談不出結論的。」

  「那我們找家咖啡廳談好了。」

  「不行,這樣來回有一段路程,對我極不方便。」

  「為什么?」若耶完全搞不懂他的話。

  「我三天後必須以評審的身分出席一場廚藝大賽,所以必須趕搭明早七點的飛機回巴黎。」

  天啊!她幫他把故鄉的魔王消滅了,他這個逍遙王子卻噩夢未醒,仍只打了回鄉一遊十小時的打算。

  「那怎么辦?」她一時沒了主張。

  「將就機場飯店了。我已訂了房,順便點了餐,因為飛機上的食物我吃不慣。」

  全是藉口!

  他登山露營時,一條硬得跟棒槌的法國面包都啃得津津有味,豈會吃不慣飛機餐!這藉口還真是可笑。

  想著他大有蹊蹺的動機,若耶的心繃了起來,「這不好吧!我們孤男寡女的……」

  「就我所知,你的律師並不是這樣定義我們之間的關係,他是怎么說的?好像是——『夫妻關係 才是,所以『孤男寡女 才該適用在你和那個聽媽媽話的呆頭鵝身上。」

  若耶趕緊替楚彥辯護,「楚彥變成熟了許多,請你別這樣挖苦他。」

  「對女人的品味卻一點也沒變。」他嗤之以鼻,告訴她挑錯對象,「我不懂你明明有莊濤,為什么回頭找楚彥?他不適合你,你難道看不出來嗎?」

  若耶有種受傷的感覺,「你嫌我不好嗎?我既然不好,那你為什么不趕快點頭跟我合作,離婚了事?」

  「跟你點出事實,你就反應過度,看來你歇斯底裏的毛病仍然不減當年。」

  若耶忍不住對他怒斥道:「我會這樣都是你造成的,你沒資格抱怨。」

  結果,他反而壓低音量,提醒她,「這裏是公共場合,你講話小聲一點,等我們住進飯店後,你要學女高音唱破喉嚨,我都不介意。」

  「我們大打出手的機率比較高。」若耶沒好氣地瞪他。

  他咧嘴,露出一對燦爛的白牙,賣乖道:「這主意不錯,因為我不反對在床上跟你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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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屈展騰,你的要求簡直是欺人太甚!」

  「我倒不這么認為,反正我說得夠清楚,就今晚,要不要隨你。」

  若耶盯著他切牛排的手,手指上仍戴有白金婚戒;她將兩手反背在臀後,試著偷偷地將他給她的婚戒摘下,也許是緊張過度,她竟然拔不掉。

  他怪異地掃了她一眼,「你在做什么?」

  她忙停下動作,「我手臂癢,抓一下都不行嗎?」接著轉移他的注意力,「你那塊牛排好吃嗎?」

  他聳了一下肩,評論道:「只在及格邊緣,你要不要也來一口?」

  「你知道我不吃地上爬的。」她一副無福消受的模樣,然後言歸正傳,「這三年來,我們無夫妻之實,你卻在我有求於你時,要脅我跟你共度一晚,你這不是趁火打劫嗎?」

  「錯,我這是有始有終,希望咱們夫妻好聚好散。」

  「鬼才相信!」

  「若耶,只差十分鐘就要午夜十二點了,屆時你晚一秒做決定,我都不再跟你打商量,你哭天喊地都沒用。」

  「你別拿喬,我還是有跟你離婚的法子。」

  「當然,只是你希望愈快愈好不是嗎?」

  「也不該是這樣的快法。」若耶愁了。

  「我提供你解套的方式,動機是善意的,你不該這樣排斥。」

  「屈展騰!你是善意才有鬼!」

  他啪地一聲,將刀叉拍在桌面上,推椅起身俯視她,「別跟我說,你對我的提議無動於哀,我明明注意到你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你自作多情,想像力太豐富。」

