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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小說]火爆大亨迷糊妞--艾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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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走!到你的房間去。」她半扶著他走著。
「這麼快?現在是白天耶!」他邪惡的笑著。
「白天晚上都一樣,我得服侍你整整七天……」
親愛的讀者,你腦中聯想到什麼畫面?
這可是單純、美麗又沒心眼的女主角
上班的第一天拿!
天啊!這傻妞上的是什麼班啊?
難不成是——「伴遊小姐」?!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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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你說什麼?」一個蓄著一頭又鬊又紅的短髮男子,使出勁兒地吼出聲。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獅,雙手不知該擺在何處地揮動著,正氣呼呼地來回踱步。

  「駱飛,你別發那麼大的人嘛!我……」葉小歡怯生生地迎向他狂怒的目光,聲音不住地顫抖著。

  當他的女友已經有半年的時間,她不時可以從駱飛的屬下及女傭的悄悄話中,聽見他們說自己是個好脾氣的女孩,才能忍受駱飛那突來的火爆脾氣。

  有時她也會懷疑,駱飛的壞脾氣究竟是因為缺少母愛?還是腦袋受過重擊?否則怎會如此歇斯底里,近乎毫不留情的對待每一個身邊的人!

  駱飛努力地想克制自己如火山爆發的狂焰,「我沒有發火,我只是無法控制不生氣!」

  這簡直是強詞奪理。

  他明白,小歡也知悉。

  她無助的搖了搖頭,兩人都沉默……

  「你這是為什麼?」這會兒,他又無理取鬧起來,「你怎麼可以臨時告訴我,不能出席我們家族的年終聚會?還有——一大堆的商業party?」

  小歡悶不吭聲;針對這件事情,她自知理虧。

  說實在的,她並不喜歡參加那些虛假應對的party,要不是做他的女友,她根本不願參加。

  如今不能陪他出席聚會,是因為昔日的大學同學會有七日游的活動,而她正好被抬上去當同學會的會長,推也推不掉,只好硬著頭皮扛下這個擔子。

  接下這個同學會的籌辦,她的心中竟然有些竊喜——如此就可以不必參加駱飛的私人、公司的party了!

  而她也預料得到駱飛可能會有的反應,但她有種豁出去的舒暢與快感。

  今天她來,只是通知他一聲;他同意也好,不同意就罷了!她已決定要走自己的路。

  駱飛看著異於平日沉靜可人的小歡,臉上雖閃現出歉意,但卻有著一副毫不妥協的眼神,心底不自覺地更加冒火——

  「你這是什麼態度?你已經打定主意了對吧!這叫什麼尊重?」

  「你懂什麼叫尊重嗎?」葉小歡不再沉默,擺脫平日乖巧聽命的形象。

  「什麼?」駱飛的紅髮已被他的雙手抓得凌亂不堪,「好!你告訴我什麼叫做尊重!」

  「半年來,都是我配合你的作息,你說東,我就不能往西,而且不管我願不願意,我都得全力配合,這就是尊重!但是你有沒有問過我,我願不願意去你希望我能配合去的地方?沒有!從來都沒有!你只是一聲令下,我就得隨侍在側,這就叫不尊重!」小歡一口氣流暢地將心中鬱結已久的話,一頓而出。

  「好!好!算你懂得什麼叫尊重!那我請問你,葉大小姐,每次出去,我讓你受委屈了嗎?我少了你華衣美食了嗎?哪一次不是派司機全程伺候?哪一點讓你感到不適?你說!」駱飛憤怒地跳腳。

  小歡冷冷地面對他的嘶吼,終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面無表情地說道:「沒有,我從沒有受委屈,這一點得感謝你的體貼。但我得明白的告訴你,我感到自己就像你飼養的金絲雀!隨你高興地帶出去和其他的馬兒彼此炫耀、比較一番!讓你們這些有錢的公子哥兒帶著我們這群籠中鳥到處溜溜!乍看之下,我們光鮮亮麗、豐衣足食,過著人人羨慕的日子,但我卻渴望林中鳥的自在遨翔,毫無約束的日子!」

  「好!這就是你對我體貼的回報?那我讓你飛個夠!走吧!走得遠遠的,免得我的財大氣粗、我的公子哥的調調兒,讓你有壓力!」駱飛失去理智地指著駱家那道厚而重的金色大門。

  「不用趕我走,我會離開!臨走前,只有幾句內心話奉勸你——」小歡挺起胸,毫無懼色。

  駱飛也意識到自己將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但他就是說不出「對不起,不要走」這幾個字,他放不下身段。

  「你是個聰明、幹練的男子,但這不會讓你永遠一帆風順。收斂你火爆的脾氣,不然它會使你成為他人攻詐的弱點,也會在無形之中,少了可以談話的對象。今天我走,就不會再回頭;我曾天真的以為自己可以使你改變……唉!」葉小歡的臉色帶有些遺憾,「看來是我太高估自己了!我不適合你……」

  話一講完,小歡抬起沙發邊的一隻皮包,毫不眷戀的往門外走去,留下了一臉偶然的駱飛。

  駱飛有些失落,低喃著:「小歡……」

  她是他交往過最欣賞的女孩!美麗、善良、善體人意——

  是他一手弄砸了他們的關係和未來。

  在一旁站立已久的何廷威,故意輕咳了一聲,假裝由外邊走入正廳。

  「誰?」駱飛再次板起臉,警戒起來。

  「是我,何廷威。」他走向駱飛。

  駱飛瞪著這個為他工作三年的特別助理,知道他剛才一定看到他和小歡的爭執。

  他索性直接問道:「你都看見了?」

  廷威反倒有些尷尬,「我不是故意的。」

  「有事嗎?」駱飛揮揮手,表示不必在意及解釋。

  「你年底返回LA是一個人還是帶伴?」

  「你說呢?」駱飛朝偌大又空蕩的大廳掃視了一遍。

  「你父親說,如果你是一個人回去,他會為你找一個伴。」

  「他老人家為我找?」駱飛覺得不可思議。他父親自從他母親去世之後,從沒有正眼看過女人!怎麼可能替他找到女伴?

  「他知道你不信,但他會找周慶華先生幫忙。」

  「他?哼!」駱飛一臉的嗤之以鼻,「那個風月王子,能找到什麼樣的好女孩?」

  直立一旁的廷威,一語不發。

  他知道駱飛仍有餘怒,看來還未從失去小歡的挫敗中甦醒過來。

  十二月的冬陽,暖暖地照在午後的大地。

  於雨煙從德惠街的小巷中走了出來,準備去平日洗頭髮的仙樂美容院,吹整一下她那頭又發又長的秀髮,免得晚上那些公子哥兒不包她的場子!

  她一手攏了攏那頭已經過一夜而散成一團的亂髮,另只手夾著一支涼煙,腋下還挾著一隻大哥大,就這麼地頂著蒼白的臉,逕自朝那紅藍相間的圓桶標誌走了過去。

  「啊!救命啊!」一陣淒厲的叫聲,自遠而近地傳入她的耳中——

  好熟悉!

  雨煙感到一陣莫名熟悉感,不單是因為聲音熟悉,而且是這種景況讓她落入曾經經歷的回憶,一種熟悉的感覺……

  她條地將手中香煙彈了出去,加快腳步朝求救的聲音奔去。

  「救命啊——!」只見穿著一件白色過臀的套頭毛衣,下面一條泛白的牛仔褲,踏了雙FOX便鞋的女孩,一路尖叫著。

  雨煙來到街口,定眼一看,愣了半晌。

  怎麼這麼巧!

  她立刻衝上前,叫了一聲:「揚舞!」

  這一身輕便的女孩,才停下腳,身後的那名追趕她的大漢也停了下來。

  「怎麼回事?」雨煙向他二人看去。

  「他們開黑店!」揚舞一見熟人,膽子也大了起來,立刻求救似地叫了出聲。

  那名大漢,似乎認識雨煙,連忙欠身微笑,「大姊!你認識她?」

  「嗯。怎麼一回事?」雨煙站定問道。

  揚舞已朝雨煙挨了過去。

  「她來應徵。」大漢忙不迭地回道。

  「什麼?」雨煙驚訝地回頭盯著揚舞,「你怎麼又走錯門了!」

  揚舞驚魂未定地喘道:「我怎麼知道嘛!他們自己刊登騙人的廣告,說只要打掃桌面,工作輕鬆……,誰知道一到那兒,他就對我動手動腳。」

  「大雕?」雨煙朝大漢望去,試圖找尋答案。

  「我沒有!我只是要拿回她偷去的煙灰缸。」大漢指著揚舞手中的東西。

  揚舞這才回過神,原來她手中真的拿了一個煙灰缸。她驚訝又覦覷地解釋,「我……我不知道,我以為他要侵犯我,所以,就順手拿起這個當武器,一邊跑,也就……」說畢,煙灰缸一鬆手,掉了下來,大漢連忙接個正著,一臉「好險」沒破的表情。

  「你就是為了找回這個破煙灰缸追得她滿街跑?」雨煙覺得不可思議她看著那名大漢,她索性從皮包掏出五百元,「給你,我買它!」順勢指向煙灰缸。

  「大姊,不是啦!這煙灰缸是大媽最喜歡的水晶煙灰缸,所以……」大漢吞吐地說明原委。

  「哦!原來如此。好了,現在物歸原主了,還有事嗎?」雨煙收回手中的五百元。

  「沒事了,我走了!」那大漢抓著水晶煙灰缸朝那扇寫著「Love You Club」的玻璃門走了進去。

  雨煙這才好好地正視揚舞,「小女孩,又出來打工?」

  「嗯。」揚舞點了點頭,尷尬地笑道,「你又救了我一次!」

  半年前,她也曾去一家「金瓶梅Club」應徵侍者,本以為只是單純的端水倒茶,不料竟然要被客人「摸屁股」,嚇得她忙往外竄,結果被雨煙救出火海。

  這一會兒,雨煙又救了她。

  「哈——!揚舞,還在賺1996年奧運的門票和機票?」雨煙這才又點起了另一支薇吉尼亞涼煙。

  「是啊,大學還差半年才畢業,所以只能利用星期假日賺錢嘍!」揚舞以手指抓了抓那頭凌亂的頭髮。

  「小心點,也許下次沒那麼幸運又碰到我。」雨煙吐了一口煙霧,開始向美容院走去。

  揚舞一邊跟著走,好奇地打量著雨煙。

  她感到雨煙變了,變得世故,也嫵媚了些。雖然一臉的蒼白,但是眉毛修過,校眼瞼似乎紋了細紋,連胸部都挺了許多,整個人顯得玲瓏有致,像極花花公子中那些身材惹火的俏女郎。

  只是——好像多了一股「風塵味」。

  揚舞放膽地問道:「雨煙,你為什麼會認識那種人?」她望向Love You Club的大門,帶著疑惑。

  雨煙將手中的煙又彈了出去,用鞋跟用力踩了一下,「唉!我現在在『金瓶梅』上班了!」

  「什麼?那邊不是……」揚舞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

  「黑店!」雨煙說出揚舞的驚訝與不解。

  揚舞不知如何接口,只能愣愣地迎向她的雙眸。

  雨煙不自覺地又掏出一支煙,「我進了黑店,成了紅牌,也住進了華宅。現在,我要買幾張奧運的門票都買得起!」她沒炫耀之意,「只是你不適合。」

  「雨煙……」揚舞無助地不知如何表達她的遺憾。

  「別替我感到悲傷!我很好!OK?」

  揚舞機械式地點了點頭。

  「還是朋友嗎?」雨煙伸出了她的右手。

  自從她跳進了這個大染缸,就更希望有揚舞這麼一個清純的朋友。

  「當然是朋友。你救過我兩次,如果下次你有難,我一定回報。即使上刀山、下油鍋,我都在所不辭。」揚舞信誓旦旦地拍著她鼓脹的胸脯,絲毫沒有看不起雨煙之意。

  「哈!謝謝你,揚舞,我看你是武俠片看多了。」雨煙極其自然地吐了口煙霧。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看武俠片?」揚舞還沒有聽出商煙話中隱藏之意。

  「鈴……鈴……」的聲音,打斷了她們的談話。

  揚舞緊張兮兮地問道:「哪來的聲音?」

  雨煙不慌不忙地拉開夾在腋下的大哥大,「喂。」

  「Coral!我是周慶華。」大哥大那端傳來男聲,叫著雨煙的英文名字。

  這半年來,他一直是雨煙的重要恩客之一。一星期總會光顧俱樂部兩三回,出手也挺大方。

  雨煙立刻漾起了笑容,習慣性地展現出歡場女子的嬌嗲語氣,「周老闆,怎麼?晚上見我見不夠,白天也打電話給我?該不是請我喝下午茶吧?」

  「Coral,我是想你,不過,我這兩天就要回加州過聖誕節了。有筆生意要給你做,接或不接?」周慶華語氣沒有太多的調情味兒。

  雨煙似乎感到周慶華少有的正經,也「公事公辦」起來,「你知道我的規矩。」

  「我知道。所以我打電話問你,接或不接?」

  「什麼生意?」

  「陪一個男人一星期。從十二月二十四日到年底,新台幣一百六十萬。接或不接?」

  見慣場面的雨煙這下子愣住了。

  她每夜被外包,也只不過是一般姊妹淘的四倍價碼——四萬元台幣。如今有人一口氣出價一百六十萬一星期,這表示一天就可收入近二十三萬台幣!

  天啊!雨煙不禁有點心動地想脫口說Yes!忽然腦筋一個急轉彎,她壓低了聲音,疑惑問道——

  「他該不是個怪物吧!」

  「哼!他是怪物!不過,不是你心中想的醜陋的怪物。他不但多金、英俊,而且精得要死,商場上的人都稱他『金頭腦』。」周慶華冷冷地細數那個男人的優、缺點。

  「那他怎麼找不到女人陪他?」雨煙更加狐疑了。

  一旁站立的揚舞,看著雨煙從輕笑到正經,再轉謹慎的神情,好生疑惑。又怕聽人家講電話不禮貌,於是向外站了幾步,避免無意竊聽到別人的談話。

  「別問這麼多,一句話,接不接?接,我就將他的資料,快遞送到『金瓶梅』。不接,就早點告訴我,我找July接。」周慶華故意說了『金瓶梅Club』中與她齊名的女孩的名字。

  這點真的刺激了雨煙,她不想失去這賺錢的大好機會,更不想讓July佔了便宜,就快人快語地答應,「接!錢明天匯入我的帳戶!」

  「哈!這才是我的好女孩嘛!」周慶華得意地邪笑著。

  這一通電話,就使周慶華得到了佣金四十萬元;他私自從伴遊金中的兩百萬元,打了四十萬,中飽私囊。

  他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叫住準備收線的兩煙,「Coral!別忘了換個名字,還有換個全新的造型,要像個好人家的女孩。」

  「Shit!我不是好人家的女孩?!Shit!那你還來找我幹什麼?」雨湮沒好氣地頂了回去。

  「拜託,別罵髒話,否則就更不像好人家的女孩了!」周慶華為了四十萬懶得和她嘔氣。他知道雨煙雖然下海陪客,但尚未染上太重的風塵味,只要稍加改裝,將可順利瞞騙過關,安然度過那十天。

  雨煙用力關上電話,又嘟嚷了一句,「他媽的!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揚舞見她掛上電話,正想上前之際,雨煙手中的大哥大又響了起來。

  她打開電話,吼了回去,「周老闆,又有什麼忘了?」

  「Hello,Coral,it』s me!DiDi!」

  「啊!DiDi,你是不是要告訴我,我整容的Schedule終於排出來了?」雨煙興奮地問著這位名整容醫生的特別助理。

  「Yes!你的Schedule是在十二月二十三日。」

  「啊——!」雨煙失聲叫道,「我……我……」這和她剛接周慶華的case相衝突。

  「你有問題?」DiDi敏感地感到對方的不便。

  「還有沒有其他時間?」兩煙盼望有奇跡,她等這名享譽國際的整型醫生,已等了三個月了。

  「Yes!It』s next year——March。」DiDi不帶感情地說著。

  「嗯……我該怎麼辦呢!」雨煙自言自語。

  揚舞卻在一旁無聊地踢著路邊的小石子,長髮在午後的涼風中飄動著——

  她靈光一閃——

  對!就是她!

  「OK!我來!」雨煙露出詭異又得意的笑容,收了線。

  她朝低頭冥想的揚舞叫著:「揚舞!」

  揚舞天真地笑著迎向雨煙的目光,緩緩的朝她走近。

  「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而且還有費用。」雨煙想從自己的費用中挪一小部分給揚舞。

  「你的事,不用收費,這麼客氣做什麼?」揚舞一臉純真的眨動著閃亮的大眼睛。

  「不!要收費,而且是每天兩萬元台幣,為期一星期。」

  「這是什麼事?我可沒辦法應付那些專摸女人屁股的臭男生!」揚舞立刻警戒起來。

  雨煙笑了,「當然不是啦!我有個朋友他罹患了癌症,需要人照顧。而我又剛好有事,沒有其他朋友可以拜託!所以——」她利用揚舞的善良與迷糊,說服她去頂她的角色。

  「癌症!好可憐哦!」揚舞的臉上立刻佈滿了同情之色。

  「那你可以幫忙我嗎?」

  「好,我去,錢不用了。」揚舞推拒著。

  「收下吧!你去看奧運需要錢的。」兩煙點出揚舞急需錢的事情。不待她拒絕,隨手執起大哥大,撥動她鍾意的造型師的電話——

  「Hello!Andy我是Coral,有個case找你……」

  雨煙看著清純的揚舞,心裡卻盤算著——

  她必須從頭到腳好好改造一番!

