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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小說]愛上吸血鬼 作者:莫顏(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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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上吸血鬼

邱芙洛,一個出色的女法醫,兼具美麗聰慧、理智冷靜的特質,
長相佳、外型優,卻單身多年,為什麼呢?
原來不是沒人追,而是追求者都被她的特立獨行給嚇跑了!
誰教她是個標準的工作狂,專長屍體解剖、嗜好案情推理,
敬業程度無人可及,連約會吃牛排都離不開死人的話題,
別人聽得毛骨悚然,她則照樣處之泰然。
想追她得要有豐富的內涵及非常人的膽識,
沒人符合條件,她乾脆全心工作,不談情說愛了。
不過凡事都有例外,她很快找到了有興趣的對象──
某個月圓之夜,她遭到歹徒襲擊,
危急之際,身穿黑色斗篷的法爾出現救了她!像
他異色的雙眼發射出魅力電波,優雅神秘的氣質令她聯想到傳說中的吸血鬼。
嘿嘿!好奇心被勾起,她決定鎖定他為研究對像……

乍見邱芙洛的第一眼,絕對會令人驚艷。

  她的美麗如此與眾不同,源於混血兒的血統。她父親是移民美國的中國人,一個典型的東方美男子,而母親是金髮褐眼的美國人,異國戀情孕育了她,使她擁有白皙的肌膚、烏黑的長髮、黑褐色的眸子、精緻而細膩的五官,兼具了東方古典美以及西方的立體感。

  出生加州的芙洛,擁有西北大學醫學博士學位,是北卡羅萊納州醫事檢查處的刑事人類學家,也是美國刑事鑒定協會的成員,更是全美刑事人類學檢定合格的十五位法醫之中,最美麗年輕的一位。

  初次見到她的男人,沒有不為她的美麗動心而展開追求的,但在接觸之後,儘管有如此顯赫的學經歷,一干有意追求的男人還是被嚇跑了。

  因為,她是個冷靜又不苟言笑的冰山美人,再加上工作過於特殊——專做驗屍工作的法醫,更顯得她和正常人格格不入。

  畢竟有哪個男人能忍受女友在跟自己約會時,對話是這樣的——

  「對不起,我來晚了,等很久了嗎?」男人說。

  「還好。」

  「怎麼了?在想什麼?」

  「想死人。」女方平靜地回答。

  「才兩天沒見而已,這麼想我?」男人心花怒放地輕握住她的手,想不到表面看似冰冷的她,也有如此熱情的一面。

  「不,我想的是死人。」

  「咦?」

  「昨天發生一宗兇殺案,受害者死狀很特別,內臟部分幾乎有一大半都露在身體外面。」

  「啊……」呆愕。

  「從表面上看,死因好像是遭到酒醉駕車撞擊,但我懷疑另外有致命原因,因為內臟外露的情況很特別。」

  「喂……」汗顏。

  「感覺像是被人事先剖開肚子挖出來的,肝臟和胃都破了,腸子直接拖在座位下,更奇怪的是他的腎臟泛黑,我來之前做了血清鑒定,吃完飯後還要趕回去做毛髮、精液、牙齒等鑒定,對了,要吃什麼?牛排如何?這家餐廳的沙朗牛排很有名,我要三分熟的沙朗,你呢?」

  「……」食慾全消,冷汗直流。  

  所以,一個月不到,第一任男友很輕易地陣亡了,毫不意外的被她的工作性質和態度給嚇跑。而接下來談的幾段感情,同樣尚未開花結果,便都在類似的情況下夭折。但她的美麗高貴依舊吸引不少追求者,其中也不乏適應能力較好之人,不過對方雖然能容忍她的工作充滿了「血腥」,卻禁不起太過刺激驚險的戀情,例如以下類似的情況——

  「在看信嗎?誰寄來的?」男人溫柔地問著女方。

  「是一封匿名信。」

  「情書?」

  「不是。」

  男人鬆了口氣,華竟不希望自己有情敵出現,想不到女方又接了一句——

  「是一封恐嚇信。」

  「呃?」先是愣住。

  「威脅我不准重新開棺驗屍。」

  「什麼?」進而訝異。

  「重新開棺的意思就是死者已經入土,但因為案情有疑點,必須再把棺材挖出來,然後把屍體——」

  男人忙打斷話,強壓下胃酸翻湧的噁心感說道:「不,我是問……你說那是恐嚇信?」

  「是的,肯定是一些做賊心虛的人怕真相被查出來,所以想阻止我追根究柢,這剛好證實了我的懷疑,果然另有案情。」

  男人開始冒冷汗,但仍強裝鎮定。  「這還得了,得報警——不,要公諸媒體,不對,不夠,找國會議員,我有認識的人——」

  「不用那麼麻煩,這種事只要去警局做個筆錄就行了。」漫不經心的語調。

  「呃……是嗎?」

  女方毫不在意地回答:「我常收到這種信,不足為奇。」

  「常收到?」男人目瞪口呆。

  「平均一個月起碼有十封吧!」

  「十封?」男人背脊泛涼。

  「跟刺殺相較,這還是小case。」她真的如此認為。

  「刺、刺殺?」男人冷汗涔涔。

  「嗯,我習慣了。」

  「……」男人全身僵硬。

  「小心!」女方反應迅速地拉著男人往地上趴,因為有人突然朝他們開槍。

  幸好,附近巡邏的警察剛好路過,立刻逮捕了現行犯。

  女子拍拍衣上的灰塵,站起來安慰男友道:「別擔心,其實這種情況是第一次發生,一般都只是寄恐嚇信來而已,沒有實際行動,這次是例外——啊?」

  她回頭看看男友,才發現他躺在地上口吐白沫,正等著送醫急救。

  一場約會,沒有浪漫,充斥著暴力,男方的心顫與女方的冷靜呈強烈對比,所以第五任男友又嚇跑了,這段戀情又宣告無疾而終。

  追求者一個一個被她工作狂的態度和敬業精神嚇得就地陣亡,即使她的美麗聲名遠播,男人還是望之卻步,就連同業的男性同胞也不敢追她,畢竟即使當了十幾年的法醫或刑警,在面對極度驚心可怖的死相時,也依然會捏一把冷汗,她卻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每逢夜深人靜與死者共處一室之際,別人是毛骨悚然,她卻是處之泰然,當別人看到淒慘的死狀跑到一旁去嘔吐時,她早已埋頭認真研究起死者的死狀有什麼特別。

  故事一再重複,男人一再嚇跑,她的追求者逐漸減少,直到如今三十二歲了,她美麗如昔,卻乏人問津,最後連她的同事都看不下去。

  「芙洛,不是我愛說你,偶爾你也該找個男人約會一下,不要老是工作好嗎?」      

  「這不是工作。」正在解剖屍體的邱芙洛,頭也不抬地回答助理大衛的話,正色地強調:「這是我的興趣。」

  大衛翻了個白眼,搖搖頭。「難怪男人都被你嚇跑了,正常女人是不會這麼說的,要不是我和你相處了這麼久,我一定會把你剛才的話解讀成喜歡解剖屍體的意思。」

  「有差嗎?」

  「差了十萬八千里。」大衛忍不住提高音調,留著性格鬍鬚的他跟邱芙洛同樣專攻傳統法醫學,以探究人的死因為主,是邱芙洛的好助手、好同事,更是好朋友。他佩服芙洛,因為她除了是洛杉磯刑事鑒定法醫成員裡唯一的女性之外,更是一名優秀又敬業的法醫。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芙洛又和男友分手了!

  此時在驗屍房裡,兩人穿著全套的防護衣、戴著口罩,只露出兩隻眼睛,雖然屍體已經過洗滌和處理,但絕對不怎麼好看,大衛不明白為何芙洛總能如此投入,就算有正義感,但恐懼是人類的天性,連身為男人的他都不敢在三更半夜一個人待在驗屍房裡,對芙洛而言卻是家常便飯。

  「我知道你將查出死因,幫含冤的死者揪出兇手視為己任,但是偶爾你也該像一般女人一樣過正常的日子,不要連週末也待在驗屍房。」害得身為助手的他也得跟著犧牲週末假期。

  「那你告訴我什麼叫一般女人?」

  「很簡單,不要跟男人說你如何解剖屍體、不要談死人的事,更不要把話講得太直接,例如剛才那句『這是我的興趣』,我聽了都冒冷汗了,更何況是不瞭解我們這個行業的外行人。」

  「我討厭說謊,更討厭做作,要當我的男朋友,就得接受我是法醫的事實,若不行,最好早點分手,免得浪費不必要的時間。」邱芙洛直言不諱,充分突顯她耿直的個性。

  別看她外表高貴有氣質,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起碼少了五歲,她的膽子卻比任何男人都大,個性比任何男人都理智,也許就是太理智了,讓她缺乏女人專屬的嬌怯和柔弱;另一方面又因為常幫警方供證,所以向來只說實話,不懂得拐彎抹角,每每約會時語不驚人死不休。

  她也曉得一般人無法接受這樣的女人,但她改不了呀!

  雖然知道大衛是為她好,可大衛不明白,其實每次跟男友分手,她並不太傷心。為什麼呢?她也常這樣問自己。

  也許……她是在等待一個能真心瞭解她、接納她、支持她的男人吧!交過幾任男朋友下來,她逐漸瞭解到一件事,只有心胸夠寬大的男人,才適合當她的伴侶。

  很多男法醫都有家室,如果女人可以接受男人成天與血腥為伍,那男人又為何不能接受她的職業呢?

  這只說明了一個事實,大部分的男人比女人小氣。就拿大衛來說,大衛也曾愛慕過她,但始終無法接受娶一位女法醫當老婆。

  跟一個小氣的男人在一起是不會幸福的。如果男人娶妻,只是想把她們關在家裡,那她怎能不懷疑真愛的本質?真愛應該是給對方一片廣大的天空,讓對方快樂,而不是剝奪對方的快樂和本性呀,如果遇不到對的人,她寧願繼續與屍體為伍,獨身一輩子也無妨,反正,她一向與死人相處愉快。

  「你應該去釣個男人約會。」大衛依然堅持他的想法,這也是性開放的美國人普遍的觀念,一名單身女子應該要有一個適合她的性伴侶,這樣才正常。

  「我正在約會呀!」邱芙洛漂亮的明眸瞇出迷人的笑容。

  大衛一怔,進而尷尬地臉紅。「你這麼說我會不好意思……」

  「抱歉,我不是說你,你已經結婚了,我是說他——」邱芙洛用下巴指指解剖台上冷冰冰的屍體。「瞧,胃在說話了,喉頭以上呈現壞死的黑色,胃部卻沒有,他告訴我他是死後才被人灌毒藥的。」

  將胃放回肚子裡後,她輕鬆地扒開頭皮。「喏,頭骨這兒有裂痕,表示受過重擊,這告訴我他是被人打暈的,依裂縫來看,是某種鈍器,很可能是石頭一類的東西。」

  大衛瞧了死者一眼,禁不住眼角顫抖,低問:「你不覺得……他很恐怖……」每次解剖,他都盡量避免看死者的臉,因為那是最恐怖的部分,尤其是處理這種死狀慘不忍睹的case,即使已當了兩年的法醫,他依然會發毛。

  「不會。」

  「為什麼?」雖然這句話他問過不下千遍了,還是忍不住想問。

  邱芙洛用不解的眼神望向他,理所當然地回答。

  「因為他死了啊。」

  拜託,就是因為死了才恐怖好不好!

  大衛知道再解釋也是徒然,這就是邱芙洛,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美麗女子,也許就因為如此,她才適合當法醫吧!身為她的助手,只好認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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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芙洛一直忙到半夜兩點多,才決定將檢驗的工作告一段落,大衛要開車送她回去,但她婉拒了,叫他早點回家陪老婆和孩子,因為自己就住在附近而已,她想走一段路散散步。

  雖然晚上一個女人單獨走在街上很危險,不過這裡是她工作和生活的地方,方圓五百里內哪一條街有什麼店、總共有幾個紅綠燈,她都瞭若指掌,況且附近都是高級住宅區,每八分鐘就有警方巡邏車經過,她口袋裡也有防身的電擊棒,加上她職業特殊的關係,警長特別給她一支可以直接連絡警局的通訊器,只要她按下按鈕,警方會立刻趕到。

  高跟鞋的喀喀聲在靜謐的街上顯得格外響亮,她抬頭仰望,今晚的月亮圓得不像話,美麗得很魔性,讓她一時瞧得癡了,壓根兒沒發現有人跟蹤她。

  好一會兒後,她回神,才警覺地聽見後方傳來腳步聲,她回頭一看,是個男人,不懷好意的男人。

  她停下步伐,發現前方也傳來腳步聲,出現兩個男人,左邊也傳來腳步聲,右邊也是,前後四周共出現了七個男人,堵死她的路。

  邱芙洛並沒有因此而膽怯,反而悄悄將手伸進袋子裡,按下通訊器,讓警方鎖定她所在的位置並盡快趕來救她,只要她可以用電擊棒拖延五分鐘的時間。

  「有什麼事嗎?」她問。

  其中一名大漢顯然是帶頭者,沉默的對其他人比了個手勢後,所有男人立刻一起上前抓她。

  「Shit!這女人有電擊棒!」當其中一個男人被電倒,有人氣得大罵:「他們說的沒錯,這女人不好搞,她一定已經通知警方了,快把她帶走!」

  邱芙洛當機立斷脫掉高跟鞋逃跑,前路被擋了,她必須繞道才行,也不能讓他們知道她住哪裡。這群人必是某位有權勢的嫌犯為了阻止她向警方供證而派來的,被抓到鐵定死路一條,她必須爭取時間。

  仗著對附近地形的熟悉,她左彎右拐,暫時將他們拋在身後,但抬頭一看,卻也把自己逼進了死巷,發現前無進路、後無退路時,她背脊一涼,心就像掉到了谷底。

  「臭婊子!看你往哪逃!」沒多久,其他六位凶神惡煞的大漢追上來將她團團圍住。

  她手上只有一支小小的電擊棒,對方人多勢眾,她沒把握可以少敵多,該怎麼辦呢……

  就在她冷汗直冒,以為自己死定了時,突然一陣陰惻惻的風襲來,掃起地上的紙屑,紙屑不停地打轉,讓氣氛霎時感染了一份詭異。

  氣氛不對,似乎有什麼人來了?

  眾人雖然沒看到任何詭異的景象,但一致感覺到周圍的空氣令人不寒而慄,莫名的寒意侵襲著每個人,由腳底涼到頭頂,六名大漢彼此面面相覷,想確定對方是否也和自己一樣有著說不出的恐懼。

  他們膽戰心驚地看向同一個地方,因為沉重的威脅感從那兒傳來,只見黑暗中驀地睜開一雙火紅的眼睛,令眾人為之屏息。

  「那是什麼?」

  「怪……怪物!」

  畏懼像一張看不見的網朝他們籠罩而來,心跳沒來由地加速,「那東西」越來越近,其中一名男人似是被嚇到發狂了,掏出手槍對準「那東西」就要亂射一通,但還來不及扣下扳機,便恍若著了魔似地定住,槍管倏地轉向其他同伴。

  砰砰砰——砰砰——

  「哇——你打我腿做什麼!」

  「媽呀!你打中我的屁股了!」

  「干XX!你瘋了!」

  「別開槍——哎喲!」

  「救命啊!我流血了!」

  嚇得屁滾尿流的大漢們霎時哀鴻遍野,中槍的部位雖不致命,鮮血卻流得沭目驚心。

  一把槍六發子彈,一人一發,還剩最後一顆子彈,持槍的男人在眾目睽睽下,竟然把槍口指向自己的左手掌心。

  砰——

  「哇哇哇——好痛啊!」男人痛苦地叫著。「我操他媽的祖宗!是誰射我!」

  「干XX!你自己射的居然不曉得!」

  「我怎麼可能射自己!」

  「就是你!居然敢用槍打我大腿,我饒不了你!」

  「我不知道啊!」

  「別吵了,快打電話叫救護車啊~~我的屁股開花了!哎喲喂呀~~」

  現場響起一片淒厲的慘叫,但只不過是一瞬間,男人們突然全成了啞巴,驚恐地瞪著滿天的蝙蝠,以及從黑暗中緩緩走出的男子。

  高大的男子有著一頭黑色及肩的長髮,俊美的面孔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得過分晶瑩剔透,他披著中古世紀風格的貴族披風,緩緩移近的動作優雅而詭魅。

  閃著紅色光芒的眼睛不是那人最可怕的地方,而是他血一般鮮紅的唇瓣,散發著致命吸引力,當他微笑時,可見到兩顆尖銳的虎牙閃著魔魅的青光。

  那些流氓像是被催眠似地動也不動,表情皆定格在驚見他真面目的那一刻,眾人無法置信,一向只出現在電影或小說裡的吸血鬼,如今竟活生生地站在他們眼前,體溫霎時從全身抽離,死亡的陰影朝他們籠罩而來。

  法爾滿意地噙著笑,從容的掃視過眼前這一群美味可口的獵物,緩緩彎下身,鮮血的味道撲鼻而來,令那對火紅的眼閃起澎湃的光芒。

  每逢滿月的夜晚,他都會出來吸血補充元氣,血液供給他力量,而滿月則能使他的力量達到最高峰。

  今天的狩獵純屬巧合,正當他在四處尋找獵物時,恰巧看到這六個男人在追逐一個女人,他向來最不屑以強欺弱、以多欺少,看了令人生厭,所以他鎖定他們為獵物,催眠了所有人。而現在,他既然出馬了,就要得到應得的代價。

  緩緩地在第一個人的面前蹲下,他彎下頭,銳利的牙往對方的脖子一咬,感覺到血液汩汩流出,他興奮地一吸,不料,原本神采飛揚的俊容瞬間變了臉色。

  「呸呸呸!我的天!難吃死了!」

  法爾低咒一聲,轉向第二隻獵物,咬!

  「偶……呸!馬的!這人有糖尿病!」

  換第三個。

  「嘔……Shit!好難聞的大麻味!」

  換第四個。

  「惡……愛滋病帶原者……」

  第五個。

  「狗屎!是個酒鬼!」

  最後一個。

  「嘔……嘔……嗚惡……」

  法爾反胃的跑到一邊去吐,這些血難喝到他說不出話來,胃酸都快嘔出來了。

  他們的血都被污染了,不是吸毒就是酒精濃度太高,要不就混濁、味臭、病菌多,令他難以下嚥。

  身為吸血鬼,鮮血是他力量和元氣的來源,血液越純淨,他能獲得的力量就更大。一個月必須進行一次的吸血儀式已經持續了幾百年,但是到了二十一世紀,到處充斥著垃圾食物,環境污染嚴重,加工食物變多,純淨的鮮血越來越少了,害他吸這個也癢、吸那個也癢,可惡……

  「唉……今晚又要餓肚子了……啊咧?」

  什麼香味?

  邪魅的身影轉向角落,那兒還呆站著一個女人。對了,他差點忘了,還有一個女人呢!

  一瞬間,他已來到邱芙洛面前,像沉重壓來的黑夜將她包圍。她的香味惹得他的眼睛更加焰紅,牙齒更為銳利,全身熱血沸騰。

  天!這熟悉的香味是……最頂級的處女之血!

  他不可思議地嗅著,好純淨的味道,好清新的感覺啊!

  剛才他的注意力只放在那六個臭男人身上,所以沒仔細看她,現在才發現她好美,是個漂亮的東方美人。

  他定定地凝視著她,眼裡閃著驚艷的光芒,水嫩水嫩的肌膚,月牙彎彎的眉毛,秀氣有型的瑤鼻,水蜜水蜜的唇瓣,組合成精緻迷人的五官,讓她看起來更加「可口」。

  哈!他最喜歡吸美女的血了,女人的血比男人的血好喝,而美女的血又益加美味,若是處女,更是極品了。

  這年頭要找年輕貌美的處女有夠困難,未成年的,血液裡還有乳臭未乾的味道,所以他只找成年女子,偏偏成年女子大多已經不是處女,記得上個月他吸了一個剛滿二十歲美女的血,結果對方不是處女就算了,私生活還十分淫亂,墮過三次胎,害他全身長麻子,不禁感歎世風日下,道德淪喪。

  在過去他那個黃金時代,處女滿街都是,現在則是一女難求哩,逼不得已,只好男女通吃,這個時代好喝的血太少,不容他挑食。

  今晚運氣實在太好了,眼前這女人身上沒有任何人工香水味,只有自然的清新味,可說是色香味俱全,極品中的極品呀!讓他情不自禁心花怒放。

  她已經被催眠了,不怕她恐懼尖叫或逃跑,貪婪的紅瞳鎖住她的眼,尖銳的指甲輕輕劃過她白皙的頸項。

  「別怕,讓我嘗一點點就好,只會有點麻麻的感覺,事後,你將不記得今晚所發生的一切……」

  他咧開魔魅的笑容,露出懾人的尖牙,緩緩地要往她秀美細緻的頸項咬下,不料,「食物」突然開口,傳來一句冰冷沉靜的問話——

  「你想幹麼?」
法爾被嚇得連連倒退三大步,他是吸血鬼,向來只有他嚇人的分,這還是他首次被人嚇到,而且對像還是個女人!

  他瞪著對方,對方也回瞪他。

  「不可能!你應該不能動,也不能說話才對……」

  「我又不是死人,為什麼不能動,也不能說話?」

  法爾除了瞠目結舌,還是瞠目結舌。

  邱芙洛好奇地打量他。真是奇怪的男人,披著黑斗篷、戴著紅色的隱形眼鏡和假牙,裝成吸血鬼的模樣裝神弄鬼的,又不是萬聖節,難道是哪個舞台劇下班的演員,或是正要去參加化妝舞會?可是,剛才是怎麼回事呢?

  望著地上傻愣發呆的六名男子,她禁不住好奇地問——

  「謝謝你救了我,要不是你,我今晚恐怕性命難保,不過……為什麼他會拿槍射自己人?你是魔術師嗎?」她的態度沉著冷靜,絲毫看不出剛剛才面臨險境。「為何他們都呆掉了,一點反應也沒有,還是……你是催眠師?」她再度望向他。

  他沒回答,表情由一開始的瞠目結舌,逐漸恢復成優雅從容,紅眸閃著詭譎之光。很有意思,遇到一個心智不受他控制的女人,令他起了莫大的興趣。

  「幹麼?」她疑惑,他為何一直盯著自己看,像在看什麼稀有動物似的,讓她全身不自在。

  「你叫什麼名字?」他誘惑的聲音低啞迷人,說話的同時,臉也越靠越近。

  感覺到他逐漸逼近,她不得不往後退,試圖保持兩人的距離。

  「邱芙洛。」

  「邱芙洛……」他細細呢喃這三個字時,聲音似乎特別沙啞有磁性。「很好聽的東方名字。」

  他愈加靠近,龐大的身影帶來壓迫感,溫熱的氣息吹拂著她的臉,引起一陣麻麻癢癢的刺激。

  那曖昧的眼神、輕佻的嗓音,在在顯示出他不良的意圖,令她全神戒備。

  「先生,請你自重。」她已經退無可退了,直到抵住身後的牆,才冷著臉制止他逾越的靠近。

  適才因為他救了自己,所以對他還有些好感,誰知他也跟其他人一樣輕浮!