  「若耶,你自欺無妨,但別把男人當傻子。」

  若耶半求饒地詢問他。「我們之間早結束了,不是嗎?」

  「對你而言可能是,對我來說卻從來不是。若耶,這些年來,我從沒有一刻停止想過你……我以為我失去愛你、關心你的權利了,誰知……」

  若耶簡直無法相信這是真的,慌張地打斷他的表白,「停……你會這樣說,只是希望和我發生親密關係,這樣做是不對的。」

  他英挺的眉毛揪在一起,「你這么在乎楚彥?竟然為了他而否定我!」

  若耶規避他的問題,不願正面回答,「他是我碰到過很能帶給我安全感的人。」

  「那是因為他比你還歇斯底裏。」他一針見血的說。

  她則反唇相稽,「他再歇斯底裏,也不會無情到信口指責我。」

  「我很抱歉以前曾說出重話傷到你。」他眼裏有著許多的悔意。

  「我的傷口早已復原了。」若耶挪開眼,不想被他打動。

  屈展騰猜測著,「你從沒跟楚彥發生過關係對不對?」

  若耶被他這樣一問,不禁大為火光,惱怒地斥一句,「不關你的事!」

  他從她激烈的反應知道自己抓對了方向,繼續推敲著,「因為沒做過,所以不具侵略性,安全感也就相對提高。」

  「屈展騰,你少自以為是。」

  他猛地將餐巾往桌上一擲,起身走到她身邊,「我自以為是,起碼比你不求甚解來得保險。」

  若耶不答腔,微揚的美麗下巴藏著幾許不認輸的固執。

  「老天,你真是因為求得安全感才挑上楚彥嗎?那你改挑一個太監不更保險?」

  若耶冷冷地盯著他,「你盡管猜到天亮,我是不會告訴你答案的。」

  他將她整個身子架了起來,「無所謂,你的身子守不了密。」

  若耶揮手要打他,他快閃後,趁她上前時擁她入懷,並提醒她,「十二點了,你到底要不要離?」

  說要,就等於跟他有所牽扯;說不要,他又有藉口扭曲她的意思,她簡直就是進退維谷。

  她掉著眼淚抗議,「太不公平了。」氣自己明知不該,卻無法克制那股想親近他的感覺。

  他沒露出得意的神色,只輕聲說:「我就當你是在顧左右而言他,是默許我了。」

  正如屈展騰所料,若耶熱情的身子泄了密,她依然懷念他的擁抱,淚光閃爍地與他纏綿到天亮。

  而他則是惦她、戀她到無能為力,才會不顧一切地想搏回她的愛。

  屈展騰告訴自己,只要能達到攪局的目的,他任何手段都使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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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月過去,若耶仍是已婚之婦,而且還是名實相符的一個。

  陽龍臺找來外甥與繼女,在自家的北投別墅裏商量對策。

  平時溫文儒雅的楚彥氣得不顧場合,竟在長輩面前破口大罵起來。「結婚登記辦好,他卻來個拒簽離婚證書。這怎么可以?」

  方容娟聽到楚彥怪罪女兒,心裏對丈夫的外甥也感冒起來了。「若耶已盡力在辦離婚的事,那個屈展騰不配合,不是若耶的錯,你怎能遷怒到若耶身上?」

  「舅媽,我是在替若耶著急,姓屈的是個無賴,連他爸爸都說他壞。」最讓楚彥無法平衡的是,五年前在瑞士碰面時,就吃過他的大虧了;他擔心這次再交手又要重蹈覆轍。

  若耶本來板著臉的,一聽到楚彥不明就裏引用謠言攻擊屈展騰,就忍不住跳起來,替屈展騰說話,「搞不清狀況的是他爸爸,不是他!你不知道就別亂發表高見。」

  楚彥兩手一攤,莫可奈何地說:「聽聽!擺明就是他在扯爛污,她還這樣護著他,分明有鬼。」

  若耶無法否認,但不想站在這裏當靶子給人打,「我累了,想回家,不跟你吵了。」

  「你若不想與我訂婚,趕快說,我能接受再被你甩一次。」

  有那么一刻,若耶真的想把她和屈展騰的事說穿,但是見到媽媽與繼父也在場,她的勇氣消失,逕自將身子一轉,往大門走去。

  「若耶,這么晚了,今天就在這裏過夜吧!」方容娟擔心女兒被楚彥一氣,開車的情緒大受影響。

  「我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做媽的人聽到女兒的話,抿嘴回頭,不悅地看著陽龍臺。

  陽龍臺向來疼寵老婆,見狀介入,「楚彥!你也太不體貼若耶了,這樣教我們怎么放心把若耶交給你?」

  「舅……」

  陽龍臺打發外甥。「你先回去,省得若耶看到你的臉後心更煩。」

  「但總得將這事討論出一個眉目……」

  「或許……」方容娟有了想法,「再試一次,請江遙出面勸勸屈展騰吧!」

  陽龍臺很實際地問:「你能保證他不提刀砍我嗎?」

  若耶也不看好這點子,「爸不會肯的,他雖然不滿意展騰,卻仍是護著他的。」

  「試一下總比坐以待斃好。」楚彥駁回若耶的話,他以懷疑的眼光看著她,總覺得她離婚的心沒有以前堅定。

  陽龍臺趕忙做決定,「就這樣辦,若耶若是開不了口,我去幫你提。」

  若耶心知肚明她老爸依然無法對陽龍臺搶走她媽這事釋懷,「我想還是我去提好了。」自己的事還是自己解決。

  盡管不抱任何希望,但她隔天還是回了家,想求她老爸幫她勸屈展騰,要他別再搗蛋。

  她本以為老爸絕對會念不停,卻沒想到江遙一反常態地說:「好吧!我盡力而為。」

  當天晚上事情便有了眉目,「小耶,展騰同意簽了,可他要你再答應他一件事。」

  「什么事?」

  「跟他騎自行車環島旅行一次。」

  若耶人傻了,忙對老爸說:「我休假上街角的Seven-11買早報都要以車代步,他要我陪他騎自行車環島,這不是存心跟我搗蛋嗎?」

  「他說他想知道你離婚的決心究竟有多大?」

  「大到我甘願去跳海!」若耶氣飽了以後,反應不太靈光地問她老爸。「他要環島?環哪個島?澎湖群島嗎?」若是,她還肯考慮。

  結果江遙輕斥她一句,「傻丫頭,是臺灣本島!」

  不管是哪座島,若耶知道這都是個陷阱重重的坑,她真的不想往裏跳;可楚彥是個死腦筋,硬戳著她的背要她試,還賣弄一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若耶很訝異楚彥竟肯這樣的委曲求全。「難道你不怕我的便宜全被他佔光嗎?」

  楚彥被她這樣一問,也愣住了,他發現自己真的不在意,「嗯……你跟他名義上還是夫妻,不是嗎?」

  面對若耶狐疑的眼光,他只好再補上一句,「我相信你不是個隨便的女人。」

  若耶不相信楚彥竟會這么大方!