  揚舞飛快似的衝進家門,人未到聲卻到,「媽——,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快來哦!」碰地一聲,門被她以腳背反踢關上。

  喻媛瑛披著圍裙,正端著康寧湯鍋走出來。聽見毛躁的女兒在鬼叫,還真有點擔心。

  「別靠過來!」喻媛瑛也拉高了嗓門,「燙!」

  揚舞條地在母親面前煞住腳步,並側過身子,讓她將湯放到飯桌上。

  「什麼事慌慌張張地?」喻媛瑛放下湯鍋後,這才抬頭看著女兒,並順手將隔熱手套脫了下來。

  「注意!注意!噹噹噹……」揚舞以高昂的聲音為自己將宣佈的事情奏樂。

  「好像真有大事似的!」喻媛瑛見女兒這麼開心,也感染了這股歡樂的氣氛,頓時顯得輕鬆起來。

  就在揚舞準備宣佈大事時,門又被打開——

  她老弟——寶弟踏進門來。

  樣子有點怪!好像電影「流氓大亨」中周潤發出場時的動作——似快卻又如同撥格放緩的調調兒。

  「嘿!老媽、老姊,你們好!」寶弟仍舊披著那一身寬長的披風大衣朝她們緩慢大步地走近。

  他的腋下似乎夾了黑鴉鴉的一團東西……

  「你這是演電影啊?」揚舞立在原處,看著舉止怪異的老弟。

  「哈!說中了一半。」寶弟走近她們,並將腋下的東西抽了出來。

  「怪怪!是大哥大耶!」揚舞尖叫起來。

  她老弟才十九成,怎會需要這種通訊設備來充場面?於是糗他道:「該不是在萬客隆玩具部以五十元台幣買的吧!」

  「狗眼看人低!這是如假包換的真貨。」寶弟耍寶似的將它拿起來,在揚舞面前虛晃了幾下。

  「哪裡來的?」喻媛瑛可不希望她的孩子變得如此虛榮。

  但她也怕這小鬼好不容易每個月賺得幾千塊的家教費,一個月不到就因這隻大哥大而花費殆盡。

  「老媽,這是同學大姊的;她出國一個月,正好咱們話劇社需要道具,而且我們社團團員也需要彼此聯絡,這樣才方便。你知道咱們文化大學在山上,找公用電話不容易的。我是社長,所以由我保管。」寶弟振振有詞地說著,就開始撥起電話。

  「鈴……」揚家客廳的電話響起……

  揚舞於是彎下身子接電話,「喂。」

  「喂,請問揚舞老處女在不在?」寶弟佯裝怪聲地問著。

  「去死啦!」揚舞邊跳腳邊掛上電話。

  「別浪費電話費了!」喻媛瑛適時糾正著,並向飯桌走去,「好了,別鬧了,吃飯了!」

  姊弟二人彼此扮了個鬼臉,便朝飯廳走去。

  「對了,揚舞,你的好事是什麼?被寶弟這麼一攪和,差點忘了!」喻媛瑛盛了一碗飯,遞給女兒。

  寶弟一聽,馬上堆著笑臉,「對不起,兩位女士,我可是這個家中的開心果,別派我的不是哦!」

  「好了,別打岔了,我要宣佈了;奏樂!」揚舞又逕自哼著蘇格蘭進行曲的音節。

  「說吧!別自我陶醉了。」寶弟立刻扒了一口飯進嘴裡。

  「我們今年可以去看1996年亞特蘭大舉辦的奧運會了!我有錢了!」

  寶弟喉問的飯差點噎住了,「你說什麼?別開玩笑了,你連發票都沒中過一次,怎麼可能在一天之間就有轉變了!」

  喻媛瑛也放下碗,點頭表示同意寶弟的說法。

  「我找到一份兼差的工作。」揚舞眉飛色舞地說著。

  「該不會又是被人家揩油摸屁股的差事吧?」寶弟露出訕笑的模樣。

  他想起她老姊半年前的「驚遇」——去應徵什麼俱樂部的「公主」。

  真菜!連「公主」是什麼也不知道!國中生都知道那些「公主妹妹」其實也就是另一種變相的色情交易的對象;而他老姊竟然「高尚」的以為「公主」一職與童話中的公主一般——既高貴又清純。

  只有他這個脫線的大姊才會天真地去應徵,要不是碰上那個叫於雨煙的大姊姊……她恐怕死得很慘!

  「拜託,這次不是!」揚舞白了寶弟一眼。

  「那是什麼工作?」喻媛瑛看著單純的女兒,還是有些擔心。

  「是於雨煙介紹的看護工作。」揚舞也不知道為何,說出雨煙的名字,內心頓時感到不安。

  「是她?你怎麼找上她的?」喻媛瑛的語氣似乎加添了擔心。

  「不是我找上她,而是碰巧遇上……,結果,她就托我去,只要照顧一個癌症病人十天。你們知道我學過兩年的護理課程,so,我就答應了。」

  「幫助人是應該的。」喻媛瑛一時不知該如何接下文。

  「那——,多少薪水?」

  「一星期總共有十四萬!」揚舞這一刻也感到這個金額太多了。

  「這麼多?」喻媛瑛和寶弟不約而同地瞪大雙眼。

  「有問題哦!」寶弟搖搖頭,撇著嘴,一副經驗老到的樣子。

  喻媛瑛也點頭附和著,「揚舞,你確定只是去陪一個癌症病人嗎?」

  「嗯,我想雨煙不會騙我。而且明天她會來接我,然後告訴我這個病人的一切情形。如果我覺得不安,放心,我會火速逃跑!」

  「就像上次一樣?!」寶弟戲謔地看著揚舞,他抓起放在桌上的那隻大哥大,「這個先借你,如果真的發生什麼事,call me!我就夥同咱們話劇社的同學來救你!」

  揚舞輕雙眉頭地接過大哥大,沒有把握地反駁著,「會有什麼事嘛!」心裡開始覺得不踏實。

  「Dreamy造型設計」的紫色招牌,醒目地掛在敦化南路X號的玻璃門邊。

  雨煙帶著一身牛仔裝打扮的揚舞出現在門口。

  設計師Andy立刻迎上來,「Coral,你帶了什麼寶貝給我?」他輕柔地向她二人挪近。

  揚舞感到一絲瞥扭——一個大男人,怎麼像個閨女似的!

  靈光一閃,揚舞雙眼睜得亮晃晃地——

  他該不是同性戀吧?!

  這一行這種人特別多!

  揚舞聳了聳麻顫的雙肩,小聲低語:「雨煙,我真不懂,我只是去當『看護』,何需到美容院來做造型?」

  「哦!我忘了告訴你,那位朋友啊,他死都不承認自己有病,所以陪伴、照顧他的人,得裝作他是正常人的樣子。另外,他還喜歡參加一些party。他家有點錢,所以你得打扮得像個女伴,陪他出席所有的活動,只需隨時留意他的健康就好了!」

  「哦!好怪哦!」揚舞感到一絲不對勁兒,但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哦!我還忘了,他是病人,所以他的脾氣難免火爆,你得多包涵。看在我們朋友一場,也別提及我的名字。」

  「為什麼?他不是你的朋友嗎?」揚舞更加疑惑了。

  「哦——是啊!只是前一陣我們有口角,我怕提了他會生氣,對他的身體不好。」雨煙的臉已脹紅,還好被厚厚的腮紅給遮住了。

  「嗯!我知道,雨煙,你真是個好女孩;他罵你,你還幫他。」揚舞真心的稱讚她。

  雨煙頓時感到有些罪惡感,「揚舞,謝謝你!我——我沒你說的那麼好!」

  駱家的大廳,又傳來駱飛的吼聲,「廷威,你說我老爸真的去拜託周慶華為我找女伴?!」

  廷威恭敬地站在他的身後,謹慎地應對,「是的。」

  「天殺的!那老傢伙能找出什麼樣的女人?」駱飛氣急敗壞地坐回沙發,隨手用力攤開今天的經濟日報。

  「對不起,總經理,那位小姐再過十分鐘就會到。」廷威再次小心翼翼地報告著。「什——麼?!」他的聲音差點把他家的玻璃掛燈給震碎了,「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

  「我說過三遍了,只是你在……」他無奈的聳了聳雙肩。

  駱飛這才憶及廷威的確有好多次和他說話,他卻打斷,並故意拒絕聽。

  「天殺的!」他又詛咒了一聲。

  門鈴在此時響起。

  管家陳媽開了門,身邊帶了一名打扮亮眼又美麗的女孩走了進來——

  「老闆,有個女孩指名找您。」

  「我沒有約人!什麼女孩?」駱飛看也不看地應對著,語氣極為不悅。

  「她說是您的朋友的朋友,要來陪您一個星期。」陳媽繼續說著。

  「叫她走!我不認識她。」駱飛還是未抬眼看門外的女孩。

  廷威卻向前邁進,他雙眼發直地看著站立在門邊一身珍珠白的純毛洋裝的女孩;她頸上戴了一條珍珠項鏈,將那頭迷人的青絲縮成髮髻的清逸脫俗的絕色女子。

  揚舞聽見駱飛又臭又硬的拒絕口吻,反而激起她欲達成此項任務的責任感。

  她看也不看廷威一眼,也忘了她一輩子沒穿過高跟鞋,至今也只不過練習了一天,就無懼地逕自三步並兩步地朝駱飛走去。

  「我叫揚舞,你不可以趕我走」話沒說完,她就跌倒在駱飛的面前,一隻手還打下了他正在看的報紙。

  駱飛被嚇了一跳,一起身,揚舞又跌落在地,嘩啦一聲,成串的珍珠項鏈散落一地——

  揚舞這下子可慌了,「哎喲!項鏈泡湯了!」她半跌坐在米色的地毯上,一雙修長的大腿,不經意地赤裸呈現。

  駱飛這才定眼低頭去看這女孩——

  他發出一雙驚歎的眼神……

  美腿!

  揚舞忘了來的目的,開始找尋一顆顆散落的珍珠。聽雨煙說這是真的珍珠,暫時借她當行頭戴,這下子可完了!每天賺的兩萬塊還不夠賠呢!

  廷威、陳媽也低下身子,一同隨著揚舞慌亂的舉止忙呼著。

  駱飛看著她那雙美腿,及她突兀的舉止,產生了好奇,他想看看她——

  到底是什麼樣的女孩!

  他彎下身抬起沙發長椅腳旁的一顆珍珠,緩聲問道:「這位小姐,你是誰?為什麼我不能請你離開?」

  揚舞抓起身邊最後一顆珠子,抬頭向這個距離她的臉只有兩個人身距離的男人,想也沒想的回答,「我是揚舞,飛揚的揚,跳舞的舞!」

  就在同時,兩人的目光,霎時交會起一陣如電擊似的光芒……

  駱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願相信周慶華能找到這麼美的女子來當他的女伴?

  他求證問道:「誰叫你來的?」

  揚舞看著這個長得酷似阿爾卑斯山中那俊美如阿波羅畫像的男子,喉間不禁鎖緊,無法發聲。

  「誰叫你來的?」

  揚舞聽著如名廣播人楚雲磁性的聲音,失神地回應已經演練多次的台詞,「你父親駱煒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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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父親花了多少錢找你來?」駱飛饒富興味地凝視著揚舞那張幾近單純而粉白的臉龐。

  揚舞機靈的想起雨煙的叮嚀,絕口不提錢的事,「不知道。」

  「不知道?你也願意來『工作』?」他邪惡地笑道。

  風月場合的女子不可能不談好價碼就來吧!但是……她一點兒也沒有綺帳中的風塵味呀!反倒是她美若凝脂的肌膚與精靈般的雙眸深深吸引著他的興致,駱飛的疑惑又更深了一層。

  在他精明的雙眼逗視下,揚舞有點招架不住,「你可能會覺得很貴!」

  啊哈!他就知道!老爸絕不會花一丁點兒錢,找一個不能登大雅之堂的女孩來當他的女伴。

  只是不知道老爸會花多少錢,為他「買」一個「女伴」!

  「多少錢?」

  他的眼神仍帶著三分邪氣,看得揚舞幾乎快窒息;這時手中捧著的珍珠,不自覺地握得更緊,有幾顆還落在地毯上。

  她想去撿起來,但手上的珠子又不知該如何處置?

  駱飛不加思索地為她拾起那幾顆落地的珍珠,「多少錢?」他仍不忘追問。

  「還是不說好了,否則……」揚舞傻氣地蹙緊了眉頭。

  揚舞的欲言又止,更讓他興致高昂。

  難道「她的價碼」高到天價?

  駱飛赤裸裸地再次盯著她瞧,兀自打著分數——她的外表絕對值得「高價」!

  他笑得很邪氣,目光仍不離揚舞生動靈活的五官,「這筆錢,對你而言,多嗎?」

  「多!當然太多!我本來不想要,但是雨——」揚舞快言快語地脫口而出,又突然停止住。

  不能說!不能說出雨煙的名字。他們倆吵過架,一說出來,可能又會加重他的病情!

  「不想要?」駱飛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是他今天一早上聽過最大的笑話!怎麼會有風月女子不要錢?除非她愛上了「窮酸書生」,而自願不收費。但他並不窮,而且還富有得可以令全台北的女人傾身而獻。

  駱飛條地追問她剛才話中的尾語,「可是什麼?」

  「沒有可是了。」揚舞仍舊一手捧著珍珠,顧左右而言他,「有沒有什麼東西可以讓我裝這些珍珠?」

  一旁的廷威這才從他兩人的對話中回過神來,「陳媽,拿一個空盒子過來給揚小姐。」

  「是。」陳媽也看傻了,怔忡地退出了客廳。

  「斷了就丟了!」駱飛想也沒想地就這麼說。

  「什麼?你簡言暴殄天物!這是珍珠耶!」揚舞嘟起嘴,回瞪了他一眼。

  「真的珍珠?」

  「難不成你以為它是夜市一條兩百元的假貨?」揚舞提高了嗓門。

  駱飛冷笑一聲;原來她也是一個愛寶石的「有價女人」!

  「真的、假的對我都一樣。」他不屑地輕哼一聲。

  「你是不在乎,還是不識貨?」揚舞非常好奇,雨煙說他是有錢人,怎麼連珍珠的真假也分不出來?

  「你識貨嗎?」駱飛有點被激怒。

  廷威已聞到他準備「開罵的味道」,連忙插嘴說道:「揚小姐,我們老闆經營珠寶生意。」

  「難怪不愛惜東西,那是會遭天譴的!」她看也不看駱飛一眼,小聲地朝廷威露出天真爛漫的笑容。

  天啊!她好美哦!

  廷威不是沒見過美女,只是美得如此令人無法設防,倒還是頭一遭!

  他期期艾艾地說:「小聲點!」雙眼卻無法自她的臉蛋兒抽離出來。

  駱飛也看見她慧黠的雙眸,不自覺地放著電。但卻不是對他放!心中的怒火,頓時高張!

  「喂!這個叫揚舞的,我遭不遭天譴是我的事,你只要做好你該做的事。」

  「對!我的事就是照顧你、陪伴你。」揚舞半蹲地從地毯上站了起來,手中的珍珠又掉了一顆。

  這會兒是廷威為她撿了起來。

  她又笑了,「謝謝你!你真是好心的尖頭曼。」

  「好心的尖頭曼?」廷威忘情地看著揚舞,根本無視「老闆」的存在。

  「就是英文的紳士啦!取其中文的諧音。」揚舞又眨著邪靈活的明眸,「忘了請教尊姓大名?」

  「我叫何廷威。」他欠了欠身,猶如中古世紀的皇族仕紳。

  揚舞也半蹲的答禮,「我叫揚舞,你好。」又看了看手中的珍珠,歉然笑道,「可惜我不能拉裙子!」

  「你們這是在演宮廷鬧劇嘛!」駱飛噴火似的大叫。

  心裡暗咒,這兩個人簡直沒把他放在眼裡!她可是來伺候他的!

  「別生氣!氣壞了身體沒人替。」揚舞瞬時將一手珠子全傾倒在廷威的手中,「麻煩你了,何先生。」旋即轉身看著雙眼閃著怒光的駱飛——

  「走!到你的房間。」她半扶著他走著,「對了!你的房間在哪裡?」

  這麼快?

  「現在是大白天耶!」駱飛倒吸了一口氣。

  手中捧著珠子的廷威,臉上寫著受傷的神情,他真恨自己——為什麼他不是駱飛!

  「白天、晚上都一樣,反正我要伺候你整整十天,也就是一百六十八個小時。如果可能,我會時時守著你,扣除了——嘿……」她的臉色出現粉粉的紅,「如廁和沐浴。」

  駱飛誤以為她的「照顧」也包括「性」,邪惡的笑道:「你真大膽!」

  「大膽?」揚舞露出一臉不解的表情

  這是什麼跟什麼?

  他帶她朝房間走去,一把摟住她的肩頭,附耳低語:「我也希望『沐浴』和你在一起。」

  揚舞本能的將他推開,側臉看著他,「你有這麼虛弱嗎?」又瞄了瞄駱飛碩壯的身軀。

  她一百七十二公分,而他卻高她半個頭,若她脫下腳下的高跟鞋——他應該近一百九十公分。

  天啊!這哪像個病人!

  「這和虛弱無關,你是真的不懂?」駱飛邪氣地笑著。

  她蹙著不解的眉心,「別胡思亂想,身體要緊。」

  他誤會地大笑,「有意思!我的身體狀況我最清楚。」並立刻擺出一副勇猛無比的姿態。

  看在揚舞的眼中,像極了一隻巨大的黑猩猩,企圖做出垂死的掙扎。

  揚舞極其自然地拉下他的手,又搖了搖頭,「小心,別跌倒了!」

  突然「碎」地一聲,是有人跌倒了——不是駱飛,而是揚舞!

  她哀叫了一聲。

  「怎麼了?」駱飛立刻收斂笑容,低頭向下看。

  揚舞撫著腳踝,「都是這雙該死的鞋跟,這麼高做什麼嘛!」一個磴腳,將兩隻三寸半的高跟鞋踢到一旁。

  「哈!那你為什麼要穿它?」看著她的動作,他笑了。

  「都是Andy說的!女人穿高跟鞋可以迷倒眾生,可以襯托出女人窈窕的身段。」

  沒有高跟鞋的她,似乎靈活多了,挑起臉往上看去——

  哇!他真的好高耶!

  她盯著他瞧了半分鐘,一句話也沒說。駱飛以為她為他的魅力所惑,自信地甜笑著。

  「怎麼?捨不得離開我的這張俊臉?」

  「自戀!」隨即以食指迅速的沾了沾她的唾液,就往他的鼻端抹去——

  「你在幹什麼?」他驚慌地往後退,一把抓住那只帶有口水的手。

  「你的鼻子上有個像蟑螂屎的黑點,我幫你擦掉。」揚舞有點靦腆地看著自己的食指。

  「小姐,那是痣!你是大近視啊?」他仍舊抓住那隻手。

  「哦……不好意思,我有亂視。」

  「老天,我不介意你的口水,但是……」

  「但是什麼?」揚舞又仰著頭看他。

  他真的太帥了!而且還有一種無人可及的深沉,也帶有一種不可測的憂鬱感。可惜,他將不久於人世!否則憑著他這副長相,她一定會跪倒在他的西裝褲下。

  唉!她暗自歎息著。

  駱飛打斷她的冥想,再次壓低嗓門,「但是,得是我的舌頭放進你的唇瓣之中!」語氣極帶誘惑。

  揚舞想著他的話,再想像著那畫面,條地一陣臊紅——「噁心!」

  駱飛的房間到了。

  「噁心的事,還在後頭呢!」駱飛狂笑著。

  他從不知道,和女人在一起可以這麼有趣。

  以前,他交往過的每一個女朋友,似乎都很怕他。雖然她們都是大家閨秀的美女,但缺少像眼前這個「風月」女子的風情。

  她散發著不獨屬於風月,是介於清與濁之間的游離生氣,也就是時下說的——有點壞,又不太壞的調調兒!