  法爾停下動作,欣賞著她毫不畏懼的美麗臉龐。從沒有一個女人面對他可以如此冷靜,令他刮目相看,對她的興趣不再僅止於血的誘惑,取而代之是佔有——

  「我要你。」

  又是一個不懷好意的臭男人!她戒備的眼神添了抹震驚和憤怒,以為他是好心來救人的,沒想到這麼厚顏無恥,竟敢對她言語輕薄。

  「是嗎?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她手裡握著的電擊棒早巳在standby了,話一說完,馬上趁他不注意攻向他。

  驚人的事發生了,電擊棒明明碰到了他,電力強度足以讓一位壯得像頭牛的男人立刻倒下,但他的反應只是閉上眼,身體震了一下,卻沒倒下,當那雙眼再睜開時,目光變得格外銳利。

  對這違反常理的事實,她驚愕得差點說不出話來。「你……不可能……」

  他的笑容優雅帶著邪氣。「很舒服,像馬殺雞。」

  「你到底是什麼人?」她呼吸緊促,心跳加速,知道有些事情不太對勁。

  他的手掌緩緩撫上那蒼白冰冷的容顏,對她的膽量更加欣賞,至此她依然能保持鎮定,換了別人早嚇昏了。

  「記住我,我是吸血鬼法爾。」他宣佈,雙眸閃著掠奪的光芒,就要欺上她的唇……

  不料警笛聲恰好由遠而近傳來,中斷了他的好事,紅眸一瞇,唇角勾起,在她耳旁承諾一句——

  「我會再來找你的。」

  黑影撤退,在她眼前躍上屋頂,即刻消失無蹤,徒留她震驚久久,遲遲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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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芙洛是個孤兒,她的家人在她唸書時死於一次恐怖炸彈攻擊,這也是為什麼她後來會選擇從事法醫工作的原因,因為她重視生命,幫冤死的人找回公道,是她所追求的人生意義。

  她任職於洛杉磯刑事鑒定中心,鑒定中心的成員有生物學家、毒物學家、病理學家、心理學家,甚至人類學家也有,而她本身則精於刑事鑒定和解剖學。

  鑒定中心的法醫們大多為男性,其中也不乏女性,邱芙洛雖然不是唯一的女性,不過依然是最受到矚目的女法醫,加上她有一張東方的面孔,所以更彰顯她的特別之處。

  她帶領的是洛杉磯卡司最強的鑒識小組,小組成員個個藝高人膽大,有最強的專業才能和正義感,邱芙洛平日除了負責統籌鑒識工作、做紀錄、匯整資料、連絡警方之外,必要時也要為警方提供專業鑒定。

  一天二十四小時,除了睡眠時間外,小組成員幾乎都奉獻在指紋、毛髮、精液、足跡、藥物、DNA等林林總總的鑒定上,因為洛杉磯的高犯罪率,法醫的工作量自然也大,不管是吃飯、約會、看電影,甚至是睡眠中,一通電話就得立刻趕到案發現場與刑警會合進行勘驗。

  這天,當大夥兒正忙著鑒識工作時,他們向來被公認是不折不扣的工作狂上司——邱芙洛,現在卻一反常態地在發呆,除了工作,邱芙洛很少會為其他事出神的,但現在,她腦子裡想的全是昨晚發生的事。

  昨晚警方趕來之後,將七名歹徒帶回警局,除了其中一個被她用電擊棒電昏的歹徒之外,其餘六個歹徒清醒後竟對當晚所發生的事毫無記憶,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對她不利。警方辦案經驗豐富,歹徒是不是在說謊多少看得出來,但六個人同時都是演戲高手就不合理了,且測謊器也證實他們沒有說謊,確確實實失去了一段記憶,完全忘了那個神秘的男人。

  邱芙洛自然也做了筆錄,但並沒有說出見到吸血鬼的事,這種事誰會相信?說出來搞不好人家還以為她瘋了呢!一個人當著她的面躍上十幾層樓高的屋頂,這實在太不可思議了,直到現在,她還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回想起那冷靜又狂野的眼神,魔魅的氣韻令她心兒怦然一動。

  這世上怎麼可能會有吸血鬼?

  但當時她曾經觀察過那六位呈呆滯狀態的歹徒,仔細一看,赫然發現他們的脖子上真的留下了咬痕,那些咬痕在她愕然瞪視中,逐漸恢復原狀,只餘下兩顆淡淡的紅斑。若不是親眼看到,她真的無法相信。

  「喂,芙洛還在發呆耶。」站在上司的辦公室外,隔著玻璃帷幕,一名身材窈窕的金髮綠眼女子,用手肘推了推大衛。她是唐妮,今年二十八歲,是芙洛的鑒識小組成員,和大衛同是芙洛的得力助手。

  唐妮熱情洋溢,大衛幽默風趣,兩人對刑事鑒定都有極度的熱忱,配合他們的上司邱芙洛從事各種鑒識工作,幾年來默契十足,也一直合作無間。

  不過儘管兩人對工作十分勤奮認真,還是比不上他們的上司,芙洛的工作態度簡直執著到無人能及的地步,一直以來,他們總是見到芙洛專心一志、不眠不休地在工作,絕不是像現在這樣發呆。

  是的,他們的上司在發呆,而且已經發呆很久了。

  這樣的芙洛很不對勁,他們從來沒見芙洛如此發呆過,何況一呆就是一整天。

  「她今天一整天都是這樣。」大衛道。

  「她該不會被嚇傻了吧?」唐妮有些擔心,會不會是昨天的遭襲讓她到現在還無法平靜下來。

  「不可能!芙洛可是藝高人膽大的名法醫,我們不只一次見識了她的膽子,連男人都比不上她,她才不會被區區幾個偷襲的傢伙嚇到。」芙洛一直是大衛最欽佩也最心儀的偶像。「我想,她是在思考什麼事吧,每次只要有不明白的地方,她就會抽絲剝繭地假設、求證、探索,所以咱們才會生意興隆,連其他州的刑警也跨州來找咱們美麗的上司請教幫忙。」

  「那依你看,什麼事會讓她發這麼久的呆?」

  芙洛遭襲的事,在鑒識中心裡只有唐妮和大衛曉得,而芙洛命令他們不可以告訴其他鑒識科的人,他們只好照做,雖然很擔心她,卻也深切瞭解她的個性,是絕不會向惡勢力低頭的。

  「可能是她又發現了什麼線索吧,讓她好好思考,我們別打擾她。」

  沒有結論,他們也只好繼續去忙自己的工作,就在此時,一位挺拔剛毅的男子走進來,吸引了眾人的目光,在看清他的面貌後,眾人十分訝異。

  「啊!」認出他時,唐妮不小心輕叫出聲。

  剛毅男子走向唐妮,出示他的身份證件後,鏗鏘有力的語調直接道明來意。

  「我找邱博士。」

  唐妮紅著臉道:「她在……」話還沒說完,對方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直接截斷她的話。

  「謝謝。」說完,便大步朝最裡頭的辦公室走去。

  大衛湊過來,疑惑地盯著她緋紅的臉蛋,不解地問:「他是誰?」

  對研究電腦資料向來很有一套的唐妮,只要看過的檔案,腦中便有印象,她回了大衛一個心花怒放的答案。

  「他是聯邦調查局最紅的探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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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博士。」

  沉思中的芙洛,被突然的叫喚拉回了思緒,轉頭望向聲音的來處。

  只見辦公室門口站著一名男子,他身材壯碩,皮膚黝黑,一見就知道是常在外頭跑的人,而眉宇間有很深的皺紋,顯示他時常思考,也突顯出他不易妥協的個性。

  「你是……」

  「很抱歉打擾你。」他出示證件,上頭有他的大頭照,寫著美國聯邦調查局幹員,名字是威德·懷特。

  「你好,懷特先生。」她站起身,伸出手與他寒暄,但心裡卻不禁疑惑自己負責的case中,有哪一件案子需要聯邦調查局的人出動?

  威德一看到她,嚴肅的神情閃過一絲詫異,因為他沒料到自己要見的法醫是位女性,還是位年輕漂亮的東方美人。

  「叫我威德就行了。」他道,雙目炯炯有神地看著她。

  儘管他這麼說,邱芙洛依然保持公事化的語氣,禮貌而有距離。

  「請問有什麼需要我服務的嗎?」她推測,威德探員肯定是有什麼棘手的案子,需要她的專業鑒定。

  「我看過你的筆錄了,有關昨天發生的襲擊案,我想跟你談談相關細節。」

  他一說出來意,邱芙洛就明白事有蹊蹺,腦海浮現那名神秘的黑髮紅眼男子。這件事跟調查局有何干係?昨晚才發生的事,今天就找來了,真是不尋常的巧合。

  請對方入座之後,她按下電話講機,請唐妮泡杯咖啡端來,然後也入了座,剛好瞥見對方咬著煙,正要點燃打火機。

  「不好意思,我這兒禁煙。」她微笑,禮貌地提醒對方。

  威德打了個手勢,表示Sorry,很有風度地將煙和打火機收起來。

  「習慣動作,一時改不過來。」

  「我明白,你們辦案壓力大,抽煙可以抒發,不過抽多了還是很傷身的。」

  「謝謝,我會銘記在心。」

  此時唐妮正好端咖啡進來,將咖啡放在客人面前,不著痕跡地瞄了英俊性格的威德一眼,再將一杯溫開水遞給邱芙洛,並朝她擠眉弄眼,暗示她這男人條件不錯,要她把握機會。

  邱芙洛沒好氣地用眼神警告她別多事,這些鑒識科的同事、包括門口的警衛,個個都像怕地嫁不出去一樣,一見到不錯的男人,變得比她還飢渴,不停地示意她行動,常搞得她哭笑不得。

  「謝謝,這裡沒你的事了,有需要的話我會叫你。」她用眼神警告唐妮該出去了。

  待她走後,才端起溫水潤喉,不經意瞥見威德探員疑惑的眼神,才淡淡解釋道:「我不喝咖啡。」

  「不抽煙、不喝咖啡,難怪你的皮膚這麼好。」

  從他的讚美詞中,邱芙洛能夠感受到他對自己的好感,這是女人的直覺,畢竟她被男人追求的經驗太多了,但她目前無心談戀愛,在沒確定對方是真心瞭解她,並支持她想法的人之前,她不會再輕易放感情了。

  「你說要跟我談昨晚那件案子的細節?」她直接將話題導入正題。

  威德探員頷首,問道:「在警方的筆錄上,你說那六名歹徒最後互相起衝突,自己人射自己人?」

  「是的。」

  「當時四周除了你之外,沒有別人?」

  「……是的。」

  她遲疑了一秒鐘,最後還是選擇這樣回答,但同時也感受到威德探員的疑惑。

  「你真的確定除了你和那些歹徒之外,沒有其他人在旁邊?」

  「當時已經很晚了,路燈又不夠亮,我只想著該怎麼逃走,並沒有注意到附近的情況。」

  威德探員陷入深思,邱芙洛敏感的察覺,對方的目的似乎是要向她求證些什麼?

  「在筆錄上,你說其中一名歹徒突然朝其他同伴開槍?」

  「是的。」

  「有沒有可能……」威德傾身向前,詢問的語氣顯得很慎重。「他們受到了某種催眠?」

  他嚴肅的表情,令她恍然大悟。「如果我會催眠,就可以直接自己搞定歹徒,也不需要向警方求救了。」

  「不,你誤會了,我無意懷疑你,只是推測這個事件跟一名紅眼男子有關。」

  「紅眼男子?」她心跳漏了一拍,很驚訝從威德口中聽到這個人,難道他也知道吸血鬼的存在?

  「我懷疑昨天偷襲你的歹徒是受到一位紅眼男子所指使,這個人戴著紅色的隱形眼鏡裝神弄鬼,留一頭長髮,打扮成吸血鬼的樣子襲擊他人,為了躲避我們的追緝,他利用催眠讓手下忘記關鍵的事,使我們無法盤問歹徒得知他的身份和行蹤。」

  不——不對!那個人的的確確是吸血鬼!她心中很肯定。

  「我追蹤他很久了,希望能把這殺人不眨眼的傢伙給逮住。」

  「殺人?」她心頭一凜。

  威德臉色轉為深沉。「這人泯滅天良,在各州都有犯案,已被列為頭號通緝犯,將他送上電椅,是我的任務。」

  殺人?他真的有殺人嗎?可是……為何她一點都不覺得他是壞人呢?

  邱芙洛直覺地認為他不是個殺人不眨眼的人,因為昨夜他除了吸血外,並沒有傷害任何人,對她也頂多輕薄而已……想起那逼近的面孔、帶著笑意的宣示他要她,令她不由自主地臉頰一熱。

  不不不!她暗罵自己,想到哪兒去了!

  「很抱歉,我知道的就這麼多。」她不再多說什麼,既然威德探員所想的與她的認知有如此大的差距,還是暫時保持緘默較妥當。

  「如果以後邱博士有這個人的消息,請跟我連絡。」威德探員又寒暄了幾句後,便起身告辭,臨走前,又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後才離開。

  送走了客人,邱芙洛的屁股才坐下,唐妮立刻迫不及待地跑進來。

  「你們聊得如何?」

  唐妮的表情很像在亞洲電影裡看到的妓院老鴇,她不禁笑了出來。

  「聊?我們是在談公事。」

  「他本人是不是好帥?」

  「你認識他?」

  「誰不認識呀!他可是鼎鼎大名的威德探員呢,隸屬於聯邦調查局,專辦棘手刑案,許多懸案都是他偵破的,是調查局裡的大紅人,還曾接受過總統親自頒贈獎章,電視上有播,別說你不曉得。」

  邱芙洛一臉的毫無反應,讓唐妮睜大了眼。

  「不會吧,你真的不曉得?」

  邱芙洛聳肩。「我現在知道了。」

  「然後呢?」

  「然後什麼?」

  「他單身,三十五歲,英俊又優秀,不管是外表及年齡,配你剛好,而且他的工作性質和你相像,一定可以瞭解你的工作,你們再適合不過了。」

  搞了半天,原來是要幫她配對,她沒好氣地道:「你是閒著沒事幹,還是工作量太少?竟當起愛神來了,可惜我現在無心談戀愛,只想好好工作!」

  「依據女人的直覺,我感覺得出人家對你也有意思。」

  「謝了,我沒興趣。」

  「他條件很好哩,年薪高,又是警界紅人,好多女人喜歡他。」

  「既然你這麼欣賞他,讓給你好了。」

  「我是為你好呀,芙洛。」她這位上司啊,真不懂得把握機會。

  「麻煩你回到工作崗位上,如果嫌事情太少,我可以再分派一些工作給你。」

  上司擺出威嚴了,唐妮只好識相地回去工作,只是走到門口,忍不住又回頭。

  「你真的不考慮?」

  「唐妮!」她瞪了她一眼,唐妮只好吐吐舌頭一溜煙地離開。

  邱芙洛搖搖頭,歎了口氣,坐回位子上,看著電腦上的資料數據,心裡想著唐妮剛才的話。

  威德探員的確是個迷人的男子,氣度沉穩而有男子漢的霸氣,但她就是沒感覺,反而對昨夜那有著一頭長髮,眼睛宛若嵌在黑夜裡的兩顆紅寶石,渾身散發著詭異神秘氣息的他,遲遲無法忘懷。

  她的口味是不是有問題?正常男人不愛,偏一再想起那個紅眼男子,臉蛋還微微發熱……

  天啊!她在想什麼啊,他是吸血鬼耶!甩甩頭,忙把會燙人的思緒拋開。

  回歸正題,調查局的人來訪,表示這事情不簡單,紅眼男子到底是正是邪?他真的殺人了?她感覺得出他不是壞人,只是行為獨特罷了,禁不住為他擔心起來。

  擔心?猛然驚覺這個詞,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一定是遇到吸血鬼的事實讓向來只相信科學根據的她,變得不正常了。

  是不是跟死人相處太久,讓自己連想法都變得與眾不同了,難怪同事都建議她要找個活人約會,唉!

  腦海浮現那雙紅色的眼眸,她再度陷入第N次的發呆……

邱芙洛所居住的高級公寓大樓,就位在寸土寸金的市區中央。

  今天的鑒識工作忙到很晚才告一段落,在接獲警方通知有兇殺案發生時,她陪警方跑了好幾個地方,因為不確定哪裡是第一兇殺現場,四處拍照採集證據。直到確定死亡時間後,警方將屍體移至太平間,並連絡死者家屬,她則回到鑒定中心,指揮各成員,分派鑒識工作,自己則為死者進行解剖勘驗。

  回到住處時,已是晚上八點多了。

  還沒進大樓,遠遠的就見到門口有一堆人,還停了輛貨車,顯然正有新的鄰居搬進來。

  「房東太太?」

  邱芙洛很訝異會看到這位寡婦,因為她甚少出現,一向都是她的女兒代她處理租屋的事,但更讓她訝異的是房東太大臉上的脂粉。

  那褪色的容貌塗上厚厚鮮艷的濃妝,藍色的眼影及粉色系的口紅,色調大膽,感覺上好像在看一塊五顏六色的調色板,而房東太大的女兒也不遑多讓,從來不穿短裙的人,現在卻將自己打扮得活似阻街女郎。

  一向穿著保守的她們,是受了什麼刺激?

  「邱小姐,你好啊。」房東太太的血盆大口對她笑著招呼。

  「你好,房東太太,有新房客搬來嗎?」

  「是呀,十二樓B戶。」

  咦?那不就是她隔壁嗎?原來房子租出去了呀!

  她所住的A戶和隔壁B戶,同屬於這位寡婦所擁有,因為房租比其他樓層要貴上許多,所以始終租不出去,而自己因為看上它的地點和視野,也就不在乎那些錢了。

  「來來來,先把沙發搬上去,小心點,別撞壞我的門檻,還有你,去搬床架!」房東太太吆喝著搬家工人,至於房東的女兒,則幫忙搬了一把較小的椅子,正要進門之際,被母親給喝阻。

  「愛咪,你看著這些人,以防他們弄壞我的傢具和房子,椅子交給我。」

  我的傢具?她沒聽錯吧?本來還以為這些沙發、床、櫃子是新房客買的,原來是房東太大附上的,奇怪了,同樣是房客,為何她沒有哩?

  「為什麼我要留在這裡,人家要搬椅子上去!」顯然十八歲的愛咪對母親的命令很不服氣。

  「閉嘴!我叫你留在這就留在這!椅子我來送上去!」

  「人家要搬嘛!」

  「雞婆!新房客我來服務就好!」

  母女倆搶著幫忙搬傢具,還盛裝打扮,這位新來的鄰居是何方神聖?讓刻薄的房東太太和驕縱的女兒為了他而起口角?沒聽過搬家還有客房服務的,而且選在晚上搬家,真奇怪!

  邱芙洛看得一頭霧水,不再理會,逕自走進大門,電梯被傢具工人佔去了,只好勤快點走樓梯。

  好不容易爬了十二層樓,她人還沒到自家門口,就被整層樓的婆婆媽媽給嚇到。

  只見一群女人擠在B戶前面有說有笑的,她認得那些女人們,全是這棟大樓的住戶。

  今天是什麼日子?開住戶大會嗎?她怎麼沒聽說?而且不管是老的、小的、年輕的、結婚的、離婚的、未婚的,所有女人全來報到了,從她們吵雜的笑談聲可知,這位新鄰居一來就受到熱烈的歡迎,令人懷疑他該不會是哪位電影明星或歌星吧?

  她看不到對方的長相,因為被擋住了,而她也沒興趣,但問題是這些女人不但把走廊擠得水洩不通,還擋住她家門口,而她現在只想好好洗個澡,把忙了一天的汗味給洗掉。

  「對不起……」

  她試著借過,但是人實在太多了,簡直就像瘋狂粉絲聚在明星家門口一樣,眾人推來擠去,完全忽略她的請求。      

  「請讓一讓,我——別推呀——啊!我的鑰匙——」

  她的晶片鑰匙被撞掉了,整個人還被擠到最外輪去,正當她考慮要不要請大樓管理員來制止這群瘋狂的女人時,突然人群像紅海分隔,女人們讓出一條路,一名男子緩緩走出,而她也得以瞧見新鄰居的真面目。

  好英俊的男人,五官立體深邃,濃眉陽剛英挺,幽深的藍眸晶瑩耀眼,恍若兩顆閃著炯炯光芒的夜明珠,鼻樑下搭配性感的薄唇,俊逸的笑容像陽光一般燦爛,彷彿是神話裡走出的太陽神,舉止優雅,儀表不凡,高貴的氣質隱隱散發出勾魂攝魄的魅力,只消一個眼神或一個唇角微勾,便足以迷死天下女人。

  總而言之一句話,傾國傾城。

  此刻,這位美男子正對她放送女人殺手的微笑。

  「你的鑰匙。」他溫柔地道,攤開的手掌裡,出現的正是她掉在地上的鑰匙。

  她迷惑地看著他,總覺得他有些似曾相識,好像在哪見過,但又覺得不可能,因為如此俊美無儔的男人,很難讓人忘記。

  「謝謝。」她微笑,不像其他女人花癡一樣地猛盯著人家的美貌流口水,因為她喜歡的不是這一型。

  接過鑰匙後,進門,毫無知覺地將身後閃動灼熱的視線給關在門外。

  法爾鎖住她消失身影的目光遲遲未移開,旁邊的狂蜂浪蝶也依然不退,因為搬來了這麼帥的男人,大家都想認識他,這男人天生就有吸引異性的本能,惹得已婚的捨不得回家陪老公帶孩子,未婚的希望搶得先機,不讓別人先達陣。

  正當大夥兒又繼續纏他纏得不可開交時,法爾的目光掃過來,只是一個冷冷的眼神,所有女人都怔住了。

  「女士們,請各自回自己的家去吧!」

  話一說完,原本聒噪的女人們自動乖乖聽命離開,就像被催眠一樣,而她們也的確被催眠了,他下了暗示,讓她們回到家裡後便會自動醒來。

  不管到哪裡,散發迷人風采的他都是女人的焦點,凡是女人都難擋他的魅力,這帶給他不少方便,因為他可以自由選擇投懷送抱的女人,檢視哪個適合當他的「餐點」。

  但唯有她不同,她的血不但是百年來的極品,連她的人都那麼特別,沒有被他的俊色迷得失去心智,這反而讓他對她更加渴望。

  他的心,因她而燃燒。

  所以,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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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芙洛洗了個舒服的澡,換上睡衣,平日被包在白袍下玲瓏竊窕的好曲線,此刻一覽無遺。

  向來習慣盤在腦後的髮髻,清洗過後,用吹風機吹了八分干,便讓它自然地垂在雙肩。

  美麗的裸足踏在地毯上,朝冰箱走去。晚餐她只吃了幾個麵包加一杯新鮮柳橙汁,所以肚子有點餓,雖然在美國住了很久,可是她一直不太習慣美國人的飲食,食物中充斥太多的脂肪及高卡路里。

  還記得小時候父親都會帶她去吃中國菜,而母親為了討好父親,也學了一手中國菜的廚藝,只可惜當時她忙著唸書,還來不及學會母親的廚藝,他們就走了。

  受了中國人父親的影響,她的飲食習慣偏向於清淡的食物,常常去唐人街買陽春麵或是水餃放在冰箱儲備,但顯然最近過於忙碌,讓她忘了補充食材。

  冰箱裡只剩兩顆蘋果,上層冰庫裡還有中式香腸,幸好還可以烤個香腸果腹,她把香腸拿出來解凍,然後又拿出一顆蘋果,那是前幾天經過超市時買的華盛頓蘋果。

  她從抽屜拿出水果刀,走到客廳沙發坐下,打開電視一邊看夜間新聞,一邊削蘋果皮,只見蘋果皮一圈又一圈地滑下,她削蘋果的技術一向不錯,可以讓果皮不斷裂。

  「痛!」她突然低呼一聲,因為一心二用地看著新聞,所以不小心削到自己的手,雖然傷口不深,但左手纖細的食指立刻溢出幾滴鮮紅的血。

  面紙咧?她高舉著手,怕血污了沙發和地毯,彎下身翻著茶几底下,記得面紙好像放在茶几抽屜裡。

  「該死!面紙跑哪去了?」

  「我來幫你止血。」身旁突然響起低沉的男性嗓音。

  她僵住,緩緩抬起頭,往身旁瞧去,一個俊美無儔的男人此刻正用嘴幸福地含住她流血的手指頭。熟悉的紅眸、黑瀑般的長髮,正是她昨夜才碰上的吸血鬼!

  「呀——」開頭見面禮就是一腳飛踢。

  法爾被她踢下沙發,滾滾滾——貼壁!

  「嗨。」他爬起身,微笑打招呼,俊容上還有她送的腳印。

  嗨個頭啦!

  膽子再大的人這會兒也會被嚇死,突然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她沒昏倒已經是奇跡了。

  她的臉黑了一半,指著他問:「你怎麼進——」話還沒說完,轉瞬間,人已逼近。

  涑——

  他又含住她的手指頭,輕佻舔弄。「這麼好喝的血,千萬別浪費了……」

  她傻住了,呆呆地瞪著他對自己的手指頭又舔又吸,被他舔過的地方傳來一陣麻癢。

  「好香……好棒……好美味……」

  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格外曖昧,看他如此陶醉迷戀的模樣,那癡醉的眼神及佔有的舉止,在在都讓人忍不住臉紅心跳。

  一陣熱意,從被他吮舔的指尖傳到四肢百骸,牽動地不曾被開啟的情慾。

  從未與人如此親密接觸過的手指頭,第一次的初體驗,被他——奪走了,還侵犯得很徹底。

  「喂……」

  「好好喝啊,真令人愛不釋手……」

  「你……」

  「沒喝過這麼好喝的血……」

  「我說……」

  「好棒呀……好興奮……」

  「……」

  她深吸一口氣,看來要讓對方暫停一下,唯有如此了,幸好她早有準備!

  當當!一串大蒜,供奉在他面前。

  那張俊美的面孔瞬間刷白,下一秒人已退避三舍到門邊,顫抖的手指著她。

  「你……你哪來的大蒜!」

  「本來是買來烤香腸的,昨夜遇到你後,為了預防萬一,在每個房間、床、和抽屜都放了一些,想不到真的有效。」好家在她擺了一串在茶几下,唾手可得。

  她有趣地觀察著他戒慎恐懼的反應,知道有東西可以反制他,反而沒那麼怕了。

  「那個……女士,麻煩把大蒜拿走好嗎?」一臉討好加汗顏的笑容。

  拿走?好讓你繼續強姦我的手指頭嗎?

  「不行。」

  果然!