  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跟屈展騰曾經有過的恩怨?

  他……他還是一個男人嗎?

  若耶突然想把自己跟屈展騰的事跟他說穿,以便探試他是否真的在乎她,但是本能叫她別冒險,原因是她擔心他會崩潰地喊著那一千零一次的話。「若耶,你是我從小到大、唯一喜歡上的女孩子!」

  若耶只好苦著臉,拜托他一句,「我入了虎穴,若有不測的話,你得來替我收屍。」

第十章
若耶沒有馬上答應屈展騰的要求,因為她需要再考慮一下。

  她約了莊濤到一家小茶館相聚,希望他能給她一個更客觀的意見。

  「他這樣刁難你,看來是不願意跟你斷了。」

  若耶捧著小茶碗,沒應聲。

  「那你呢?你跟他之間真的毫無轉圜的餘地嗎?」

  「應該沒有。我若不跟他斷得一乾二凈的話,就沒法規畫未來。」若耶看清了她與屈展騰之間的問題,「因為我太愛他,愛到茶飯不思的地步,這加速地毀了我跟他之間的關係。」

  莊濤好意地把自己的看法告訴她,「也許展騰也清楚這一點,只是不知道該如何與你互動。」

  「怎么說?」

  「他隨遇而安慣了,除非別人主動騷擾,或是踩到他的痛腳,他很少會積極地去爭一樣東西。記得我跟你解釋過,我們在住宿學校打架動刀的那一次嗎?」

  「當然記得,我還氣你捉弄他呢!」若耶的心仍是偏袒著屈展騰。

  莊濤微抬手,要她稍安勿躁。「當展騰查出是我把大麻和黃色書刊栽贓給他時,他在校長面前持刀抵著我的脖子,強迫我認罪的冷酷模樣,簡直跟地獄來的索命王子沒兩樣。」

  「在校長面前?難怪他會被退學。」若耶訝異著屈展騰驚人的舉措,也忍不住跟莊濤略提了一下自己的際遇。「三個月前,我也見識過他趁火打劫的模樣。」

  莊濤振奮地問:「趁火打劫?這夭壽的土匪劫了你什么?」

  若耶呆愣了一下,腦裏閃逝過與他徹夜熱絡的畫面,她滿臉緋紅,支吾起來,「這……有些事不方便說。」

  莊濤露出一副了然的模樣。「男女之間不方便說出口的事,就是讓人天馬行空地亂猜了。」

  這讓若耶緊張,因為她把自己和屈展騰的秘密守得很緊,從沒對任何人透露過,看樣子莊濤已從她的話裏嗅出了不對勁。

  她氣他不為她解憂,還硬幫倒忙,忍不住威脅他。「你們男男之間也是這樣的啊!」

  莊濤聳肩攤手,一副沒什么大不了的模樣。「我也三十五歲了,也該是我出櫃跟熟人公布自己性向的時候了。」

  若耶覺得自己真壞,「莊濤,對不起,我不是真有傷害你的意思。」

  「你沒傷到我,只是提醒我該站出來對我媽說實話了,不過她大概會很不高興自己砸錢栽培的兒子竟是一個同性戀,也恐怕會把我從她的遺囑裏除名;但我一點都不在乎。」

  「真的嗎?」若耶總覺得莊濤不是一個豁出去型的人。

  「真的,我現在懂展騰的心態了。很多時候人只有在甩開包袱時,才能真正地活著。」

  「那么只要你繼續努力,『朝陽 總經理的寶座你還是保得住的。」

  「有你這樣的朋友在總公司幫我撐腰,真好。」莊濤笑望著若耶,同時探了她一句,「展騰願意回來這事是短時間的,還是長期的呢?」

  「不知道,我們還沒談到任何話。你問這個幹什么?」

  「說來不怕你反對,我想找他衝業績。」

  「衝業績?什么意思?」

  「我得知內幕消息,展騰想回臺灣開設『Johnny  Cool 的分店,我要約他到『朝陽 來逛一下。」

  「不行!」若耶馬上反對。「你不可以這么做!」

  「為什么?」

  若耶掰著指頭數著「不可以」的理由,「第一,尚保羅不會放人。」

  「我聽說展騰有一個表妹嫁給他了不是嗎?要她替展騰表哥撒一下嬌,一定行得通的。」

  「話不是這么說。就算尚保羅肯放人,展騰的資歷也不符。」

  「三顆米其林的輝煌成績,你竟說他資歷不符?」莊濤以一種「你有沒有搞錯」的眼光看著她。

  她辯稱,「他的專長是西餐,不是中式或臺菜料理,這在臺灣的飯店是吃虧的。」

  「這也沒關係,我正缺一個西餐主廚。」

  「他的傭金太高,我們跟他合作後的獲利不大。」

  「沒關係,我可以跟他套交情,要他打個折扣。」

  「你憑什么要他屈就你?」

  莊濤把理由說出來。「就憑我有一個讓他乖乖屈就的王牌誘餌。」

  「是什么?」

  「你!他想與你破鏡重圓,你會不知道嗎?」

  「他不會肯的……他逍遙慣了……」

  「可是他已答應我會考慮,前提是廚房得重新照他的意思裝潢,而這需要一筆額度不小的預算,你得幫我在董事會前當推手。」

  「莊濤,你到底是在幫誰?」若耶極為不快地質問。

  「我先幫關係比較深的自己,然後是你,最後才是展騰!除此之外,我把公司的利益放在自己之前,我以為你也會這樣做,卻沒想到你對他的偏見這么深,連這種有利朝陽業績的主意都要推翻?」