  駱飛心想,揚舞的純真若是裝出來的,那她真是最好的演員!

  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下次他們公司的珠寶廣告,就找她拍好了!

  「好了,別胡思亂想,上床!」揚舞命令著,並推他到床邊,準備為他寬衣解帶。「這麼快?」駱飛還不太習慣女人這麼主動。

  「我說過,早上、晚上都一樣,乖乖躺好。」揚舞認真地押解著駱飛到床沿。

  「我不習慣女人為我脫衣服,還是——」他又打算站起來。

  「別害臊,我脫過許多人的衣服,我會小心的!哪裡不舒服要講。」

  揚舞正經八百地替他解開第一顆鈕扣。

  以前她在護校實習時,不知為多少的神經科病人脫衣、洗澡,這對她一點兒也不難。

  她真弄不懂駱飛究竟是怎麼回事?害羞什麼嘛!她是護士耶!

  「我自己來。」駱飛實在想不通,這麼「美」的一件事,她為什麼像是照顧病人一樣,還說她多有「經驗」!

  有經驗?怎麼連個纏綿的吻也沒有!

  真沒情趣!

  「好,自己來也好。」揚舞不再堅持,索性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駱飛一顆顆地解開那排鈕扣,每解一顆,揚舞的體內似乎有一股她不曾感覺過的逆流,往上竄升,害得她喉間不住地鼓動。

  這男人在幹什麼?

  演脫衣秀?還是考驗她的耐心?

  駱飛察覺到場舞的不安,他解扣子的動作,故意放慢……

  「你快一點兒好不好?否則會著涼的。」揚舞只希望他「撩人」的動作早早結束,好讓她為他按摩、量體溫及休息。

  「哈!急什麼!待會兒就會今你火熱得發汗!」

  發汗?當然會!哪有為一個大男人按摩不流汗的。

  「我知道。」揚舞盯著他又嚷了一聲。

  駱飛終於將上衣脫了,裸露出結實的胸膛。

  揚舞忽然倒抽了一口氣——

  好美、好壯碩的胸膛!沒有一絲贅肉,簡直是上帝的完美傑作。

  上天太不公平了,竟然要收回祂的絕世之作。

  她走近他身邊,不住地搖頭,一臉惋惜。

  「有缺點?」駱飛對他的身材可是相當自信的。

  「沒有。」

  「那你為什麼搖頭?」

  「還是不說的好。」她可不想刺激垂死的人,這太不厚道了。

  「褲子你幫我脫。」駱飛抓起她的手,放在他的褲襠上。

  「這麼懶!」她這才收起憐惜心,以一個正常人的態度,面對他的要求。

  「這是情調。我還是頭一遭在白天做這種事。」駱飛越想越覺得有趣。

  「我可做得多了!」

  揚舞又想起那段實習生活,那時每天早上去巡病房,第一個動作就是為他們拭身體,然後按摩,實在想不出有什麼情調可言。

  「不准你再提和別人做過的事。從今天到結束的十天裡,你只有我,沒有別人,知道嗎?」駱飛也不知哪來的醋勁兒,吃味地怒吼著。

  他這輩於從不曾沾「風月女子」!不管她多美,即使是他們公司的廣告模特兒,他也不曾動歪念;憑良心說,這點可能是受了他老爸的影響。

  他母親早逝,而父親是個死心眼的男子,只愛母親一人,對於其他女人從不正眼瞧一眼,更別說碰女人了。有時,他不禁懷疑他老爸,自從母親走了之後,是不是成了——「二度老處男」!

  至於他不碰那些風塵女人的原因,除了嫌她們「髒」,更怕一個不小心中了AIDS這個「頭號大獎」,那還得了!

  可是面對眼前這雙明眸,他根本無法推拒,還想和她在大白天玩起「貓捉老鼠」的避戲!

  但他的「對手」似乎有點「機械化」及不解風情。駱飛無可奈何地搖頭淺笑。

  揚舞看著這個像火藥庫的男人,霸道地不讓她提自己的經歷,也不覺得委屈,「好吧!我不提就是了。」

  人之將死,何必刺激他呢!

  她小心翼翼地脫了他的長褲,只見一件BVD的白色內褲霍然躍入眼前——

  揚舞不自覺地臉紅起來,沒理由啊!他是病人,我是護士!怎麼搞的?

  她努力地褪去臉上那片潮紅,但仍被細心觀察她的駱飛看在眼裡,嘴角不禁掛著滿意的笑容!

  這場龍鳳配的戲碼,越來越有看頭了!

  他索性環抱只手,直勾勾地盯著她,「脫掉你的上衣。」

  話一說出口,反而讓揚舞將她的衣領拉得更緊,「做什麼?」

  「還是希望我為你脫?」他一把將她拉近自己。

  「放手!你這是在幹什麼?」她驚慌失措地低嚷著。

  「做什麼你不知道?」他的眼神閃著狡黠的晶光。

  「我……我知道。但——不用脫衣服呀!」揚舞結巴地看著他。

  「那會太熱,也不過癮。」

  駱飛實在不喜歡穿著衣服耳鬢廝摩,遂動手要為她寬衣解帶。

  「別動!」揚舞驚叫。

  「好!那你慢慢脫,我一旁看,也是一種樂趣!」駱飛又將雙手環抱在胸。

  「我為你按摩,怕不怕熱是我的事,哪有勉強我脫衣服的事!」揚舞可不容許這個「病人」支配她的一切。

  「為我按摩?」他像被人以根棍棒敲在腦門上,眼盲金星。

  「是啊!我是來照顧你的生活、看顧你的健康。聽說你還希望我陪你參加party……之類的活動。所以,我就來了。我有數年的護理經驗,又是個好廚娘,只有一樣比較差——很少參加party。不過,我喜歡運動,跳舞應該難不倒我。」

  揚舞無辜的眨著大眼睛,嘰嘰喳喳地說著自己的經驗。

  「天啊!你不是……?」

  駱飛忽然明白地問著。

  原來她的工作是照顧他的生活!他可不需要一個「超級奶媽」,他賭氣的盯著她瞧,「揚小姐,我有廚師、有管家,有工作上的得力助手,為什麼還要你來照顧我的生活與健康?」

  「我是來——」她想說,她來陪他度過人生的最後一個聖誕節,讓他覺得自己是個健康的人。但揚舞沒說出口,怕傷了他的心。

  駱飛看著她欲言又止的眼神,更迷惑了——

  她真是個少見的可人兒!

  好吧!反正他需要一個「女伴」陪他出席party,他本來也不曾想過她應該陪他做愛!只是她的純真之美,引得他想歪了。

  「好吧!你留下來吧!晚上有個party,你就充當我的舞伴吧!我們駱家的專屬造型師會來為你打扮。」他抓起褲子條地穿上。

  「你不按摩了?」揚舞看著那張忽然變天的臉,謹慎地問著。

  「我沒病,又不累,幹嘛一大早需要按摩!」他朝門外走去。

  「那剛才你為什麼願意?」揚舞在他背後好奇地追問。

  「不用你管!」駱飛生著悶氣,邁開步伐走出房門。

  駱飛兀自想著,他總不能告訴她——他「誤會」了吧?

  駱飛邊走邊想,當初他老爸為他請這個「女伴」時,是否包括「那件事」?

  如果包括,那為什麼揚舞的臉上寫著無辜與惘然?

  門內的揚舞,聲音再度傳了出去——

  「那我的房間在哪裡?」

  「是你!揚舞!」Andy驚見前幾天到過他店內的揚舞,喜孜孜她招呼著,走進駱家大廳。

  駱飛也在一旁驚愕地看著他倆,「你們認得?」

  「是啊!」揚舞雀躍地跳近Andy。

  Andy靠近她的耳邊,「你沒有改名吧?」

  「改名?為什麼?」她實在不明白為什麼要改名字。

  「沒有就好,免得我穿幫。」Andy吐了吐舌頭,十足的「女人」味兒。

  「Andy,你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她也壓低嗓門和他笑談著。

  Andy弄不懂她來此「辦事」,為什麼不將自己的「花名」改一改!也省得被這些「名門士紳」在「酒國之都」找到她,那駱飛的臉往哪放?

  「你們倆是舊識?」

  駱飛可不喜歡別人碰他的「女伴」,尤其受不了他們之間的咬耳朵,這應該是屬於他與揚舞的。

  「是啊!我到他那裡梳頭,就認識了,而且一見如故。」揚舞朝Andy擠了擠眼睛。

  看著揚舞雙眼閃著晶瑩剔透的光芒,令兩個大男人為之閉嘴靜觀。

  駱飛為了維注那要命的尊嚴,硬是擺起機器戰警的木然表情——

  「Andy,快點替她打理!晚上我們要去參加party!這個為她戴上!」

  他交出一隻藍色絲絨的首飾盒。

  Andy接過,一打開——

  他的神色代替了驚呼的讚歎!

  真是一條全世界最美的藍寶石鑲鑽的項鏈。

  「好美哦!這是真的嗎?」揚舞也驚歎著。

  她畢竟是女孩子。儘管她連高跟鞋都不會穿,但並不表示她不懂得愛美與欣賞美的事物。

  「駱老闆的東西都是如假包換的。」Andy吹捧著他的老主顧。

  只要有一點珠寶概念的人,誰不知他們駱家這塊「Top Star珠寶公司」的招牌。尤其駱飛在商場素有「金頭腦」之稱,才能將他父親的企業發揚光大,從台灣到美國全有他們的分公司。

  「真的?」揚舞仍盯著那串鑽石項鏈,不可思議地問道。

  「假的!」駱飛丟下這句似真還假的話,旋即抬腳走人,還不忘叮嚀,「為她打扮得像淑女一點!」

  「是!」Andy雖然背對著駱飛,仍不忘堆滿笑容,一手還撫著那耀眼炫人的鑽石,忘情地呢喃,「有錢真好!」

  揚舞的心卻有點受傷!

  他說——「打扮得像淑女一點!」那表示——她不是淑女!

  唉!一定是她剛才告訴他——「她看過太多男人脫衣服。」

  下次不能太誠實!揚舞傻呼呼地自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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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黑色的勞斯萊斯平穩地停在民生東路上「金融家俱樂部」的門口。

  身著黑色西裝的司機立刻從前座下了車,加快步地奔至右側後方開啟車門——

  一雙修長而勻稱的美腿,登著環腳踝的黑色高跟鞋躍然著地,看得司機的眼睛都快落了下來。

  他一向不是好色之徒,只是他老闆這次女朋友的身材,更勝以往。

  「謝謝!」揚舞的聲音一點兒也不造作。

  這也是司機欣賞她的地方。她不像「大家閨秀」那種物質化的表現,她有她們所不及的真誠與美麗。

  揚舞雙腳落地,整個人從車內站了起來,才一落地,「哎喲!」的低嚷車,自她朱紅色的唇瓣蹦了出來。

  司機老馬立刻伸手扶住她,「小心!」

  「謝謝!」揚舞白皙的雙頰,立刻現出一陣緋紅。

  「真糗!」她喃喃自語——

  還以為穿上這一身華服,配上美鑽,可以令她顯得雍容華貴!

  看來她高興得太早了!

  待會兒她得好好的抓緊駱飛,免得摔了個四腳朝天。

  駱飛聞聲,趕緊以雙手扶住揚舞那左右搖晃的豐臀,「怎麼?又要跌倒了!」語氣雖是質問,臉上卻寫著關心。

  「對不起!我想是這雙鞋子吧!」揚舞歉意十足,小嘴還半嘟半噘。

  老馬隨即放開他的手,將揚舞交給駱飛,逕自朝前座走去。

  他兩人彼此對望了一眼之後,駱飛便跨步往俱樂部走去,揚舞立刻牢牢地扣住他的手臂。

  駱飛不明白,她為什麼這麼用力的抓住自己?他偏過頭,以不可置信的眼光盯著上了淡妝,更添幾分魅力的揚舞問道——

  「千萬別告訴我——你沒穿過高跟鞋?!」

  「嘿——!」她低頭竊笑,而且頭低得像斷了電的玩偶,偶爾還傳來幾聲抑制的笑聲。

  「老天!該不會是真的吧?」機靈的駱飛,心臟差點停擺。

  「我說了你不准瞪眼!不准罵人!」揚舞抬起頭,迎向那張英俊,卻已近扭曲的臉孔。

  「那我還用問嗎?」駱飛根本不用聽她宣佈真相了。

  「當然得問。」

  「還有什麼好問的!」駱飛堅持己意,也順勢以手臂夾緊她的手,他可不想丟人。

  「求求你,再問一次!」揚舞的肩,已貼近他的臉頰。

  他聞到了一股馨香,是一種屬於女人香水和天生的體香味兒,霎時令他失神。

  「沒什麼好問的!我已經知道答案了,你這一輩子都沒穿過高跟鞋。」聲音有些咽啞。

  「錯了!」揚舞語出驚人地否決駱飛的自以為是。

  「錯了?」他的眼睛瞇成一線。

  駱飛實在不敢相信,穿過高跟鞋的人,還會這麼容易跌倒?

  「我穿過!」揚舞說得斬釘截鐵。

  「穿過?」他這次瞪大了雙眼。

  「就是咱們第一次見面時,穿過一次呀!」

  「什麼?!這叫做穿過?」駱飛望著揚舞,無法接受自己聽到的可笑答案。

  「不叫穿過?!什麼?」揚舞可不認為她的答案有錯。還把下巴自傲地抬得高高的。

  「老天啊!抓好我。」

  他可一點也不相信她的「鞋技」。

  二人沉重的走進金融家的大門,門僮立刻傾身問候,「駱總,您好!小姐您好!」並帶路領他們走進去。

  「他認識你?看來你真是個大紅人!」揚舞閃動著天真的眼眸,向四周瀏覽著。

  駱飛的心,卻再也輕鬆不起來!

  出席今晚party的人物,都是商界響叮噹的第一把交椅。這次年終的聚會,除了彼此寒暄問好之外,也想瞭解來年是否還有合作的機會。

  雖然駱飛根本不用搭理這些人,但他可不願意讓這群商界老狐狸,因揚舞的失態,私下派他的不是,或是暗箭刺痛他。

  他的威信是不容外人挑戰的。

  但是今晚他卻深深地感到恐懼,他的威信將受到重大的考驗與挑戰!誰教他帶了個「不會走路」的搪瓷娃娃。

  「這裡好氣派哦!」揚舞充滿好奇地四處張望。

  「進去之後,小心應對。」駱飛的臉就像颱風即將登陸一般。

  「小心?怎麼小心法?他們不是你的朋友嗎?」揚舞仍是一派天真,根本不瞭解駱飛的隱憂。

  駱飛只差沒昏倒!

  他搖頭感歎——要教會一個人有智慧,並非三天兩夜就可速成的。她難道真的只是徒有美麗的外表?

  他望著自己為她選的鑽煉,以及金色與小綠色互搭的及地長禮服,後肩頭曳著一片等長而透明的青紗,襯托出她凝脂的玉膚,讓人看得想將她生吞活咽!

  偏偏這個美麗的女人,在前兩分鐘時,投了一顆巨型原子彈給他——沒穿過高跟鞋!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駱飛只好隨便找話題,「你大學讀什麼?」

  揚舞還未回答之際,他又自言自語的喃喃道:「該不會沒讀過大學吧?」

  她耳尖地聽到了,「別以為錢多,書就讀得多!告訴你,我可是越級讀書的天才學生。」

  天才?他撇了撇嘴,一臉敬謝不敏的模樣兒。

  「我看見了!」她嘟著嘴佯怒。

  「看見什麼?」

  「你瞧不起我的樣子!」揚舞噗嚇地笑著說,沒有一絲怒容。

  「唉!」駱飛大大歎了口氣,「揚舞,你講話好像和我總是不在一條線上。」

  「你的意思是說——我們雞同鴨講,所以不搭軋,對吧?」揚舞故意糗著他,雙手卻依然穩穩地抓住他的右臂。

  「老天爺!待會兒你只要小心說話,哦!不!不要說話好了。」他已經有點語無倫次了。

  「別怕,我不會出糗的。看你慌的,我讀過大學,還是T大企管系的高材生。」她拋給他一詞「安啦!」的微笑,卻沒告訴他,她尚未畢業。

  駱飛的表情只有三個字可以形容——不信任!

  不相信她不會脫線!

  他真想打道回府,免得丟人現眼。

  駱飛與揚舞進了金融家俱樂部已有二十分鐘了。只見人們不斷上前和駱飛打招呼,爾後,那華人二三兩兩走進舞池狂舞了。

  「我可以請你的女伴跳支華爾滋嗎?」一個濃厚廣東腔的年輕聲音,自他們的有後方傳來。

  他倆同時驚訝地側過臉——

  那人留若兩撇鬍須,是廣東仔最喜歡的調調兒,他自以為風流地伸出右手,做出邀請的動作;彷彿他的請求,只是一句廢話,擺明了就是要請揚舞跳舞。

  駱飛不認識這個人,旋即回絕,「這支是我和她的!」

  那個廣東仔立刻抽動他的鬍鬚,輕狂地笑著,「那得看這位小姐,願意接受你,還是我的邀請?」並以先冷後熱的目光,轉移到揚舞的雙眸之前。

  「林子祥?」揚舞驚呼著。

  「他若是林子祥,那我就是劉德華了!」駱飛這句話表面上是更正揚舞的誤認,也是罵這廣東仔的不識趣。

  那個人也不是省油的燈,當然聽得出來駱飛的話中話。他露出深不可測又帶嘲諷的口吻,「可惜你不是劉德華;但小生我卻巧姓林,名子祥,也來自香港。」

  「你不是那個拍電影的林子祥?」揚舞有點驚奇,卻不免有些失落。

  林子祥那撇小鬍子可是她們同學中的最愛。本以為可以回學校告知她那些死黨自己的「艷遇」,這會兒,沒戲唱了。

  駱飛彷彿想起了什麼似的……

  林子祥?香港最有影響力的華威證券公司的心開,也叫林子祥。只是他倆從來未謀面。

  「我不是那個林子祥。但我卻是幕後支持那位林先生拍戲的林子祥。」他得意地糗著駱飛。

  「就算你是華威證券公司的小開——林子祥也不行!」駱飛昇起了互別苗頭的敵意。

  「哈!好眼力!我想你該不是Top Star珠寶公司的火爆小開——駱飛吧?」林子祥指桑罵槐地狠咒了駱飛的壞脾氣。

  「你——」揚舞本想問林子祥他怎麼知道他是駱飛,卻不敢多嘴。

  他卻看出她的疑惑,得意地笑道:「從來沒有人在聽到或是知道我的名字後,會這麼傲慢!」林子祥又回視了駱飛一眼。

  「喂!林先生,你才傲慢哦!不准你說我朋友的壞話!」揚舞這下子記起她的任務——不能讓駱飛生半點氣、受半點委屈!她要他在臨死之前,一直都是快快樂樂的。否則收了人家這麼多錢,怎麼對得起出錢的人!