  法爾不生氣,反而更加欣賞她了,他沒看錯,這女人果真不簡單。

  「你膽子很大。」

  「我是法醫,平常什麼眼珠子掉出一半,或被屍蟲蛀蝕、七孔流血等再恐怖噁心的畫面我都看過,你嚇不倒我的。」她冷冷地道,沉靜的態度展現出她的膽識非凡。

  「錯了,女士,我並不想嚇你,剛才我是情不自禁,若嚇到了你,我為我的行為道歉。」

  他紳士地向她彎腰致歉,不知為何,竟讓她雙頰熱紅起來,手指頭被吮吻的溫熱觸感還殘留著,戒慎地望著他,她有些迷惑了。現在的他一反適才的魔魅,除了吸血鬼外表之外,說話的音調和舉止風度,彷彿出身貴族世家,邪氣之中又帶著優雅,令人搞不清他是正是邪?

  威德探員的話言猶在耳,讓她不得不防。

  「你想殺我?」

  他搖頭。「我從未殺過任何人,若要殺你,剛才有的是機會。」

  「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看看你的手指頭就明白了。」

  邱芙洛一臉狐疑,稍微瞄了一下手指頭,當場呆住。

  沒了?被水果刀割到的傷口……不見了?

  「不可能……」她無法置信地瞪著自己的手指,為這違反醫學常理的現象震驚得說不出話來,若不是親眼所見,她一定以為自己在作夢。

  「現在你相信我了吧。」

  「唔……」的確,若他真要害她,她應是沒什麼機會反抗的,何況他還救過她,又幫她治癒了刀傷,但是……「那你來是為了——咦?」

  人不見了?才不過一、兩秒的光景而已,他跑去哪了?

  「我來是因為喜歡你。」磁性的嗓音動人地在她耳畔響起。

  他瞬間出現在她身後,聞著她清新的髮香,摟著她的腰,唇瓣親暱地滑過她白皙的頸項。

  「自從那一夜見到你,我就忘不了你和你身上的香味,現在要找到像你如此獨特又迷人的女人不容易了,我已經無法自拔地愛上了你……」勾人的嗓音,迷亂人心。

  邱芙洛嚇了一跳,沒料到他如此神出鬼沒,偏偏拿著大蒜的手被他一手鉗制住,動彈不得,只好用另一手努力擋住他緩緩逼近的嘴。

  「你想幹什麼?」她臉紅氣喘地推他。

  「你的血讓我沸騰,光聞就受不了。」

  「不准碰我——」

  「乖~~我只吸個一百CC就好~~」嘴角揚起陽光般燦爛的笑容,一雙深情的眸子瞅著她猛放電。

  開什麼玩笑呀!這簡直是性騷擾嘛!

  被困在鐵臂之中,他霸道的氣息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朝她籠罩而來,偏偏在此危急時刻,她的心卻該死的悸動不已。

  平穩的心湖,因這魔魅的男人而掀起一波波紛亂的漣漪……

 他像漆黑的夜一般,威脅著要吞噬她。那癡狂邪魅的男性氣息困得她呼吸急促,覺得自己隨時會被他當成點心吃掉。

  「不行——」

  她死命地抵擋,向來冷靜的容顏首次驚慌失措。

  「親愛的,放輕鬆~~」

  「誰是你親愛的!」

  「你是第一個不受我控制,還死命反抗我的女人。」他愉快地說道,真是越看越愛呀!

  「你也是第一個臉皮超厚,敢對我死纏爛打的男人!」她咬牙怒斥,抵死不從。

  她的話令他神采飛揚,雙臂的霸氣更增,恍若摟著幾百年難得一求的寶貝,將她圈獵得更緊實。

  「乖,別掙扎,我會輕輕的,不會弄疼你,頂多流一點血而已。」

  「別用A片的台詞在我耳朵旁講話,很惡耶!」

  「真倔強呀……」他輕歎,帶著笑意的迷戀目光,瞬間轉為一抹厲刃。

  「啊!」她驚呼,因為他的力量突然變得鷙猛,輕易將她雙手交疊在身後,整個人也被他扳過來與他面對面,身體零距離地貼上那銅牆鐵壁般結實的胸膛。

  她忍不住為兩人的親密貼合感到心慌難抑,也為他突然的強勢忐忑不安,彷彿稍一施力,她就會脆弱得在他臂彎中骨散肉裂了。

  法爾細細欣賞她的容顏,雖然氣勢很獨佔強硬,但舉止卻比適才更加溫柔,因為他並不想傷害她。

  「別怕,若掙扎而傷了自己,我會心疼的。」

  他輕吻著她的肌膚,像棉絮輕拂撩起一陣陣的麻癢,冷靜如她,也因為這挑逗感到輕微的顫慄,下意識地咬著唇瓣。

  俊抿的唇咧開了邪笑,露出尖銳的牙,就在即將吮咬下去之際,一個東西從她衣服裡掉了出來,令他倒抽一口寒氣。

  邱芙洛毫無招架之力地緊閉著眼,正準備承受接下來的遭遇時,猝然身子一輕。

  她被放開了。

  迷濛的大眼睛疑惑地揚了癌長睫毛,只見到開啟的窗戶和飄揚的窗簾,以及窗外高掛天邊的皎潔明月。

  吸血鬼消失了。

  她傻傻地癱軟在地,還搞不清楚剛剛是怎麼回事?本以為在劫難逃了,對方卻突然離開,感覺上好像是受到什麼驚嚇一樣。

  她身上並沒有什麼可以制止吸血鬼的利器,只除了脖子上戴的一條項鏈,她不自覺地摸著垂在胸前的玉墜子,那是她父親的遺物,這些年來她一直貼身戴著。

  法爾的突然消失,讓她逃過一劫,想起剛才他在自己身上的種種逾越挑逗,雙頰不爭氣地泛紅。

  可惡的吸血鬼!下次再遇到一定要教他好看!下次……她得準備多一點降妖伏魔的法器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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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答答——

  指尖在鍵盤上律動著,在電腦螢幕鍵入「吸血鬼」三個字,開始搜尋。

  一堆關於吸血鬼的傳說、電影、影集、小說和紀錄等檔案,有好幾千筆。

  一上午,邱芙洛就在辦公室看這些資料,文字敘述的共通點不外是說吸血鬼是邪惡、猙獰的,把人當食物給吸乾,要不就是吸血鬼如何被燒死、刺死或怎麼慘不忍睹的死,總之,沒一句好話。

  昨晚度過了驚險的一夜,但她不明白,為何他會突然放過她?

  除了名字外,她對他一無所知,因此找不到任何關於他的資料,刑事檔案也沒有,所以無法曉得聯邦調查局的人找他到底是為了什麼案子?

  低頭凝望昨晚被水果刀割傷的地方,傷口已密合,一點痕跡都看不到,提醒著她這不是夢,被吸血鬼舔吮過的手指還依稀感覺得到灼燙的熱度,撩得她心兒一陣怦怦跳。

  資料上提到吸血鬼擅長的異能之一是魅惑,不管他的異能被形容得有多誇張,至少魅惑一項她可以證明確有其事,不然不會光是想到他,她就一陣臉紅心跳。

  「咚咚——」敲門聲響起。

  邱芙洛嚇了一跳,猛然抬起頭,原來是唐妮。

  「芙洛,警方打電話來,有案子。」

  「在哪?」忙收回心神,立刻站起身,法醫的迅速嚴謹於此時展現無遺。

  「這是地址,警方封鎖了案發現場,正等你過去鑒識。」

  芙洛已穿好風衣外套,拿起工具箱,問:「車子呢?」

  「已經發動好等在門口了。」

  「好,走吧。」

  關上門,步伐俐落地朝電梯走去,面對工作,她的心思轉成清澈透明,表情恢復冷然清凝,全心全意地聽著唐妮敘述警方打電話來時略述的現場跡象,暫將一切雜思拋到腦後。

  兇案現場是一處偏僻的山林區,當她和唐妮趕到時,赫然發現威德探員也在,唐妮一見威德探員,便禁不住心花怒放,雖然自己有個固定的性伴侶,但帥男人人愛,尤其是酷酷的他,不苟言笑的面孔迷死人了。

  「芙洛,是威德探員耶。」她忙推了推芙洛。

  芙洛只淡淡地應了句:「我看到了。」

  威德見到她們後,大步走來。「邱博士,又見面了。」那剛毅的臉龐難得地添了抹微笑,看她的眼神出奇地專注雪亮。

  邱芙洛對他為何出現在此一點興趣也沒有,只是公事化地點頭,詢問另一位來招呼她們的警員:「死者呢?」

  「在裡頭,不過——」警員似乎面有難色,而芙洛也發現他臉色很不好。

  「怎麼了?」

  一旁的威德直接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邱博士,死者的死狀很淒慘,可以說是慘不忍睹,就連男人也不見得能受得了,你最好不要看。」

  「不看怎麼判斷死亡時間?」

  「派一位男法醫來。」他斬釘截鐵的命令。

  邱芙洛蹙眉,這分明是大男人心理作祟,這人一定常命令別人。

  「不用,我來就行了。」

  「你不懂。」他擋住她的路,強勢地說:「這種場面只有在險惡中磨出膽子的人,才承受得住,否則看了會三天三夜吃不下飯、睡不著覺。」他很明白地提示她所要面對的絕對是讓人極度不舒服的場面,擔心她一個女人無法承受,這全是為了她好。

  聽到此話後,唐妮退縮地拉拉上司的衣角。「既然如此,芙洛,我看我們還是聽威德探員的勸告好了……」

  「不,我承受得住。」邱芙洛堅持地說,反而對唐妮和威德探員道:「不過為了預防萬一,你們兩個最好留在這裡不要過去,免得之後還得去看心理醫生,那就太不值了。」好心建議完後,在威德探員怔愣之際,她繞過他,請警員帶路,毫無遲疑地走向第一現場。

  威德探員一臉錯愕,不但好心被辜負了,反倒被一個女人建議最好躲在外面,男人的傲氣和自尊豈容他坐視不管,勸說不成,只好又糗又窘地跟上去,唐妮則偷偷躲起來偷笑。

  邱芙洛在警界裡可是名人,一路上所有警員見到她,都向她點頭致敬。

  她穿過警方圍起來一道又一道的防線,到達現場後,直直地盯著被掛在樹上的死者,那死狀果真驚悚噁心,不堪入目,簡直可以名列十大慘案的冠軍了,她的確受到震撼,但並非害怕,而是憤怒,天底下竟然有如此泯滅天良的人,用這麼殘忍暴虐的方式殺人。

  眼裡泛著對死者的同情,她深切明白,找出兇手,為死者申冤是她的職責和使命,所以很快收攝心神投入工作。

  威德探員見識到她沉著的一面後,果不其然被她的過分冷靜給怔住,從頭到尾,她眼中只有死者,其他的都不重要,甚至比男人還理智穩重,有些資歷較淺的警員甚至忍不住跑到樹叢裡躲起來狂吐,但她卻能按照程序,一一檢視。

  他蹲在一旁觀察,始終不相信有女人可以勝任男人的工作,這世上男人才是強者,女人是天生的弱者,需要男人的保護,而她,有可能是比一般女人大膽了點,但也有可能是在硬撐。

  「你不用太勉強。」他道。

  邱芙洛沒看他,只給了一句簡單的回答。「我是法醫,接觸死者是我的工作,一點都不勉強。」

  這男人也太自負了吧,光從這一點,她就明白兩人不適合,唐妮還希望她把握機會,得了吧,她寧願把握機會破案。

  她細細檢查死者的肌膚,突然在死者的脖子上看到兩顆淡淡的斑點,一時呆住。

  威德探員順著她異樣的目光看去,沉聲道:「很熟悉對吧,跟上次襲擊你的歹徒一樣,在脖子上都有兩顆淡淡的紅點。」

  她抬起頭,眼中有著納悶,威德探員繼續道:「這就是我來的原因,犯人是同一個。」

  她不信,但沒有表現在臉上,憑著在法醫界多年的直覺,她不認為這麼殘忍的手段會是他做的……

  「我只相信科學證據。」她道。還有眼見為憑。她在心裡這麼告訴自己。

  威德神情轉為森冷。「脖子上的兩顆紅點就是證據,我從東岸一路追到西岸,追緝這個殺人不眨眼的兇手已經很久了,這傢伙不但手段殘忍,心腸也極邪惡,若被我逮到,非讓他吃頓苦頭不可!」

  看到威德那冷漠堅決的態度,邱芙洛沉默了,再看看死者,心中不禁疑惑,這些……真的是他做的嗎?若是他做的,那她也絕不會原諒他。

  但不知為何,她好希望不是他犯下的,他赤裸裸的告白還有那邪氣中見優雅的俊容,已經深深影響了她,讓她一想到他就雙頰微紅。

  她糊塗了,向來果斷的心思變得猶豫不定。

  「威德探員,待會兒有空嗎?方便的話,可否告訴我你所查到的線索?」在冷靜理智的刊斷之後,她認為還是多方瞭解一些事再下定論較好,所以她決定先向威德打探一下。

  對於佳人的主動邀約,威德意外感到欣喜,自從見到她後,他就一直想找機會約她,可惜佳人總是態度冷淡,現在現成的機會從天而降,他爽快地一口答應。

  「當然當然,我也有些地方想請教邱博士的專業,不如咱們去喝杯咖啡,我想在看過這種場面後,你可能沒什麼胃口。」他逕自認定她一定沒食慾,因為不會有人在看到這麼噁心的兇案現場後還吃得下,就算是經驗豐富的老警員也要三天後才吃得下東西。

  「不會,剛好晚餐時間到了,我肚子也餓,就一塊吃個飯吧!」她無所謂地聳肩。

  威德探員聽了差點沒跌倒,一臉的不信。

  「你……吃得下?」其實是他沒胃口,但礙於男人的面子不能說。

  「難道你吃不下?」她反問。

  不能承認因為看了死者被剁成一塊一塊,內臟被分散在各地,所以吃不下,這會顯得他很沒男子氣概,既然女士不在乎,他當然也要硬撐。

  「我肚子也餓得很,可以吃下一整只火雞了。」他一派瀟灑地說。

  「那吃漢堡肉吧!」

  「呃……漢堡肉?」一陣噁心感襲來。

  「我知道有家店的漢堡肉不錯,有豬肉、牛肉、羊肉和雞肉,如何,沒問題吧?」

  「那有什麼問題……」胃液在翻攪。

  她走在前頭,沒看到後頭的他臉黑了一半。

  「那家店的漢堡肉都剁得很細,口感極佳,你吃過之後一定忘不了,咦?你臉色怎麼不太好看?」

  「沒事。」但胃有事。

  「真的沒事?」

  「當然。」死都不能承認。

  「那走吧。」

  「好……」

  威德硬著頭皮跟上去,忍不住又回頭瞧了一眼那鮮血遍灑、碎肉滿地的慘狀。

  他是男人,不能認輸,但……吃漢堡肉真的很噁心哩!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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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芙洛決定要好生拷問法爾一番。

  她等待著,相信法爾一定會再來找她,因為他想要她的血,也許會趁晚上睡覺時偷襲她的閨房。

  屋內每個角落都藏了她所準備的各種對抗吸血鬼防身武器,大蒜、十字架、耶穌像、聖母瑪利亞像、聖經、聖水、銀器、銀湯匙、銀叉子,自己身上還戴著銀項鏈、銀耳環、銀戒指,手上拿著木樁和鐵錘,一應俱全。

  她想好了萬全計劃,要釣吸血鬼,最好的餌就是「血」,所以她利用工作之便,從血庫裡拿了幾袋血回來。等法爾出現之後,第一步就是先用鮮血吸引他的注意力,然後埋在四周的陷阱就會把他困住,如此一來,她便可以好好拷問他,確認那些兇殺案是不是他幹的。

  待一切都部署好後,已經晚上了,她刻意不開大燈,只點著一盞小夜燈,桌上擺著餌——新鮮的血袋,自己則躲在一旁守株待兔。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四周悄然無聲,偶爾只聽見晚風拂窗的磨擦聲,靜謐的夜讓人變得比平日更為敏感,總覺得氣氛比平常還詭異,內心忍不住發毛。

  她不明白自己在緊張什麼?曾經無數個夜晚在驗屍房與死人獨處,都嚇不倒她,偏偏這會兒心頭猛敲大鼓,連小小的風吹草動都讓她神經緊繃……

  「叮~~咚~~」

  邱芙洛差點沒跌趴在地上,狼狽地抓好保持平衡,門鈴聲幾乎把她的三魂七魄給嚇飛。

  牆上的鍾指著十二點,是誰這麼晚了還來按門鈴?

  她忙開燈,悄悄走到門口,從貓眼裡看到一張燦爛俊美的笑顏,是隔壁的新鄰居。

  她鬆了口氣,打開門,狐疑地問:「請問有事嗎?」

  男子神情靦腆地站在門口,像是那種看到女人就會害羞的老實男人,那一雙迷人的藍眸瞅住她清麗的容顏,對她揚起歉意的笑容。

  「邱小姐,你好,不好意思,這麼晚還冒昧打擾你。」他向她深深一鞠躬以示抱歉。

  「還好,反正我也還沒睡。」好多禮的人啊,她想。

  「我搬來之後,一直沒有機會好好跟你打個招呼,而你也好像都很晚才回來,剛才聽門口警衛說你已經回來了,所以過來拜訪一下,希望沒造成你的困擾。」說完,又深深一鞠躬。

  邱芙洛忙道:「沒關係,我不介意。」

  「那就好,這是一點小心意,不成敬意。」他遞上一份小禮物,是一盒精緻的小蛋糕。

  「那怎麼好意思?」她推拒。

  「我每一戶都有送,當作見面禮,況且我們就住在隔壁,以後還要請你多指教,請務必收下。」

  既然是每一戶都有,那她就不客氣了,而且他的儒雅多禮給人一種親切感,那陽光般的靦腆笑容讓人挺放心的,不知不覺卸下心防。

  「既然如此,我就收下嘍,謝謝你。」她微笑道。

  「這是草莓慕斯,我想女孩子可能比較喜歡這類的蛋糕,所以……」他一邊解釋,一邊看似擔心不合她的口味。

  邱芙洛好奇地打量他,現在還有如此注重敦親睦鄰的人?可稀奇了。

  住在大都市裡的美國人,十分注重隱私,所以戶與戶之間很少往來,就算有新鄰居搬來,頂多也只是點頭之交,所以她很意外會遇到這種剛搬來便向鄰居送禮表達心意的人。

  中國人有句話叫禮輕情意重,拿著小禮物,她心中暖烘烘的,雖然白天常不在,不過約略從鄰居的聊天中知道這人初來乍到,便受到大家的歡迎,尤其是女性,很明顯的,這男人天生就有異性緣,也容易給人好感。

  只說了幾句話,就能看出他是位受過高等教育的紳士,渾身散發著書卷氣息及濃濃的貴氣。難怪他搬來時大樓所有婦女同胞都跑來串門子,連一向嚴肅的房東太太都露出了笑臉。

  看著手中的小慕斯蛋糕,既然收了人家的禮物,她也得有點表示才是。

  「要進來喝茶嗎?」

  「呃……這樣不會太打擾你嗎?」      

  「如你所見,我是個夜貓子,不現在喝,以後恐怕白天也不容易碰到。」她心想,反正法爾今晚大概是不會出現了。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請。」讓對方進門後,她將門帶上。「喝花茶好嗎?老實說,我這兒只有花茶。」

  「就照女士的意思。」

  她對他微微一笑,轉身朝廚房走去,沒有注意到男子的藍眸突然閃過一絲紅光。

  邱芙洛將藍莓茶包放入玻璃壺內,倒進熱水,因為忙於工作,所以她都是用最簡單快速的方式喝茶,不過他看起來像是會用高級的英國骨瓷茶杯喝著上等英式紅茶的人,就不曉得這種茶包是否合他口味。

  「不好意思,我只有這種速泡的茶包。」她把茶端來客廳,為他斟了一杯。

  「哪裡,我覺得——很香。」他別有深意地看著她說。

  慕斯蛋糕被切成好幾塊,一塊放在盤裡遞給他,一塊則自己吃。

  「嗯,好吃。」才嘗了一口,她便被這蛋糕的口感給吸引,不僅入口即化,濃醇的草莓香在口中化開,讓她忍不住一口接一口地吃著。

  「很高興你喜歡。」

  「你也一起吃啊!」發現他都沒動。

  「都給你,我那裡還有。」

  「是嗎?那我就不客氣嘍。」

  她不是愛吃甜食的人,但這個例外,三兩下蛋糕就清潔溜溜,這時再配上花茶潤潤喉,舒服極了。

  「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她這才想到,吃了人家的蛋糕,連人家名字都不曉得,真是太失禮了。

  「法諾傑爾斯,是我家族的姓氏。」

  「法諾……傑爾斯?沒聽過,是哪個地方的姓氏?」

  「英國。」淺笑中,英國紳士的氣質自然流露出來。

  她恍然大悟。「原來你是英國人,聽得出口音跟別人不太一樣,工作呢?」

  「我從事藝術方面的工作。」

  「賣畫嗎?」

  「鑒識。」

  「咦?」她愣了下。

  「我幫客戶鑒識藝術品的真偽。」

  「難怪……」她了悟地點頭,原來是跟藝術有關啊,怪不得氣質如此與眾不同,他的笑容似和煦的陽光,感染了四周,讓人覺得跟他呼吸同樣的空氣也是一種享受……

  咦?她在想什麼?

  回神!回神!居然發癡了!她喜歡的男人明明不是這一型的啊,雖然他帥得沒天理,可她甲意的是另一種比較有型的男人,有點壞又不會太壞,有點邪魅又不會太邪魅,有點性感又不會太性感……啊呀呀!怎麼腦海裡浮現那個吸血鬼?甚至還產生看到他的錯覺?

  揉揉眼,面前的人明明就是新鄰居啊,怎麼突然把兩個人的影像重疊了?

  「你呢?從事什麼工作?」

  「也跟鑒識性質有關。」不過是鑒識死人罷了,但差不多啦。

  「原來你也是,是有關哪方面的?」

  「寫實的、抽像的都有。」當人被血淋淋地槍殺在地上,就是寫實的,如果被大卸八塊,東一塊西一塊的,就是抽像的。

  「風景畫嗎?」

  「人物。」

  「原來是人物畫。」

  「是啊,各種人物畫,有印象派、社會寫實派、抽像派——」

  「噗——哈哈哈!」

  他突然大笑出聲,令她傻眼。她說了什麼?有這麼好笑嗎?迷濛的雙眼疑惑地瞅向他狂放不羈的笑容,跟他原來溫和的淺笑好像不太一樣耶,像變了個人似的。

  法爾無法不被她創意的言詞給逗笑,原來她有這麼可愛的一面哪!

  打從第一次見到她後,他便暗中跟蹤她,她的背景他都瞭若指掌,搬到她隔壁正是接近她的第一步。

  她體內所擁有的純淨血液,強烈地吸引著他,而今晚,他非得到她的血不可。只是沒料到與她對話如此有趣,她把法醫的工作內容形容得如此貼切有趣味,讓他忍不住放聲大笑。

  他看上的女人果然獨特,越跟她相處就越為她著迷。

  「笑什麼?」她擰著眉,漸漸覺得對方的影像有點模糊,只好瞇起眼睛,殊不知自己這樣的表情更加吸引人。

  「我笑你……可愛得讓人想把你吃掉。」他突然俯身向前凝視著她,目光深不可測,靦腆老實的神情漸漸透出邪氣。

  她一愣,驀地心生警兆,但同時也發現自己的頭越來越沉重。

  怎麼回事啊?她覺得自己不對勁,難不成……糟了!蛋糕有問題,鐵定是被下藥了!

  該死!她太大意了,對方不懷好意,難道又是派來襲擊她的歹徒?

  她努力保持鎮定,趁著意識還清醒時,笑道:「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間,你先坐一下。」她若無其事地起身,其實目標是書房抽屜裡的女用手槍,但走到餐桌旁時,她卻突然愣住了。

  血袋不見了!

  她身形劇震,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她竟完全沒察覺!

