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性長篇]

《瓦瑟洛》第二十四章 長篇小說連載

《瓦瑟洛》第二十四章 長篇小說連載


前言+第一章



    寬廣的地面,沒有雕飾的灰色牆壁,幾根高高聳立的柱子,遮蔽天空的屋頂。

    一個又一個人像屍體般陳列,一排、一排緊密排列,沒有留下多餘空間讓他們挪動身體,每個人都呆滯麻木的仰躺在地,沒有對談、沒有翻身,整個屋子只能聽到淺淺的呼吸聲,聞到淡淡的腐臭味。

    他們一整天只有一個時段會有年輕人過來餵食,像飼養不會活蹦亂跳的小貓小狗,隨著飼養時間的拉長,從一開始的溫柔、和善,轉變為多看一眼就想吐的厭惡。

    因為時間流逝後,原先的青年,早已邁入老年,一舉一動都更加遲緩,也沒有年輕時的孝心。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也是人們最不想承認的事——他們害怕看到自己以後的模樣,像死魚躺著,卻死不了。每天枯燥重複同樣的事,吃飯、睡覺。

    這是幻夢城的其中一間養老院,它位於夢幻城的東區,院內情景在整個東區都隨處可見,整個東區至少有一百家這種規模的養老院,東區居民整體年齡偏老,活在壓抑的氛圍中。

    院裡躺著的都是一千多歲的老人,整整數萬人,他們無法自己採摘果實、捕食獵物或從事各種行業,但偏偏只要有足夠的能量,就能存活。

    有些是由家屬撫養,有些則因為家屬也成為他們的一員,只能由年輕志工幫忙。

    江凌在勇木的帶領下來到此處參觀,他和勇木站在門口,因為人們都躺著,他不需要挪動身體,也可以清楚看見整個養老院的狀況。

    江凌深深被這場景震撼到。他覺得整個不死域的人都有種近乎瘋狂的執著,所謂「非意外」死亡真的如此重要?比有尊嚴死去還重要?這樣除了還有呼吸、心跳外,和死人有何差別?

    「每次來這裡時,我都想放一把大火把這裡燒毀,一把很大很大的火,轟轟烈烈,把整個東區都照亮。」勇木突兀迸出一句話,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迸,從乾澀喉嚨迸出;從齺齵牙齒迸出;再從焦裂嘴唇迸出。

    勇木蹲在地上,把從家裡帶來的木籃放在地板,雙手抓撓不多的白髮,發出野獸般的喘息,來回掃視養老院,眼神透著幾絲狂熱。

    江凌聽到那堅定、瘋狂的話語,心頭一顫,他從勇木的語氣能聽出他並非開玩笑,而是真的想要放火。他低頭看到勇木的模樣,發現勇木與先前頹廢、蒼老的形象截然不同,反差很大。

    江凌沒有詢問原因,他毫不懷疑如果勇木手上有把火,必定會將火丟入人群。

    勇木繼續說:「當全部都燒毀後,這腐朽的氣味會散去,那點點片片如雪花飄舞的灰燼就能注入生機。到那時,才能被稱為不朽,我們現在,只能叫做腐朽,融入血肉,化進骨子裡的腐朽。」他激動地站起身,抓住江凌雙手。

    江凌動容,心驚膽跳,他心裡有把燎原大火,想把這荒蕪草原一次燒盡。

    勇木的老臉似開花般擠出微笑,捧腹大笑:「哈哈,你是不是被嚇到了,我終於騙到你啦,不然你每天都僵著一張臉,和老人一個樣,完全不像年輕人,哈哈。」

    江凌盯著老者,老者那雙在先前說話時狂熱的雙眼,竟空洞無神。

    勇木嘆了口氣:「唉,不玩了,帶你去看看養老院的情況。話說我父母都住在這裡,你也順道來拜訪他們吧!」

    兩人走了一段距離,越過一排又一排的人,江凌越看越覺得他們像屍體,當人經過時,他們連眼睛都沒轉動,呆滯看著上方那沒有天空的灰暗天空。

    勇木邊走邊說:「你知道嗎?上個月我來看爸媽,他們終於和我說話了。但你知道他們說什麼嗎?他們叫我去看看他們的爸媽,你說好不好笑……」

    片刻後,勇木停下腳步,眼前是一張毫無特色的臉,和躺在此處的人毫無差別,整張臉幾乎被老人斑、皺紋覆蓋。但那張臉也是獨特的,他的五官和勇木相似,以致儘管江凌首次看到,也能一眼認出。

    那張臉旁邊,則是另一個老臉。

    勇木蹲下身子,儘管拼命忍住,雙肩仍止不住地顫抖。他輕聲說:「爸,媽,我來看妳們了。」

    地上兩人食指微微翹起,又放下。

    勇木拿出籃子裡的瓶罐,裡面裝著將大餅、蔬菜、野果等營養物通通磨碎,混合在一起的營養液,濃稠噁心。他打開瓶子後,小力浮起父親,把他的嘴打開,緩緩倒入。

    老人因吞嚥太快而劇烈咳嗽,勇木輕柔拍著他後背,安撫道:「別急,別急,慢慢來。」

    之後,勇木又對母親重複一遍同樣的動作。

    江凌有種莫名的感觸,他憶起自己出山前的問題,人為何會死?人活著的意義是什麼?現在,他又冒出新的問題,人為何要活著?至少像他們那樣活著的人似乎沒有活著的意義。

    勇木絮絮叨叨和兩人聊了一會天後,就和江凌離去。

    從頭到尾,只有一個人的聲音,和三對濕潤的眼角。


    注意:生命可貴,本文旨在呈現不同的世界觀,無意勸人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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