  「哈!我大概沒有駱大少驕傲吧!」林子祥見揚舞代駱飛出頭,更加深他的挑釁之意。

  「你可以滾了!」駱飛幾乎是以喊叫聲下逐客令。

  在場的其他賓客,也朝他倆的座位看來,但沒人上來打圓場。

  「看來向來有金頭腦之稱的人,也不過爾爾;為了一個女人,竟會失去該有的風度。」林子祥的嘴仍俐落的很。

  駱飛真想抓起桌上的叉子,往林子祥的身上大肆地插幾個洞,以討回受辱之屈,但還是隱忍了下來。「冒牌的林子梓,你可以走了!這一支舞是我和她的,她不會接受你的邀請。」

  這話聽在揚舞的耳朵裡,的確有幾分不舒服。

  他怎麼可以代她決定什麼可以做,什麼不能做?但……見他被這個「假林子祥」欺侮得這麼慘,還是原諒他一次!

  「你說不算數,除非這位美麗的小姐說,我才放棄這一支舞。」

  兩個大男人同時將目光移到揚舞的面前,一副逼口供的態勢。

  揚舞瞄了他二人,心裡直覺好笑。原來她也可以成為沉穩、多金的男人爭風吃醋的焦點。

  以前在學校,那些青澀的大男生,也只不過視她如哥兒們;想不到一換上了不同的服裝與造型,竟有這麼大的差別!

  為了讓駱飛好過些,她笑答:「我只陪駱先生。」並起身看著駱飛,「走了,這是屬於我們的舞,我們去跳吧!」

  揚舞像個信心十足的女人,展露著她無限成熟的風韻,向駱飛提出邀請。

  駱飛反倒僵在原地!

  他沒想到這支舞是由不會踩高跟鞋的揚舞提出來的。不知道會出什麼亂子!

  駱飛的心如小鹿般地撲通撲通地跳著,但卻得打腫臉上陣,「走吧!」又朝身後的林子祥瞪了一眼。

  「還有下一支舞,別得意!」林子祥也敬了駱飛一記回馬槍,悻悻然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揚舞甜美地笑著,牢實地抓住駱飛的臂膀,「美人救英雄!你欠我一客三一冰淇淋。」

  駱飛真是哭笑不得,還不知道誰救誰呢!不過她的索償還真小兒科,只要一客三一冰淇淋。

  她到底是哪裡冒出來的?

  若不是出身紅塵,怎敢隨便接「女伴」的case?偏偏她又是喜歡流連風月場所的周慶華找來的!但若為紅塵女,又為何如此單純?

  他的眉頭不經意地鎖得好緊,私心的希冀她的出身良好。

  藍色多瑙河的快拍華爾滋正輕快地流洩著,駱飛的手不禁汗涔涔。

  「你也不會跳舞?」揚舞好奇地打探己身在舞池中間的駱飛。

  「當然會。你小心,別將你的高跟鞋踏到我的鞋面上。」駱飛沒好氣地瞪了揚舞一眼。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對她大發抑鬱胸口的無名火。

  「哈!你講的笑話真的很棒。」她一點兒也不覺得駱飛是在諷刺自己。

  「棒?笑話?」駱飛一臉哭笑不得的模樣。

  這個揚舞不知道他拿她出氣嗎?如果知道,又不發火,她不是聖人就是白癡!

  他搖了搖頭,低聲喃喃自語著:「但願你是前者。」

  「怎麼?你還有自言自語的習慣?看來晚上我一定得替你多按摩幾下。」揚舞又視他為病人了。

  駱飛真是對她無可奈何,只好抓牢她的手,聞樂起舞,「小心了!這是種很簡單的舞,只有三步。看好了!『有運動細胞』的女孩,但願你沒說謊。」

  「好。」

  她話未說完,就被駱飛帶著,飛揚在整個舞場中。

  「小心——別踩在我的腳上!」駱飛半吼地在她耳邊叫囂著。

  「別這麼大聲——哎喲!」揚舞輕聲抗議,忽然一個不小心,被自己的「失控之足」給絆住了。

  他已察覺今晚最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他低下頭望著——

  揚舞也低下頭,像是看別人的笑話似的看著自己的玉足,無可奈何的撇嘴,「哇——!鞋跟斷了!」仰頭一副詢問駱飛的表情。

  「你是用了多大的力氣去踢壞這個鞋跟?」駱飛快被她氣瘋了。

  她只聳聳肩,「對不起,我不知道得用多大的力氣才不會弄壞它。」

  他簡直被她的無辜眼色給徹底打敗。二人僵在舞池中央好一會兒,音樂繼續放著……

  林子祥似嘲諷的目光,立即從角落射了過來,更加深駱飛的怒恨。「究竟是誰派你來的?」

  「你知道的啊!怎麼又忘了?」揚舞不慍不火地回答已氣急敗壞的駱飛,再看向林子祥誇張的辱人眼神。旋即一個傾身,抱住駱飛,獻上一記香吻,印在他的右頰上,「別看!抱我走。」

  對這個既傻又有點「辣」的美人,突來地一吻,駱飛隨即明白這是他倆最好的脫身之計。

  他笑了,原來她還不算太笨,起碼懂得「護主」。一個俐落的彎腰,順勢將揚舞抱在懷裡。

  「我不太重吧?」揚舞故意傾身問道。

  駱飛這才仔細的感受到她的體重——的確不重。陣陣撲鼻的女人香,澆熄了他原先的怒火。

  每個賓客對於言行向來保守的駱飛,竟然在公共場所抱著一個女人,無不投以不解的眼神。

  「我又救了你一次!再加一客三一冰淇淋。」揚舞低聲地笑著說。

  「十客都成,拜託別再出這種狀況!」駱飛又繃緊了臉。他還真不習慣這麼多特別的關愛眼光。

  「別氣!晚上我再補償你。」她說得極小聲。

  他又往「那裡」想去了……

  從金融家俱樂部走了出來,揚舞一拐一拐地瞅著一臉緊繃的駱飛——

  「你該不會想開除我吧?」

  「我是這麼想!這回你變聰明了。」他昂頭朝前方停放的黑色勞斯萊斯走去,既不牽著她,也不看她。

  今晚真夠他受的!

  「你不會拿你的鈔票開玩笑吧?」她急急的追上他。不放心地以激將法說道,「我可是樂得賺你的那筆巨款。」

  巨款?

  老爸果然花高價為他找了個令他冷汗直流的「女伴」!他老人家還嫌他脾氣不夠大?還是他不知道這個女孩有一種「無辜」的本領,可以把人逼瘋?

  為了物有所值,駱飛只得硬接下她這個燙手山芋,算是對自己的一種——挑戰。

  「好!再試用你一天,到了明晚你仍表現得不好,就別和我上飛機。」

  「上飛機?去哪?」揚舞可不知道這個工作還需要上飛機。

  「加州。」

  「加州?老天!那在美國。」

  「你有簽證嗎?如果沒有,也不用去了。」

  「有!你別老想開除我,這多丟臉啊!只有我開除別人的份!」揚舞杏眼微睜,佯裝抗議。

  這一刻,她挺慶幸自己當初為了去看1996年的奧運,提前辦了護照和簽證,沒想到這麼快就派上用場了。

  駱飛卻驚訝她年紀輕輕,怎麼可能有資格「開除別人」?「你——太自負了吧?」

  「嘿……反正我自有辦法。」揚舞掩飾著自己「開除」別人,其實不過是那兩次奪門而出的黑店經驗罷了。

  「吹牛!」他們已走到車門口。

  司機立刻上前為他開了門,又朝「瘸」了一條腿的揚舞望去,安靜地打著問號。

  揚舞倒不介意地拎起那斷了的鞋跟,像個落難公主地秀給老馬看了看,「哪!斷了。」

  老馬隱忍住即將爆笑的聲音,點了點頭請她入座。

  「謝謝!你真好。」揚舞將裙子稍微平壓地坐進車內。

  「回去?」老馬徵詢著老闆的意思。

  駱飛鐵青著一張臉,「你看她這樣兒,還能去哪裡!」

  老馬撇嘴笑著點頭,「是。」

  揚舞卻不安靜地發表意見,「為了感謝你不開除我,我請你吃消夜。」

  「這個模樣?」駱飛挑著眉瞅著她。

  「Why not?」

  她的英文腔調出奇的好,反倒激起他的興趣,「你真的讀過大學?」

  「而且還是T大企管系。」揚舞一點兒也不在意的說著。

  他卻在她青春的臉上不住地逡巡著。

  「去或是不去?」揚舞打斷他的思路。

  「怎麼去?你這個……?」

  「你車後有沒有球鞋。」揚舞想也不想地問著。

  「有!你怎麼知道?」他驚訝地回視著她。

  「你沒看過那些美國電影中的富豪之家,車後面多半會放高爾夫球的球具和球鞋。」

  「謝謝你將我視為富豪。」

  「不然怎麼花高價請我當你的女伴?」

  「我已經後悔了。」

  「來不及了!你已付費。吃還是不吃?」揚舞又抬高她的下巴。

  「你的『玉足』穿幾號?」他瞥了一眼她的腳兒,笑了。那細白的腳趾塗上蔻丹後,顯得十分誘人。

  他相信真正的美人,腳趾應該沒有一絲厚繭!而且摸起來細柔,看起來光滑!

  眼前這雙在玻璃絲襪下的玉足,的確是美人所有的。

  他的冥想,再次被打斷,揚舞揚聲催問:「我的腳,和你吃不吃消夜是兩回事!你到底去不去?」

  「當然有關係,你要穿我的鞋,總得合腳吧?我可不想再抱你了,你好重!」他故意糗著她。

  「安啦!只要是平底鞋,size大小對我影響不大。放心,我可以穿著它從士林夜市的起點走到盡頭,而且還可以順道去陽明山後山觀星呢!」

  「原來你已經安排好了我們下面的活動啦?」駱飛不可置信地望著這個女孩。

  「Yes or No?」揚舞重新操著她那一口漂亮的英文,看著身邊這個既俊又酷的男人。

  這一對眼,再次引發她無限的感慨——

  上天好殘忍!為什麼要提早帶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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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陽明山後出的風,沁涼地拂在揚舞的臉上,她身著一襲長禮服,足下卻踏了一雙大號的高爾夫球鞋,樣子顯得十分突兀,但卻絲毫不損她的遊興。

  「你常來這裡嗎?」駱飛驚異地看著穿著大球鞋的揚舞,俐落地往小土坡一躍。

  「是啊!我常和同學來這裡夜遊。你不知道哦,我們常看見許多情侶在這裡『打波』!怪肉麻的!看得大伙呼吸急促,索性就搗蛋。」揚舞站在高處看著身處平地的駱飛,一隻手還撩撥著已散開的長髮。

  透過微弱的光線,她的側影煞是好看,駱飛情不自禁的跟了上去,兀自說著:「這不大道德吧!破壞別人的好事。」

  「啊哈!那時誰會想這麼多!」她看也不看他一眼,完全沒有意識到漸漸竄升而出的神秘氣氛。她貪婪地吸吮著沁涼的冬風。

  他在一旁俊愣愣地凝視著她,不由地被她的一舉一動牽引著……越來越靠近她的髮梢。

  「你呢?大學都在做什麼?有沒有女朋友?她們長得怎麼樣?長髮還是短髮?你們有沒有『那個』?」揚舞就像每一個老朋友般自然的攀談著。

  駱飛的唇已觸及揚舞的長髮,一股清淡的神秘馨香飄入鼻端,使他忘情地深深吸了一口氣。

  揚舞條地側過臉,一個不小心,兩片唇不期然地擦揉而過。

  駱飛高張的情慾,霍熱板提至更高點……,揚舞卻倒吸了一口冷氣——她不知道兩片唇交會竟會如此的撼動!她張大了雙眸,好奇地繼續著方纔的話題——

  「我……我問你的話,你還沒有回答我。」

  「什麼問題?」駱飛仍處在半夢半醒之間。

  「你大學喜歡做什麼?有沒有女朋友?她們……她們美嗎?還有——」她又重複了一遍。

  「等一等,你一下子問這麼多,我怎麼回答?」他抗議著,唇瓣不自覺地又挪近揚舞無意閃開的臉蛋。

  「那就一樣一樣說好了。」揚舞這時也察覺他倆無法控制的騷動,正在逐步地蔓開。

  「她們都很美,有漂亮的長髮,而且出身良好,溫柔又聽話。」他的唇更靠近她了,像是囈語般地溫吐著他的氣息。

  鼻子過敏的揚舞,立刻感到一陣搔癢,快速地捏揉著鼻端,「好癢!」

  「你也感覺到了?」他以為她被這股濃得化不開的氣氛鼓動著,而產生搔癢。

  「這麼靠近,它當然會感覺到。」

  「它?什麼它?」駱飛頓時察覺她的話有問題。

  「鼻子啊!我的鼻子過敏,你這麼靠近我說話,當然會癢啊!」揚舞回視這個幾乎要當場昏倒的男人。

  「老天啊!你到底懂不懂?」他大歎了一口氣,怎麼——這麼不解風情!

  「懂什麼?」揚舞眨動著一點兒也不明白的目光,一剎那似乎又有點明白,她想起以前惡作劇的記憶……

  難道他想吻我?揚舞羞怯地笑了,低下頭揪扯著身上的衣服。

  駱飛被她突如其來的轉變感到好奇——

  難道她忽然開竅了?

  揚舞瞬時抬頭,卻又頂上正往下看的駱飛唇瓣,交會的震顫,再次傳遍兩人的心靈與身軀。

  揚舞雙頰赧紅地笑著,「你想吻我吧?」

  這一回輪到駱飛怔住了!他真的被她突然開竅的大腦給「驚住」了!他笑得很詭異,目光炯炯地蠱惑著說:「你希望嗎?」

  「我——?」她回答不出來,二十餘年來,她一向珍惜自己的初吻,卻又不願意永遠不明白被吻的滋味。

  在期望初吻,又害怕失落的情況,揚舞的頭,一會兒搖擺拒絕,一會兒又不住地掙扎著點頭。

  「你在做什麼?又點頭、又搖頭的。一個吻對你來說,這麼難嗎?」駱飛故作受傷的模樣糗逗著揚舞。

  他相信,許多女人不但願意向他獻吻,還願意獻身呢!這個傻女人,卻像具蠟像,不解風情。憑良心說,這點的確令他有些不能平衡。

  「我不知道該不該讓你吻。」揚舞嬌憨地盯著他瞧。

  這下子駱飛的心可是大大的受傷了!

  看到他的臉白一陣、青一陣的,揚舞動了惻隱之心,「好吧!」她的雙手冷不防的一把抓住高她幾近一個頭的駱飛,「嘖!」的一聲,印在他的額頭上方,「給我老闆一個吻!這可是無價之寶哦!」

  她實在不忍讓臨終之前的病人失望。

  「這是給病人的吻!讓我告訴你什麼叫做吻!」駱飛可不希罕揚舞的「額頭上的無價寶」,他要的是男人對女人的纏綿之吻。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對這個腦筋始終少了一根筋的女人動了念?但他就是想在這一刻,享受屬於男人與女人,也獨屬於他二人的親密芳澤……。

  駱飛牢牢地扣住身下柔軟的揚舞,「讓我告訴你,什麼叫做吻!」

  揚舞驚愕地瞪大了晶亮的雙瞳,無意識地半啟著雙唇,像是個邀請的動作……

  駱飛滿意地邪笑著,「這才是我的好女孩!」他俯身準備吻她。

  「鈴……鈴……」不知哪來的電話鈴聲,忽然破壞了駱飛刻意培養出來的氣氛。

  他低咒著,「是誰這麼殺風景!」

  揚舞頓時甦醒了泰半,像想起什麼似的尷尬地笑著,迅速將腳下的皮包撿了起來,火速地打開——

  「我想是我的吧!」她的臉刷上了一片彩霞,慌亂地翻找著。

  「你的大哥大叫了!」駱飛吹鬍子瞪眼地看著揚舞拿出大哥大,笨拙地按著收話的按鈕。

  他懷疑她到底會不會用哪?

  失去耐心的他,一把將大哥大搶了過來,為她打開開關,「是這麼開的。」

  「謝謝。」揚舞雙頰的桃紅又加深了,「喂——!」

  「揚舞,我是雨煙,一切都還好吧?」電話那端傳來關心的聲音。

  「雨——」揚舞差點又叫出她的名字,立刻堵住已呈O字型的唇瓣。

  駱飛卻拎著耳朵,極度關心的聽著——

  他忽然有些嫉妒電話那端的人,竟然殺風景地搶了「他的女人」!

  他的女人?