  一陣寒意緩緩由腳底升起,侵襲她混亂的思緒,還沒來得及有所反應,一股無形的壓力自身後襲來,熟悉的迷魅嗓音搔著她漂亮的耳。

  「謝謝你的招待,血很美味,我喝得一滴不剩。」

  「你——」她轉身驚呼,而也只能說一個字而已,隨即四肢癱軟,整個人倒下。

  她下跌的嬌軀,正好被一雙有力的臂膀承接住,毫無招架之力地陷入寬大佔有的懷抱裡。

俊逸的淺笑浮上嘴角,厚實的手掌撫上那柔滑如絲的臉蛋,男人緊擁著佳人,深藍色的眸子掩不住熾熱的情感。   

  「還是逮住你了。」

  輕笑中,藍眸逐漸轉為赤紅,窗外灑進點點月光,體內的力量甦醒,血液也因此沸騰,長髮綿延至地上,彷彿交織纏綿的網,將她的嬌軀佔有性地圖繞在懷裡,就算她再有力氣也逃不了了。

  「是你……」靠著僅存的意識,她親眼見到了他的變化,由優雅的藍眸紳士,蛻變成邪魅的紅瞳夜神,這時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他有兩種樣子,一個天使,一個惡魔,她完全被騙了。

  「對,是我。」笑看她即使成了俘虜,依然倔強不肯屈服,用那水汪汪的眼睛狠狠瞪他。

  「Shit……」

  他不置可否地搖頭。「淑女不該罵髒話。」

  寵溺的語氣就像在念著一個任性的小女孩般,只是眼神在瞧見她頸上的項鏈帶子後,閃過一絲畏懼,幸好玉墜子被衣服擋住,蘊含的力量暫時不會傷到他,於是他用鋒利的指甲輕輕一挑,輕易挑斷了帶子,將頸鏈丟到屋子最遠的角落去。

  「我的項鏈……」她憤怒。

  「你的脖子很美,不需要任何贅飾。」

  「你別……得意……勝負尚未分曉……」

  他揚著眉,不急著吸她的血,很樂意與她打情罵俏。「為什麼?」

  「我……加了……很多……」

  「加了什麼?」他帶著笑意從容地問,但不一會兒,悠閒的語態倏地斂去,眉宇間染上一層冷肅。

  情況不對!他感到身體開始變得沉重,驚愕之際,驀地恍然大悟。

  「你在血裡面——唔——」體內的力量在抽離中,血裡摻了其他東西。

  「哼……」換她得意地笑出聲了,幸好她也不笨,以法醫的專業知識,事先將一種無色無味的迷幻藥混入血袋裡。

  很好,藥效總算發揮了。

  法爾的身子搖搖欲墜地逐漸不穩,已經開始不聽使喚了,他覺得眼皮沉重,力量漸失,紅眸恢復成藍眼,長髮也縮短回原來的短髮長度,就像普通人一般。

  「你……該死!」他面色泛青,瞪人的樣子很嚇人。

  「是你……自找的……」她絲毫不讓地頂回去。

  兩人一塊癱倒在地毯上,他殘留的力量全聚集在摟著她的鐵臂上,猝然緊收,表現出他現在的憤怒。

  「放……開我……」她感到痛苦,難道他想用殘餘的力氣殺了她嗎?

  想不到他如此強悍,她低估了他的力量,應該把劑量再提高才對,那鐵鉗般的十指扣得她好疼啊!

  不——不行!她不能死!

  她掙扎的呻吟出聲,令藍眸中的厲銳褪去,力道也轉輕了,不過臂彎沒有鬆開,改為溫柔的圈困。

  「你想殺我嗎……因為我是吸血鬼……」那蒼白的神情染上一抹孤寂,淺笑中盈滿了哀愁。

  「是你……想殺我……」

  「殺你?怎麼會……我從沒想過要傷害你……」

  她怔愣,望進那黯然失色的藍眸裡,感受到其中的憂傷。

  為什麼呢?他的表情好像她誤會了他一般,是那麼的難過、心痛……害她也被感染了,心口一緊,像被什麼掐住似地難受。

  「不過吸點血而已……也這麼小氣……」他咕噥,人一倒,直接往她身上壓去,嘴還剛好對上她的臉。

  「啊!你做什麼……」她全身無力,只得任由他的唇在自己臉頰上滑過,一路滑到了她的胸口,簡直快羞死了。

  「該問你自己……對我做了什麼?」

  「走開啦……」

  「我沒力……」

  「你、你……分明是故意的……」

  她可以感覺到這傢伙在竊笑,中了計還要死皮賴臉地佔她便宜,天底下哪有這種吸血鬼!

  「等我醒來……你就完蛋了……」她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誰先醒來還……不一定……」

  「我一定……要比你先醒……」

  「倔強……」

  「……」她昏睡了。

  法爾用意志力強撐起身子,他不能睡,否則天一亮,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會把他給曬死,他可不想被火烤巴比Q。

  翅膀撲撲揚動的聲音自窗外聚集而來,數百隻蝙蝠凌空而降,恍若會跳舞的夜幕層層圍繞著他,既詭異又美麗。

  法爾流著冷汗召喚它們前來,以著古老的語言命令它們帶他回去。

  沒多久,所有蝙蝠織成了一張會飛的毯子,將他保護其中,消失於窗外,被黑暗掩沒。

  而躺在地毯上的邱芙洛,恬靜如美麗的睡美人,身上還罩著他留下的黑披風,為她擋住夜晚的涼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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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破日現,黑色大地被染上一層純白。

  白晝驅走了屬於黑夜的陰暗,陽光射進窗內,將睡美人兒的臉蛋照得清澈透亮,隨著溫度漸增,白皙的臉蛋浮現微微的嫣紅。

  「嗯……」

  刺眼的陽光將人兒昏沉的意識喚醒,靈俏的睫毛緩緩睜開。

  天亮了……  

  一時之間對過亮的陽光還不能適應,她用手暫時遮擋,並支撐起半個身子,混沌的意識在發現覆蓋身上的披風後,赫然清醒。

  呆瞪著身上的披風,昨夜的記憶如播放電影般逐漸鮮明。

  顫抖的手,抓起黑色的披風。

  空的!

  她胸口一窒,呼吸困難,冷汗汩出,斜線掛滿了半張臉。

  他被太陽化掉了!

  冰封的心被莫名的感傷所剌痛,現出龜裂的傷痕,她不明白眼眶為什麼發熱,只覺得胸口好沉重、好沉重啊……

  她並沒有要讓他消失的意思啊,只是想抓住他把事情搞清楚而已,但事實擺在眼前,一切都來不及了!

  兩隻手緊緊抓住披風,卻只抓住空虛。

  她沒料到,他的灰飛煙滅竟帶給自己如此大的傷痛和落寞。

  「嗚嗚……」埋在披風裡低低哭泣,其實她心裡很明白,他明明好幾次有機會可以傷害她的,但他卻沒有,雖然他是吸血鬼,但絕對不是壞人。

  辦案講求證據,她為何不相信他呢?昨晚在耳邊的廝磨低語成為他最後的遺言,他說他從沒想過要傷害她,沒想過要傷害她呀……

  這輩子她只哭過兩次,一次是家人去世的時候,這次是為了他。

  她已經開始懷念他邪氣的笑容以及厚臉皮的挑逗了,光是一個傳情的眼神,就教她身不由己地掛念著他,只是……他的身份特殊,一開始就注定他們兩人無緣。

  最令她傷心的不是他的消失,而是那絕望的眼神,他一定寂寞了好幾百年了吧?

  如果再給她一次機會,她一定要告訴他,她相信他……

  「砰!」

  隔壁傳來的一聲劇響令她哭聲乍然止住,淚濕的面孔自披風裡愕然抬起,不可思議地瞪向與隔壁相鄰的那一面牆。

  剛才好像……是隔壁傳來的聲音?

  她狐疑地起身,耳朵貼著牆仔細聆聽,她很確定聽見了什麼,好像是重物落地的聲音……

  「軋——」

  第二次傳來的聲響令她嚇了一跳,視線不由自主盯著窗戶,一個大膽的想法正在她腦子裡醞釀著。

  追根究柢不只是警察的專利,也是她的座右銘,冒著被摔成爛西瓜的危險,她決定直接爬窗戶一探究竟。

  站在十二樓外牆的橫樑上,邱芙洛笨手笨腳的貼著牆壁,一點一點地移動蝸牛般的腳步,心驚膽戰地盯著下面的人群、車輛。

  火柴盒般的車輛和螞蟻般的人群,看起來越渺小,越顯得她現在的處境有多麼危險,稍一不慎,就會摔得粉身碎骨。

  好不容易構上隔壁的窗台,老天保佑,沒有鎖住,她忙爬進去,笨拙地拉開窗簾,人由光亮跌入了黑暗。

  「痛!」

  她揉揉摔疼的膝蓋,眼睛努力地適應幽暗。這是一個陰暗的房間,每一扇窗皆被又厚又黑的布幔給遮住了陽光,顯示主人躲避光線的意圖,唯一的光亮是她爬進來的這扇窗,從掀開的布幔縫隙裡射進了一點陽光。

  好不容易適應房間的幽暗,她仔細打量,赫然發現房裡的擺設充滿了濃濃的東方味,她踏著極輕的步伐,配合這兒的靜謐幽深,總覺得若不這麼做,好似會吵醒什麼人。

  頭一回私闖民宅,好像在探險似地,心臟撲通撲通地跳著,她一路到了客廳,發現除了光線昏暗之外,其實這裡充滿了書香氣息。

  老實說,這地方跟她想像中不太一樣,還以為吸血鬼會住在又潮濕又陰暗的地下室裡呢!

  「喵~~」一隻黑得發亮的小貓咪自一間房裡走出,來到她腳邊磨蹭,軟綿綿地向她討寵。

  邱芙洛好奇地蹲下,摸摸小貓咪的頭,那雙大眼睛瞅向她,在昏暗的室內,瞳孔放得又大又圓,有著天使般無辜的面孔,挑起人類的不捨和憐憫。

  「小貓咪,你叫什麼名字?」她輕逗著它。

  「喵~~」

  貓咪似是通人性地回應了一聲後,便轉頭朝房間走去,還回頭看她有沒有跟來,那表情就像在等她。

  她疑惑地站起身跟去,推開半掩的門,這房間比客廳更暗,不知燈在哪?

  沿著牆壁摸呀摸,她努力地尋找一個叫「開關」的東西。

  突地,有個東西纏上了她的腳踝,心跳漏了一拍,她緩緩往下看,瞥見一個匍匐前進的幽靈,在黑暗中,兩顆發亮的眼睛正陰森地盯著她看。

  「芙~~洛~~」

  咚咚咚——

  「何方妖孽!不去陰間投胎,跑來陽間嚇人!踩死你踩死你踩死你!」

  她毫不客氣地送對方一串奪命連環踩,要知道,她邱芙洛乃轟動武林、驚動萬教的名法醫,什麼血淋淋的場面沒見過,會怕鬼?

  這世上唯一令她心悸的人只有法爾。

  被她踐踏的那個可憐人,顫抖著雙手求饒。「住手……我……是法爾……」

  「法爾?」她停住了動作,不敢置信地問:「法爾!真的是你?」

  「你也太狠了……我就算不死,也被你踩去了半條命……」

  邱芙洛認出他的聲音,驚喜地摸索著找到開關,一打開,室內霎時燈火通明,而她也終於見到了法爾。

  只見他正狼狽地趴在地上,一副癌症末期的虛弱樣,雙眼無神,短髮呈暗灰色,一點光澤都沒有,臉色只比死人好看一點。

  「法爾!」她忙蹲下去扶他,臉上難掩歡欣。「你還好嗎?MY  GOD——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提起你的死對頭,因為你臉色實在蒼白得嚇人!」

  「我……」

  「我以為你被太陽曬死了,原來你還活著!」

  「我好……」

  「啊?什麼?」她努力想聽清楚他的話。

  「好餓……」他氣若游絲地說,重量住她身上靠去。

  「餓?那我拿東西給你吃!」

  「不用……」

  「可是你不是很餓?」

  「你讓我吃就好……」

  靜~~

  啪!

  「哇——你怎麼打人啊——」他可憐兮兮地摸著左臉頰上火辣的五指印。

  「誰教你沒事老舔我脖子!」她氣呼呼地罵道,紅潮早燒到了耳根,到了這地步他還狗改不了吃屎,老輕薄她!

  「我是吸血鬼,當然要——」話說了一半,他又四肢無力地跌到地上。

  「法爾!」她心慌意亂地上前扶他,暗罵自己,他已經很虛弱了,不該再對他使用暴力,一遇上他,教她平日的冷靜自持都亂了譜。

  「告訴我,法爾,你怎麼了?」

  「我頭暈……無力……」

  他臉色白得嚇人,唇瓣一點血色也沒有,身體又冰又涼,她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她從沒幫吸血鬼看過病,而且以她現有的醫學知識,只曉得當人感到頭暈無力、冒冷汗、臉色蒼白、手腳冰冷時,很可能就是……

  頓住!

  她怔怔地盯著眼前虛弱得趴在她身上的傢伙,剎那間明白了怎麼回事。

  不會吧……

  有種不知該罵人還是該救人的複雜情緒,搞得她臉部抽搐,哭笑不得,這傢伙要死不活的原因居然是——

  貧血!

「有沒有搞錯,虧你還是吸血鬼,居然會貧血?」好不容易把他扶到客廳沙發上,邱芙洛沒好氣地數落他。「把頭朝下,保持這個姿勢,直到暈眩感消失為止。」

  「我這個月~~一滴正常的血都沒喝到~~」法爾頹廢地癱在沙發上,像只沒有骨頭的趴趴熊,別說把頭朝下,他整個人幾乎倒掛在沙發上。

  「一滴血都沒喝到?你很遜耶!」

  他抬起頭,神情轉為嚴肅,彷彿這是個很大的指控和污辱。

  「女士,不是我遜,而是現代人私生活太不檢點,動不動就吃油炸及沒營養的垃圾食物,還吸毒、抽煙、喝咖啡、亂吃藥、性生活淫亂等等,加上環境污染,這些都會讓血液混濁不清純。」他正經八百地更正。

  「那……又怎樣?」

  「又怎樣?」他一臉天要塌下來不得了的陰鬱神情。「你可知那種血有多難喝?味道又苦又噁心。」

  「總會有健康的人吧?並不是所有人都吸毒,也有人很注重健康的。」

  「那也要看適不適合,太瘦的不行,太肥的不行,血糖太低、血脂肪過高,甚至太醜的也不行,會食不下嚥,而太美的偏偏又性生活淫亂,更不行,記得上個月我吸到一個墮了三次胎的女人,結果害我拉了三天的肚子,現在想到還會反胃。」他歎了口氣,苦兮兮地說:「圓月時間過了,我卻還沒吃飽,要不是太餓了,我也不會大白天的從棺材裡爬出來,唉~~」他又重新癱軟在沙發上,活像個投不了胎的餓死鬼。

  她聽得嘖嘖稱奇。「看不出你還真挑……」

  「女士,這不是挑,是堅持品味。」

  喝血還講求品味,真敗給他了!

  可看他餓得臉色蒼白,她也忍不住心軟,一個寧願餓肚子還要挑剔口味並講究品質的人,絕不是凶殘的殺人兇手。      

  「啊!你別起來呀。」發現他掙扎著起身,她忙阻止。

  「我餓得受不了,女士,麻煩你好心去冰箱幫我拿杯番茄汁好嗎?我實在沒力了。」

  「你要喝番茄汁?不是應該喝血嗎?」

  「沒有血,只好退而求其次,喝杯番茄汁解饑,可以望梅止渴想像一下。」現在的他連狩獵的力氣都沒有。

  好落魄的吸血鬼……

  她一臉斜線,站起來將他給拉回沙發上,命令道:「先躺著等我一下,在我回來之前別動,知道嗎?」

  對他嚴格囑咐後,無視於他的納悶,邱芙洛往隔壁自己的住處走去,沒一會兒,她又從隔壁走回來,手上多了一杯東西。

  那透明的玻璃杯裡裝著鮮紅色的液體,散發著濃濃的味道。法爾一聞到,立刻坐起來直盯著那杯液體。

  「喏,喝吧。」她將杯子遞到他面前。

  「這是……」

  「我從血庫帶回來的,這些血液都經過健康檢測,很安全,昨天已經用掉了一些,還剩下一半。放心吧,這次沒下藥。」

  法爾面露意外之色,視線由杯子移到她臉上,不敢置信的看著她,久久無法移開。

  這人幹麼又用那雙會電人的眼睛灼人啊!芙洛被看得不自在起來,禁不住嗔斥道:「到底要不要?不要我扔了。」

  「當然要。」他一把握住杯子,同時也握住她的柔荑。

  她像被燙著似地收回手,白了他一眼,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兩頰還是不爭氣地紅了起來。

  他動作優雅地執起杯子就口,貴族般的氣度在舉手投足之間揮灑自如。

  邱芙洛觀察著他的變化,果然沒有多久,恍若成蛹化蝶一般,他的臉色由死人白轉成晶瑩剔透,髮色再度閃著黑色神秘的亮澤,唇瓣有了血色,碧藍色的眼珠子璀璨若藍寶石,清澈得如銀河裡兩顆最亮的星辰。

  整個人煥然一新的充滿元氣,俊美致命得禍國殃民,即使看了不止一次,她還是盯傻了眼,尤其當他的舌尖舔著唇邊的血漬時,有如一頭饜足的獵豹在舔著嘴邊沒吃乾淨的殘渣,散發著一種冷沉狂狷卻又優雅內斂的氣質。

  「麻煩再來一杯。」那懾人心魂的眼神,與她的視線對上。

  「你以為在酒吧點威士忌嗎?」她眼角抽動著。

  「我還想喝……」他褪去一身邪氣,換上天使般純潔的面容,向她楚楚乞憐。

  邱芙洛板起冰山的面孔。「少給我裝可憐,沒有了。」

  「唉……物以稀為貴啊……」他難掩失望之情,不捨地抱著杯子,滴滴都是瓊漿玉液似地努力把它舔乾淨,令她看了又好氣又好笑。

  要不是知道他的真面目,她還真會被他燦爛的陽光外表給騙倒,能任意轉換天使與惡魔兩種截然不同氣質的人,全世上怕也只有他一人了,也許這就是吸血鬼的特性吧!

  好啦,喝飽了,元氣也補充夠了,接下來該辦正事了。

  「我問你,你說你沒殺過人,是不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只喝血,沒事幹麼殺人?」

  「如果是這樣,為何聯邦調查局的人要追緝你?」

  「你是指那個叫威德·懷特的傢伙嗎?」他漫不經心地問,仍專注地看著杯底那滴殘留的血。

  「你知道他?」

  「當然,那傢伙跟你一樣。」他把手指伸進杯子裡。

  「跟我一樣?什麼意思?」

  「他的心智也不受我控制。」指尖沾上了血。

  她愣住,很訝異聽到這話,原來除了自己,威德探員也是個例外。

  「為什麼我們不會被你催眠?」她十分好奇。

  嘖~~嘖~~他把自己沾了血的手指又吸又吮又舔,還在意猶未盡的陶醉中。

  咻!他手中驀地一空,杯子被她給沒收走。

  「麻煩你專心點!」她嚴肅地警告。

  「是、是。」這世上,他最沒轍的女人就是她,忙堆起討好的笑容。「那個……或許是因為你們的毅力比一般人強的關係吧,總之,除了你們兩個,我還沒遇上催眠失敗的人。」

  原來如此……

  她沉吟著,難怪威德探員沒有被拿走記憶,還一路從美國東岸追緝到西岸。根據唐妮的敘述,黑道聽到威德的名字沒有不害怕的,因為一旦被他盯上,他就像糾纏不休的冤鬼,上天下海也要把對方給找出來,曾經有一名嫌犯因為他不眠不休的追緝而吃足了苦頭,最後選擇自動投案。

  倘若法爾被他找到就慘了,如果知道法爾是吸血鬼,搞不好那人會準備一堆銀彈攻擊法爾,然後用木樁刺進他的心臟,或是把法爾綁在木頭上,讓太陽把他化為灰燼……

  一幕幕驚悚駭人的畫面像幻燈片閃過她腦海,讓她幾乎快要窒息。

  不!她絕不能讓法爾遭受到這種殘忍的待遇,壞人必須受到制裁,但無辜的人則必須洗刷冤屈。

  就算她相信法爾好了,但美國是個講法治的國家,只有證據才可以證明一切,沒有證據一切都是空談,說破嘴也沒用。

  「法爾,威德探員以為你是殺人兇手。」她正色地看著他。

  藍眸抬眼,絲毫不以為意,反而有些吊兒郎當地笑了。「你信嗎?」

  她沉默了一會兒,決定把昨天在兇殺現場拍下來的照片拿給他看,這是她剛才回住處拿血時順手帶過來的。

  法爾面露疑惑地接過照片後,垂眸盯著照片。

  瞬間,俊朗的神情驟變!

  見到他異樣的臉色,芙洛一顆心沉到了谷底,出乎她的意料,想不到他的反應如此劇烈,那慌亂的神色、心顫的眼神、及微抖的面容,擺明了心虛,怎麼會……

  她唇瓣顫動著,臉色白了,聲音也啞了。「難道……真的是你……」

  「嘔~~」

  下一秒,某個人抱著垃圾桶狂吐。

  她呆住,有點搞不清現在戲是接到哪裡演了?

  「喂……你……」不應該是這種反應吧?她的額頭滴下一滴冷汗。

  「好噁心的照片啊~~我從來沒見過這種死法~~人像豬肉一樣被剁得四分五裂~~好恐怖~~好噁心……我又要吐了……嘔……」

  呆滯,是她此刻唯一的表情。

  吸血鬼還會怕看死人?看了還會吐?有沒有搞錯啊!她都沒吐,他貴公子吐個什麼勁兒啊!

  「喂!你真的很遜耶!吸血鬼祖先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這跟丟臉無關,而是美感的問題……嘔……」

  「真是夠了你!沒見過像你這麼虛弱的吸血鬼!」

  「拍謝喔女士,你們人類的白天,對我而言是困意正濃的午夜,睡不飽又吃不飽,還要飽受這種驚嚇,惡……不反胃才怪……」

  由此可證,電影畢竟是虛構的,吸血鬼被形容得過於神勇了,她眼前的吸血鬼就一點也沒有人家形容的邪惡猙獰,反而是個挑嘴又難纏、注重美感、還怕看噁心屍體等毛病一堆的怪人。

  邱芙洛揉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這種人會是兇手才怪。

  「算了,你先睡一覺再說吧。」

  「麻煩再來一杯血腥瑪莉……」吸血蚊子魂飛飄渺地爬上她的脖子,幽靈般地舔呀舔的。

  一個巴掌毫不客氣地奉送五百給他,冷冷地命令:「滾回你的棺材去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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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法爾回棺材睡覺後,邱芙洛則去鑒識科上班,匯整小組成員們所鑒識出來的證物,把結果記錄下來,該送去給警方的則派人通知,遇到能力之外的鑒識case,例如死者身上所發現的昆蟲,則通知生物學家。

  鑒識上的專業知識千奇百種,有時候超出法醫認知的限度時,就必須另外尋求專家幫忙,大家一如往常地忙碌,每天都有新的挑戰。

  直到日影西斜,芙洛將工作告一段落後,回到住處。

  手錶上的時針指向八點,他也該睡夠了吧?而她,因為今天又跑了好多地方,往返於鑒識科及各案發現場之問,反而是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來,肚子餓得咕嚕咕嚕叫。  

  忙碌已是她生活的一部分了。

  坐上電梯,到了十二樓,她拿出鑰匙正要開門之際,瞥見門上貼了一張小卡片,上頭寫著——

  親愛的芙洛,回來後請移駕寒舍。

  卡片署名是法爾,用鋼筆寫的英文字體蒼勁有力,飛揚中充滿古典藝術氣息,很像是一些古典文獻上才有的草體。

  這是一封邀請函,拿著卡片,她望望隔壁的門,決定接受他的邀請,反正也要找他繼續上午未完的話題,就看看他在搞什麼名堂吧!