  若耶此刻聽不進任何話,「你這是在出賣我的幸福!」

  莊濤只好提醒朋友現實狀況,「不是。我會出這個主意實在是因為『朝陽 有潛在的危機,它雖然是老字號,但設備比不過新興的旅館;總公司又否決掉重新裝潢的提議,我當然只有先把業績衝上去,才有談判的本錢。」

  「屆時有可能總公司認為反正不裝潢也有生意做,照舊拒絕你的話,怎么辦?」

  「我再重新洗牌把公司頭兒拱到更關心『朝陽 的人手上。」

  若耶的臉都綠了。「你打什么歪主意?」

  「展時楠快不行了,我聽我媽抱怨過繼父,說他年初中風後,沒跟她商量就把『朝陽 百分之三十的權益轉賣掉了,她找律師問,律師也說的確如此;我賭他可能已將股份轉給展騰了。」

  「是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么展騰不就是……」若耶了解展時楠走這一步棋的後果有多嚴重後,吃驚地將嘴掩住。

  莊濤點了頭,「展騰將是繼信凱之後的最大持股人,若再加上屈老先生的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就剛好過半,如果展騰有意介入的話,屆時信凱主導朝陽的龍頭地位恐怕不保。」

  若耶雖然替屈展騰高興,但仍沒辦法接受這種可能性,她一臉疲憊地要求,「這事我們可不可以改天找個時間談?」

  「當然可以。」

  若耶於是松了一口氣,瞥了表,人突然覺得目眩不適,她拜托莊濤,「我用一下洗手間,楚彥隨時會到,麻煩請他等我一下。」

  莊濤沒拒絕,只不過提了一下小麻煩。「可以,但我不認識楚彥,可能會讓你們錯失彼此。」

  「你沒見過他?這怎么可能!」

  莊濤將手一攤,「跟我洽公開會的人不是你,就是那個叫楚樂的總經理,我要認識他還真得靠運氣。」

  若耶趕緊替莊濤略作解釋,「楚彥就是這位楚總經理的弟弟。」

  莊濤一副原來如此的模樣,「總之一句,你和楚弟弟約會時我不好意思當電燈泡,所以你不必擔心我怪你把他藏得太好。」

  「我跟楚彥約會都談公事,加你一個更熱鬧,下次不妨跟著來吧!」若耶笑著將手機遞給莊濤,「替我保管一下,就不用擔心他找不到我了。」

  莊濤將手機擱在一旁,對著若耶的背影揮了揮。

  沒多久手機嘟嘟響了,「我莊濤。啊~~你人已到了,嗯……她快走了,我跟她提過這個構想……情況嘛……還是可行,只是這事急不得,因為她一碰上你腦袋就失靈,所以你得給她時間開竅……」

  莊濤說到這裏,桌上的機子響了起來,他將自己機子上的人「on  hold」以後,替若耶回話,「喂,啊~~楚先生,久仰、久仰。若耶上洗手間,要我幫她接聽,你已在餐廳裏了?怪不得,你的聲音聽起來好近,而且好聽極了!」

  莊濤講完最後一句話,不由得愣了一下,這種「打情罵俏」的對話似乎用錯時候了。

  「莊濤先生是嗎?」一句話從後面飛來,彈中莊濤的後腦門,雖不癢不痛,但讓他回頭仰瞧了一下,只見喊他名字的白凈帥哥也拿著一個手機附在耳邊,用一種「不可置信」的眼光瞪著自己。

  兩人一坐一站地圍在桌前互瞪,直到若耶現身後,這「天雷勾動地火」般的氛圍才稍微減弱一些。

  若耶挂起微笑,想從中為兩人介紹彼此。

  誰知兩人同時開口,倉皇地拒絕她的美意。

  「不用,我們打過招呼了。」

  若耶敏感地察覺出一些不對勁,但又說不出所以然來,想是他們無緣,看彼此不順眼。「哦~~好吧!那我跟楚彥看歌劇去了。」

  但不知怎地,她與楚彥往門走了三步後,突然折返建議道:「還是你要一起跟著來?」

  莊濤不說話,等著楚彥的反應;楚彥費力清了一下喉嚨後,「我還有兩張票,不用白不用。」

  「我是很想跟你們去,但是……」莊濤以長指彈敲著桌面。

  「但是什么?」

  「我約了另一位朋友,他很快就會趕到。」

  若耶以為他不久前結束一段感情,已過了療傷期,交了新朋友,急欲替他制造機會。「要不,請他一起來吧!」

  「嗯……我得先問他的意見。」莊濤笑答道。

  若耶於是要楚彥將另外兩張票掏出來。「票你先拿著,若你的朋友同意,我們劇場裏見。」

  也不曉得為了什么原因,楚彥將票掏出外套後,兩手不小心地將票全抖到地上,他慌張地彎身拾起四散的票,快速遞出兩張給莊濤。

  「謝謝。」莊濤給他一個從容的笑容後,將票收進自己的皮夾裏,等到若耶與她的帥哥未婚夫消失在茶館大門後,他才拿起自己的機子,閒閒地詢問等到快冒煙的屈展騰,「兄弟,想不想學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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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彥,你的臉色好蒼白!」