  他根本還不認識她啊!幾個小時前,他還想把她開除呢!這會兒怎麼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揚舞看見駱飛「關注」的灼熱眼光,拿著大哥大的她,緩緩地朝旁邊移了過去,低聲地和電話那端的兩煙說著悄悄話……

  看在駱飛的眼裡,更像小兒女戀情的延伸,不自覺地妒火上揚,也顧不得禮貌地嚷道:「揚舞,你的每一分鐘都是我的!」

  揚舞一聽到他霸氣的獅吼,手中的大哥大連同她的人,一起滑落到先前的平台上。

  「啊——!」揚舞痛得大叫,「我知道!但你也別這麼大聲嚇人啊!」只見一雙玉腿因跌跤而踝露在外,卻不忘抓起大哥大。

  駱飛飛也似地衝了下來,那雙美腿再次映入眼前……,他貪婪地嚥了一口氣,「你還好吧?」

  「你說呢?」揚舞雖然覺得疼痛,卻沒有生氣。

  她堅持「護士」絕不可以和一個臨終的病人生氣。她悻悻然遞出自己的雙手,「我想我高估自己了,以為我可以穿任何size的平底鞋!抱我吧!」

  他笑了。

  怎麼會有這麼大肚量的女孩?他對她大吼,又害她跌倒,她竟然不生氣。

  駱飛反倒心疼了,樂得傾下身子,將她一把抱了起來。

  「你該多笑的!常發脾氣,對你的身體不好。」揚舞自然地撩著他前額那撮散落的短髮。

  「你該減肥了。常讓我抱,有礙我的健康。」駱飛似笑非笑地看著手中的美人。

  「先生,運動對你只有好處。就當抱我是種運動吧!誰叫你害人跌倒!」

  「還說你有運動細胞!有運動細胞的人怎麼會這麼容易跌倒?只有身體不平衡的人,才會『失足成癖』。」

  雖然他這麼糗著揚舞,心頭卻暖孜孜地將她捧在懷裡。

  原來擁著一個女人,是這般的風情!才這麼一想,她卻打破了他的綺思——

  「快跑!」揚舞尖叫著。

  「為什麼?」他不自覺地加快腳步。

  「有蛇!」揚舞面無表情地回答。

  這下子還得了!駱飛火避地急奔,浪漫的情緒,瞬時被他拋在腦後。

  「哈!金頭腦,現在是十二月,蛇早就冬眠了!哈……。」揚舞捧腹大笑。

  察覺被耍的駱飛,硬起心腸將揚舞丟在地上。

  「咚!」地一聲傳來,只聽見揚舞再次慘叫,「啊!好痛!」

  「處罰你說謊!」他還是繃著臉說道。

  揚舞只能哭喪著臉哀求,「這回你得再抱我一次了!恐怕我的尾椎摔斷了。」

  駱飛可緊張了,湊近看著已皺成一團的哀愁臉兒,「真的?」

  「嗯!」她又將雙手環抱他的脖子。

  他認命的再度抱起揚舞,「看來你很喜歡讓我抱你。」

  她竊笑著,將頭靠在他的胸膛,像嬰兒找到母親的溫暖臂彎……

  好舒服哦!揚舞決定以後的幾天,都要駱飛以抱她鍛煉身體!

  她的唇勾得更翹了。

  次日清晨。

  「沒想到你起得這麼早!」廷威看著揚舞的背影,興奮的叫著。

  「嗨!何先生,你也起來了!」揚舞很難想像,時下的上班族,會在清晨五點多就起床。

  「叫我廷威吧。」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沒有一點妝扮的揚舞。

  美!真美!他暗自讚美著。

  再看著一身運動服的揚舞,廷威親切地又問:「要去運動?」

  「你也是?」揚舞盯著廷威的球鞋。

  「是啊!我喜歡慢跑。」他立刻做出跑步的動作,自信之中還充滿著朝氣。

  「我也是。」揚舞好高興找到同好。這年頭願意早起運動的年輕人,實在不多見。

  「走吧!」廷威也不知哪來的勇氣,將自己的右臂拱成彎狀,邀請她跨進自己的臂彎之中。

  揚舞端在手裡的杯子,險些掉了下來,笑道:「何廷威,你好絕哦!我們是一起去跑步,又不是一起踏上紅毯的那一端,幹嘛勾手!」

  他的臉立刻脹得窘紅,隨即聳聳肩,故作瀟灑狀,「這叫雙人慢跑。」

  「哈……!別逗了!這樣只會讓我們跌得『八腳朝天』。」揚舞放下水杯,冷不防迎上一雙銳利的眼光——

  「駱飛!」

  飯廳內的空氣突然凝結了起來。

  廷威的心瞬時緊繃;他為駱飛工作多年,一直都住在駱家,他知道老闆如果早起,通常有事,不然就是心情不佳,或是徹夜未眠,以致頭痛,而無法再睡。

  他反過身子,故做輕鬆地向駱飛問安,「總經理早。」

  「嗯。」駱飛的臉又冷又臭。

  他已經聽見廷威與揚舞間的調笑,滿腔不悅已衝向發脹的腦門。

  「你還好吧?」揚舞旋即走近駱飛,以右手背撫在他的額頭上,「沒發燒。頭痛嗎?」關心地問道。

  「燒在這裡!痛在這裡!」駱飛指著自己的心口,像個被人搶去心愛玩具的瞥扭小孩。

  廷威驚覺地感到駱飛的比喻,心驚與鬱怒全湧了上來,卻又不得不壓抑下去——誰教他吃他們駱家的飯!

  單純的揚舞,卻一點也沒察覺駱飛的情緒反應,一股傻勁兒地往他胸膛一靠,認真地聽了起來;又執起駱飛的手腕,按住脈博跳動的方向,又看著自己手上有秒針顯示的腕表,專心的測量脈動。

  被她這些突來地「貼心」動作給「驚住」的駱飛,一顆心「撲通」跳得可厲害得很呢!哪還會規律?

  「哎喲!你的心跳好快哦!」揚舞神情嚴肅地說著。

  廷威實在看不下去了!又嫉妒又痛心地離開飯廳;他相信駱飛可不希望他夾在他們中間。

  駱飛見廷威識趣地消失了,整個人也不再如刺蝟般地刺人,反倒幽默地看著他的小美人。

  眼見脂粉末施的揚舞,駱飛那顆不爭氣的心,紛亂地敲擊著。

  「是啊!我的心跳很快,那是因為你貼得緊。」他樂得逗著她。

  揚舞這才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立刻直起了身子,粉撲撲的臉兒更加嫣紅,「駱飛!」

  「哈!你別忘了,你尚未通過考驗。記住,不可以和其他男人打情罵俏。」

  「別的男人?」揚舞條地想到剛才她和廷威只不過是普通的寒暄罷了。

  他吃哪門子的醋啊?還是他心疼他們駱家的一分一毫?不!不會!他連真的珍珠都視為糞土,又怎會在乎給她的十四萬元?

  揚舞搖了搖頭,不可置信地想著另一個更不可能的答案——

  他對她有意思,所以吃醋?

  不可能!她拚命地搖著頭。

  「別像音樂節拍器一樣地搖個不停,陪我去運動吧!」駱飛也拱起他的臂彎,邀揚舞入內。

  揚舞大笑著,故意敬謝不敏,「不怕我再跌倒,你又得抱著我跑步?」

  她已開始奔出餐廳,朝門外奔馳著;那一頭已束成馬尾的長髮,左右不斷地在空中搖晃著……

  駱飛兀自想著,她一定是上蒼派來磨練他脾氣的剋星!

  他真的拿她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小歡,下課了,別再待在園裡了!」喻媛瑛關心地拍著葉小歡的肩膀,又朝她泛著慈母的笑容,「美麗的女人是該盡情享受下班後的時光!去約會吧!」

  「我沒有約會。」她語氣平靜地迎向喻媛瑛的關懷。

  「沒有?不可能!你的氣質與美麗放眼望去,無人能及。」喻媛瑛真心的褒揚著這個甜美的女孩。

  小歡瞬時綻放著美麗的笑容,「喻園長,放眼望去,只有這一窩子的小蘿蔔頭啊!怎麼個比法?」

  「哈!小歡我說不過你。總之,你的美麗,不該被隱沒在這個小小的博士屋才藝班裡。」喻媛瑛認真的凝視著小歡。

  「別擔心,我會記住你的話,現在我得送小朋友下課了。」小歡拍著這個視她如女兒的喻媛瑛肩頭,隨即走到門邊。

  「啪!啪!」小歡轉過身子,擊掌叫著身後的小娃兒,「各位小朋友,排好隊,我們放學了!」

  一陣推擠,每個小孩全成了一直線,依序準備回家。喻媛瑛卻搶在前頭,「美麗的葉老師,今天由我來送吧!你去約會。找個好男人,好好吃他一餐,多長點肉,你太瘦了!」

  小歡笑了,「我正好五十四公斤。記得你曾告訴我,你那美麗的女兒只有五十三公斤,害你擔心不已!你應該叫她吃那些好男人幾餐,才可以多長肉。」

  「別貧嘴!去!去約會!我來送。」喻媛瑛堅持地推小歡出外約會。

  「我——」小歡想解釋什麼,卻不為喻媛瑛所接受,硬生生被推出門外。

  「快去!忘了告訴你,我的女兒已經出去『補肉』了!」

  送走了小歡,喻媛瑛挺起胸膛,做出親切和藹的模樣,高聲喊道:「各位小朋友,出發!」

  天真的孩子們,於是嘰嘰喳喳地笑鬧著,跟她往外走去。復興南路二段的巷內,車子還是滿多的。正當他們一行人準備轉入右方的街道,「吱——」地一聲,緊急煞車的聲音傳來。

  喻媛瑛霎時冷汗淋漓,後方的學童也驚叫——「園長!」她只想到學生,就在同時做出母雞護小雞的動作,擋在小朋友的正前方,雙手還成環狀。

  她驚魂甫定,立刻以高八度的嗓門開罵了,「裡面的人,你會不會開車?!你不知大道巷內開車要減速嗎?」

  那部黑色560的賓士,駕駛前座的門立刻被打開,一個中年司機歉意地走了出來,「對不起,太太!」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傷到孩子怎麼辦?」喻媛瑛仍無法止住已經開炮的嘴。

  「我……」司機不知該說什麼。

  後座黑色的玻璃窗,這時被搖了下來,「這位女士,是我不對。」聲音透著誠懇。

  喻媛瑛立刻轉向他——

  怒叱的雙眸,頓時柔緩下來。

  他的聲音真好聽!看他的外貌就知道此人不但有錢、有地位,而且還讀過幾天書;只是眉心中多了一道直紋,那表示他常蹙眉。看來他是那種不常笑的人。

  見喻媛瑛沒有反應,這名中年男子又問了一句:「孩子和你都沒事吧?」

  「身體都沒事,心卻掉了一半。」喻媛瑛幽默地道出事實。

  他勾唇微微地笑著,這才細細打量眼前這個盛怒的女人

  她有中年女人的成熟與獨立,身著改良式的旗袍,更襯出她穠纖合度的身材;略施薄粉的淡妝,透著優雅而婉約的氣質。

  她的美深深地吸引著他的目光。他已不復記憶,自己有多久不曾這麼去欣賞一個女人……

  但她卻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搶佔他的目光,進駐他的心房。

  喻媛瑛一聽見他的聲音,所有的怒氣消了大半。這會兒卻不見他反應,反倒有點失望,「我說身體沒事,心卻掉了一半,你聽見嗎?」

  「哦——!關於這點我很抱歉。不知該怎麼補償?」他也想和她多聊聊,車後的喇叭聲,卻此起彼落地催促著。

  喻媛瑛面對即將失去與他再交談的機會,顯得有些慌亂。

  喻媛瑛心不甘、情不願地甩著手,「這次便宜你了!我自己修補『心』的工作。你走吧!」

  「叭叭——!」喇叭聲再度傳來。

  他卻掏出了名片,開啟車門走了出來,「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想起什麼補償方式,打通電話給我。」

  就在喻媛瑛錯愕之際,他已走回車內,司機也回到為駛座前,發動車子。

  他沉穩地向她致意,低聲笑著說:「再見,可以告訴我你的芳名嗎?」

  喻媛瑛感到自己回到二十多年前,她「前夫」追求的經驗,忘情地自報姓名——

  「我叫喻媛瑛。」

  「我等你的電話!喻小姐,再見!」他的雙眼充滿了期待。

  前座的司機朝照後鏡,看了他服侍多年的老闆一眼,露出驚異的眼神——

  他從來不正眼多瞧女人一眼的!今天為什麼破例?

  透過後視鏡,再望向轟立街頭的喻媛瑛,似乎明白老闆為何會對她另眼相看的原因了——

  她是個即使生氣,也會令人動容的女子。

  傻立在巷頭的喻媛瑛,看著緩緩離去的車子,才執起名片瞧去——

  兩個黑色的鉛字,明顯地亮在眼前——「駱偉」。

  她的心湖,似被一襲風,吹得波瀾不斷……

  駱煒……駱煒……

  已駛遠的駱煒也暗念著,「喻媛瑛……喻媛瑛……」的名字。

  他們都已不年輕,駱煒不敢奢望她會打電話給他,但他卻期待——另一次沒有預警的巧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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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駱家的飯廳不到六點,就不時傳來碗盤碰撞的聲音。

  揚舞一個人正在廚房忙得不亦樂乎!

  雖然照顧駱飛是她的工作,但能給他一個愉快的臨終生活,卻是她的期望。

  「啦啦……」她快樂地哼著小曲,一邊洗手做羹湯。

  「什麼這麼香?」早起的廷威,還以為是管家陳媽改換新的早餐給他們吃。

  他一見圍著圍裙的人竟是揚舞,有些詫異能帶著幾分興奮……

  「早!這是神麴燉粥。」揚舞以湯勺在湯鍋裡來回地攪動著,還將她的臉湊近聞了聞,再以小湯匙舀了一匙嘗了嘗味道,動作極為純熟。「嗯,濃淡剛好,美味又營養。」

  「這粥有什麼作用啊?」廷威不請自來地拉開飯廊內的小飯桌,坐了下來。

  「神麴燉粥,大約是在中國兩千多年前所發明的一種酵素劑,主要的作用是促進消化,滋養強身。它吃起來有點粗砂砂的感覺,但卻有一種妙不可言的芳香,很棒哦!」

  揚舞已添了一小碗出來,自我欣賞地盯著它瞧。

  「瞧你說得這麼棒,我可以來一碗嗎?」廷威向她需索。

  「當然可以,不過不是這一碗。」揚舞放好手中的神麴粥,又為他添了一碗。

  「那這碗是給你自己的嘍!」廷威微笑看著身材窈窕的揚舞。

  「錯矣!這是給駱飛——『我們』的老闆。」揚舞坐了下來,喝著先前衝泡好的全脂牛奶。

  廷威無謂地吃起醋來——又是駱飛!隨即又想,她本來就是來陪他的。但她犯不著大費周章地為他烹調美食啊!

  這是妻子或管家該做的事!她湊什麼熱鬧?

  儘管心理不平衡,卻無法不被眼前的熱粥所吸引,隨即將一匙粥送入口中,便驚歎地直誇,「真好吃!這裡面好像還有豆腐、馬鈴薯、魚丸?」

  「你真厲害!很多男人對菜的種類是分不出來的。你很特別,可封稱現代的新新男性。我欣賞!」揚舞好開心自己的手藝得到讚賞。

  「那你就是新新女性了!因為你這麼年輕就肯下廚。」

  廷威對於揚舞的能幹與美麗,留下深刻的印象,整顆心霎時懸在半空中。

  只是很遺憾,她為什麼出身紅塵?

  「謝謝你的誇獎,我沒這麼好,這是我的工作。」

  廷威又是一陣心疼,他真希望能解開她的枷鎖,不再服侍其他的男人。

  但她願意為他所「解救」嗎?看她「樂在工作」的模樣,實在無法得知她對這份工作有任何排斥的意味。

  他歎了一口氣,一臉惋惜。

  「一早別歎氣,否則你那張俊臉會老的。到時我就得煮黃精烤魚飯給你吃了!」揚舞放下手中的牛奶杯,微笑地看著他。

  為他烹調?

  廷威整個人都飄忽了起來,便愣愣地癡問:「為什麼?」

  「它是美容防老的聖品!哈哈……」她銀鈴般的笑蛀,傳遍整個廚房,但也讓站在一旁,雙眼似熊貓的另一個男人聽見。

  他發出吃味又故做正經的聲音打斷他們的談話,「那我該吃什麼?」

  揚舞與廷威驚訝地同時回頭,看著這個「闖入者」。

  還是揚舞機靈地展開笑靨說:「這是我為你煮的神麴燉粥,可以強化胃腸,補精力的。很好吃,快來嘗嘗!」旋即將他拉到飯桌前,坐了下來。

  「我又沒病,幹嘛吃這個聞起來怪怪的粥?」駱飛的臉色還是臭臭的,卻又不好意思直接責備廷威這小子霸佔了他的女人!

  廷威早已摸透駱飛的心思,悶聲不響地道了聲早安,也不管粥到底有多燙,三口當兩口的塞入嘴裡,險些沒將舌頭燙得如月球表面。

  揚舞察覺驚叫,「別吃這麼快,會燙嘴的!」

  「哦——我還有事。」廷威扯著謊,立刻抓出桌上的紙巾,擦拭著沾了粥的那張嘴,又撇了駱飛一眼,「我先去準備你回加州的來西。」隨即離開。

  「哦!謝謝!」駱飛生硬地應著。

  平常他不是這麼小心眼的。以前他的女朋友,也曾和廷威寒暄、交談,他卻不曾這麼失態。偏偏揚舞讓他變了樣!