  輕敲門兩下,想不到門竟自動開了,來迎接她的是那只黑貓。

  「喵嗚~~」

  貓咪睜著大眼睛看她,還是那副無辜的表情,圓呼呼的臉蛋十分討喜,越瞧越可愛。

  她蹲下身,將貓咪摟在懷裡,用腳把門帶上,把手提袋放在沙發,尋著主人的身影。但首先吸引她注意的是屋裡的擺設,因為白天時房間昏暗,不像現在開著燈,她正好可以仔細欣賞。

  屋裡擺放了一系列古色古香的傢具,例如立燈,燈罩上有著隸書所寫的唐詩:而客廳的一角裝飾著金漆屏風,茶几上放有一整組的陶壺茶具,牆上則掛著幾幅園林山水畫和毛筆字。由此可知主人酷愛中國風的詩情畫意。

  有些小飾品則吸引住她的目光,一對繪有鴛鴦的瓷杯,一隻雕有牡丹圖案的玉器,以及一把木製的折扇,她打開扇子,上面題著蘇軾的定風波。

  她對這些並不陌生,因為畢竟自己有一半中國血統,而且從小就一直很喜歡唐詩宋詞,在高中之前,她上的是華僑學校,李白的將進酒及蘇軾的定風波,正是她最喜歡的詩詞。

  真看不出來那傢伙竟是中國通呢!著實令她訝異。

  背後一陣風襲來,不用轉頭,她知道是他。

  「這些都是你收藏的?」她問。

  「是的。」低啞迷人的聲音自她耳畔響起,他魔魅的氣息已包圍住她。

  她回頭迎上他的眼,明明是相同的藍眸,就是比白天多了一抹迷人的魅力,宣告著屬於他的夜晚降臨。

  「你到底是哪個朝代的人啊?」

  「我出生於十八世紀。」

  「那你不是三百多歲了?」

  「正是。」

  不會吧?她在……跟一個三百多歲的妖怪說話……算了,這已不是最勁爆的消息了,打從知道他是吸血鬼後,任何離譜的事情她都能接受了。

  「十八世紀……那時的歐洲不正是中國對西方影響達到巔峰的時期嗎?」回想她讀過的歷史,那時好像是東西交流很頻繁的時代。

  「是的,十八世紀的歐洲很流行中國的東西,尤其是藝術品,例如瓷器、漆器、絲綢等等,讓我十分仰慕中國文化,所以後來才會去中國。」

  麗顏動容,顯現出她的訝異。「你去過中國?那你……會中文?」

  「會。」他用中文回答。

  他真教她意外啊,邱芙洛不禁對他另眼看待,這人還會帶給她什麼驚奇?她很好奇。

  「咦?什麼味道?」她嗅了嗅,沒作夢吧,她聞到一陣熟悉的飯菜香。

  法爾沒回答她,只是神秘一笑,轉身往飯廳走去,知道她會跟過來。

  餐桌上頭擺著滿滿一桌菜,清一色全是典型的中國菜,這也是為何她覺得熟悉的原因,因為這些都是她小時候常吃的。

  「這是……」

  「為了討好我心儀的女士,就要投其所好。」他噙著誘人的笑意。

  他再度成功地令她驚訝不已。

  「這些都是你做的?」

  「是的,有東坡肉、麻婆豆腐、炒大豆苗,等會兒還有三鮮湯,這些是一個中國人教我的,他的職業是御廚。」

  這畫面對她而言是新鮮的,她已經很久沒吃到中國家常菜了,平常忙的時候都是一個漢堡、一杯可樂,或是叫外送披薩充飢,不然就是和同事們到附近的餐廳用餐,吃的也是西式的牛排、麵包和生菜沙拉等等之類的食物,就算是中國餐廳,賣的中國菜也是美國口味,一點都不道地。此刻面對這幅溫馨的畫面,心口不禁升起奇妙的感覺,無以言喻的暖意湧上胸口,但表面上仍嘴硬,畢竟這人有「前科」。

  看出她的防備,他早她一步開口。

  「放心吧,我以法諾傑爾斯家族的名譽立誓,飯菜沒有動手腳,純粹是為了答謝你今天上午雪中送炭。」

  聽他這麼說,她便放心了,其實她已經相信他不是壞人了,否則上午就不會幫他。

  聞到道地的香味,邱芙洛感到肚子更餓了,偷偷吞了吞口水,真想不到這位黑髮藍眼的西方人比她這半個中國人還要更中國,不僅懂詩詞,說得一口流利的中文,還會做中國菜。

  她把貓咪放下,走到其中一個位子,正要拉開椅子坐下時,他突然開口阻止。

  「等等。」

  她看向法爾,正在納悶之際,就見他走過來,很紳士地為她拉開椅子。

  「請。」他做出一個為淑女服務的手勢,翩翩風采足以迷死一拖拉庫的女人。

  「謝謝。」在他如此紳士有禮的服務下,她也不自覺地像個淑女一般優雅地入座。

  她不得不承認,撇開吸血鬼的身份不談,這人真是個體貼溫柔的男士,她一向很少笑的,但此刻嘴角卻不自覺的彎起。

  她咬了一口東坡肉,醬汁入味,入口即化。

  「好吃。」

  「那就多吃一點。」法爾又挾了一塊放在她的盛盤裡,欣賞她吃得津津有味的表情,湛藍的眸子閃著異常的光輝。

  她一邊吃,一邊看著他。

  「你很喜歡對女人淫笑嗎?」

  完美無瑕的笑容霎時僵掉,從沒有女人逃得過他的誘惑,她是第一個,果然比較難對付。

  「我的笑容就是這樣,抱歉得很。」

  瞧他尷尬的模樣,她禁不住想笑,努力忍住,連忙轉移話題。

  「你對中國詩詞有研究?」

  「我酷愛中國的詩詞、山水畫和藝術品,尤其是蘇軾和李白的詩詞。」

  她點點頭。「你懂得還真多。」

  他很榮幸地介紹自己的專長。「我說過,鑒識藝術品的真偽是我的工作,尤其是十八世紀遺留下來的畫作和藝術品。」

  她訝異地看著他,想不到除了吸血鬼的身份外,他還是個安分工作的小老百姓?

  「為何一直盯著我?」他輕輕靠向她,溫熱的氣息吹拂著她細緻的臉蛋,誘惑的這一面,只針對她。

  「我一直以為你是亂掰的。」她很老實地說。

  他特意營造的浪漫曖昧,因為她的直言不諱而破功。

  「女士,我雖然是吸血鬼,但也是很有格調的,不隨便亂掰騙人。」

  她正色道:「好,那麼你告訴我,為何那些死者脖子上都有你留下的咬痕?」

  「這件事說來話長,告訴你也無妨——」他毫不隱瞞地將經過細節告訴她,她是第一個他願意毫無保留傾吐一切的對象。

  她的美麗冷靜及內斂理智,都展現出她是多麼特別的女子,光是無所畏懼的態度,便教他深深著迷。

  在聽完法爾的敘述後,邱芙洛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啊……」

  「我對血味很敏感,幾百公尺外的血腥味我都聞得到,藉由風的吹動,有時候連一公里外的血味都會經由風送到我鼻下,我便曉得哪裡發生兇殺事件,有大量的血可以品嚐了。」

  「難怪現場會留下你的足跡和指紋,會被認為是嫌疑犯很正常。」

  「我只是搭個順風車,趁著有人受傷或被殺時順便取用一點血,而且很小心不留下任何證據,以前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去自如,可是現在的科學鑒定實在太先進了,唉……」      

  邱芙洛被他自艾自憐的表情給逗笑了。

  「你還幸災樂禍?」

  「偷喝別人的血還敢喊冤?」她反駁。

  他沒好氣地申訴:「不好意思,我是吸血鬼,不喝血難道叫我天天看番茄汁望梅止渴?」

  「啊,說得也是喔。」      

  她笑得更樂了,一點也不怕他生氣,反而很有興趣與他抬槓。

  真是個奇妙的夜晚,與一個活了三百多歲的吸血鬼共進晚餐,古今中外怕是只有她一人了。

  看著她愉悅的笑容,那冰冷百年的眸子浮現一抹溫柔,一顆心逐漸溫熱起來……

幽深寧靜的午夜,明月高掛在夜空中。

  除了死人不算,邱芙洛頭一回與男子獨處屋內到三更半夜,夜越深,越顯得他致命迷人,神秘柔情的氛圍瀰漫在彼此之間,教人心跳如小鹿亂撞。

  雖然她表面上裝得格外冷淡,但早上以為法爾被太陽化掉時,她便察覺了自己對法爾的異常在乎。

  別人也許會對他變身時不同於常人的外表感到害怕,但她卻覺得很酷。何況,她從不以貌取人,而且與他攀談得越多,就越瞭解他,除了邪惡的外表及吸血之外,其實他有著豐富的內涵和一顆善良的心。

  「所以每次滿月時,你都必須吸一次血?」

  「對,這是我蓄積精力的時候,如果沒有健康新鮮的血可以喝,就會變成你先前所看到病懨懨的樣子。」

  「我還以為是天天照三餐吸呢!」

  「女士,若是如此,在這到處充滿病源及污染的時代,我已經餓成皮包骨,變成第一具吸血鬼木乃伊了。」

  吃過晚餐後,兩人席地坐在陽台上,就著月色為燈,閒話家常聊了起來。

  因為學醫的關係,讓她忍不住對他的身體變化產生極大的好奇,這次終於有機會一探究竟。

  「你的眼睛可以變色?」她記得昨天親眼目睹,到現在驚異猶存。

  「是的。」他點頭。

  「可以變給我看嗎?」

  應她要求,猶如兩顆璀璨藍寶石的眼珠子立刻變成鮮艷的紅寶石。

  「哇——」她禁不住低呼。「真的變紅色了!奇跡!真是奇跡!可以再變回藍眼嗎?」

  紅寶石又變回藍寶石。

  「太神了!真的太神了!在大自然界裡,能瞬間變色的動物有章魚和變色龍,難道你的眼睛和他們的構造原理相同?」

  一時看得出神,所以她不知不覺巴著人家的臉,驚奇的大眼睛像探照燈似地努力盯著,靠得他好近好近,她身上特有的清純體香也傳進他鼻子裡,令他體內血液又騷動了。

  若是以前,他肯定已經忍不住咬她了,可在她對自己伸出援手後,他已承諾,除非她自願,否則他不會再偷襲她了。

  「好厲害!可以變成其他顏色嗎?」她問。

  「我只能變這兩種顏色。」

  「我從沒見過這種事,這是醫學史上第一宗神奇案例哪!」

  當法醫這麼多年,什麼稀奇古怪的事都見過,她總是保持冷然的態度,所以贏得了個「冰山美人」的稱號,但這一回最絕,面對如此神奇的事,她一點也不害怕,還像個小女孩似地興奮不已。

  法爾細細凝望她因興奮而微染紅潮的動人容顏,眼中的溫柔因她而蘊生。

  「對了,還有頭髮,你的頭髮可以變長變短對不對?」

  他逸出一抹淺笑,像魔術師應觀眾要求一般開始表演,只見一頭短髮突然像活過來一般,緩緩往下延伸,隨著頭髮越來越長,髮色也越來越濃黑髮亮。

  正常人看到這裡,膽子再大也早被嚇到口吐白沫,邱芙洛第一個反應卻是抓起他一撮頭髮猛研究。

  「頭髮的主要成分是蛋白質,毛髮的蛋白質是由十八種胺基酸結合而成,平均一個月長一公分,你卻能一下子冒出來,太不可思議了,你最好別讓人知道,否則全天下的禿頭都會恨死你。」

  被握在她手中的黑髮享受著她的撫觸而變得柔軟無比。

  「我可以拔一根研究嗎?」

  「我的頭髮一離開我的身體,就會化掉。」

  「騙人!」

  「你可以試試。」

  她疑惑了下,便試著從一根頭髮上取下一截,結果那一截黑髮在她手中不到三秒,便化為灰燼,瞪得她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怎麼會這樣呢?不可能呀!我再試試!」她又拔了一截,結果相同,再拔,還是一樣,驚異的目光死盯著手上的灰燼。

  邱芙洛專攻人體解剖學,對人體各部分組成分子再瞭解透徹不過,也許人體的奧秘有許多地方尚待研究,但絕不會有這種情況發生,這表示他的體質和普通人類不同。

  長髮緩緩縮回,恢復成原來短髮的模樣,在她身旁的,是跟一般人沒什麼不同的正常男子。

  接下來他們又聊了很多,他敘述著自己到過哪些國家、看過什麼風景,以及從不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的原則,因為他不會老、不會死,流浪是他的宿命,滿月狩獵是他百年來必須維持的存活方式。

  當他娓娓道來時,雖然故意用帶點邪氣的調侃方式,但她卻隱隱感覺到隱藏在語調中的淒涼和孤獨。

  三百年來不間斷過著獨自漂泊的日子,不見天日,只能隱身於黑暗,小心地不讓人發現他的身份,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只是一個人寂寞地來,又寂寞地走,想來不免令人一陣鼻酸。

  她的心好痛好痛……為他的宿命感到難過……

  她低下頭,不讓他發現自己發熱的眼眶,並下定決心地告訴自己,要為他做些事才行!威德探員已經追到洛杉磯,並誓言要把兇手送上電椅,如果不趕快讓調查局曉得真正的兇手另有其人,他們遲早會找到法爾。

  在世人的認知裡,吸血鬼的下場,就是得被消滅。

  不可以!她不要法爾消失,今天上午那種心痛的感覺她不想再經歷一次了,得想辦法幫他才行,可是……該如何幫呢?

  靈機一動,有了!

  「法爾,你當我的實驗對像好不好?」她突然改變話題。

  他怔住,納悶地盯著她。「實驗對像?」  

  「是啊,這輩子難得有機會遇見吸血鬼,當然不能放過探討人體奧秘的大好機會呀,我想研究為何你會怕陽光,為什麼再生能力比一般人強,又為什麼怕大蒜?當然,我會付你酬勞的。」

  當實驗白老鼠嗎?

  「我沒興趣。」他道。

  她料到他會這麼說,所以預先想好了對策。

  「如果你答應,我就每個月提供你新鮮、健康又安全的血作為酬勞。」

  此話一出,果然見他眼睛一亮,眸中聚滿了神采。

  「能品嚐你的血,做什麼實驗都沒問題。」他靠過來,那邪魅的神情再現,一想到能品嚐百年來難得一見的純淨之血,便情不自禁地露出對她的垂涎。

  「少來。」拍掉他搭在肩上的手,正經地板起臉來。「不准打我的主意,我是指血庫的血,冷藏保持新鮮、經過嚴格把關、沒病菌、沒雜質,絕對符合你的要求,你不用辛苦去找獵物,蹺著二郎腿輕輕鬆鬆就可以得到,要不要?」

  他考慮著,這提議聽起來的確吸引人,而且還可以光明正大地與佳人多多相處,忍不住回味起上午那杯血的滋味,的確好喝。

  「好吧,我答應。」

  「那就這麼說定了。」

  太好了!她心中竊喜,其實做研究只是臨時想出的借口,真正的目的是要保護他,只要減少法爾出去獵食的機會,就能避免留下任何讓威德探員找到他的蛛絲馬跡,她也可以趁此機會找出真正的殺人兇手,讓法爾不用再過著逃亡的生活。

  她打算默默地進行這些計劃,在有生之年,為他做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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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鑒識中心,要完全隱瞞法爾是吸血鬼的身份,光靠邱芙洛一人是不夠的,所以她決定找她最信任的兩位忠實夥伴來合作。

  對於沒有親人的芙洛而言,大衛和唐妮就像她的兄長和妹妹。除了是最有默契又死忠的好夥伴之外,他們也是最可靠的人。

  這天,芙洛神秘兮兮地要他們留下來,沒有告訴他們原因,只說到時候會說明,但必須等天黑以後。

  唐妮和大衛納悶得很,有什麼天大的秘密一定要等到天黑以後才能說?

  太陽下山後,到了約定時間,他們兩人來到芙洛的辦公室裡,一眼即看見一名俊美的陌生男子。

  芙洛把鑒識科的門關上,確定沒有閒雜人等逗留在辦公室裡,才走回自己的辦公室來到他們面前,示意法爾過來。

  「我來介紹,這位是法爾,從今天開始,鑒識科小組多了一名新夥伴。」

  兩人一陣詫異,目瞪口呆地盯著芙洛身邊揚著淺笑的黑髮藍眼男人,他穿著白色絲質襯衫、黑色長褲,身高一百八,手臂上掛著一件像是中古世紀武士所穿的披風,晶瑩耀眼的藍眸無時無刻不散發出魅力電波,兩人都不禁看傻了眼。

  芙洛繼續說道:「至於他的工作呢,就是當我的醫學實驗對象,所以有需要才會來——」

  醫學實驗對像?這麼帥的男人,要來做實驗對像?不管是身為男人的大衛,或身為女人的唐妮,全被這男人的俊美給吸引住。

  「因為法爾體質特殊,所以要請你們記住,他不喜歡太陽,所以晚上才會來,他對大蒜及銀製的東西過敏,請你們盡量不要在他面前吃有大蒜的東西,而銀湯匙、銀項鏈、銀盤等器皿也都要收起來。此外,他也不能看到血,血會讓他情緒激動,所以注意在做鑒識時,要把衣服沾到的血確實清掉,大致上是如此,有沒有問題?」

  這奇怪的注意事項,總算把兩人從驚艷中拉回神智,兩人你眼望我眼,對芙洛的宣佈一頭霧水。

  「不喜歡太陽?」

  「嗯。」

  「對大蒜過敏?」

  「對。」

  「還不能戴銀項鏈?」

  「是的。」

  「看到血會激動?」

  「沒錯。」

  「聽起來好像吸血鬼。」

  「答對了。」

  肅靜——

  無聲的靜默猛地被一陣爆笑聲打破。

  「哈哈哈——吸血鬼?」

  「天呀芙洛,想不到你也會開玩笑!」

  「而且還那麼正經八百!害我差點相信了!!」

  「原來咱們的上司講笑話這麼酷啊!哈哈!」

  「笑死我啦!哇哈哈!!」

  大衛捶胸,唐妮捧腹,兩人都笑出了眼淚,這也難怪,因為他們和芙洛相處這麼久,從來只看過她一板一眼工作的模樣,就算是下了班,芙洛也依然不苟言笑,冷靜、理智、嚴肅是她的招牌,有時候他們好心提供一些笑話,就算別人笑到彎腰,跌下了椅子,打翻了杯子,也不見芙洛有任何失態的表情或動作。

  她就像完美無瑕的雕塑品,自信沉靜的表情永遠那麼無懈可擊,要等到她稍微放輕鬆,除非是在鑒識上有重大發現或是找出破案證據的時候。

  也因此,頭一次聽到芙洛說笑話,他們才更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是說真的。」芙洛再次強調,可她的神情越認真,他們就笑得越不可自拔。

  「哈~~天哪~~哈哈~~我嘴麻了~~」

  「這件事我只讓你們知道而已。」

  「噢~~我笑得肚子好痛~~救命啊~~」

  「你們笑歸笑,但絕對要保密。」

  「My  God!我下巴~~哈哈~~快~快脫臼~~哈哈哈哈~~」

  「這不是笑話……」

  「ㄏㄡㄏㄡㄏㄡ~~ㄏㄡㄏㄡㄏㄡ~~」

  「真的不是……」

  「噗哈哈哈哈哈~~」

  「……」

  「喔呵呵~~呵呵呵呵~~」

  邱芙洛沉吟了會兒,不動如山地轉頭對法爾命令。

  「現出你的原形給他們看。」

  「你確定?」

  「放心,他們是我最信任的夥伴,絕對會保密。」

  「我是怕嚇壞他們。」

  「放心,我的小組成員是最優秀的,絕對承受得住驚嚇。」

  是嗎?他可不認為天底下還有誰像她一樣獨特優秀到見鬼也面不改色,不過既然她這麼說,他就照做,反正無妨。

  「好吧!」

  法爾披上黑色披風,閉上眼,一瞬間,他身上的陽光氣息忽地消失,當眼睛睜開的瞬間,藍色的眸子已轉為紅色,懾人的光芒似火焰般鮮紅,而他的長髮如黑蛇般向外延伸到地上,十根手指甲長而尖銳,膚色泛著晶瑩剔透的青白光。

  剎那間,他從一位耀眼的天使變成了幽冥的地獄使者,渾身透著零下百度的森寒,周圍的空氣為之凝結,來自黑暗的邪魅勢力籠罩住變色的天地。

  靜悄悄——

  笑到下巴沒脫臼的人,這會兒下巴也脫臼了;捶胸頓足的人,停在猩猩拍打胸口的姿勢上,兩人就像影片停格一樣靜止不動,彷彿見到貞子從電視裡爬出來,呆愕地瞪著法爾,連呼吸都停了。

  「這下你們相信了吧?」芙洛問。

  除了瞪,還是瞪,瞳孔放大的瞪!

  法爾掃視他們兩人一眼,對他們咧出「友好」的笑容。

  「很榮幸認識你們。」

  叮——!

  唇角一揚,露出亮晶晶的虎牙,閃著此黑人牙膏更耀眼的光芒。

  「耶穌基督!」

  「聖母瑪利亞!」

  一個驚恐地掏出脖子上的十字架項鏈,一個則是拿出隨身攜帶的聖母瑪利亞水晶像,兩人臉上的表情一致相同——蒼白、抽搐和顫抖。

  法爾輪流掃過這些法寶,露出遺憾的神情道:「不好意思,我是佛教徒,所以這些東西對我沒用。」

  此話一出,基督和瑪利亞紛紛掉到地上,而那兩人也成了癌症末期的病患,恐懼的面孔上一片死人白。

  一旁的邱芙洛詫異地問:「你是佛教徒?」

  「對。」

  她還是一臉懷疑。

  「不行嗎?」

  「所以你不怕十字架?」

  「不怕。」

  「你還真是東方化得很徹底耶。」

  「那是因為十八世紀的歐洲很流行中國的東西,尤其是藝術品,例如瓷器、漆器、絲綢等等,讓我十分仰慕中國文化,所以後來才會去中國,進而信了佛教。」他再次詳盡地解釋。

  「是是是,愛詩詞字畫、信佛教,你還有什麼令人驚奇的事,一併說出來吧!」

  「我還會寫書法。」

  「真的假的?」

  「改天寫副對聯送你。」

  「真想不到呀,原來你懂那麼多!」

  「哪裡哪裡,您見笑了。」

  一下子,兩人便陷入了熱絡的聊天時間,早忘了一旁兩尊結凍的雕像尚未融化。

  有沒有搞錯?現在應該是驚聲尖叫的時刻,不是聯誼寒暄的時間吧?

  「芙……芙洛……」大衛吞著口水輕喚。

  「什麼事?」

  「他……是吸血鬼……」唐妮結巴地提醒。      

  「我當然知道啊。」

  「那你……你還……跟他聊天……」大衛顫抖地說。

  「那又如何?」

  「你……不……怕……」唐妮嚇得舌頭猛打結。

  「虧你們還是法醫,死人都不怕了,幹麼還怕活人?」

  「可是聽說……吸血鬼是……早就已經死的人……」大衛好不容易才吐出話。

  邱芙洛愣住,看看法爾,再看看他們,有一半中國血統的她,說實在對西方的吸血鬼常識並不太夠,後知後覺地問:「是嗎?」

  兩張青白不定的面孔直對她猛點頭。

  她露出恍然大悟之色,興奮道:「那更好,更有研究價值!」

  聞言,兩人一翻兩瞪眼,四肢抽搐,盡皆絕倒。
 邱芙洛說到做到,開始實行研究吸血鬼的計劃,正當其他夥伴還處在吸血鬼活生生存在於現實生活中的震驚時,她已積極投入研究中。

  位於鑒識中心頂樓邱芙洛專屬的私人研究室裡,有著豐沛的資源,每年州政府及各大企業都提供充足的研究經費給鑒識中心,所以他們擁有最先進的科技儀器。

  根據電影的描述,吸血鬼是邪惡、嗜血、猙獰的,靠著吸人血來維持養分,具有長生不死、控制人心、復原再生等能力,還說他們怕陽光、聖經、十字架、大蒜、銀製武器等等的東西。

  為了研究吸血鬼不死之身的秘密,邱芙洛列出一長串清單,準備了許多儀器,先從觀測血液開始。

  她坐在書桌前,桌上有顯微鏡及各種試管,四周牆壁全排滿了各類醫學書籍及化學物品,她試著透過顯微鏡觀察法爾的血液。

  「人體的血液中有紅血球、白血球、血小板及各種血漿蛋白,其中紅血球裡的血紅素負責運送氧氣,你的血液中多了一些我沒見過的成分,好奇怪。」她抬起頭看著躺在實驗床上的法爾,問:「為什麼你們一定要吸血呢?」

  法爾單手撐著頭,即使側躺著,也依然魅力無限。只見他氣定神閒地道:「吸血能夠補充我們的力量,讓我們感到全身舒暢。一般來說,平常我會克制自己對血液的渴望,和正常人一樣吃飯喝水,但在一些特別狀況和月圓的時候比較克制不住。」

  她點點頭,難怪那一夜會看見他吸那六個男人的血,那天正是滿月。

  「既然你會吃東西,就表示你並非死屍變成的,依我看,也許是因為你的細胞擁有比常人更強的再生能力,新陳代謝也比較快,所以可以保持青春。」

  他凝望著她專注的神情,輕嘲道:「你想找出長生不老的方法?」

  是人都會妄想擁有永恆的生命及不老的面貌,想來她也不例外吧,把他拿來做實驗,無非是為了獲得永生。

  邱芙洛聳肩道:「才不是,若真的有長生不老的秘方,我一定會消滅它。」

  他頓住。「為什麼?」

  「這還用問?想也知道,如果自己青春不老,周圍的朋友家人卻逐漸老去,最後只剩自己一人,有什麼意思?」她一邊看顯微鏡,一邊分神與他說話。

  法爾愣住,眼睛閃過一抹異樣的光芒。

  「如果大家一起長生不老呢?」

  「那更不行,如果每個人都永生,那天下豈不大亂了?老的不死,新生命卻不斷誕生,地球不擠爆才怪,走在街上,分不清誰是老人誰是年輕人,搞不好二十歲的毛頭小子還跟八十歲的老太婆談戀愛,倫常混亂,這些都還不嚴重,最可怕的是時間不再有意義,生命之所以珍貴,就是因為它短暫,人才會學著把握時間做些有意義的事。」

  「原來……你並不想要長生不老……」

  「一點都不想。」她在筆記本上畫下觀察圖,並在圖旁邊註明一些文字。

  當法爾沉思時,她又補了一句。「我只是想找出讓你可以白天活動的方法罷了。」

  他猛地抬頭。「什麼?」

  「你不覺得只能在晚上出門很不方便嗎?有些活動只有白天有,例如看日出、爬山、郊遊、賞花,以及其他各式各樣的活動,若不能去體驗一下很可惜呢,何況大部分的人都在白天活動,若可以白天出來的話,也比較熱鬧啊,是不是?」

  眾人皆睡我獨醒的生活延續幾百年下來,是很辛苦的,如果她可以找出讓吸血鬼也能走在陽光下的方法,那麼法爾就可以像一般人那樣生活了。

  她毫不隱瞞的說出自己的目的,沒注意到法爾因她這些話而震撼不已,久久不語。

  幾經時代的變遷,他也曾認識一些對他友善的人類,但卻沒有一個像她,為他的未來想這麼多……胸口湧上一股熱泉,塵封在最深處的那抹孤寂,剎那間因她的話而得到慰藉。

  他靜靜地凝望她,盯著她專注工作時的迷人神情,幾乎瞧得癡了……

  邱芙洛撐著下巴,思忖道:「滿月一定要吸血……所以說滿月代表一個週期,也就是你新陳代謝的時候,也許我應該趁滿月的時候再抽你的血來觀察,才會有重大的發現。」她轉頭迎上他的藍眸,問:「你說過,如果遇到純淨的血,壓抑的渴望就會被喚醒,何謂純淨的血?」

  一提起這個,他又在那裡淫淫地笑了。

  「就像你,全身散發著香味,毫無污染,是個令人垂涎的處女,如果你成為我的女人,我會讓你天天快樂似神仙仙仙仙仙——」一把好大的針筒插進他的手臂,讓他痛得臉都扭曲了。「幹麼又拿針扎我?不是抽過血了?」

  「剛才那點血是做實驗,現在抽的是要保存下來當樣品的,這樣我才會知道你每天血液裡有什麼變化。」她微笑,對他一到晚上便露出吸血鬼的魅惑本性早習以為常,而且她很清楚,這人只是嘴巴上說說而已,骨子裡很君子。

  邪魅逼人的俊美面孔猛地離她好近、好近,低啞的嗓音透著一股迷亂人心的魔力。「女士,你不怕我凶性大發襲擊你嗎?」

  她抬高下巴,不為所懼地直視他,清麗的容顏難得露出頑皮之色,自信滿滿地回答:「當然不會,除非我願意,否則你絕不會偷襲我的,我相信你。」

  這擺明了吃定他!