  「若耶,我需要出去透一下氣,你先進去找位子,我隨後再入場。」楚彥說完,將票遞給若耶。

  若耶不放心,「沒關係,我陪你。」

  「不,我真的需要一個人靜一下,求你別管我,先進去吧!」

  若耶不懂楚彥出了什么問題,但記起屈展騰曾說過楚彥比她還歇斯底裏的話,於是先入了場。

  十分鐘後,劇院裏的燈暗了下來,沒多久,若耶身旁的空位就被一個人佔據。

  她定睛瞧後,發現是屈展騰!

  她以為是幽暗的燈光作祟,讓自己得了幻想症,緊張地揉了兩次眼睛。

  認出真是他以後,她第一個直覺反應便是,「你坐錯位置了吧?」

  「嗯……有可能,讓我查一下。」屈展騰慢條斯理地掏票給若耶看,大張的膝頭還不時撞上若耶的腿;若耶只好避邪似的往另一邊靠去。

  他將票往她眼前一遞,「若有錯,你找莊濤算帳吧!」

  若耶將票掐得緊緊的,心裏暗罵,「莊濤!我要掐死你!」

  他約屈展騰,竟然沒跟她說破!害她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莊濤人呢?」這句話簡直是從她的牙縫裏進出來了。

  「他帶楚彥去看病。」

  若耶不懂,「為什么?」

  「我們進劇院前撞上楚彥,他慘著一張白臉站在門邊喘氣,莊濤見他不對勁,堅持送他去醫院,我則提議進來告訴你這個壞消息。」

  若耶見他一副邀功的模樣,起身就要跨越他。

  他搭住她的肘,拉她回原座,「就要開演了,你現在拔腿而逃的話,一堆人也得抱著衣袋,起身讓你過,你何不等到中場時再出去?」

  若耶甩開他的手,把整個身子都偏到另一側去,如坐針氈地耗坐到中場。

  中場的簾幕一放後,她逃命似的飆到大馬路上,伸手攔了輛計程車。

  但打著同樣主意的人不只她一個,她所站之處又不是最醒目的地方,好不容易有一輛計程車在她面前停了下來,突然,一只結實的手臂攔住她的腰。

  手臂的主人意外地冒出一句不相關的話,「你發福了,你知不知道?」

  她最近的胃口的確很好,但是這不關他的事。「不用你操心。」

  「我得和你談一下環島的事。」

  啊!這事比上床打架還費力!她在心裏哀號著。

  「你怎么說?」他催著。

  司機先生在若耶還來不及反應之前,探頭催著,「先生、小姐,你們到底上不上啊?」

  「上!」屈展騰逮到她後,將她塞進計程車。「運將,麻煩到朝陽大飯店。」

  「正好提醒我找莊濤算帳。」她按鍵找莊濤,發現他的手機處於關機狀態;她無奈的撥打楚彥,沒想到也是無人接聽。

  朝陽飯店離劇院不遠,他們下車後,他拉著她不讓她跑遠:她甩不開他,只好抗議,「你要帶我去哪裏?」

  「去一個安靜的地方說話。」

  「別跟我說你住進『朝陽 來?」

  「哈!你猜對了。莊濤要我回臺灣的時候,盡管來這裏住,他給我半價優惠。」

  「半價?!豈有此理,飯店員工住房也才只有八折而已,生日時才半價。他憑什么給你半價優惠?」

  「他教我這樣跟你自我介紹,首先,我是前任董事長的不肖兒子,再來又是總公司江副總經理的浪蕩夫婿,最後是這家飯店的新科股東,這三重身分加起來,其實應該讓我以至高無上的VIP身分免費住進來才是;只是江副總不願落人口實,貪這種小便宜,所以只能優待我半價。」