  她隱約察覺駱飛的失常舉止,似乎和自己有關。她似笑非笑地凝視著他——

  「你可能需要再來一份『意仁炸肉圓』。」

  「為什麼?」他這才稍平靜了心緒。

  「它可以鎮靜神經。」揚舞糗笑著。

  「你才需要它!」他一手推開面前的神麴粥,「我不吃這個,只要喝杯牛奶。」

  「不行。」

  「不行?這是我家,你是我爸爸請來服侍我的,我說什麼就是什麼!」他就像一頭倔強又會撒賴的老黃牛,抵死不從。

  「錯矣!為了你的健康,你沒有別的選擇。也許晚上,我可以為你煮一鍋丁香火鍋,增強你的活力。」

  「拜託!我不是病人。」他反抗地叫嚷著。

  揚舞不做任何反應,舀了一匙粥,硬往他嘴裡送,「張開嘴,吃了它,乖!對你好!」

  揚舞心裡卻暗自同請——病人就是病人。唉!何必逞強呢!算了,只要他肯吃,其他就不必和他計較了。

  「你到底是做什麼的?」

  「我說過了,照顧你的生活起居、陪你出席party、看顧你健康的女伴!怎麼又忘了呢?」揚舞無奈地再次提醒他。

  「簡直比我媽管得還嚴。」他又嚷道,卻不再怒氣衝天。

  「有人管,總比沒有人理睬來得好。」

  「晚上別再煮什麼火鍋給我吃,今晚我們要回加州。」他妥協地吃了一匙她迭入口中的神麴粥。

  「今晚?!」她瞪大雙眼。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

  「是——,可是我還沒拿護照,還有……一些補藥。」她放下了湯匙,神色也顯得慌張起來。

  「給你六小時,辦妥一切!」他看著手錶,「逾時不候,就算開除了!」

  「別一天到晚開除、開除的,總之剩下的五天,我會像膏藥般貼在你的身上,你想都別想趕我走。」揚舞雙手叉腰,抗議地低嚷著。

  「哈!像膏藥一樣『貼』,嘿……過來貼呀!」他的心情,霍然因揚舞這句無心的話,雀躍了起來。

  「你——好色!」她窘紅著臉,脫下圍裙,逕自走出廚房,「我回去準備行李。」

  「美國洛杉磯到了,請別忘了填寫入境報表……」飛機上傳來空中小姐廣播的聲音。

  「我要填什麼?」揚舞眨著亮晶晶的大眼,看著駱飛。

  「不用。」

  「不用?」揚舞再次求證。

  「只管拿好你的東西,看好你的人,貼緊我,別走丟,就成了!」駱飛真怕她初入美國就闖禍。

  揚舞洩氣地感到自己好像傀儡娃娃,只要乖乖就會有糖吃!隨即又平心靜氣地想著——

  別想了,誰教自己沒來過美國!

  她聳了聳肩,開始收抬自己隨身的東西,一見那可口的奇異果,「咚!」地丟進自己的袋子中。

  「飛機準備下降了,請繫好安全帶。」廣播器又傳來催促的聲音,座位上方的指示燈,這時也亮了起來。

  這一點揚舞還懂,於是照規矩地繫上安全帶,也為正在填寫表格的駱飛繫上,「別動!我幫你繫好。」隨即挨近他。

  經過十一個半小時的長途飛行,揚舞的髮際仍透著淡淡的幽香。駱飛貪婪地聞著這獨屬於女人的暖香,「謝謝!」卻偷偷地吻了她的青絲。

  她卻一點兒也沒察覺駱飛的偷香之舉,逕自低頭喃道:「好了!這樣就安全了。」

  一陣滿足感飄了上來!駱飛享受著被美人伺候的溫馨,這一刻才明白父親為什麼執念於母親的溫柔了。

  原來被一個撼動心扉的女人服侍著,是這般地令人愉悅,一如吃了迷藥般,想不成癮也難!

  幾分鐘後,他倆下了飛機,朝海關走去。

  駱飛不放心地叮嚀身旁的揚舞,「跟緊我!」

  「哦!」她機靈地又貼近了他,亦步亦趨,不敢輕忽。

  走近檢查站,駱飛將行李放了上去,揚舞也如法炮製地將自己的隨身行李挨著擺好。

  海關人員冰冷著臉,麻木地翻檢著揚舞的行李——立即抬頭看著他身後的幾名警衛,「不能過關。」

  「What』s matter?」駱飛慌張地追問。

  「她未經填寫申報,私自帶了水果。」那名海關檢查員從揚舞的皮包,取出了一粒毛茸茸的奇異果。

  「我……駱飛,這也犯法了?」揚舞哭喪著一張臉。

  「你這個笨女人!」駱飛心焦地口無遮攔罵了揚舞一句。

  他一肚子咕噥——連小孩子都知道,未經申報是不能私自攜帶水果入境美國的。

  她卻笨到不知道!

  駱飛只能祈禱——她別再闖禍了!否則這個假期准泡湯不說,他的糗事,更會傳遍天下!

  一小時後,他們終於補上了罰金,外加訓誡一番之後,才得以放行。

  揚舞一路上對駱飛那張苦瓜臉,說了不下五十次的對不起,他的怒意依舊掛在那張酷臉上!

  美國加州洛杉磯聖馬利諾市。

  同樣一款的黑色勞斯萊斯的車子,平駛在漢廷頓大道上。

  揚舞的一雙眼睛都發直了,「啊!加州好美哦!」

  「加州還是全美國空氣品質、交通與住家環境最不好的一州呢!」

  駱飛嘴裡雖然這麼說著,心中卻慶幸現在是踏在加州的土地上,讓他能暫時忘卻商場上的爾虞我詐,及髒亂的台北街頭和交通秩序。

  「哇!那其他州不就更美了!」揚舞仍舊日不轉睛地看著車窗外的景色。

  「我是這麼認為的。」駱飛看著正忙向外探索的揚舞。

  「太好了!明年——我可以到美國的喬治亞州亞特蘭大,我得好好比較你說的話。」

  「你去亞特蘭大做什麼?」他又被提起了好奇心。

  「去看奧運。」她的雙眸還是貼在玻璃車窗前,忽然拉住他的上衣衣角,「你看!好美哦!」

  揚舞對他而言,真是個驚奇,每每總是會發出驚人之語或聳人之舉!讓人不禁為她捏把冷汗,卻又疼在心裡!

  只見漢廷頓大道上,佈滿了成串的耶誕飾品,瀰漫著濃厚的聖誕氣氛。

  他的心情也感染了揚舞的天真與快樂,頓時相信——世上真的有奇跡與仙女!

  「美吧?」揚舞沒聽見他回答,只好回過頭尋求答案。

  「美!美極了!但是——」他忽然止住想說的真心話。

  「但是什麼?」她的眼光又挪回那一株株掛著彩燈的高樹上,並按下電動車窗,用力地深呼吸,無視於駱飛的心中話。

  一陣干冷的風,立刻襲面而來,揚舞一點兒也不感到寒冷,她相信這是自己常運動的原因。

  身後的駱飛卻抖了一下身子,倒也樂得陪這個可愛的「瘋女子」吹著寒風,享受大自然的恩賜。

  他低聲的喃喃自語:「你比它們更美!」

  因為她不設防的「真」,不染塵埃的「純」。

  駱飛想,他愛上她了。

  「你看!這棟房子好美哦!」她又抓住他的衣角,要他看一棟從漢廷頓大道,轉入左邊那條福特路的華宅。

  駱飛回神定眼望去——

  他笑了,卻笑而不答。

  司機老馬卻謹慎的說:「這是少爺的家。」

  只見揚舞的嘴張得可以塞下一個大桃子,「真——的?」

  她不是作夢吧!這麼美的房子竟然是駱飛的!它應該只出現在好萊塢的電影裡面才對呀!

  揚舞回過臉,再次尋著駱飛的目光——

  他仍舊不語地笑著。

  晚間七點,駱家的大廳已擠滿了平日往來較頻繁的親朋好友。

  揚舞的房間,被安排在駱飛的隔壁。下飛機後,她都沒有看見他,只派人轉交了一件黑絲絨裁製的及地長禮服,還有一長串珍珠項鏈及耳環,並請了一名南加州頗具盛名的造型設計師——Jijimy來為她梳妝打扮。

  刻意強調胸線的長袖合身晚禮服,讓揚舞頓時成了艷光四射的成熟可人兒。

  望著鏡中的自己,她實在被「她」給迷住了

  原來自己可以這麼嫵媚!

  揚舞滿意地對著鏡中的自己傻笑著,「Jijimy,你的技術真好!」

  「不!是你的條件好,再加上這些配件,襯托得你更美!」Jijimy不敢居功地自謙著。

  Jijimy望著這個年輕的女孩;她很羨慕!為駱家工作已有五年,從不曾見過駱飛為她之外的女性做過造型,可見這個女孩是他屬意之人。

  「謝謝你。」揚舞樂得又在鏡子面前轉了一圈,十分滿足地宣佈,「我要好好地享受這第一個在美國的聖誕夜!Jijimy,和我一起來吧!」

  「No!I have a date!」她迅速地收拾著化妝箱準備去赴約。

  「好可惜!我們才剛認識。」揚舞遺憾地說著。

  「以後有的是機會。」Jijimy拋給揚舞一抹肯定的眼色。

  揚舞聳聳肩,勾著嘴,「那只好祝你聖誕快樂了!我會為你多吃點蛋糕的。」

  「別吃太多,美國的糕餅太甜,會發胖的。」Jijimy連忙制止揚舞。

  「真可惜!那我小嘗一口好了。」揚舞眨著那雙慧黠的眸子,調皮地笑著。

  「別忘了,叫你的駱先生帶你到榆樹下做一件事!保證你這一輩子衣食無缺,幸福快樂!」Jijimy像傳述絕世武功般慎重地說著。

  「什麼事?」揚舞實在不明白,在榆樹下做一件事就可以終生不愁吃穿?難不成要他送自己一個「阿拉丁神燈」,一搓瓶身,就能有求必應?!

  「反正叫他做就可以了!別忘了哦!我走了,bye!」Jijimy再次提醒著,旋即邁開步子往大廳走去,卻又回過身子,「揚舞,很高興認識你,Merry X』mas and happy New year!」

  「Thank you,Happy X』mas and happy New year!」揚舞洋溢著熱情的真摯笑容。

  目送Jijimy走後,揚舞的肚子頓時咕嚕咕嚕地叫了起來,「嗯,我該下去吃東西了。」她自言自語著。

  打開房門,揚舞探頭向外看了看,立刻感受到樓下熱鬧、溫馨的氣氛。

  「我想你是揚舞吧?」一個成熟沉穩的聲音,從她右側傳來。

  揚舞條地偏過頭,驚奇地看著眼前這個器宇不凡,擁有一股中年成熟與歷練之美的男士。她相信他年輕時,一定是個大帥哥;因為眼前的他,還是那麼的耀眼迷人。

  「我是。請問您是……」揚舞端看他的成熟與氣派,不自覺地端莊了起來。

  「看來我是找對人了。」他點了點頭,露出滿意的眼神,自我介紹一番,「我是駱煒。」

  「您就是駱煒,駱先生?」揚舞錯愕地凝視著駱飛的父親——真正的「僱主」,她有些不知所措。

  「是的。揚舞,你好,還習慣嗎?」駱煒露出慈父的笑容,走上前看著幾近手足無措的她。

  「您是指駱飛,還是美國?」她又恢復了平日的「語出為人」之舉。

  「哈!你很有意思。就當我問兩者吧!我想你一定勝任愉快地『照顧』我那似活火山的兒子!」駱煒頻頻點頭。

  「美國真的很美,您的家也美輪美奐。至於駱飛,我沒有把握是否稱職,他幾次都想把我開除呢!要不是我告訴他,別讓我白賺了他的錢,他才隱忍了下來,繼續用我。」揚舞直言不諱地說著心中的話。

  「哈!有意思!有意思!」

  駱煒笑得更開心了。他心知肚明,以駱飛的脾氣,絕不會為了區區兩百萬,委屈自己去忍受一件事或一個人,除非是他在意或喜歡的人及事。

  看來眼前這個女孩征服了駱飛!只是他不知道,也不承認罷了!

  至於揚舞……,她單純的笑容、天真的舉動……再再顯示,她不該是一個「下海」的天使,反倒像個真正的安琪兒。

  他甚至可以感到,她也不知道自己征服了駱飛。

  駱煒決定這個假期過後,好好問一問周慶華,這個女孩是哪裡找來的。

  駱煒勾起手臂,笑容和藹地對揚舞說:「你可願意陪我這個年逾半百的老人下樓用餐?」

  「您一點兒也不老!如果您沒有駱飛這麼大的兒子,又不嫌我不配,我倒是願意您追求我!」揚舞自動地勾住這位長者的手臂,也讓她想到自己的父親……

  小時候,她總是黏在父親的衣褲下……玩著躲貓貓。老爸總是告訴她,「小舞乖,來陪我這個『老爸爸』!爸爸好愛你哦!」

  一陣笑聲打斷了揚舞的回憶。

  「揚舞,你的嘴真甜,難怪我兒子會留你在身邊,可惜,你說的都是『假如式』,所以老頭子我是沒有希望的。」

  「誰說我的嘴甜!駱飛常說我和他溝通不良,總是不對盤。真是弄不懂,到底是我說話有問題,還是他的聽力有毛病。」揚舞已挽著駱煒的手臂,一步步地往台階走了下去。

  樓下一雙雙好奇眼光立刻投射過來,駱飛也不例外;對於揚舞,他已經盡悉熟知,只是沒想到穿上這黑絲絨禮服,配上珍珠項鏈,更加展現出她被隱藏的成熟與嫵媚。

  他緩緩走到她與父親的跟前,幽默地看著父親,「Dad,你應該把她還給我了!」

  「哈——!好小子,聽說你幾次想要開除揚舞,現在怎麼這麼急著要回去?」駱煒莞爾地看著駱飛。

  「揚舞,你和這個『老先生』說我的壞話?」駱飛一聽自己的糗事被披露,渾身感到不自在。

  揚舞真不知如何辯解。駱煒卻笑著為她解危,「誰說我是『老』先生,剛才揚舞還希望我追求她呢!」他傾身壓低聲音說著。

  駱飛的一雙眼睛,幾乎快凸出眶外來,瞬時瞥向揚舞,「你說了什麼?小心——」

  「你現在開除我稍嫌太晚了,我現在已在加州,而且,你們的客人全到了。這時,你若沒伴,會很失禮的。」揚舞踏下最後一階樓梯,一個旋轉,勾住駱飛的左臂彎,又揚起頭,甜孜孜地附耳細語,「你別想開除我!」

  「你真厚顏!」他也小聲地回敬她一句,臉上卻掛滿了笑容。

  在場的人,根本聽不見他們說什麼,卻直覺的感到這一對小兒女,是對十足登對的情侶。

  揚舞才不理會他說什麼,反正她好不容易免費來一趟美國,不把握機會好好享受,不是傻瓜是什麼?

  她又將身子天真地倚近,「我賴定你了!嘻……」她喜孜孜地笑聲,快樂地傳響在駱飛的耳際。

  賴定?

  駱飛的唇角仍勾著笑意,詫異地察覺自己竟心甘情願地讓她賴定!

  他倆翩翩地來到人群中,僅僅是敷衍地和眾人招呼,整顆心全都繫在對方身上。

  不知不覺來到屋內特意佈置、掛滿燈飾和禮物的聖誕樹前,一個閃念,揚舞忽然問道:「這是什麼樹?」

  「榆樹。」駱飛僅瞥了那排綠色植物一眼,又將目光轉回揚舞身上。

  榆樹?

  揚舞突然憶及Jijimy的話,而將駱飛拉近自己,天真地轉動雙眸,「Jijimy要你帶我到榆樹下做一件事。」她將他推向榆樹下方。

  駱飛立時笑開了嘴,促狹地看著她,「原來你有目的。」

  「什麼意思?」揚舞一臉的無辜與不解。

  「你希望得到什麼?」駱飛的確是想做她要他做的「事」,但他希望知道,她究竟安什麼心。

  「我不懂?」她十分認真地又搖了搖頭。

  駱飛好奇地刺探,「你不知道在榆樹下做那件事,會有什事情發生?」

  「會有什麼事?」

  駱飛判斷她是真的不知道,又問:「那Jijimy有沒有告訴你,到榆樹下做什麼事?又會有什麼結果?」

  「做什麼事她沒說,只說什麼衣食無缺的話。」揚舞努力回憶地無心記起的話。

  駱飛笑了——

  揚舞真是個大腦脫線卻又逗人喜愛的女孩!

  他柔柔地傾身,牢牢地扣住身下散著馨香的揚舞,沙啞地低喃,「我要做了——」

  一個令人昏眩的吻,像炙熱的太陽,拂過揚舞的唇瓣……

  她嚇得想後退……

  怎麼會這樣?該死的Jijimy,怎麼叫這個男人吻她?還說什麼衣食無缺、幸福快樂的鬼話!

  這簡直就是讓她失去「童貞」的經歷!

  揚舞死命的抵抗,「放——」她一聲喊叫,卻又被駱飛的吻給密實地堵住了。

  她感到體內有如一團熊熊烈火,不斷地蔓開……,熱……她幾乎快窒息了……

  卻在下一刻,又為極溫柔地愛撫所平撫……她不再反抗,安靜地享受這美妙的時刻……

  「啪!」地一聲,開香檳的聲音傳來——

  「Merry X』mas!」屋內的每個人,歡樂地彼此祝福著,也將他倆的熱吻拉回現實。

  駱飛深情款款地盯著搖搖晃晃的可人兒,「揚舞,耶誕快樂!」

  「耶、耶誕快樂!」揚舞的舌頭卻因駱飛的吻而打顫著。

  「哈!你知道嗎?耶誕夜的凌晨十二點,在榆樹下做你說的『那件事』」,會發生什麼事嗎?」駱飛問道。

  「那件事就是——」她指著自己泛紅的雙唇。

  「傻瓜,都做了,還不知道是這件事!還想再來一次嗎?」他笑得好得意。

  「討厭!」她停頓了半晌,好奇地問,「那會有什麼事?」

  「真的想知道?」駱飛故做玄虛的反問。

  「嗯。」

  「有情人終成眷屬。」他急於看她的表情。

  「可是我們不是情侶呀!」揚舞花容失色地咽啞低嚷著。

  「也會變成是。」他環著雙臂,讀著她的表情,一臉深不可測。

  「老天!」

  揚舞幾乎感到自己已瀕臨死亡——這個男人已不久於人世,若他和她成為眷屬,那她不是得守活寡?!

  不!她不甘心!

  她暗咒著我一定要罵Jijimy,什麼衣食無缺、幸福快樂!

  「你不期待?」駱飛有點緊張了。

  「我……」揚舞不知該怎麼說。

  駱飛不明白揚舞的臉色為何白一陣、青一陣的!哪有個女人聽見能和他雙宿雙飛,不歡欣鼓舞的?

  只有她!

  他搖頭興歎——愛上她,是他生命中最大的賠本生意!

  揚舞見侍者端了一盤香檳酒過來,想也不想地就抓起一杯,猛然一灌而盡。

  「不和我一起慶祝我們的末來?」駱飛不解地盯著揚舞。

  她傻呼呼地看著已經見底的杯口,「嗯……我們——哦——」

  旋即感到一陣暈眩……

  怎麼有地震?天花板為什麼轉得好快?

  揚舞的雙腳不住地抖著,「駱飛,快逃!」

  一雙強壯的手臂,立刻攬腰抱住她,焦躁地喚著,「揚舞——揚舞——」

  兀自想著,怎麼一點酒就醉得不省人事?