  法爾低咒一聲,向來女人見了他只有臣服的分,唯有她例外,始終沉靜自若,對他的威脅毫不畏懼,不但抽取他寶貴的血來做實驗,還貼一堆有的沒的線路在他身上,讓他活像個刺蝟和鐘樓怪人的綜合體。

  不過對她嬌俏甜美的笑容,他還真是沒轍,有時候甚至懷疑自己才是那個被催眠的人,竟對她百般順從。

  說到偷襲,這倒提醒了邱芙洛一件事。

  「對了,先跟你約法三章,記住喔,如果想喝血就找我,我會提供你合法取得的鮮血,不要再隨便去偷咬別人,知道嗎?」

  「其實你不用那麼麻煩,你那兩位夥伴看起來也挺健康的,隨便一個我都可以將就一點,只要你肯割愛。」

  躲在門外偷聽的兩個身影劇震了下,一直對吸血鬼戒慎恐懼,始終不敢進來的唐妮和大衛,只敢躲在門外從鑰匙孔偷偷瞧,聽到此話不由得屁股泛寒。  

  邱芙洛雙手插腰地警告:「不行,他們不是食物。」

  對呀對呀,我們不是食物!門外兩人汗如雨下地猛點頭。

  法爾故作誇張地抱怨。「小氣。」

  「少貧嘴,來!接下來是牙齒,麻煩你亮出來一下。」

  叮——

  兩顆亮晃晃的尖牙長了出來,看起來青面撩牙得嚇人,把門外偷瞧的兩人也給嚇得屁股發麻,但有人就是不怕,還意猶未盡地研究。

  「請問只有這兩顆會變長嗎——萬一牙齒掉了怎麼辦?還會像變魔術一樣冒出來嗎——啊,你有一顆蛀牙——」

  唐妮和大衛面面相覷,從彼此眼中瞧見對方冷汗涔涔的面孔,幫吸血鬼看牙齒……這實在太……太……太……

  太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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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實驗持續進行著。

  「把衣服脫了。」

  實驗白老鼠很聽話地脫了衣服,露出一身比例完美、堪比希臘雕像的身材,光看就教人忍不住鼻血噴飛。

  邱芙洛把一堆連接好線路的電子儀器貼在法爾的肌膚上,每一條線路都會將肌膚所產生的細微變化傳回電腦,從電腦分析的數據中,她可以看出接下來做的實驗是否有用。

  「唐妮,防曬油。」芙洛命令。

  「喔……」唐妮雙眼瞪得又大又凸,只差沒流口水,因為眼前的春光太明媚,所以有些心不在焉地將防曬油遞給上司。

  經過這幾天的觀察,唐妮發現這位吸血鬼先生人還挺和善的,對老闆唯命是從,又笑臉迎人,所以戒心逐漸放下,而且對方實在太帥了,這世上不只男人愛美女,女人也愛美男,雖然她已經有男朋友,但還是忍不住想跟帥哥親近,好奇終於戰勝恐懼,此刻才會站在這裡,自告奮勇當上司的助手,順便看一下養眼的風景。

  唐妮敢發誓,這世上能抵擋這位帥哥魅力的女人實在寥寥無幾,別說是看了,光用手摸就——      

  「這個防曬油跟一般的不一樣,是給太空人用的,裡頭加了更強的防曬分子,專門針對太陽的紫外線和輻射線作隔離。」芙洛一邊說,一邊將厚厚的防曬油塗抹在法爾赤裸的上半身,這東西還是她利用人脈才拿到的。

  法爾全身貼滿了線路不能動,只得任由芙洛在他身上塗塗抹抹,當軟香玉手觸碰到他的胸膛時,他全身緊繃,呼吸緊促,感覺那撫觸撩起一波波的蕩漾,令他一陣熱血沸騰。

  邱芙洛一旦投入工作或研究,便會完全進入心無旁騖的狀態,所以沒注意到法爾異樣的反應,但旁觀者清的唐妮注意到了。

  這是研究沒錯,但唐泥卻覺得自己彷彿在看一部香艷刺激的浪漫影片,美麗動人的女子,用她的柔荑撫摸搓揉著男人的胸膛,顯然這位血氣方剛的英俊男子體內的慾望已被挑起,俊逸斯文的外表卻有著狂野的眼神,緊抿的唇透露出他正極力忍耐那不經意的挑逗,眸中聚積著火焰。

  唐妮的眼睛悄悄往法爾下半身移去,長褲裡的某個隆起b2物正在唱國歌升旗……她的瞳孔也跟著放大……

  「陽光中含有紫外線,紫外線是一種肉眼看不見的光波,而存在於光譜紫外線外側,其中的C波段有殺菌的效果,我想應該是這種C波段對你不利,若能隔離的話,說不定你就不會那麼怕太陽了。」芙洛對他解釋過後,向唐妮命令:「把燈移過來。」

  「是。」唐妮將一個巨大的儀器移過來,臉紅心跳地看著兩人之間的互動,若加點想像力,彷彿美麗動人的女馴獸師正在懲罰一隻充滿爆發力的野獸。

  「這個太陽燈有跟真正太陽相同的C波段,一試便知有沒有效。」芙洛看著他,在等他做好心理準備。

  法爾點頭,示意她開始,並悄悄鬆了口氣,她的手總算離開了,一想到剛才她對他的一陣觸摸,便無法抑制地心動,她越不經意,害他忍耐得越苦,始終不敢造次。

  「啊,不行,數字顯示你的肌膚無法承受,看來必須試另一種防曬油才行,來,我們換這種。」

  然後,又是一幅女子蹂躪男人赤裸肌膚的畫面,才剛降旗的「那裡」,又在高唱國歌立正了。

  唐妮偷偷猛吞口水,心中贊喝,雄壯威武,精彩呀……

  門外的大衛,依然只敢遠觀,不敢近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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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鑒識中心出現了一位言談舉止間散發著貴族氣度的美男子,難免會引起眾人的矚目,但法爾可以利用催眠,讓別人只當他是個平凡無奇的小助手,不會特別注意到他。

  在這裡,只有芙洛和她兩位得力助手大衛及唐妮曉得他的真實身份,又因為大衛和唐妮是芙洛信任的人,所以法爾沒必要對他們下催眠指令。

  在法爾出現之前,鑒定小組必須用各種化學藥劑做中毒鑒定、藥物鑒定,用DNA檢測嫌疑犯或死者的毛髮、牙齒,而不管是什麼鑒定,都十分費時耗力才能得到結果,現在卻有個更快的辦法。

  「味道如何?」

  「很澀的味道,這人吸了很多大麻,這種大麻產自墨西哥。」

  「那這杯呢?」

  「男性,四十歲,白人,平常有酗酒的習慣。」

  「換這杯。」

  「嗯,有點苦,六十歲的老太婆,黃種人,有高血壓。」

  談吐斯文又彬彬有禮的法爾,拿著盛裝血液的量杯像在拿酒杯,品嚐血液像在品酒。明明喝的是血,但到了他手裡,就像紅色的血腥瑪莉,高貴而典雅。

  答案完全正確,讓唐妮和大衛兩人既佩服又不可思議。

  現在他們已經不那麼怕他了,反而還天天早出晚歸,大衛不回家吃老婆煮的晚餐,唐妮也不去約會,雨人每天晚上留下來耗著,只因為這位一生難得遇上的吸血鬼。

  最神奇的是他每喝一杯血,立即能準確說出血液主人的身份特徵。

  「那這個呢?」唐妮將編號4203的證物交給他,是一根頭髮。

  法爾一聞,立刻說道:「女的,十三歲的黑人女孩,處女。」

  唐妮禁不住發出一聲讚歎,好祟拜地瞅著他。

  「換這個。」大衛遞給他一件證物,是精液。

  「有安非他命成分,同性戀。」

  兩人嘖嘖稱奇,像在玩神奇的猜謎遊戲一般,輪流出題。

  「再來。」唐妮秀了幾顆牙齒給他細察。

  「女人,性經驗雜亂,起碼跟五十個男人做過。」

  「牙齒跟性交有什麼關係?」大衛驚奇地問。

  「我在上頭聞到五十個男人的精液,表示她曾用嘴巴幫五十個男人服務過,是個妓女。」

  神跡!

  兩人一致用著眼睛對法爾行閃亮亮的注目禮,經過半個月的相處下來,他們對法爾從懼怕到好奇,從好奇到驚歎,從驚歎到現在的敬若神明,自從他來之後,鑒定的內容更詳細、更生動、也更快速了。

  「法爾,可不可以幫我鑒定一下這根頭髮?」唐妮興沖沖地將一根金黃色的頭髮交給法爾,其他人也好奇地來湊熱鬧。

  「白人男子,四十二歲。」法爾對唐妮道。

  「什麼?可是這男人告訴我他三十二歲呀!」

  「你被騙了。」

  一旁的大衛哈哈大笑。「唐妮,那個搭訕你的男人一定是打了肉毒桿菌,才會看起來像三十二歲!」

  唐妮瞪了大衛一眼,拍著心口叫好險。「幸虧我謹慎,先弄清楚他的底細,否則吃虧都不曉得。」

  「你該慶幸那根頭髮不是女人的,不然你可要哭了,碰上個人妖。」

  「臭大衛!你故意觸我霉頭啊!」

  「我是為你好,早點找個好男人安定下來。」

  「你以為我不想嗎?唉~~好男人可遇不可求啊~~」說著,她自怨自艾起來,最近才跟男友分手,目前正處於感情空窗期。

  一旁的法爾笑看著他們打打鬧鬧,因為芙洛的關係,讓他多交了兩位朋友,晚上不再獨自一人,即使芙洛不在,也有聊天的對象。

  想到芙洛,他很好奇她去了哪裡,聽其他人說芙洛今天一整天都不在,就算忙,現在都快十點了,她也該回來了才對,他特意留下來等她一塊回家。

  見不到她的人,他的心就像缺了一角的弦月,不圓滿。

  「芙洛到底要忙到幾點?她現在人在哪?」他想快點見到她,不如自己去找她還省時點。

  「咦?你不知道嗎?」

  「知道什麼?」

  大衛和唐妮彼此望了一眼,才對法爾說明。

  「今天是她家人的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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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國雖然國力強大,但其世界警察的角色,也讓國人飽受恐怖分子的威脅。

  芙洛的家人死於一次購物大樓炸彈事件中,當時這個炸彈攻擊震驚國際,美國極力聲討,可惜沒有確切的線索,直到現在兇手依然逍遙法外,從此以後芙洛便一個人自力更生,一路考取醫校,拿獎學金,並以優秀的成績畢業。

  以她當時每學年成績都名列前茅的表現,正是各醫院極力爭取的人才,但芙洛放棄那些優渥的福利和千萬年薪,以及眾人擠破頭也想進的大醫院,毅然決然選擇了冷門的法醫這條路。

  幫助警方打擊犯罪,成了她以慰父母在天之靈的人生目標。

  「這就是為什麼芙洛對工作如此投入的原因,一年四季不眠不休,一般人都怕看到死者慘不忍睹的死狀,但在芙洛眼裡,她只看到兇手的殘忍無道。」大衛歎道。

  唐泥同樣充滿敬意的說:「這也是我會死忠跟著芙洛的原因,她的正義感和膽大心細都讓我佩服得五體投地,希望我以後也能像她那樣——啊……」

  大衛和唐妮一致呆愕地盯著法爾,只見他神情冷冽,視線如刀,不知在想什麼,周圍的氣溫彷彿降至冰點,寒意直沁人心骨,一身無形的殺氣,引起人們內心最深處的顫慄。

  法爾若有所思地瞇起眼,芙洛的身世引出他的肅殺之氣,想到她受到的傷害,眼底鋒芒更為銳利。

  大衛和唐妮從沒見過他這一面,兩人全身僵硬,吭都不敢吭一聲。

  原來,他可以這麼恐怖……

  大衛吞了吞口水,眼珠子往唐妮那兒瞟去,以眼神問她「現在怎麼辦?」

  唐妮也心顫顫地回望他,快哭的眼睛恍似在說「我哪知道啊!」

  因為平日跟他很熟,早把他視為小組的一分子,何況大部分的時候,黑髮藍眼的法爾俊美得有若墜落凡間的天使,迷死人都來不及了,哪裡還會聯想到他的真實身份是邪惡的吸血鬼。

  直到這一刻,他們才領略到吸血鬼的可怕,也意識到他對芙洛的在乎程度,這時候好像應該講一些安撫的話才對,但聲音就像卡在喉嚨似的,沒人敢出聲,只好繼續僵硬下去,冷汗直直落。

  突然的開門聲打破了陰森森的寂靜,悅耳清澈的嗓音中止了這緊張的氣氛。

  「咦?你們還在啊?」邱芙洛走進來,意外這麼晚了,三個人還沒回家。

  恍若一道曙光衝破黑暗,芙洛的出現為這快窒息的室內注入一道新鮮的空氣。

  「怎麼這麼晚才回來?」法爾站起身走向她,他一離開,身後的兩人立刻像洩了氣的皮球癱軟在椅子上,恍如剛剛才死裡逃生。

  「我今天有事啊,不是告訴過你了?」芙洛將外套掛在衣架上,往資料存放庫走去,法爾則跟在後面。

  「你明知道洛杉磯治安不好,還在外頭待這麼晚,出了事怎麼辦?」

  「威德探員送我回來的。」她道。

  「威德·懷特?他今天一整天都陪著你?」

  「正好他也順路。」

  「這麼巧,我懷疑他是公器私用,故意找理由。」

  「只是搭個便車,有什麼好公器私用?」芙洛蹙眉,奇怪這人今天怎麼變囉嗦了?管東管西的,她搭誰的便車和他有什麼關係?

  「你還要留下來工作?都已經這麼晚了!」

  「法醫的時間是沒有早晚之分的,我還得趕著化驗呢!」

  「驗什麼?」

  「血液,今早送來的,我暫時放在這——裡?」她愣住,看著冷藏庫裡頭,十二支試管裡的血全都……空了!

  噴火的眸子立刻往後熊熊射去,背後的人早巳逃之夭夭。

  「臭法爾,你給我滾出來!」

  邱芙洛火冒三丈地衝出來,無視於大衛和唐妮的呆愕,怒氣沖沖地找人。

  「芙洛,怎麼了?」大衛好奇地問。全天下也只有他們的上司敢對法爾大吼大叫,而法爾似乎也拿她沒轍。

  「那傢伙把我放在冷藏庫裡的血給喝掉了!你們誰知道他在哪裡?」

  就算知道也不敢講好不好,人家是吸血鬼耶,試問,有誰活得不耐煩敢出賣吸血鬼……

  邱芙洛插腰警告。「為什麼不說話?你們誰窩藏他了?」

  「……」

  兩人你眼看我眼,一陣鴉雀無聲,即使剛才看到法爾急急忙忙逃往太平間去,也不敢洩漏一個字。

  「不說,好!」

  邱芙洛突然拉高左手的袖子,用酒精擦拭,拿出一根針筒,抽血。

  不到五秒,法爾立即出現在她身後,像變魔術一樣巴著她,活似三個月沒吃飯地對她猛流口水。

  芙洛一腳往他飛踢過去。「看你往哪躲!我用一CC的血就搞定你!」

  在眾人瞠目結舌下,法爾被芙洛像拖屍體一樣拖著回去。

  「看你幹的好事!」

  「你沒鎖在血庫裡,我以為……」

  「狡辯!被你害死了!明天我怎麼跟人交代!」

  「那我捐血給你……」

  「捐你的頭啦!罰你一個月都沒血喝!」

  「芙洛~~」

  「美色對我沒用!」

  大衛和唐妮將兩人的互動看在眼底,彼此心知肚明,法爾對芙洛百般禮讓,態度特別不一樣哩……

日正當中,某個邪惡的陰謀蠢蠢欲動著。一名老大指揮其他手下,同時警戒地觀察四周。

  「快!快開車,你們兩人把人藏到後座去,立刻上路!」

  幾名鬼鬼祟祟的漢子,背著布袋,上了一輛停在鑒識中心大樓後門的車子,關上車門後,車子立刻疾駛而去。

  「等會兒你們兩人負責挖土,我負責把人做掉,手腳要快,越乾淨俐落越好!」

  「發財嘍!」其中一人忍不住歡呼,他們好不容易才趁獵物落單時抓到她,這是一個艱難的擄人計劃,因為鑒識中心大樓的守衛太嚴密,監視器眾多,附近又有警方三不五時巡邏,他們等了很久才等到今天這個機會。

  一名手下看著藏在後座車椅背後的布袋,好奇地問:「老大,這女人的命有這麼值錢嗎?讓對方出這麼高的價錢。」

  帶頭的老大陰惻惻地笑了。「那些有錢有勢的人家,為了保有權勢名利,什麼都幹得出來。」

  「這女人做了什麼?為何要殺掉她?」

  「誰曉得,八成是太追根究柢,挖出了某位有權人士的秘密,所以才惹禍上身吧!」

  「我知道這名女法醫,聽說很多找不出證據的懸案到了她手上,都能奇跡地找到破案證據,所以很多因為她而被逮捕入獄的大官很恨她,請了不少人要陷害她都沒成功。」

  「聽說她一天二十四小時跟那些腐爛的死者相處。」

  「我也聽說過,那些人之所以殺不了地,是因為她會通靈,可以跟死者對話。」

  「我聽到的是她半夜都會起來喝死人的血,用死人的血施法術,是個現代女巫……」

  內容越來越聳動,一群人的背脊也越來越涼,目光一致地往布袋瞧去,突然發覺他們要對付的人似乎很棘手,惹上了不會有好下場。

  「夠了!大白天怕什麼,只是個女人而已!拿人錢財與人消災,把她帶到荒山野地宰掉就對了,除非你們不想要那筆錢!」老大威脅地瞪著每人。

  一談到錢,大夥兒精神又振作了,此事成功後每人可以分到的錢足夠他們逍遙一輩子,反正每人都有案在身,不差再犯一件案子,所謂有錢能使鬼推磨,再傷天害理的事也要干!

  「我需要錢,我干!」

  「我也干!」

  「殺個人而已,又不是沒幹過!」

  老大很滿意地點頭。「那就別多廢話,把這票做完我們就發了。」

  車子駛入了荒山野嶺,在一個濃密的林區停下後,他們將布袋搬下車,打開袋子露出裡頭昏迷的女人。

  直到現在,他們才有機會仔細看看這個女人,幾雙眼睛一致色迷迷的看著她。

  「嘿!這東方女人可真標緻哪!」

  「殺了多可惜,老大,可不可以先玩玩?」

  「我沒玩過東方妞,先讓我爽一下再殺好不好!」

  大夥兒流著口水,他們的老大瞇著邪淫的眼,嘿嘿笑道:「好吧,不嘗嘗也挺可惜的,我先來。」

  此話一出,立刻引來其他人的抱怨,但老大就是老大,誰反對除非活得不耐煩了,其他人爭不到第一,只好爭第二,一致同意用猜拳決定順序,至於那個全身毛髮像猩猩一樣多的老大,已經迫不及待脫下褲子,露出他又粗肥又醜陋的身材,淫穢地舔著唇,垂涎地爬向樹下那只秀色的綿羊。

  就在他粗鄙的十指要剝開女人的衣服時,一抹陰影籠罩住上頭,明明是艷陽高照的大白天,周圍卻溫度陡降,變得森冷陰暗。

  幾絲黑色的線從樹葉間飄了下來,恍若活生生的樹根,逐步纏繞住老大的脖子,他緩緩抬頭,臉色瞬間凍結,血色盡褪,這輩子沒見過如此駭人的景象。

  一名雪白近乎死人的男子倒掛在樹幹上,頭髮像蜘蛛網一般縛捲著他,而那雙散發著魔性的血紅瞳眸,正直直盯著他,讓他動彈不得,無法開口,只能全身打頭。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碰她……」那緩緩伸長的尖指甲銳利如刀,在男人脖子上劃出一道血痕。

  「鬼……鬼呀!」其他人驚惶地大叫,但在對上那火紅的眸子後,全都僵住了,彷彿被點穴一般動彈不得。

  「過來。」法爾低沉地命令。

  被他的紅眸控制心智的男人們依令緩緩走向他,來到樹蔭底下。

  「為何要綁架她?」他森冷地問。

  「有人叫我們殺她……」

  「誰?」俊眸變得更為怒紅。

  「不知道……對方只用電話跟我們連絡……沒見過……」

  怒火瀰漫於空氣中,纏在他們脖子上的黑髮圈得更緊了,只要他稍一用力,立刻可以讓他們當場斃命,但這麼做沒用,因為幕後主使者才是真正的危險主因,殺了這些人,還會有下批人,而且,芙洛不會高興。

  法爾喘著氣,額頭流著冷汗,太陽的熾熱和光波令他吃力難當,他不能待太久,否則會融化掉,越來越薄弱的力量已經在警告他了。

  芙洛被帶走之前,他聽到她劇烈的心跳和呼救,知道她出事了,為了追尋她的蹤跡,他飛躍在屋簷間,循著她身上發出的微弱味道追來,雖然搽了芙洛為他調配的防曬油,披風也蓋住了他的身體,但仍是耗費了他太多能量。

  紫外線無所不在,將他的肌膚曬出了斑駁的黑色傷口,甚至冒出駭人的灰煙。

  血……他需要血!