  「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愛耍嘴皮了?」

  「我一直都這樣的,」他在一間客房前停了下來,掏卡開門,然後轉身輕聲地提醒她,「只是當時愛的人不嫌罷了。」

  若耶自我保護地環起胸,顧左右而言他,「不是總統套房,我還真是有一點失望。」

  「原因還是跟我的第二重身分有關,怕我老婆江副總意見多多。」他把門打開,要她先進入。

  若耶乘機詢問他一件事。「那你會行使新科大股的職權,管事嗎?」

  「目前還沒想到那么遠,因為要取得朝陽的控股關鍵不在我身上。」

  「那么在誰身上?」若耶感覺屈展騰就要跟她報出名字了。「你外公嗎?」

  屈展騰搖頭笑道:「不是,若你真想知道,得叫姓陽的和姓楚的派人去查。」他說完,抬手優雅地擺出一個請她入室的動作。

  若耶抱持參觀虎穴的心情踏進房間,快速巡視一圈,注意到床上攤了一束玫瑰花和兩份攤得大開的文件。

  那些文件正是趙律師最近寄給他的離婚證書,上面有他的簽名與印監。

  她忙上前將它們捧在手心,並在瞬間掉下了眼淚,「我沒想到你會簽!」那口氣聽不出快樂,倒有埋怨他竟然真的簽下了的意味。

  「你很意外是不是?」

  「有一點。」

  「我良心發現,所以自動簽了,你可別忘記環島旅行的承諾。」

  「我沒忘!你不要一直念不停,只要我明天請得到假,絕對奉陪到底。」

  「小姐,你以為我們是上街買菜,說走就走嗎?」

  「不然你還要怎樣?」

  「你得先接受體能訓練。」他走到自己的行李箱裏掏出一份資料遞給她。「這是一份健身指南,你帶回家看一下,只要你有照這上面的指導方針鍛鏈的話,三個月應該綽綽有餘。」

  「就這樣嗎?」

  「不然你還要我怎樣?」他回敬她一句。

  「沒有額外的附加條款嗎?」這裏是虎穴,不是嗎?

  「譬如?」他兩道眉毛挑了起來。

  「像上次在機場飯店那樣……」她的臉紅了,因為她感到一股難為情的熱潮正在發酵。

  「嗯,有關那件事我檢討過了,總覺得自己像土匪般佔你便宜,對你實在過意不去,所以送你一束花表示歉意。」他將紅醉的玫瑰捧花遞給她。

  她怔然地收下花,鼻子聞著花香,腦袋卻是空的。

  老實說,不是她不相信他,而是這樣的轉變太快了。莊濤是不是對他獻策,教他如何軟化自己的方法了?

  她懷疑地詰問:「因此你才遲遲不簽證書,讓我心焦了三個月之久,甚至還要我和你騎自行車環島?這邏輯……似乎不通。」

  「我不簽是因為我以為咱們還有將來,但現在我不得不面對現實,同意楚彥大概比我適合你。」

  若耶軟下心腸來,含淚對著花束表白,「不是的,而是我愛你比較多,多到不知如何節制,以至於傷痕累累。」

  他走上前,將她擁入懷,「現在呢?」

  「時間治療了傷痛,也讓我變成熟了,困擾也就相對地減少。」

  「我問的是,你現在還愛不愛我?」

  「不要問我這個問題!我不能答,也答不出口!」她哇地一聲將臉埋進玫瑰花瓣裏,啜泣著,「楚彥這次什么錯也沒犯,他沒理由再受辱一次。」

  「如果我跟你說,三年前我跟纖纖的越界只有一個吻的話,你信我不信?」

  若耶聽了他的話愣了一下,淚還來不及收,頭卻停頓了一下,她突然心靈神至地想起許久以前,他曾說過的一句話。

  女人這方面,不是我喜歡的,倒貼的我尚且不要。

  這讓若耶猛地將臉從花瓣裏揚起,不可置信地觀察他半晌,就在這一刻,她相信他沒有欺騙她。

  可是這讓她更加困惑不已了。「只一個吻而已……可我不懂,既然你沒有跟她發生關係,為什么你說有?」

  「因為我是一個驕傲的白癡好嗎?我氣你不信任我,於是想試探你的心意,結果是自食其果、得不償失。」

  「你太可惡了!你知不知道我為了那件事流了多少淚嗎?而你竟然瞞我到現在!」

  「我兩年多前曾找你解釋的,但是你不願聽,還把我請出門。」

  「那是因為……我以為你要告訴我,淩纖纖懷了你的孩子了。」

  「誰給過你這種念頭了?」他瞠目結舌不已。

  若耶馬上承認是自己的錯,「得怪我自己,胡思亂想一通,又沒勇氣跟你問清楚。」

  「而我始終以為你是被莊濤給追跑了,直到我接到趙律師的電話,得知你沒去辦離婚,身邊的護花使者換成楚彥後,心底才又生起一線希望。」

  若耶不忍見他失望,忍不住提醒他,「可是我對楚彥得負一點責任,否則就得背上玩弄人家感情的罪名了。」

  屈展騰見若耶仍是不願承認自己的感覺,他只好使出絕計,「若耶,不是我刻意搞破壞,只是你有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身體最近起了變化?」他緩慢地將手伸向她,輕擱在她微凸的小腹上。

  若耶尋著他的大手盯上了自己的肚子。

  「你說你得對楚彥負責,那我該怎么辦?我也想對你肚子裏的小東西負責。」他心下拚命地對天祈禱,神啊~~求您行行好,讓若耶有我的孩子!