--------------------------------------------------------------------------------------------------------------------------------------------------[第六章]
厚重的雙層窗簾,遮掩不住日上三竿的加州陽光,正透進沉睡中的一對軀體。

  雅致的臥室中,卻見兩雙男女皮鞋、男人的上衣、西裝西褲及女人的禮服,散落在米白色的長毛地毯上,彷彿宣佈著昨夜這兒曾翻雲覆雨。

  「嗯……」揚舞伸著懶腰,雙眸仍緊閉著。

  身上的鵝毛被,在伸展雙手時,滑落至胸口,一陣涼意掠過身體,她下意識地抓起被角,卻碰到一股熱烘烘,又有彈性的東西——

  她笑了,半夢半醒地搖著頭。

  「寶弟,別叫我,今天不用上課!」揚舞突然說話,順手推開身邊那團熱呼呼的東西。

  寶弟?

  駱飛忽然清醒了!

  誰是寶弟?這個女人和他同床共眠,口中卻叫著另外一個「男人」的名字!而且還是個不成熟的名字!一肚子的妒火衝了上來——

  「誰是寶弟?」

  「別開了!」揚舞仍舊閉著雙眼,心裡卻想著,打死我也知道誰是「寶弟」。

  「誰叫寶弟?」妒火中燒的駱飛,很不服氣地又問了一聲。

  這聲怒吼,著實讓揚舞清醒了大半,條地睜開雙眼,大聲尖叫——

  「誰?」

  只見眼前一個裸著上身,又怒氣蓄髮的男人,正直勾勾地盯著她瞧。

  一個躍身,她從床鋪上左了起來,又是一聲尖叫——

  「啊——!」

  鵝毛被順勢滑了下來,揚舞愣了一下,叫聲停止了。旋即再次抓住被角,一臉驚恐地問道:「你為什麼在我的床上?」

  「誰是寶弟?」駱飛似乎沒聽見她的問話,仍不放棄地追問著。

  「是我弟弟。那你為什麼在我的床上?」揚舞瞥著駱飛光溜溜的胸膛,再看看自己身上只穿了一件襯裙內衣,頓時兩頰粉紅。

  駱飛反倒鬆了一口氣地笑道:「原來他是你弟弟。」

  「那關你什麼事?你——你為什麼在我床上,滾、滾下去!」她氣急敗壞地怒道,真不知道以後怎麼見人。

  「是你邀請我上來的。」想到她昨夜的酒後之舉,他笑得更詭異了。

  「哇——!你騙人!你騙人!」她抓了一個枕頭,就往駱飛身上丟去。

  「我沒騙你!昨天你只喝了一小杯的香檳,就醉得不省人事了!所以我只好勉為其難地,將你抱回房間。」駱飛聳了聳肩頭,不再解釋。

  「還有呢?」揚舞可急了,事情怎會如此簡單!

  想到自己守身如玉多年,怎可在酒後毀於一旦?儘管她對這個「病人」同情萬分,但還不至於付出貞操吧!

  「還有——」他吊著她的胃口。

  「還有什麼?快說,別嚇死人了!」

  「就這樣了。」他又瞥了自己光滑的上身一眼。

  「什麼就這樣啦!說詳細一點!」揚舞又單手抓起另一隻枕頭。

  「別丟了!還有——你不讓我走,硬扯著要我留下來陪你,所以找只好唯命是從了!」

  「那為什麼我……你又……」她實在說不出他倆為什麼衣不蔽體的話。

  「哈!我習慣裸睡。至於你——」

  「我怎麼樣?」揚舞雖然知道自己睡覺只穿一件睡衣,而且還是薄的那一種,但她可不希望是他幫她脫的。

  「你說熱,要我幫你脫!」

  駱飛話未說完,揚舞立即搶白,「所以你就樂得當色狼!」這時她的臉色就像死了親人般地難看。

  「我可沒有。」駱飛連忙為自己辯護。

  「那——」

  「是你自己將禮服拉煉扯開的,一骨碌地溜進被子裡。」

  「那你都看到了?」

  「哇——!我失身了!哇——!」揚舞哀叫著,她簡直不想活了。

  「我才失身了!哇——!」駱飛佯裝哭泣狀。

  「什麼意思?」這個答案,止住了揚舞哀號聲。

  「你又強迫我脫衣服,說要為我按摩。結果——亂脫了一陣子,使我的『小兄弟』摩槍待陣,所以——你要負責!」駱飛偏過臉,偷偷地瞥了揚舞一眼。

  「哇!這麼說我還是失身了!現在,你還說要我負責?難不成要我『娶』你?」揚舞此刻的心情,彷若天塌了下來,無人可頂。

  他不忍地將她拉近自己,疼惜地說:「別雞過了,你不用『娶』我,除非你心甘情願的愛上我。」

  「哇!我一點也快樂不起來,這簡直是反了!反了!」揚舞捶打著摟著她的駱飛,兩顆淚珠兒滑了下來。

  這下子可真嚇壞了駱飛,「別哭,寶貝!告訴你真話,你沒有失身,我也沒有被『強暴』!別哭!」

  「真的?」揚舞立刻抬起頭,眼睛出現一線光明。

  「只要你不哭,什麼都是真的!」駱飛非常認真地說著。

  他願意給她所有真的東西,這包括他的房子、他的車子、他的寶石,甚至他這一生從不輕易交出的一顆心。

  誰教她是他尋覓已久,心目中最完美的「標準情人」!

  聽了駱飛如此鄭重的告白,揚舞就像個得逞的小孩,終於破涕為笑,連忙以右手拭去臉上的淚水。

  這一切看在駱飛的眼中,充滿了憐惜,又再次疑惑——這麼單純的女孩、為什麼會輕易「出場」,擔任男人的「女伴」?

  洛杉磯聖蓋博市的Margaret高爾夫球場。

  揚舞和駱飛正愉快地踏著步子,踩在這一片幅員廣大的草坪上。

  「你以前有沒有打過高爾夫球?」駱飛隨意問著,心裡卻不敢奢望她能打得一手好球。儘管她說自己有運動細胞,但經過多日相處的經驗,很難讓他信服。

  他也弄不懂為什麼受了這麼多的罪之後,還有興致帶她「出場」見世面?

  揚舞笑了,笑得燦爛又無邪。

  他明白了!他愛上她天頁爛漫的笑容與單純的心思,才會甘心地任她「演出失常」。

  「我撿過球。」她憋住笑,她可以想見駱飛會有什麼怪異的表情了。

  駱飛的臉部表情,真的如揚舞所預測的,忽青忽白——

  「撿球?」

  「我在大學二年級時,曾在高爾夫球場打工。」揚舞已抽出一支球桿。

  「這麼說你的技術應該很棒嘍?」駱飛糗著她。

  憑良心說。他對她的球技不敢抱太大的期望。

  「沒我的撿球技術好。」她正經八百的說著,已做出揮打的動作。

  老天!這個女人的大腦一定是少了一根筋!若不是如此,為什麼她的回應,總像是無厘頭!

  駱飛鼻翼立時皺成一團。

  揚舞側著身子彎下腰,準備開打,「你一定是想到我國高爾夫球職業女將塗阿玉的例子,才認為我也和她一樣的棒,是吧?」她自以為是的為駱飛找出答案。

  懂得高爾夫球的人都知道,塗阿玉是從撿球僮開始,藉由長年不斷的看一些名人揮桿,及自我不斷的練習,才逐漸成名的。

  駱飛還沒想到這一點,卻已為揚舞搶先道出,他不覺莞爾。

  這個女孩,真的讓他一個頭,兩個大!

  他也抓起球桿,「咻——」地一聲,兩人幾乎是同時擊出立於地面上的小球。

  只見兩顆白色小球飛得既遠又高。

  「正點!」揚舞忘情地歡呼著,又加緊腳步,往前衝去。

  駱飛直覺有異,高喊住少說有百米十二秒實力的揚舞,「你跑這麼快做什麼?」

  揚舞愣了半晌,旋即止步,尷尬地笑著回過頭看去,「我……去撿球。」

  「你現在已經畢業了,而且應該不在高爾夫球場當——」他忍住不說那「球僮」兩個字。

  揚舞悻悻然地從遠處快步地走了回來,「我忘了!」回到駱飛身邊的她,神情緊張地追問著,「他們聽不懂中文吧?」她看了看身後的兩名球僮。

  「我不知道,你自己問!」駱飛好氣又好笑地盯著揚舞。

  「無所謂啦!反正過了今天就沒人認識我了,糗一次又不會怎麼樣。打球吧!」她聳聳肩,恢復她一貫不在乎的個性。

  駱飛反而被她弄得哭笑不得,想不通世上為何有像他這種事事都計較的人;偏又有揚舞這種凡事都看得開的人!

  揚舞再次傾身做出開打的動作,「這一桿,一定要打到果嶺,而且最好是一桿進洞。」

  看著她自我陶醉的俏模樣,駱飛也樂得一旁欣賞著另一種「風光」——

  她的臀部可真渾圓!駱飛陷入了冥想,一直數落她的缺點,倒忽略了她「合身」的優點!

  他邪氣地笑著,如果可以一親芳澤……他憶及昨夜難得與她同床共眠,為什麼這麼君子!

  忽而又自責,不!這不是他的作風。

  「你笑什麼?」揚舞的笑問聲,打斷了駱飛的綺夢遐思。

  「笑你就算使出全身的力氣,也打不上果嶺!」為了掩飾自己的邪念,自然地撒了謊,再看到她佯怒的嬌悄模樣,他更樂了。

  「我就打給你看!看好了!」她振力一揮。

  「咻——」球兒飛得好高

  「哈!你猜錯了!」揚舞得意的表情,毫不掩飾地浮上臉龐,忽然,「嗶叭!」的聲音打斷了她喜樂之情。

  頓時一片紅霞爬上了她的雙頰。

  駱飛也聽見了那「怪聲」,再看看她的表情,不知該不該笑,只好「關愛」地問著,「揚舞,你還好吧?」

  「嘿——!」她笑得更窘了,右手觸及臀部,來回地摸索著。

  「怎麼了?」

  「褲子——破了。」尾聲幾近耳語。

  「你——」他實在忍不住地噗嚇笑了出來,「你是用了多大的力氣揮桿啊!這種名牌的運動褲也會被你撐破?我——我只能用四個字來形容你。」

  「哪四個字?」揚舞竟然還有心情問。

  他回視著她,「難以置信!」

  揚舞不做任何反應,快速地退去身上的外套,將兩管袖子往腰上一扎,「這樣就OK了!來!繼續打球。」

  駱飛的眼睛差點掉了下來,「還打?」無奈地搖搖頭,自認碰上了一個超級大剋星。他不徐不疾地將外套脫下,逕往揚舞身上披去,「現在是十二月天,小心著涼。」

  「哦!謝謝你。」一陣暖意襲上揚舞的心頭。但她卻將外套拿了下來,「還是你穿,保重你的身體要緊。」她想到癌症病人是不容許感冒的。

  駱飛拒絕收回,「你穿!」

  「不!我腰圍一件,上面再穿一件,這像什麼?」她找了個借口,拒絕他的好意。

  駱飛知道這是她善意的謊言,欣然地接過外套,卻將它繫在自己的腰間,「這樣別人就不會知道是誰的褲子破了!」

  「哈哈……」揚舞大笑著,心頭又泛起陣陣溫暖。她放下桿子,幾近虔誠地朝他走近,柔柔地吻了高她近一個頭的駱飛,「謝謝你!認識你——是我一生無悔的選擇。」

  駱飛愣住了——

  她怎麼突然變得文縐縐起來了?

  他有幾分不能適應,卻也樂得將這份感受收藏在自己從不讓人刺探的角落。不禁微笑地問著,「和你相處的這幾天,只見你頻頻出糗,我好奇地想知道,到底什麼事是你不會出岔子的?」

  「烹調!對了,我想起來了,我要做『麥打冬牡螺燴飯』給你吃。」揚舞把球桿丟回球僮的背袋中,自然地將手跨進駱飛的臂彎中,「走,我們回家。」

  他不可思議她盯著她,「吃這做什麼?」

  「改善虛弱體質。」她已拉著他往回走。

  「我又不虛弱!」他抗議著,卻任她挽住自己的手臂。

  又來了!

  揚舞根本不理會他自以為是的心態。

  「我們才打到第二洞呢!」駱飛頻頻回頭看去。

  「進補重要。」揚舞將他的手臂拉得好緊,深怕他又折回去打球。

  強生天真地玩著手中的電動玩具,根本沒察覺時間已近七點。

  小歡到廚房端出了一碗剛煮好的水餃,叫著,「強生,過來吃飯了。」

  強生立刻放下玩具,跑了過來,「葉老師,爸爸怎麼還沒來?」

  「你乖乖的吃完它,爸爸就會來了!」她哄著這個單親家庭的孩子,一手還撫著他柔細的短髮……

  她想起他的父親一個斯文有禮,卻帶有幾分靦腆的男子;不禁會心地笑著,難怪能教出這麼有教養的孩子。

  「老師一起吃。」強生已舀出一個湯餃。

  「不,老師吃過了,強生吃,謝謝!」她累了一天,一點兒也吃不下,只好謝絕了孩子的好意。

  「不好意思!」一個成熟又帶著急促的聲音,從他們背後響起。邊明倫幾乎是跑著進教室的。

  「爸爸!」強生餃子也不吃了,立刻衝向邊明倫。

  邊明倫聞到一陣菜香味,好奇地向強生起身的座位看去

  他心生感激又充滿歉意地對小歡笑了笑,「真不好意思,還麻煩你為他準備晚餐。」

  「不客氣!」小歡露出甜美的笑容。

  「爸,你手上拿著什麼東西?好香哦!」強生雀躍地想翻開父親的提袋。

  邊明倫像被點醒似的回過了神,「哦!比薩!」又轉向小歡,「葉老師,您一定也還沒吃,要不要一起吃?」他將目光掃視了教室一遍,看看能否就地解決他們三人的晚餐。

  小歡見他不拘禮的真性情,原來不餓的胃,也開始向她抗議了——

  「謝謝!我們就在這裡吃吧!」她邀請邊明倫到一旁的桌邊。

  「老師,剛才你不是說吃過了?怎麼這麼快又餓了?」強生天真地問道。

  邊明倫卻可以瞭解這種「白色謊言」的背後意義。就像他有時也會哄騙強生他吃過了,這只不過是希望孩子能多吃、先吃的苦心。

  「強生,老師的消化系統良好,所以才容易娥!別多問,我們一起吃。」

  兩個大人就忙碌起來了,邊明倫拉桌子,小歡則搬出椅子,他將比薩放在桌上,她也擺妥刀叉盤子及三杯飲料。這份順當就像在一起多年又有默契的夫妻,不需言語就能配合的動作。

  不消兩分鐘,兩個大人、一個小孩,全坐定在那十寸的海鮮比薩面前。

  邊明倫突然察覺——他們竟然如此地有默契!他錯愕地盯著小歡瞧著,偏巧正迎上那對同樣驚異,卻略帶感傷的眼神……。

  他們才認識不到一個月,怎麼會如此有默契?

  還是邊明倫先開口了,「好像認識很久了!」他道出了彼此的困惑。

  小歡尷尬地笑著,不知該如何答腔。

  為了打破尷尬的氣氛,他連忙舉起杯子,「新年快樂!也謝謝你費心思照顧強生。」

  「哪裡!新年快樂!」小歡優雅地合著祝福。

  一個念頭突然闖了進來

  為什麼她和駱飛沒有這種默契與自在?

  唉!她兀自輕歎著。

  他卻沒讓她浸淫在沉寂之中太久,「葉老師,你喜歡爬山嗎?」

  爬山?這是她的最愛啊!她燦爛地笑著,「嗯!」

  「那你願不願意和我與強生,一起參加主婦聯盟舉辦的芝山巖登山健行活動?」他真誠地提出邀請。

  她再記起以前每到假期,都被駱飛「包」走了,總是要陪他去參加一些煩人的大小宴會,如今終於可以選擇一些自己喜歡的活動!她不再猶豫,開心而自然地應允,「好!我非常樂意。」

  這個答案,卻令那端曾經冰封的心,開始融化……」邊明倫喜形於色的笑道:「太好了!」

  自從妻子去世五年以來,他不曾想過找個女人來頂替照顧強生,因他始終相信,強生的母親永遠是強生的母親,無人可以替代。

  但這一刻,望著小歡恬靜而溫柔的神色,他的心開始動搖了。

  孩子和他的生活,的確需要另一股新生命的注入!

  早熟的強生,凝視著父親與老師的交流,似乎看到了電視中互訴愛戀的書面。

  他傻傻地笑著,「爸爸——」他附耳想跟父親講話。

  不知情的邊明倫,立刻制止他這種失禮的舉止,「不禮貌!有話當面講,葉老師又不是外人。」

  這句貼心話聽在小歡的耳裡,一點兒也不排斥,反而莫名地掀起一陣暖流,緩緩地流進曾經受傷的心靈深處。

  強生不能確定這句話,若是大聲說出來,會不會不好,又問了一句,「真的要當面說?」

  「當然!」邊明倫擺出嚴父的臉色。

  強生只好服從地說——「爸爸,男生愛女生!」

  邊明倫當下刷白了臉,生硬地說不出話來!

  小歡噗嚇地低聲笑著,雙頰儘是嫣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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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台北,駱家。

  一封白色的信,偷偷地被擺進駱飛的臥房中。

  揚舞攝手攝腳地,走近仍安穩躺在床上的駱飛身邊,心疼地凝視著他——

  「已經十天了,我必須回去!原諒我騙你我已經畢業了,其實,我還有半學期才畢業。所以我得回學校上課,你——保重!」

  她又不捨地回眸,再次對他行注目禮——

  和他相處站愉快!多希望他不會死!不會死!

  揚舞訝然地發現,自己竟然放不下他!

  為什麼?她不斷地問著自己……

  難道是同學所說的——愛情?她愛上他了?

  不!不可能!他們根本不曾站在同一陣線上。

  有的只是——她的糗態百出,以及彼此的雞同鴨講!

  怎麼可能?

  「揚舞?」他歎語低聲喚著。

  她嚇了一跳,不留神的跌坐在地。他僅僅蹙了一下眉頭,仍未醒過來。

  揚舞再次為自己的笨拙氣憤不已。

  穿球鞋也會跌倒!她洩氣的想著——就算她真的「不小心」愛上他,而他又能長壽的話,那他會選擇脫線的自己嗎?