  抓住那個老大,他尖銳的牙齒深入對方脖子上吸取血液。

  真苦!血液中有高濃度的海洛因。

  「該死!」他將血吐掉,狠狠低咒一聲。

  將昏睡的佳人擁入懷裡,黑影騰空躍起,清失在密林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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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帳!你想自殺嗎?居然白天跑出去!」

  邱芙洛氣得指著法爾大罵,她很少生氣的,更不曾失去冷靜,但是現在,面對全身被太陽曬得像得了黑死病的法爾,她又氣又激動。

  唐妮和大衛一進門,看到的便是這種火爆的場面。芙洛被救回來之後,大衛接到法爾的消息,立刻向警方報案,目前那幾名不曉得為何會昏倒在地上的歹徒已經被抓住了。

  「曝曬在太陽下,等於把自己送到烤箱裡烤,你是嫌自己不夠黑,還是活得不耐煩!」

  躺臥在棺材裡被罵到臭頭的法爾,也一陣火大。

  「有沒有搞錯!我是你的救命恩人耶!要不是我,現在躺在棺材裡的人就是你而不是我了!」

  「噗……」

  吵得正凶的兩人,愕然地瞪著旁邊噴笑的人。

  「咳……對不起。」大衛尷尬地看著他們,因為躺棺材的比喻太好笑了,所以忍不住笑出來,很不好意思地揮手示意他們繼續。

  瞪了大衛一眼後,兩人又繼續比誰的嗓門大。

  「你是白癡嗎?不會叫大衛他們報警就好了,這麼喜歡被太陽曬成標本是不是!」

  「我哪來的格林威治時間通知別人!光是追蹤你的味道就不容易了,能把你救回來已經不錯了,不知感恩的死女人!」

  「萬一你失敗了怎麼辦?不但救不了我,還沒人知道我被綁架!」

  「這種事不會發生!」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一定會把你救回來!」

  「看看你的死樣子!就算被你救活也會被你嚇死,我幹麼死兩次!」

  「噗……」

  唐妮搗著嘴,差點承受不住那兩道射來的殺人目光。

  「嘿……沒事。」她心虛地頻頻敬禮告饒,很識相地溜到大衛背後躲起來。

  兩人投以殺氣騰騰的一眼後,繼續爭公婆誰有理。

  「要不是我及時趕到,你哪能逍遙自在站在這裡發飆!」

  「你很跩喔!去照鏡子瞧瞧你那張木乃伊的臉,請問你現在哪來的臉驕傲!」

  法爾的臉頻頻抽搐。「你明知道鏡子照不出吸血鬼的影像,還敢消遣我!」

  「麻煩你下次不要這麼白癡!」

  「你才智障,明知道自己常被暗算還敢單獨行動!」

  「救人的人現在反要被人救,還好意思說!」

  「這還不是為了你!找麻煩的女人!」

  「@#$%&——」

  「&%$#@——」

  看到這一幕的唐妮,禁不住感歎一聲。「哇~~好羅曼蒂克喔~~~」

  大衛聞言見鬼地望向她。「這位小姐,請問你哪只眼看到羅曼蒂克?我只看到酷斯拉大戰三頭龍。」

  「你沒發現嗎?他們之所以吵架,是因為關心對方呀!」唐妮強調著,並感慨地說:「我從沒見過芙洛發這麼大的脾氣,只有太在乎對方的安全,才會讓她失去以往的冷靜,而法爾為了救她回來,寧願冒著化成灰燼的危險,怎不教人感動呢?」

  感動?大衛的眼珠子心驚膽戰地繞了室內一圈,除了其他房間還像正常人所住的地方之外,法爾睡的這間臥房陰森詭暗,天花板停滿了蝙蝠,中間還擺了副棺材,這樣的場景哪來的感動可言?

  而且一個是猙獰恐怖的吸血鬼,另一個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女神龍,吵架要爭理,用腦要邏輯,管他什麼鬼都得理不饒人,越挫越勇,害得他只敢在旁邊當啞巴。

  兩人的溝通方式看起來不太浪漫,但也許真如唐妮所說,他們很在乎對方,所以現在才會爭得面紅耳赤吧!

  他們在乎對方的程度,當局者迷,旁觀者可清得很。  

  看樣子他們還要大戰三百回合,所以唐妮建議到客廳去打撲克牌消磨時間,大衛當然無條件附議,決定等那兩人打情罵俏完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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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爾的表現,讓大衛和唐妮對吸血鬼的印象徹底改觀,即使原先內心深處還有一點點對吸血鬼的忌憚,現在也全煙消雲散了,如今他們是百分之百地相信法爾,因此他們一致達成協議——

  「你們說什麼?」

  邱芙洛怔怔地瞪著他們兩人,大衛和唐妮將她團團包圍,神情肅穆地告訴她他們的決定。

  「別開玩笑了!」她失聲叫道。

  「這不是開玩笑,芙洛。」大衛嚴正道。「這次的綁架非同小可,不像以往只是恐嚇信而已,有人真的要殺你。」

  唐妮也嚴肅地點頭。「因此我們認為你最好放個長假,暫時不要碰任何案子,我和大衛會接手負責一切。」

  「這怎麼行!」

  「人命關天,不行也得行。」

  「我可以申請警方二十四小時保護令。」芙洛倔強地反駁。

  「那不夠,對方若真想置你於死,一定會想盡辦法,而且警方人力有限,我們絕不能冒險。」

  「所以我們一致認為,只有法爾能確保你的生命安全,你必須待在他身邊。」

  他們兩人一搭一唱,理由完美無瑕,默契好得令人咋舌。

  邱芙洛來回地瞪著他們堅決的表情,試圖反駁:「你們不可以擅自決定,我才是小組的負責人。」

  「遇上非常時期就例外,在你休假期間,我是代理組長。」大衛道。

  「對,我們會接續你的工作,不會耽誤鑒識工作。」唐妮道。

  「如果你堅持不暫時躲起來,反而會妨礙我們。」大衛又說。

  「妨礙我們就是妨礙鑒識進度。」唐妮接棒。

  「為了你的安全,你必須二十四小時待在法爾身邊。」兩人一致宣告最後決定。

  這話說得義正詞嚴、頭頭是道,字字射中她的弱點,令她啞口無言,毫無反駁之力。

  「要我躲起來我可以理解,但為什麼我一定得二十四小時待在他身邊?」她還是不服。

  「因為他是為了救你才受傷的!」

  「知恩圖報是天經地義的事!」

  「所以你要好好照顧他!」

  「要聽法爾的話,不可以違逆!」

  聽聽!這還是人話嗎?要她不可以違逆法爾?鬼話連篇,她是上司耶!鑒識科的靈魂人物耶!居然要她留下來服侍他,還要二十四小時待命,她又不是他老婆!

  什麼時候這兩個傢伙全靠到他那一國去了,以前不知是誰一天到晚在耳邊碎碎念要她跟吸血鬼保持距離,免得怎麼死的都不知道,現在一反往常,不但要她照顧法爾,還要二十四小時不可以離開他。

  她又不是三歲小孩,需要被保護成這樣,太誇張了!

  「你們秀逗了嗎?還是被那傢伙催眠了?竟然一面倒!」

  「我們沒有被催眠,看我們的眼神就知道了。」

  「被催眠的人眼神無光,瞧我們炯炯有神。」

  「我們是憑良心說公道話。」

  「你別想顧左右而言他。」

  「這不合理,我認為——」她還想苟延殘喘的掙扎,但一句話還沒說完,箭矢立刻滿天飛來。

  「你敢反對,就是不顧道義!」

  咻!一箭射中她的肝。

  「無情無義!」

  一刀刺進她的肺。

  「恩將仇報!」

  一劍戳中她的心臟。  

  「連吸血鬼都不如!」

  被亂刀砍死。

  「枉我們一向這麼敬重你、崇拜你、佩服你,誰知道你竟然讓我們失望、擔心、難過、寢食不安,如此任性妄為、公私不分——」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啦!別再念了,我投降了行不行!」

  事情,就這麼定了。

  沒有人注意到,此時暗黑的房間裡閃起兩道藍光,看著這一幕,那閃爍不定的光芒正在嘿嘿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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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少數服從多數,也為了不給同伴們添麻煩的情況下,邱芙洛暫時休了個長假,就當是報答法爾吧,畢竟是因為他的關係,她才能安然無恙地坐在家裡,蹺起二郎腿閒閒沒歹志。

  可是,突然沒事情做真的很不習慣,所以她很快就找到了事情忙碌,方法是可以變通的,既然不能去鑒識中心,她就把實驗器材全搬回家裡,繼續她偉大的人體奧秘探索。

  「大蒜中含有抗生素,抗菌作用是盤尼西林抗生素的百分之一,其中的大蒜素具有殺菌的功效,我一直在想,有可能是你們吸血鬼體內千百年來存在著某種細菌,而大蒜會把這種細菌給殺死,才使你們受到威脅。」

  邱芙洛觀察著顯微鏡下的反應,果然發現法爾的血液裡那些不知名的成分對大蒜抗生素起了劇烈的排斥作用。

  「或許吧。」

  法爾隨口應著,此刻他正側躺在芙洛偌大的實驗桌上,明明有椅子不去坐,偏要故作瀟灑地躺在她面前,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欣賞到她專注的美麗神情。

  他慵懶地一手撐著臉,閒適的臥姿給人狂狷不羈的危險感,深邃的藍眸始終不離她的容顏,在孤男寡女獨處一室的此刻,他當然不改吸血鬼的本性,時時對她大送秋波。

  邱芙洛雖然不受他的催眠影響,定力也夠,但一直有人在旁邊對她猛送秋波,感覺也挺刺眼的。

  她瞟了他一眼,熱情的眼光回報更多的挑逗,忍不住令她汗顏。

  「你不怕閃瞎了眼睛嗎?」

  「不會。」

  「能不能請你眼睛規炬一點,不要動不動就眉來眼去的,很刺眼耶。」

  明明是在諷刺他,法爾卻笑得更開心了,刺眼兩個字在他耳朵聽來似乎成了讚美詞,害她一點罵人的快感都沒有。

  「你在做研究,我也在做實驗。」

  她頓住,好奇問:「什麼實驗?」

  「看看要花多少時間才能成功勾引你。」潔白的皓齒刺眼的閃著亮晶晶的光芒。

  就知道他嘴裡吐不出正經話!邱芙洛瞪了他一眼,本想再訓斥他一番,但在瞥見那沭目驚心的傷口後,馬上又心軟了。

  昨夜給他充分的血液飲下後,他臉上被紫外線燒灼的地方已經恢復原來的俊美了,但身體上的燙傷仍未完全恢復,想到他冒著被太陽化為灰燼的風險救她,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很感動。

  唐妮告訴她,當時法爾抱著她從窗口出現時,他的臉色呈現鐵灰色,全身都在冒煙,把大夥兒全嚇得屁滾尿流,一致認為需要急救的人是他,因為她只是昏過去而已。但法爾堅持要他們先照顧她,因為他在她身上聞到另一種化學藥品的味道,堅持要他們先搞清楚才肯罷休。

  大衛說她被注射了迷幻藥,她也猜得到,被歹徒綁架時,她不停地呼救掙扎,歹徒為了讓她安靜,在她手臂上紮了一針,然後她便失去意識了,等醒來時已經躺在鑒識中心的病床上,唐妮正陪著她。

  當她聽完大夥兒告訴她事情的經過後,腦海中只有一個想法,就是要見法爾!

  因此顧不了還有點虛弱的身子,就立刻回來找法爾,她要知道他是否好好地躺在棺材裡,而不是死在裡面。

  直到見到法爾,如同壓著千斤重擔的胸口才逐漸放鬆下來。

  昨天性命還岌岌可危的人,與今天對她調情的法爾,真是差了十萬八千里。

  「你傷口好多了嗎?」要罵人的話語,最終轉成了關心的問候。

  「還過得去啦,除了太陽燒烤、木樁刺心會讓我凍未條之外,其他的死不了。」他語帶輕佻地說,邪氣的眼神閃動著對她的情感。

  「你就愛耍嘴皮子。」她又氣又好笑地斥責。

  「我說的是實話,人類那一套謊言,我還不屑為之。」

  是呀,他是三百多年前上流社會的紳士,雖然有時候表現得很邪惡,但相處越久,她越發現他信守承諾的一面,即使哈血哈得要死,但答應了她不動大衛他們就不動,除非緊要關頭,否則也不會再去吸別人的血,只飲用她所提供正當管道得來的血,比起那些偽君子,他更表現出他真實的一面。

  跟他在一起,她意外地感到輕鬆自在,可以談論任何話題,不用擔心自己的話題太驚悚,因為他回話的內容比她更勁爆;不用煩惱自己太特別,因為他更另類;不用擔心生活充滿血腥,因為他對血腥更樂此不疲。

  「你的表情很嚴肅哩,生氣了?」他突然臉對臉靠得她很近,一副怕她生氣的樣子,但表情又很欠扁,神情有些戲謔,可是眼神又很認真。

  這就是他的作風,只要有機會,他總喜歡在她臉蛋旁說話,故意用那灼熱的氣息撩撥她,而她總是故意不為所動,偏要冷靜給他看。

  事實上她很明白,打從見到他的第一眼起,她的心便不再平靜了……

  「我才沒那麼小氣,看在你受傷的分上,不跟你計較。」她轉頭,為心口的悸動而雙頰一陣熱。

  「那我寧願好得慢點,多受點你的特別待遇。」

  「想得美。」

  他笑得很樂,將跟她調情當成至高無上的享受,身體上的重傷絲毫無損他打情罵俏的好興致。

  芙洛雖然臉上沒表現出來,其實心裡擔心得要命,就怕他在硬撐。昨天他明明就傷得很重,喝了血,也只有臉恢復原狀而已,脖子以下的部分還是燒傷纍纍。

  「吸血鬼不是有再生的能力?為什麼你只有臉部肌膚復原,其他部分還是一樣?」

  「你當我真那麼神?我這是重度灼傷,現在正好又是下弦月,月球引力最弱的時候,起碼要等到滿月時,我才會完全康復,當然,要快一點復原也行,除非——」他又露出那種迷死人不償命的邪氣笑容,眸子閃著異樣的光芒,時藍時紅地。

  「除非什麼?」她抬起頭。

  「除非你讓我咬一口。」說完,他已經準備好隨時落跑,免得飛來一支針筒、佛珠或是蒜頭。

  其他人拿這些禁忌物都威脅不了他,因為他只消用眼神催眠,便能控制對方把蒜頭吞下肚,或把針筒插進自己的屁股,而佛珠必須對方信仰虔誠才有效,西方人大部分都是基督徒,因此除了芙洛,任何人拿佛珠威脅他只會被他拿來當彈珠打,拿佛經來則被他當衛生紙用。

  什麼事都沒發生!

  他等了老半天,沒見到會飛的針筒射過來,挺意外的。

  「我的血可以讓你快速復原?」她問。

  他挑了挑眉。「我說過,你的血很純淨,千萬人之中才有一個,越純淨的血越能給我力量。」

  她思考了下,道:「如果你吸我的血,我會變成吸血鬼嗎?」

  「不會,除非我吸光你的血,在你心臟停止跳動前,將我的血注入你體內,你才會變成吸血鬼。」

  「原來如此……」

  「怎麼?你不會突然『心血來潮』,願意讓我C—C吧?」咧開的嘴彎成了C字笑容。

  「好,我讓你吸血。」她說。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他當場愣住。

  猛地,他一把擁她入懷,下一瞬間,他的眼神、他的氣息,皆散發出強烈的魔性。

  「這可是你說的。」

  她吞著口水,即使和他相處這麼久,仍禁不住被他這一面撩撥得心慌意亂。

  「我說了就不會……後悔……」不會才怪,但話已說出口,收不回來,她也不想收。      

  他斂起邪氣的笑容,若有所思地盯著她看,彷彿要看進她的靈魂深處,解讀她的心思。

  「幹麼這樣看我?」她被瞧得很不自在。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突然答應?以前不管如何利誘,你都不肯施捨一點,只要我有不良企圖,就拿法寶治我,活像大法師收妖,毫不留情,為什麼現在突然改變主意了?」

  「此一時彼一時嘛,以前誰會沒事讓人在脖子上咬一口?任何人被蚊子叮,都會伸手去打呀!」

  他的臉皮抽了下。「我又不是蚊子……」

  「道理相同嘛,你要吸我的血,我當然會防啊,可是現在你是為了救我才元氣大傷,捐點血給你,就當報答你的恩情。」

  「是這樣嗎?」

  他犀利的眼神盯得她心跳微亂,深怕被看出了真正的心思,她才不要讓他知道自己好在乎他,那太尷尬了,他會很得意,她才不要呢!

  「當然是,懷疑啊?」她故意表現得不在乎,但兩頰染上的嫣紅卻很不合作。

  「很可疑。」他逼近,就是不死心,非要追根究柢,把她瞧得心浮氣躁起來,有些兒惱了。

  「到底要不要?不要就算了!」

  她想推開他,反而被摟得更緊,陷落在他得寸進尺的臂彎裡。

  「當然要,我怎麼可能放過如此美味的賞賜?」他低笑,性感的嗓音在她耳畔輕拂,那魅惑的氣息又回來了。

  「我警告你喔,不可以喝太多,最多只能吸兩百五十毫升。」她心跳飛快,努力抑制,試圖用冷淡的語調掩飾自己的不自在。

  「放心,我有節制的。」他溫熱的氣息在她細緻的頸項流連,並沒有立刻咬下去,似逗弄,又似在聞香一般,撩起一陣麻癢,害她起了雞皮疙瘩。

  「好癢……你快點行不行。」

  「別急。」他的聲音低啞而有磁性,在她耳邊輕聲細語,好似棉絮拂過。「吸血是很神聖的儀式,絕不能躁進,我不想弄痛你。」

  這感覺很奇妙,她從未有過,在開放的西方社會裡,她保留了東方保守的思想,跟男友最多只到接吻的程度,再加上每一段戀情很快就夭折,所以有些甚至才到牽手的程度就沒了。

  被他抱著的感覺好奇怪……她覺得身體發熱,心律不整得到達必須拉警報的程度。他的臂膀好有力,吹拂在脖子上的氣息好誘人,明知道他是存心挑逗,卻不怎麼討厭,也不阻止……

  「好香……奇怪?你怎麼突然變這麼香?」

  「你不要乘機拖延時間揩油好不好?」

  「不,是真的,我感覺到你的體溫在上升,毛細孔在伸縮,身上的香味比平常還要濃郁。」

  「我又沒搽香水。」

  「我指的是你身上純淨的味道,似乎多了某種……」他的表情有些陶醉,一邊說,一邊細細嗅著她臉上的香味,想要再確定一下,鼻尖滑過她柔嫩似水的肌膚,撩起的餘波蕩漾害她體溫上升得更快了。

  「你是狗嗎?別一直聞我啦!」她輕聲抗議地掙扎,想脫離他的鉗制。

  「我知道是什麼味道了。」他終於確定。

  「什麼?」她轉過臉,未料到會正好對上他近在眼前的俊容,很近很近,近到兩人鼻尖相觸,視線膠著。

  藍眸閃著璀璨的光芒,少了平常的嬉笑,而是專注的、魔魅的、誘惑的。

  她直直地看入他深藍的眸底,彷彿要掉入那兩潭藍湖的陷阱裡,就見藍眸笑了,逸出一抹柔情萬千且令人酣醉的笑意。

  「一種動了心的處女之香……」

  低啞的嗓音催眠似地輕呵她吹彈可破的臉蛋時,他的唇也罩下了,她想掙扎,雙手卻不由自主地摟上他寬闊的肩膀。

  不是要吸血嗎?怎麼變成吸嘴巴了……

  糟!精力被吸光了……

  沒力……

  她差點忘了他的特異功能,只要給他一滴血、一根頭髮、一顆牙齒,他就能辨別出對方的身份,掌握對方的特徵,所以她情難自禁的反應、劇烈的心跳,以及升高的體溫,全瞞不過他。

  溫熱的吻在兩唇交觸之間化開,糾纏不清,她身不由己地閉上了眼,感受到對方的侵入,溫柔纏綿卻也態意妄為。

  是因為對方的是吸血鬼的關係嗎?所以魅惑了她,讓她不由自主地回應他?

  他的吻如此溫柔,靈巧的舌捲得她心跳百分百,漸入的激情似要吞沒她最後一絲理智,罷工她的思考。

  這不是她的初吻,但過去的吻都沒有他所給予的精彩,這個集優雅、狂野、神秘與邪魅的男人,獨佔了她唇裡的甜蜜,投下一顆劇烈的原子彈,霸道地擾亂她原有的步調。

  彷彿有一世紀那麼久,當兩唇分開時,她睜開眼,凝望那一片清澈藍海。

  「你對我催眠了?」

  「沒有,記得嗎?我說過我的催眠對你無效。」

  「那……那……」

  他的手撫上她柔軟如絲絨的臉蛋,每經一秒,眼神就變得更為狂熾。

  「你澎湃的血液告訴我你有多動心,你加速的心跳告訴我你有多悸動,你愛我,芙洛。」當他宣佈這件事時,藍瞳也變得更加深邃廣闊。

  「才沒有。」她抗議的表情十足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女人,無意中洩漏了更多在乎他的證明。

  「還敢狡辯?說謊話,該罰。」低啞輕笑呢喃中,他攻來的唇舌是激情索取,也是要封住這不認輸的小嘴。

  吻到她的唇瓣又紅又腫後,他才滿意地放過,唇來到她纖細的頸項,低啞裡的激情未減分毫。「這次來真的了,你……真的可以嗎?」

  「嗯……」她從沒這麼緊張過,恍若初戀一般呼吸變得緊促。

  「放心,只會有點麻麻的而已……」他的嗓音也好似施了法術一般在催眠著她。

  「啊!」她輕呼一聲,就在他往脖子咬下去的剎那。

  血液,正被吸走當中。

  她無力的微啟檀口,但沒叫出聲,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頸項間的刺痛,有點兒……麻……但不會不舒服,暈眩中帶著一點刺激感,全身冒起雞皮疙瘩,先是泛涼,但後來……身子逐漸變熱,彷彿喝醉了一般。

  邱芙洛緊閉上限,靜靜地滿足他的所需,四肢無力地癱軟在他懷裡,意識變得輕飄飄的。

  她一定是被催眠了,一定是。
被吸血鬼親吻的感覺,很奇妙。

  事後邱芙洛才遲鈍地想到,幹麼一定要讓他咬脖子才能吸血?直接用抽血的方式不就得了。

  結果他還是吸多了,害她昏睡了好久才醒來,至於被他咬過的地方,很奇異的,只留下兩點淡淡的玫瑰色。而法爾在吸了她的血後,果然身上的傷全部復原了。

  他不但吻了她的唇,還把領地擴展到她的耳朵和脖子,一次比一次更得寸進尺。

  說真的,她還沒完全準備好談這樁戀愛,但有人已經迫不及待。

  有了第一吻,就有第二吻、第三吻、第四吻——

  法爾讓她見識到骨子裡的他有多麼熱情,他的愛意排山倒海般地撲來,有時狂浪不羈,有時浪漫多情,有西方的羅曼蒂克,也有東方的詩情畫意。

  真糟!她好像已陷入戀愛泥淖了耶!愛上一個吸血鬼,感覺上挺驚悚的,一般人聽到大概嚇死了吧,但……管他的!反正她的工作和生活都非比尋常,她也早明白自己想法獨特,跟一般男人很難處得來。

  以往,她總是過著獨居的生活,現在則有人日夜相伴,這樣不也挺好的?

  白天,法爾在自家的棺材裡沉睡,晚上便賴在她家與她溫存,以保護她為理由,進她的門、住她的房、還上她的床,把她連本帶利吃干抹淨。

  他在別人面前是個不折不扣的紳士,但在她面前就露出了邪氣的本性,對她極盡挑逗撩撥之能事。

  她是要捐血,不是捐軀呀!偏偏自己也受不了誘惑,在他的攻勢下,經歷了一場刻骨銘心的愛戀。

  他夜夜擁著她,撫遍她身上每一寸肌膚,熱情的吻纏綿悱惻,像是企圖將她燃燒殆盡。她無法思考,只能在他身下流著香汗,害羞的發出呻吟,這時的他會變得更為邪氣狂野,存心搾乾她最後一絲力量。

  每當她筋疲力盡地在他臂彎裡沉沉睡去時,睡眼朦朧中,總有種模糊的印象,好像他會趁著此時離開,投入窗外的夜色裡,床邊的溫度失去,她覺得好冷,但很快的,還來不及冰冷的床又被他的溫度填滿,她不自覺揚起一抹幸福的笑,知道自己不是孤獨一人,夢囈般地開口。

  「法爾……」

  「嗯?」

  「你去哪……」

  「我哪裡都沒去。」

  「騙人……」

  「好,我剛才回棺材裡。」

  「睡不慣床……」

  「還好。」

  「那我陪你睡棺材……」

  男人無語,收緊的臂膀訴盡他呵護備至的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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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再黑,也無人逃得過那雙在黑暗中閃著紅火的眼,呼吸再淺,也無人避得開他敏銳的耳,因為他是夜的主宰者。

  法爾伏身在屋頂上,身影融入黑夜裡,冰冷的眼神因為附近一個鬼祟的影子悄悄靠近而變得凌厲。

  來了!