  若耶愣了一下,沒多想就否決他的言下之意,「怎么可能……」

  但她緊急捂住嘴巴,因為她真的記不起上次的月事何時來過,肯定的是,絕對遲了兩個月。

  她趕忙站到鏡子前,盯著鏡裏的人,「我真的胖了嗎?」

  但鏡裏的人抿嘴沒說話,倒是哭了;她淚眼汪汪地轉身問屈展騰。「真胖了,怎么辦?」

  「你先坐下來休息,我去附近的屈臣氏找驗孕劑,驗下去若呈陽性,明天我們一起去找醫生。」

  「我不是擔心這個。」

  「你是擔心環島的事?」

  她點頭,哭笑不得地補充一句,「楚彥一定會瘋掉的。」他一定沒想到自己真的一語成讖,預測出她入虎穴、得虎子的事。

  「環島的事當然得延後,至於楚彥,為了孩子著想,我們只能跟他說抱歉。」

  「孩子該跟誰姓?」

  「當然跟我姓屈。」

  「可是我舍不得……孩子一定得跟我姓江……」

  「那么這個婚我可以不離。」他說著把文件揉掉往地上丟。

  若耶看著他的動作,心中沒有怒,只有大松一口氣。原來,她真的不希望跟他切斷連係。

  她盯著地上的紙團道:「這是不是表示環島的事也跟著取消了?」

  屈展騰滿眼笑意地盯著心愛的女人,「屈太太,環島這事我不氣餒,總有一天會把你勸上自行車的。」

  若耶怪怪地看著他,「很久沒聽人叫我屈太太了。」

  「感覺如何?」

  「比江小姐來得踏實。」

  「看來我們不必再簽第三次離婚協議了?」

  「這……這還得視楚彥的反應而定……我真的怕去傷到他。」

  「事實不會比謊言來得傷人,你明明不愛他,為何要將他綁死在你身邊?何不直截了當告訴他,我們一直深愛著彼此?」

  「一直?你是這樣嗎?」她兩眼大睜地問:「可是你除了在我生日時寄卡片與禮物給我以外,就沒再聯絡過我!」

  「我被你拒絕了一次,還說了許多狠話,以為你氣得不要我再聯絡你。」

  「我則篤定地以為你把我們的關係看淡了。」

  「怎么可能!我對你的愛永無止盡。」

  「那么淩纖纖……」

  「我早跟她斷絕往來了。」

  「美國那個女博士呢?」

  「還是偶有聯絡,你要我也跟她斷嗎?」他徵詢她的意思。

  「不用。」若耶搖頭,「我必須學會信任你,要不然未來跟你接觸的女人都有可能是淩纖纖。」

  屈展騰回顧過去,嘆了一口氣,「是我不好,沒能及時了解你的困擾,本來只想讓你快樂無憂的,卻帶給你更多憂傷。」

  若耶樂觀地看待他們之間的事。「如果短時間的憂傷能換得跟你長相廝守的快樂的話,老實說,這個教訓我願意受。」

  他熱切地看著她,低頭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後,慎重地宣告,「若耶,你可知道我多么地愛你?」

  她窩心無比往他肩上靠。「我當然知道,因為只比我愛你少一點。」

  屈展騰沒跟她爭論,笑著將她擁入懷,溫柔無比地疼愛她。

尾聲
醫生親口保證,若耶除了血壓高了一點,並沒有吃壞肚子,而且正如屈展騰所料,她的確有喜了。

  這件意外的驚喜,讓笑意盎然的屈展騰奔出淚來。

  他們回到若耶的公寓,正研究著該如何將這個好消息對外宣布時,楚彥竟然主動找上若耶,表示要與她分手。

  他是在電話答錄機裏跟若耶開口的——

  「若耶,抱歉昨夜沒給你回消息。實在是我遇到了一個能讓我對愛情產生熱力的人,我本以為自己跟你之間是在談戀愛,但直到昨夜,我才發現自己錯得離了譜……所以,咱們之間算了可以嗎?」

  留言這時中斷了一會兒,除了楚彥的哭泣聲後,還多了另一個更男性化的聲音——

  「若耶,是我,莊濤。我和楚彥尋尋覓覓,終於在昨天找到了彼此,我們都沒後悔,只覺得對你過意不去。我們了解你有痛宰我們千萬遍的權利,所以,請告訴我們如何做才能讓你息怒,因為我們真的舍不得失去你這一個朋友。盼你回訊。」

  屈展騰抱著若耶,瞠目結舌地將留言聽完,久久無法交談;他抓抓自己的後腦勺,率先打破沉默,為嬌妻打抱不平。

  「他們好壞啊!該怎么罰他們才好?有了,你乾脆叫他們去跳淡水河,遊它個三趟再說。」

  「若照這樣的標準,我跟你藕斷絲連的,不也應該找一條水溝跳進去自我檢討一番?」

  屈展騰不覺得有這個必要,若耶是他的老婆,跟他要好是天經地義的事,但她愧對楚彥的念頭轉不過來,他也只好順她的心意。「好,我們也很壞,除了到高雄找愛河跳以外,你還有什么建議?」

  「當然是把我們之間的事盡快地告訴楚彥,讓他心安理得。」

  「為什么就告訴楚彥一個?莊濤呢?」

  「唉!別提了,莊濤早猜到你我之間的事了。」

  屈展騰聽了老婆的話,覺得事情的發展真是妙不可言極了。「以前的冤家竟在無意間變成貴人了!」

  「怎么說?」

  「我以為凡是莊濤看上眼的東西,我絕搶不過:現在才了解,原來是沒人爭得贏他,就連你也不例外。」

  「他的確是一個為達目的可以不擇手段的人,好險他的本性不壞。」

  「看樣子,你不氣他搶走楚彥了?」

  若耶想了一下,老實說:「還真的一點怨也沒有。不過就是替楚彥擔心,因為楚媽媽不是那么容易溝通的人。」

  「這問題就讓口才好的莊濤去煩惱吧!說真格的,若不是拜莊濤之賜,我一定搞不懂楚彥可以帶給你安全感的原因。」

  「因為他對碰我興趣缺缺嗎?」

  「除此之外,還得加上他比你歇斯底裏的毛病。」

  若耶給他一個白眼,「這樣同時取笑我和他,未免太不厚道,別忘了,你就要升格當爸爸了。」

  「是,老婆有何高見?」

  若耶這一秒真是愁了。「高見沒有,煩惱倒是都出了籠。我們兩地相思,總是不利於撫養小孩子的。」

  看來老問題又浮出 面了。

  「願意跟我去巴黎當個總廚娘嗎?」

  若耶想了一下,點了頭,「你若堅持,我願意跟你去巴黎。」

  他頗為訝異,「這不太像你,你可別因為愛我,就處處遷就我。」

  她的臉垮了下來。「你有更好的法子嗎?」

  「當然有,可是就怕老婆不答應。」

  「我很急,你快說,免得我血壓一高,肚子裏的孩子也跟著緊張。」

  「莊濤說,我到『朝陽 開餐廳這事,若沒有總公司點頭,恐怕很難過關。」

  「你要的那種廚房價碼太高,我們負擔不了。」

  「我以衛生飲食安全為重,為『朝陽 的廚房重新丈量生財爐灶而已,又不是獅子大開口,別窮緊張好嗎?」

  若耶瞪了他一眼。「好吧!我承認我不要你來『朝陽 ,的確是因為我怕人家私下批評我護短。」

  「護短!拿把尺來,短的是你,還護得到我這個高個兒身上嗎?」

  「就算我這裏可以,尚保羅怎么肯放你走?」

  「我請款琣替我去溝通。」

  聽他提到款琣這女孩,若耶變得更不樂觀了。「我們之間會鬧到這局面,她從中搗蛋,脫不了關係。」

  「所以我們更必須寬大為懷,給她一個將功抵罪的機會。」

  「嘟……嘟……」電話鈴聲 地大響。

  若耶起身要去接電話,屈展騰積極地叮嚀道,「別忘了,淡水河,三趟!要來回。」

  若耶白了老公一眼,等他噤聲以後,才將話筒擱到耳邊。

  「哪位找?莊濤,有,聽過了,我不知道該怎么說,這樣子的話……既然你這么怕我不原諒你,我似乎該做些什么讓你心安一下。」

  屈展騰走到老婆身邊,跪了下來,他一邊撩起她的棉衫,親著她的肚皮,一邊豎起三根手指頭,然後咬著老婆的耳根呢喃道:「你絕不能饒了莊濤那小子,因為這是我平生第一次有機會整到他。」

  若耶拍掉他豎著指頭的手,持著話筒繼續道:「請叫楚彥心安,我無條件原諒他,原因他來找我就明白:至於莊先生你嘛!我得好好想想……」

  若耶停頓了一會兒才開口,「嗯,不如這樣,你先陪屈展騰環島騎一趟自行車……你寧願支付廚房整修的費用?這怎么可以!你是我們公司重要的人力資產,我不能讓你自掏腰包。我看還是環島好了,這樣我才覺得你有懺悔的意思,好,就這么說定了,回頭見。」

  若耶挂了電話,低頭看見老公悶聲不響地伏在自己的肚皮上。「怎么了?」

  屈展騰一臉吃到青梅的苦澀模樣,「我跟莊濤是和解了,但還沒好到能一起露宿郊野的地步,如果他在旅行途中突然攻擊我的話怎么辦?」

  若耶睜眼看著老公,沒想到他的觀念比她還死板,看來,不機會教育他一下,以後有得吵了。

  因為她可不想為了老公而跟莊濤斷交。「得饒人處且饒人。莊濤眼光很高,像你這樣邋遢、無趣又不懂藝文的人,他怎么可能看得上眼!更何況,他有楚彥了,饑不擇食的機率更小了。」

  「喂!老婆,你這算是人身攻擊了吧!」他摸著受傷的左胸膛抗議著。

  若耶伸了舌,「好,算我說錯話。不過我已決定,既然你希望我答應你來『朝陽 ,就得跟莊濤走這一趟。」

  「這主意很餿……」

  「你們畢竟是兄弟啊!人家說家和萬事興,能促合你們團結,對『朝陽 只有好處。」

  「好處在哪?我除了打架、逗嘴以外,什么都看不到。」

  「一起環島時,他有機會尋找開發度假村的商機,你有機會認識地方上的優良土產與食材,兩人這么優秀,相輔相成,不是挺好的嗎?」

  屈展騰不禁佩服老婆的慧眼,更加疼愛她了。「是,江副總,誰教我這么愛你,即使你沒來這一段長篇大論,我還是會乖乖順著你的意思做的。」

  若耶對自己突飛猛進的馴夫術滿意極了,甜甜地對他說:「在家裏,請別拘謹,叫我屈太太就行了。」


- 完 - 本帖最後由 liny0917 於 2014-11-16 03:37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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