  狩獵的紅眸在圓月下鎖定目標,俐落的身影從一個屋頂躍向另一個屋頂,如展翅的大鵬騰空飛翔。

  手執遠距射程長槍的殺手,正瞄準著對樓的窗戶,窗戶裡透出光,裡頭隱約見到一抹女性的身影。

  殺手全神貫注,一心只想速戰速決完成任務。

  目標已對準,只要扣下扳機便成了。

  突然,瞄準目標物的視線被擋住了,月色突然蒙上陰影。

  男子驚愕地抬頭,眼前的景像是他這輩子見過最駭人的畫面。

  一個人凌空而降,睜著火紅的眼,長髮飛揚,衣袂飄蕩,恍如地獄使者般渾身散發著令人心驚膽顫的寒意。

  「你是第五個人了。」法爾低沉地道,尖銳的指甲劃過對方的脖子,流下一滴血,他緩緩舔著血。

  「相同的海洛因……你是同一個人派來的,跟其他人一樣。」

  這男人有吸毒的現象,和當初綁架芙洛以及接下來想暗殺芙洛的人一樣,血液裡的海洛因成分來自同一源頭,只要能找到源頭,就能找到幕後主使者。

  但這個主使者很狡猾,連殺手都不曉得自己是受何人指使,只是收錢辦事而已。不過今天這個殺手不一樣,他不夠專業,沒有先前那四個殺手所擁有的冷凝氣息,而且這人沒有立即扣扳機,只是隔著瞄準鏡頭窺看獵物,就像一般的色鬼,在下手之前,先享受一下女人娉婷的曲線。

  一個專業的殺手是不會誤事的,這人不但不專業,還洩漏出私自行動的破綻。

  「敢偷看我的女人更衣,我該挖掉你的眼珠子。」怒紅的夜瞳瞬間殺氣騰騰。

  男子面色刷白,害怕地盯著他,就算腳能動,恐怕也是嚇得跑不動了。

  「鬼……你是鬼……」

  嘴角噙著笑意,他感覺到了,這人來自主使者身邊,他見過主使者。

  「你很幸運,我不殺你,因為我要你帶我去見那位幕後主使者。」

  紅眸閃著邪魅的光芒,催眠對方的心智,要他聽命於自己。

  被催眠的男子,霎時如一尊無生氣的蠟像,僵硬地點頭。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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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夕相處之下,不知不覺中,芙洛依賴法爾已成了一種習慣。

  有了法爾的日夜守護,她不再受到任何襲擊了,這幾年來沒過過像這陣子如此平靜的日子,雖是為了安全考量而不得不被迫休假,但有法爾這麼有內涵又賢慧的男人守著她,讓她像在度蜜月似的,每天都很愉快。

  這個休假直到她接到大衛打來的一通電話後,宣告中止。

  大衛驚喜地告訴她警方已經查出襲擊她的主使者是誰了,那是一位頗有名望的國會議員。不知為何,他的手下們全背叛了他,自動向警方投案,供出國會議員買通殺手殺她,因為她所負責的一件鑒識案,有可能洩漏這名國會議員與黑道勾結的真相,暗地裡販毒,賺取金錢做為他長期競選的資金。

  令邱芙洛震驚的還不僅如此,大衛還說,從這名國會議員又查出了與他有關的一個跨國黑道集團,意外牽扯出這集團正是當年犯下炸彈攻擊的幕後主使者,因為害死的人太多,所以他們故意把這件事賴給恐怖分子,好轉移警方的注意力。

  人證、物證確鑿,算是警方有史以來處理的案件中,最轟動、也最莫名其妙宣告破案的案子。

  其中最神奇的是,那些犯人都願意乖乖合作,聽話得不像話,讓人感到不可思議,卻也無從懷疑,因為連國會議員自己都認罪了,警方推論也許是那些犯人吸毒過量昏頭了,才會跑來自首。

  掛上電話後,芙洛足足震驚了好久好久,久到幾乎忘了時間的存在。

  是法爾!聽完大衛的敘述後,她就明白了這一切全是法爾所為,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她每天晚上會感覺到他不在的原因,因為他晝伏夜出追尋壞人的蹤跡,為了不讓她操心而瞞著她。

  激動的撫著心口,眼淚不住地流下來,雖然現在是白天,但她已等不及要撲進他懷裡。

  她奔向隔壁,直闖那一年到頭都保持黑暗的房間,在那黑色的棺材前站定,她抹乾淚水,深吸了口氣,才輕輕推開棺材板,在黑暗中,一雙惺忪的藍眸睜開迎向她。

  「芙洛?」

  她彎下身,頭一回主動獻上情意綿長的吻,令他怔愣不已。

  「你哭了?」

  什麼都沒說,她脫了鞋子,爬進棺材躺在他身邊。

  「我陪你睡。」

  「你……」

  她小鳥依人地趴在他身上,選了個舒服的姿勢躺下後,才輕道:「剛剛大衛打電話來。」

  「喔?」

  「綁走我的歹徒抓到了。」

  「真的?」

  「那群歹徒突然良心發現,自動向警方投案,還供出幕後主使者。」

  「那很好啊。」

  她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這傢伙還裝傻!

  「這可是有史以來破獲的最大案子了,肯定上全世界的頭條新聞。」

  「那你可以安心了,從此以後不怕有人來害你。」

  「是啊,更巧的是,連害死我父母的炸彈兇手也查到了,你說絕不絕?似乎冥冥之中有人在保佑我,而那個保佑我的人每天晚上不睡覺,偷偷跑出去調查,才會這會兒累得躺在棺材裡,而不是像平常那樣纏著我。」

  「……」

  「裝死不是一個好主意。」

  她聽到他歎了口氣,聲音從她頭上輕柔傳來。「我想保護你。」

  「你已經在保護我了。」

  「很抱歉,除了查出害死你父母的歹徒,我想不出可以用什麼方式安慰你。」

  她把頭埋進他胸膛,雙手緊摟他的肩,感受到所倚偎的身軀結實有力,這人為她做了這麼多,她早該想到是他的保護讓自己心安。

  她抱著他久久沒放,已經把她的感激和脆弱傳達給他了。

  無聲勝有聲的沉默中,兩顆心靠得如此近,無須太多言語,擁抱已道盡了千言萬語。

  她心情平復了些,回復原來的冷靜,與他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我現在才發現,原來這副棺材躺起來也挺舒服的。」她閉上眼,用手的撫觸感受他臉部的線條,正好給他親親手心的機會。

  「法爾……」

  「嗯?」

  「我愛你……」

  躺在暗黑的棺材裡,她仰望映照在天花板上細微的月光,雖然自己沒有夜視能力,但她感覺得到他的高興,因為他把她摟得更緊了,並將唇湊過來,準確攫住了她的唇。

  一個長久深情的吻,道盡彼此情投意合的心,然後,他的聲音在她耳畔旁溫柔地響起。

  「睡吧。」

  她點點頭,陪他一塊兒休眠,但也許是因為白天的關係,她一點睏意也沒有,而且她是個慣於動腦的人,腦子一想到什麼問題,就忍不住要弄懂。

  「法爾。」

  「什麼事?親愛的。」

  「為什麼吸血鬼要睡棺材?」

  「……」隨便一個問題就把他問倒了。

  「為什麼不睡床?睡山洞?睡太平間?」

  「這……」汗!

  「是怕人吵嗎?那可以選蝙蝠洞、鐘乳石洞或廢棄的礦坑啊,又大又深,也很隱密啊。」

  「這個……」

  「老是睡棺材你不煩嗎?」

  「我……沒想過……」

  「改天我幫你挖個洞好了。」

  「呃……」無言又汗顏!

  「可是這樣好像活埋,你有沒有被活埋過?」

  「……」

  愛上一個研究狂,連他也沒轍,最好的方式,就是直接封口,用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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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芙洛總算可以銷假歸隊,回到工作崗位上。

  看到上司回來,鑒識小組成員們都很開心,大衛和唐妮跟她報告這段期間接了哪些案子及進度流程。

  當日影西斜,天邊出現第一顆星子,他們夜間的夥伴也準時現身。

  「嗨!法爾!」大衛興高采烈的上前與他擊掌,一邊勾肩搭背一邊用拳頭打打他硬朗的胸膛,就像對待兄弟好友的方式,並低聲道:「幹得好,法爾。」

  關於這幾天警方破獲的大案子,他和唐妮都曉得是法爾的傑作,法爾露出會心一笑。

  隨後迎上來的唐妮,也開心地擁抱他,在他臉頰上親一個。「歡迎歸隊,帥哥!嘿,你變得更帥了。」

  「托你的福。」

  唐妮曖昧的眨眼。「不是吧,應該是托芙洛的福,瞧你容光煥發的樣子,和受傷的時候相比,現在不但完全康復,還越來越英俊了哪!」

  三人笑鬧不斷,大衛和唐妮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並七嘴八舌地告訴他警方那兒的消息,不管是電視、報紙、網路或談話性節目,都在熱烈討論此案,尤其是能查出多年前炸彈攻擊的歹徒,對美國社會來說,無異是一件鼓舞人心的大事。

  「芙洛呢?」他問向唐妮。

  「在檢驗室看紀錄,今早上工後,她立刻馬不停蹄地跑了好幾個案發現場,你知道,我們美麗的上司是閒不下來的。」唐妮道。

  「我去找她。」向他們說了一聲後,便直接往檢驗室走去。

  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唐妮輕歎道:「難得一個好男人,只可惜……」

  大衛替她接了未完的話。「可惜是個吸血鬼。」

  「是呀……」

  芙洛和法爾兩人之問的情投意合,他們早看在眼裡,若法爾不是吸血鬼,他們絕對舉雙手贊成那兩人在一起,但誰都明白,長時間下來一定會出問題,法爾屬於夜晚,而且他不會死,芙洛遲早會老去,這注定是沒有結果的愛情。

  他們明白,法爾和芙洛當然也明白,只是感情這事,局外人無法給予什麼意見,遲早還是得由當事人去面對。

  想到這,大衛和唐妮兩人一致歎氣,不用贅述,也瞭解對方的想法跟自己是一樣的,他們什麼都不能說,只能默默地在旁邊,盡自己所能地給予那兩人幫助。

  至於其他,只能順其自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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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天,法爾的臉色很陰沉,渾身散發出生人勿近的殺氣。

  剛從檢驗室裡走出來,正在看一份剛出爐報告的大衛,就被法爾陰沉的表情給嚇到。

  「法爾……你怎麼了……」

  法爾僅是冷冷地瞟了他一眼。「沒事。」然後便要走開,但突然止住了腳步,返回來。「有沒有需要幫忙的?」

  「呃……」大衛吞著口水,其實該檢驗的東西,經由法爾的幫忙,進度已大大超前,連警方都訝異他們動作神速。

  「托你的福……暫時沒有。」大衛心驚膽戰地回答。

  「是嗎?」法爾煩亂地搔了搔頭,藍眸往走廊盡頭的房間瞟去,門扉緊閉,芙洛在裡頭。

  「那我去找芙洛。」說著,便大步往盡頭走去。

  大衛納悶了好半晌,拿著報告心不在焉地瞧著法爾的背影,一邊走向坐在電腦前的唐妮。

  「唐妮。」

  「嗯?」唐妮正在輸入指令,列印一份警方資料檔。

  「你知道法爾怎麼了嗎?這一、兩天臉很臭,是不是和芙洛吵架了?」

  「因為芙洛生理期來了。」

  「芙洛大姨媽來,關法爾什麼——啊!」大衛頓住。

  唐妮一副「你懂了吧」的表情。「所以芙洛規定這個禮拜法爾都不准靠近她。」

  「難怪法爾坐立難安,原來是經前症候群。」大衛同情地搖搖頭,芙洛的血對法爾的誘惑力很大,光是一CC就讓他凍未條了,女性的生理期豈不讓他瘋狂,瞧他剛才快抓狂的樣子,可憐喔!唯一的辦法就是離得遠遠的,免得受不了誘惑……

  「啊!」大衛又驚叫了一聲,惹得唐妮轉頭怪異地看著他。

  「怎麼了?」

  「可是剛才法爾……往芙洛所在的檢驗室走去……」

  兩人怔怔地你眼望我眼,都可預想得到結果,而沒多久,果然就見法爾很郁卒地走出來,長長的黑髮、紅紅的眼睛、尖尖的牙齒,只是俊美的臉頰上還多了一道五指印。

  「那個女人真的很小氣,我又沒要咬她的脖子,只是建議她把衛生棉送我,她卻二話不說賞我一個巴掌。」他氣憤不平地對他們訴苦。

  大衛聽得瞠目結舌。「你……向她要……衛……衛……」

  「如何?反正丟了也是浪費。」

  霎時,大衛和唐妮笑得倒的倒、滾的滾,淚花猛飆、下巴抽筋。他居然跟芙洛要衛生棉,天哪~~有這種事~~

  法爾脹紅了臉,他堂堂一位三百多歲的吸血鬼,被人當成笑話,情何以堪呀!

  他也不願意啊,可自己就是對血的渴望沒轍嘛,偏偏又是那麼稀有的極品……

  唉!

  「算了,我還是走人好了,免得克制不住。」他懊惱地轉身,芙洛的血味即使隔了好幾道門,他還是聞得到。

  忘了自己的外觀還停留在吸血鬼的樣子,他沒多想地打開門,不料在他開門的同時,另一個人剛好進來。

  兩人四目相對,全怔住了。

  他盯著威德,威德也盯著他,下一秒,情況失控了。

  威德立刻掏出手槍瞄準他。「別動!」

  法爾瞬間轉身逃跑,立即槍聲大作,震驚了整層樓。

  「不要!」唐妮尖叫。

  「威德探員,快住手!」大衛衝上前阻止。

  「混帳!放開!」甩開大衛,他又朝那快速騰空躍地的影子開了幾槍,然而看著對方踏牆飛躍,躲過他的子彈,不禁震驚於對方的速度,那絕對是學過功夫的人才能做到的事。

  他絕不能放過逮住兇手的機會,立刻拿出無線對講機呼叫支援。

  這一次,他非抓住對方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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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窗戶看出去,可以發現四周佈滿了警方的眼線,曾經他們很熟悉的警員夥伴,現在反過來監視他們這棟大樓,兩人一組,而每人都戴著經過特殊設計的反催眠眼鏡。

  「都快兩個月了,他們還不死心。」拉下窗簾,唐妮氣憤地說,雖然調查局沒有確實證據,證明他們跟法爾有關係,但是由於威德探員親眼看到法爾從他們的辦公室走出,大衛又阻止他向法爾開槍,他們的關係已經很難解釋了,再加上芙洛頸子上的淡紅斑點也被他看見,更令他起疑。

  「這兩個月來,他不但把大樓包圍得密不透風,出入都經過嚴格的把關,連我們去哪,都派兩名警員跟著,表面上是說保護我們,但其實他們懷疑我們和法爾是一國的。」大衛一臉沉重地歎道。

  「真氣死人了,他們還要監視多久啊,不管上班、吃飯、睡覺,連我住的地方都有警員整夜監控。」

  「沒辦法,對方的頭頭可是調查局的大紅人,也是你的偶像。」

  現在不管他們到哪,都有大批警員跟著,尤其是芙洛,威德探員自從看見她脖上的淡紅斑點後,認為她是紅眼男子下手的目標,不但親自擔負保護芙洛的責任,還規定不管芙洛上哪,都必須跟他報備。

  在如此嚴密的監管下,芙洛和法爾兩個月沒見,想必心裡很痛苦吧?當時很慶幸法爾順利逃出去,但從此也失去了他的下落,是因為中槍了?還是其他原因?這些都讓大衛和唐妮擔心不已,而且調查局很快查出法爾的身份,連帶他的住處都被查封,更讓威德探員深信不疑,芙洛必是兇手的目標。

  現在,他們有如困在鳥籠裡飛不出去,而最讓他們擔心的是芙洛,因為法爾這兩個月生死未卜,芙洛也變得安靜,正確的說法應該是,太安靜了!

  唐妮悄悄對大衛道:「難道就一直這樣下去嗎?你說法爾會不會已經那個了……不然怎麼會兩個月都沒消息?」就算他是吸血鬼,但說不定子彈打到了心臟,正好傷到吸血鬼的要害。

  大衛輕輕對她搖頭,無言以對。

  「不會。」邱芙洛的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他們兩人愕然的臉上。「他一定還活著,而且會想辦法來見我。」

  「芙洛……」

  「我相信他。」她又望向窗外,眼看雲破月現,又一個夜晚的來臨。

  她深信法爾絕不會丟下她不管,他一定是需要時間療傷,所以暫時躲了起來,等傷勢復原,他一定會想辦法來見她。

  她夜夜等待著,看著月亮由盈轉缺,又由缺轉盈,今天,又是滿月了。

  此時,一名助理人員來通報。

  「邱博士,警方送來一名死者,要請你鑒識化驗。」

  邱芙洛納悶地看向助理,她並沒有接到警察通報說要送死者過來呀?

  「哪位警員?」

  「單子上寫……是傑爾斯警員。」

  「傑爾斯……?」她身子微微一震,法諾傑爾斯!是法爾家族的姓氏,她立即站起身,朝外面走去。「屍體在哪?」

  「已送到驗屍房。」

  「好,我這就去,唐妮、大衛,跟我來。」她眼神示意,機警的他們也立刻有模有樣地應答。

  「是!」

  他們來到驗屍房,邱芙洛打開屍袋後,看著躺在解剖台上的男性屍體,眼中閃過一陣激動,但表面上仍保持一貫的冷靜,對他們兩人道:「你們出去外面看著,別讓任何人進來。」

  兩人興奮地點頭,離去前,唐妮乘機在死者耳邊說:「真虧你想得出來。」然後,和大衛忍著笑出去了。

  待電燈泡走後,芙洛才要數落這個死人,但死人先動了,一把拉下她,準確無誤地罩上她的唇。

  所有要罵人的話及思念的傾訴,盡皆被狂熱激動的吻給吞沒,她身子一軟,倒在他的懷裡,這個死人不是別人,正是她朝思暮想的法爾所假扮的。

  全天下大概也只有這傢伙有本事裝死,蒼白的容顏、放大的瞳孔、停止的脈搏和心跳,正常人絕對裝不出來,也只有這方法才能騙過調查局的人,並由警方自動將他送進門見心愛的女人。

  深吻之後,必然是一段打情罵俏的質問。

  「這兩個月你死到哪裡去了!」她捶打他,眼淚在美眸裡懸浮著。

  「我這不就死來你這裡了。」法爾勾起笑意,在她面前依然不改他邪氣的幽默風格。

  「為什麼現在才來找我?」她委屈地問。

  「我需要時間復原,子彈貫穿我的心臟,所以花的時間較多,幸好那是鉛制子彈,若是含有一絲銀的成分,我就死定了。」

  她一聽,立刻心軟了,一手小心地摸上他左胸的位置。

  「沒事了吧?」她輕柔問。

  「放心,因為這樣,所以我才敢來見你。」他勾起她的下巴審視,發現她瘦了。「我很想你。」

  「我也是。」她偎進他懷裡,訴說著無盡的思念和綿綿愛意,兩個月來懸在半空中的心,總算踏實了。

  突地,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令兩人提高警覺。

  「芙洛、芙洛,糟了!威德探員來了!」大衛進門來,緊張地說。

  芙洛聞言變了臉。「他來做什麼?」

  「不曉得,好像是因為剛才警方送死者來未知會他,所以他要親自來看看,唐妮正在想辦法拖延他,要是讓他發現法爾就糟了!」

  法爾立刻站起身,他一有動作,芙洛立即知道他想幹什麼。

  「不准走!」她命令。

  法爾愣住,皺眉道:「我不走,會拖累你們!」

  「我不要你再消失不見,一分鐘都不要!」

  「芙洛?」他猶豫了,對她感到萬分不捨。

  「芙洛,威德探員快來了!」大衛已經急得滿頭大汗,心中涼了半截。

  「放心,我有辦法。」

  「什麼辦法?」兩個男人同時問。

  芙洛展現出她身為法醫冷靜理智的一面,不慌不忙地回答。

  「繼續裝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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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德探員直闖驗屍房,剛才一聽說手下未經自己許可便放人進來時,便察覺事有蹊蹺,當時他質問手下為何不聽命令放人進來,手下解釋是因為警方是送屍體來驗屍,死人不在規定當中,所以便輕率答應了。

  越是容易讓人忽視的地方,他越懷疑有詐,所以一定要來親自查驗才行,就怕兇手藉著送屍體來而混入警方當中。

  「威德探員……你不可以亂闖呀!博士正在解剖屍體!」唐妮試圖阻止他,心中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她越急,越讓威德起疑。

  「我只是去看看,避免兇手混進來,也是為了你們的安全,讓開!」

  拉開唐妮,他直接來到驗屍房門口,隔著玻璃窗可見到裡頭的一舉一動,他緊盯穿著白色防護衣的邱芙洛,再瞧瞧在旁邊當助手的大衛,然後看了死者一眼,確定除了他們,沒有別人。

  跟在他身後的唐妮,小心翼翼地道:「瞧,我說了,博士在驗屍。」

  威德巡視四周,不打算進驗屍房,因為若進了驗屍房,屍味沾上他的衣服,作嘔的氣味會令他食不下嚥,所以他寧願隔著玻璃窗觀察。

  「刀子。」芙洛向大衛伸出手,一副準備剖肚驗屍的架勢,嚇得大衛眼珠子差點沒掉下來。

  「芙……芙洛……」

  「我們必須假戲真作,才能騙過威德探員。」

  「可是……」

  「照我的話做。」

  「是……」大衛將手術刀遞給芙洛,然後眼睜睜地看著她剖開法爾的肚子,幸虧他是背對威德探員,又有口罩遮住一半的臉,不然肯定NG。

  「你你你……真的剖他的肚子。」

  「怕什麼,他有再生能力,只要不動到心臟,其他都無所謂,對不對?法爾。」

  那個躺在台上的死人,皺眉道:「要剖到什麼時候?」

  「直到對方走為止。」

  「那記得別弄亂我內臟的位置。」

  「放心,我技術好得很。」

  他們在裡面的對話,外頭聽不到,而大衛的位置正好擋住法爾的臉,所以威德探員沒看見臉,只見到死者被開膛剖腹。

  「法爾,答應我一件事。」芙洛一邊拿出他的腸子,一邊說。

  「什麼事?」

  「如果你要走,帶我一起走。」

  「……」

  「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這次來找我,是要跟我告別,然後就打算拋棄我消失不見。」

  「這不是拋棄,芙洛,我不能拖累你。」他嚴肅更正。

  「這不是理由,你已經走進我的生命,不可以自私地離開。」她反駁,撈起一塊肝放在盤子裡。

  「芙洛……跟著我很辛苦,我是吸血鬼,不能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注定要流浪……」

  「我當然清楚,別以為我沒想過這問題,我已經決定了,如果你不把我的血吸到一滴不剩,我就把你的內臟挖到一個不剩。」

  他一震,驚異的眸光緊緊鎖住她。

  「你是……開玩笑的吧?」

  「你看我像是開玩笑的嗎?」她神情堅定地直視他,手上掌控著他的腎。

  「你可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

  「代表我想一輩子陪著你,不想將來自己離開世上,留你一個人繼續幾百年幾千年地孤獨下去,我不捨、也不願,而唯一的方法就是變得跟你一樣,才能守在你身邊。」

  她紅了眼眶,憤憤地瞪著他,好似他若不答應,她就死給他看。

  「你要想清楚,成了吸血鬼就再也見不了天日,回不了頭,總有一天必須離開你的朋友和你熟悉的地方,要承受很多痛苦,並……不是那麼簡單。」他在克制著,能聽到她的告白,他多麼開心,但他不得不為她著想,她有可能無法承受暗無天日的生活,激情是一時的,但現實是永恆的……

  她笑了,聲音也哽咽了。「在你保護我、把害死我家人的兇手繩之以法之後,我想不出這世上除了你,還有誰能讓我刻骨銘心,尤其這兩個月,見不到你,讓我痛不欲生,我愛你,法爾,如果不能跟隨你到天涯海角,我活著比死還痛苦。」

  他投降了,臣服在她赤裸裸的告白裡。無數個孤獨的夜晚裡,有她相伴而行,對他而言是求之不得的奢侈願望。

  他深深地、深深地凝望她的容顏,輕輕點頭。

  「我答應你。」

  「真的?」

  「我什麼時候對你食言過?」

  她破涕為笑,口罩遮住了她一半的臉,但從那雙含淚的眸,他見到她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悄悄握住她的手,感受她的溫度傳來,溫暖了他冰冷的心。

  「他走了。」芙洛欣喜地發現威德探員已不在門外,順利騙過他了。「我現在把你的內臟放回去。」她溫柔地對法爾道。

  「麻煩你了,親愛的。」他也深情地回應她。

  「大衛,請你把縫針給我——咦?大衛,你怎麼了?」

  不知何時已跑到旁邊去吐的大衛,抖著聲音道:「我……想吐……」

  「又不是沒給死人開膛破肚過,你吐什麼?」

  「我解剖過死人……但沒解剖過活人……惡……」

  「真沒用,叫唐妮來好了,唐妮呢?」記得剛才看到她還在門外。

  結果她從玻璃窗看出去,發現唐妮已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芙洛歎了口氣。「真是的,虧你們還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不過是幫吸血鬼解剖而已,有什麼可怕的……」

  走回驗屍台,繼續她內臟拼圖的任務,一邊幫愛人縫肚肚,一邊與他談情說愛。

  隔天,邱芙洛就辭去法醫的工作消失了,連調查局也找不到她。

  然後,這世上悄悄多了一位美麗的女吸血鬼,伴隨著她的愛人,行走世界各國,無拘無束,觀星賞月。

  女吸血鬼聰明地想出開設捐血中心的主意,讓人們自動來捐血,經過合格檢驗及安全檢查,貯存乾淨健康的血液,每當滿月時,不再鬧血荒,也不用去辛苦地吸人血,就有各種血型的血可飲用。

  男吸血鬼摟著妻子出雙入對,不再形單影隻,即便親愛的朋友們老去了,離開了人間,他們依然擁有彼此,不再孤獨。

  直到某一天,女吸血鬼善用老公鑒識藝術品所賺的大筆金錢,終於找到科學家研發出一種防曬油,經實驗證明,搽在身上足以防禦太陽的輻射和紫外線的C波段。

  從此,她和老公可以自由行走在陽光下,過著正大「光明」的生活了。

  不過,這也是西元二九九九年的事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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