  不!不會的!她為他下了斷語,而後毅然決然地跨門走出去,只說了一句「再見!駱飛。」

  他卻一點兒也沒察覺她的不告而別。

  「天殺的!」駱飛抓起揚舞寫給他的信,還未打開,就己火冒三丈了!

  找遍了整間屋子,就是看不見她的蹤影,信不用拆,就可以肯定其中的內容了,一定是她莫名其妙消失的好理由。

  駱飛氣急敗壞地拆了信——卻為眼前的娟秀字跡所吸引。

  看不出總是出問題的她,也能寫出一手好字!

  那一行行的字,就像一道溫暖的陽光,射進駱飛的心坎——

  駱飛: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若是詛咒我的話,那表示我做人還不至於太差,才能令你「難忘」;若只是看看,或是看完即丟,那表示我服侍人的功夫,還有待加強!

  十天!一百六十八小時的相處,我發現你對我真好。你是個大肚大量的人,只可惜……我們沒有「更多的時間」相處。

  如果上蒼同意,我盼望可以將「我的時間」送給你,讓你健康、快樂的活著。到時,你就可以還我「兩客三一冰淇淋」,我們還可以一起去跳舞、打球,或是做些更令人臉紅的事——榆樹……,嘿!我可不是愛上你的財產哦!

  大詩人紀伯倫曾說過一段名言,「……願『那一天』,能在你的『X』前獻上一束你最愛的馬格麗特!——

  如果,你真的有那麼一天,我會到你的X前,為您獻上一束鮮花,還會說著我們曾經歷過的「美好」回憶

  如果你也認為那是「美好」,而不是痛苦的話!嘿嘿……

  好了,歇筆之前,我要告訴你一個小秘密,我也是剛剛才發現的,你可要站穩哦!免得跌倒了!

  那就是——我喜歡上你了!

  多保重!早晚加件衣服,千萬別感冒了!另外,我還附上幾味對身體不錯的食譜,請你的管家陳媽為你烹調,對身體多少會有助益!Bye了!

  揚舞

  駱飛看著揚舞以她的唇型,印了個唇印,心頭泛起了陣陣的漣漪,情不自禁地將自己的雙唇湊了上去……;思緒也回到聖誕夜榆樹下的擁吻……

  隨即又瞄了一下信中的內容,雙眉微蹙,露出不解的神色——

  什麼叫到「X前」送花?什麼叫有助健康?

  他沒病啊!這個笨女人怎麼老是把他當病人看待?駱飛決定問問周慶華,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但對於揚舞說她喜歡自己的事,駱飛露出了相當滿足的笑容。

  抓起手邊的電話,駱飛撥了周慶華在美國加州的電話號碼……

  這時,在另一端的分機上,廷威也正打算撥電話,卻意外地聽見了極感興趣的話題,而停住了撥電話的動作,專心聽了起來。

  「喂,」周慶華的聲音傳來。

  「我是駱飛。」他不帶感情地說著。

  「哈!小飛,十天的假期快樂吧?」周慶華詭笑著。

  「這不是重點,她到底是哪裡找來的?」駱飛根本不想和他拉近交情。

  「怎麼!你不滿意?她不美?還是功夫不好?」他有點納悶,雨煙可是一等一的大美人,至於功夫……他試過……沒理由啊!

  「只要告訴我,她是哪裡找來的?」駱飛的口氣極為拒人於千里之外。

  「哦!台北最有名的金瓶梅Night Club的名角!」周慶華只好識趣的招了。

  「你——說什麼?」駱飛整個人頓時幾近暈眩,連忙坐回沙發椅上。

  「她是隻貓!可愛又迷人的波斯貓!」周慶華又開始不正經起來。

  駱飛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濁重的呼吸急促地吹進話筒的另一端。

  周慶華察覺有異,以老前輩之態警誡地說著:「老弟,你該不是動了真心吧?」

  「卡」一聲,電話被駱飛絕望地掛上了。

  他雖然一直猜測揚舞可能出身紅塵,但他還是難以接受她的確是在大染缸中討生活的女人,而且還能將「清純」的角色,演得如此爐火純青!

  說什麼只是來陪他參加party,照顧他的生活起居!臨走時,又留下一封文情並茂、動人心弦的「情書」,還演出突然消失、吊人胃口的行徑!

  「故做聖女狀!」他用力撕碎了那封信,將它散落一地。

  「揚舞,我恨你!但我必須恭喜你,你的演技足以得到奧斯卡金像獎!」起身用力地踢向滿地的碎紙片。

  他頹喪地跌坐回沙發上——

  你騙了我的真心!

  而隱身在另一個角落的廷威,雖然驚訝於事實的真相,卻毫不憤怒。

  他悄悄地放下電話,心中自有打算。

  「鈴……」電話響起。

  廷威接起電話,而後不慌不忙地看著暮氣沉沉的駱飛,「駱經理,您父親來的電話。」

  駱飛一聽見是父親打來的電話,更是火大地抓起話筒,「爸,揚舞是你花多少錢『買』來的?」口氣極為不禮貌。

  「你怎麼了?」駱煒也嚇了一跳。

  「告訴我,多少錢?」他根本就像瘋了似地狂吼。

  「兩百萬。」駱煒不再隱瞞,平靜地說道。

  駱飛冷笑著,「難怪!」

  「難怪什麼?喂——喂——」話筒的這端已將電話切斷。

  駱飛像個遊魂似的,朝自己的臥室走去,絕望地想著——她的演技值得兩百萬!值得!

  「哈哈……!」他淒苦地低泣著。

  這是自母親去世之後,他第一次落淚,是對一種不完美的哀悼!也是對真情難收的無奈。

  「揚舞!我徹底被你打敗了!更慘的是——我竟然恨你的虛假,卻又愛你的『純真』!」

  淚水爬滿了駱飛那張長年表現著剛毅的臉龐……

  金瓶梅Club的金字招牌,霓虹燈正一閃一閃地向今夜的恩客,忽隱忽現地召喚著。

  雨煙穿著一襲艷紅色貼身的及地長禮服,裙擺右側還開了個高衩,直到大腿與臀股之間,稍一不留意,鐵定會穿幫。

  她正擺動著高翹的臀,扭呀擺地走向吧台,立即引起Bar tender藍波的一陣口哨聲,「Coral,你變美啦!該不是去Didi的整型醫院美容的吧!」他訕笑著,一手還倒著馬丁尼。

  「去死啦!我的美,是天生的。」雨煙故起挺起那傲人的雙擎。

  「哈——!」藍波邪氣的笑著,「我可花不起一夜四、五萬的包場費!」

  「咱」地一聲,只見雨煙將手中的煙盒砸向了藍波,「別想吃姑奶奶我的豆腐!就算你有錢,我也不賣!」雨煙佯怒地瞪了他一眼。

  藍波促狹地繼續笑著,「不過,你真的變得更美了!全台北市的恩客可慘了,Coral將掀起一陣『腥風血雨』。哈哈……」

  「哪裡有刀山劍雨,你就往哪兒去!死藍波,去死吧!」雨煙學著電影明星藍波賣弄身段模樣兒,接著又是一串長長的笑聲。

  忽然她的眼光掃過,一眼看過去,便注意到了一位不屬於此地的男士身上——

  他一個人孤坐在那兒,眼睛卻只盯著那杯酒,狀似苦悶,卻又不讓人打擾,顯得孤傲又自恃。

  這個鏡頭深深撼動著雨煙久已未興波瀾的心湖……

  他好像一個人,一個曾經讓她欲生欲死的戀人,可恨的是……

  他卻因先天性心臟病,而喪失了生命!

  為什麼上天會讓兩個氣質如此神似的人,二次造訪她的生命?

  雨煙旋即抑住胸中萬馬奔騰的激動,極力自控地問著藍波:「他是誰?」

  「誰是誰?」藍波隨著雨煙的目光,看了過去,「他呀!」

  「是誰?是誰的客人?」雨煙也不願踩到別人的錢,以免傷了姊妹淘之間的感情。畢竟大家都是出來混的!能少惹麻煩就少惹!而且幾乎每個姊妹的後面,都有「後台」在撐腰,不是商界大老闆,就是黑道兄弟,抑或是政要官員。總之,還是少蹚渾水為妙!

  「他呀!已經來了好幾個晚上了!你去整型,所以不知道。」

  這回的雨煙已不介意藍波知道她美容的事,急呼呼地問:「說重點!」

  「他?誰的客人也不是。只是每晚都說要找一個叫『揚舞』的小姐,我告訴他八百遍了,說咱們這兒沒有這號人物!他就是不信!他還說是你那大恩客周慶華親口說的。」

  雨煙的心頭立刻抽了一下!他來找「揚舞」?這麼癡情,難道不嫌她出身低?

  他該不是周慶華說的怪人「駱飛」吧?

  雨煙蹙著雙眉,向他走了過去。

  廷威絲毫沒察覺有人走近他,仍舊兀自低著頭,不發一語。

  「你是駱飛嗎?」雨煙不請自來地坐在他的正前方。

  他著實嚇了一跳,來了這麼多天,這裡的風塵女子早就不來搭理他了,直覺認定他是個瘋子,又礙於他不鬧事,而沒有趕他出去。

  「你是……?」廷威驚訝地抬頭看著這五官分明的雨煙,沒來由地想著……她不上濃妝時,是否和現在一樣艷麗照人?

  他知道習慣上濃妝的女子,下了妝通常是不能看的,不知她是否也一樣?

  不!他是來找揚舞的,怎麼為了另一個女子轉了念頭?

  廷威即刻強迫自己回到現實當中。

  「大家都叫我Coral。」雨煙自我介紹著。

  「你怎麼知道駱先生?他從不涉足——」他不好意思說駱飛根本不屑與風月女子交往。

  兩煙也不在乎,逕自說著:「我不認識他。」又看了看他,像是尋找答案,「你找揚舞做什麼?」

  「一點私人的事,你——認識她?」他像在大海中,突然看見浮木般地興奮。

  雨煙不禁狐疑,「告訴我,你找她什麼事?」

  「你是她什麼人?」廷威從她「保護」揚舞的態度看出,雨煙一定認識揚舞。

  「朋友。你呢?」

  「我也是她的朋友。」

  「哈!看來你和她的關係,不止是朋友而已!」雨煙也不知怎麼地,竟有點吃味。但身經風塵洗禮,已讓她學會掩飾自己的情緒。

  「不!我們是單純的朋友。」廷威也不知道,為何如此急於為自己辯解。

  「單純朋友哪能為了她,在此守候多夜!你知道這裡消費可不便宜哦!你是做哪一行,怎麼會有這麼多錢可以虛擲?」雨煙點起了煙,老成持重地問著。

  「我是駱飛的機要秘書,何廷威。」他面對著雨煙,就是無法隱藏本不該多說的話。

  「難怪你會認識揚舞。」她吐了一口煙圈,終於打破謎團。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她到底在哪裡?」廷威開始焦躁不安。

  雨煙敏銳地讀出廷威眼中隱藏的情愫,長歎一聲。

  「世上又多了一個癡心漢!」

  「你——」他好生尷尬。

  「揚舞是我的朋友,我因那幾天有事,不能接駱先生的case,所以找揚舞去頂替。」

  雨煙吸一口煙,以兩句話輕描淡寫地說出這中間的來龍去脈。

  「這麼說,她沒有在這裡上班?」他為了確認,又再問了一次。

  「如果你在乎她是不是在這裡上班,又何必來此地找她?」雨煙感到有些許的不悅。

  這可是說中了自己的痛處,她就是為了昔日戀人的醫藥費而下海的!誰知仍無法換回他的性命。

  「不!既然來了,當然不在乎她的出身,如今知道她不在此上班,我會更加珍惜這份——。」他說不出珍惜揚舞廉貞的話,因為這麼說會侮辱了另一位出身風塵女子的心。

  「唉!我早已不介意了!我只是很羨慕揚舞的際遇,總是比我好。」

  「不!你美麗、善良,也很慷慨。」他窘態十足地安慰著雨煙。

  「謝謝你!別再費心找詞兒來讚美我了。我一點兒也不善良,若善良就不會叫她去頂替『我的角色』。這份工作有潛在危險的。」她自責地苦笑。

  「你——」

  「明天,我為你聯絡看看,看她是否願意見你。」雨煙一個起身,燦爛地玩笑著說,「何先生,你知道你已『買』了我半小時的費用,要付多少?」

  「多少?」廷威聽出她的玩笑,但們想知道這個美艷的女人身價幾何?

  「一萬兩千元。」她露出自信而迷人的風采,轉身就離開座位。

  留下一臉愕然的廷威,失措地從西裝口袋申取出金卡,揮手招呼侍女結帳。

  穿著褸空上衣的妙齡女子,走向他笑道:「先生,Coral大姊替你買單了!」

  他的眼光眺向站在吧台前的兩煙,她正極盡優雅地笑著,並舉杯向他致敬,然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不再眷戀地對藍波說道:「今晚我不上班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是為了什麼——

  一顆心飄飄忽忽地冷了起來……

  揚舞匆匆地趕去博士屋,「對不起!」

  小歡起身上前,「你找哪一位?」

  一見端莊恬靜的小歡,揚舞會意地笑了,「你大概就是我媽還有邊大哥常讚美的葉老師了吧?」

  「你是……?」小歡疑惑地盯著這個和自己個性截然不同,但卻天真無邪的美麗女子。

  「我是揚舞。」

  「你就是揚舞!你好,我叫葉小歡。」

  「你好!真高興終於見到你。」揚舞開始向裡面探看。

  「園長已走好久了。」小歡以為她找喻媛瑛。

  「不,我找邊強生。」

  「找他?」小歡露出不解的神色。

  「邊大哥今天恐怕不能來了,所以請我來接他回去。」

  小歡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被突來的失落感吞蝕著,彷彿是別人從她手中,奪走屬於她的東西!她有點勉強地笑著說:「他在廁所『嗯嗯』。」

  「那我們一起等他吧!」揚舞索性往小朋友的座椅上坐了下來。

  「好。」小歡準備為她倒杯水。

  揚舞說:「不用了,我們聊聊吧!」

  面對她的坦率與自在,小歡撫著裙子後擺,也坐了下來,「好啊!」

  「你有男朋友嗎?」揚舞壓根兒沒考慮到她們才第一次見面,是不該這麼直接的問這種事的。

  小歡先是一愣,但思及揚舞的個性,旋即釋懷,「目前沒有。」

  「該不是和我一樣……」揚舞頓時好想念駱飛。

  「你和他『吹了』?」小歡見她天真又不設防地談著自己的隱私,自然無心矯情以對。

  「也不是吹不吹的事,只是他快死了!」揚舞托著下巴,滿臉心疼。

  「他得了什麼病?」

  「胃癌。」

  「那你為什麼不陪在他的身邊?」小歡好奇的問著。

  「我是想,可是我只能陪他十天。」揚舞撇了撇嘴。

  「什麼意思?」

  「我是頂替人去照顧他的……」揚舞嘰哩呱啦地說著。

  從小她就很遺憾,沒有姊妹可以分享心事,一見到小歡,就覺得很投緣,於是毫不猶豫地全盤托出了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一口氣說畢後,她無奈地又撇了撇唇瓣,「誰知道,我喜歡上他了!」

  「你說他叫什麼名字?」小歡直覺這個情節太像一位故知了。

  「他叫駱飛。」

  「什麼?!」小歡的臉色遽然巨變,為了怕引起不必要的誤會,便絲毫不動聲色。

  「你認識他?」揚舞驚訝的問著。

  「哦——,只是見過一兩次。沒什麼特別的交情,不過他倒挺帥的!你確定他罹患胃癌?」

  「是我朋友說的。」揚舞蹙著眉頭又說,「我看他也不像,他也說自己沒病。」

  「據我所知,他身體好得很!你應該去查證一下,也好向他表露心事啊!」小歡鼓勵著揚舞。

  雖然她也曾經愛過這個男人,但卻深知自己與駱飛的個性,水火不容,分手也是早晚的事,又何必再投注更多的感情,徒增彼此的傷悲呢!

  揚舞就不同了,天頁中帶有三分淘氣,正好可以克住駱飛的火爆脾氣。

  小歡真心地笑了,「揚舞,我想,他也一定非常喜歡你!」

  「天知道!他差點沒被我氣瘋了!好多次都要開除我,最後也不知道怎麼又留下我了。真弄不懂他!」揚舞喜孜孜地回想著那十天的日子。

  「回去找他!順便弄清楚他的健康狀況。」小歡再次提醒著她。

  「對哦!哦,那你呢?我覺得咱家邊大哥,對你印象很好,你們還一起去芝山巖健行,對吧?」

  「嗯。」一聽到邊明倫的名字,小歡的心兒,莫名地撲通撲通地加速跳著。

  「我覺得你們挺適合的!一個斯文,一個優雅,外加一個有禮貌、懂規矩的強生,是個十全十美的組合呢!」

  「什麼組合啊?」教室的門被打開了,邊明倫的聲音插了進來。「邊大哥!」揚舞躍身跳了起來,奔向邊明倫身邊,極自然地一把勾住他的臂膀,毫不避諱男女之嫌。

  小歡的雙眸忽然透出既羨又妒的神色,邊明倫對於這個小妹妹平日的熱情舉動,本不在意,但見小歡在場,為了撇清「男女關係」,他連忙想將揚舞的手扳開,忽然一個轉念,他止住了動作,何不試試小歡的反應……

  他看見了小歡散作不以為意的眼神!

  他笑了,在心裡不停地大呼萬歲!這可是個好的開始!

  「小舞!你再這麼抓我,我就娶不到老婆了!」眼光卻瞟向小歡。

  「你?」揚舞看了看這個深愛「邊大嫂」的大哥哥,怎麼突然凡心大動?再朝小歡看去——

  她有點明白了,露齒而笑,「那我要當伴娘。」

  「小舞!從現在起,你必須管制你這雙『友善』的手,老哥我才有機會。」

  揚舞呵呵笑著,還舉起右手做出敬禮的動作,「是!」

  小歡也笑了,她緊繃的心,瞬時地解除警報。

--------------------------------------------------------------------------------------------------------------------------------------------------[第八章]
一部黑色勞斯萊斯正從揚舞的眼前駛了過去——

  她暮氣沉沉的雙眼,霎時亮了起來,再看看前兩碼的車號AA,那如小鹿般的心靈,開始不規則的跳動著……

  「駱飛?」揚舞兀自想著,會是他嗎?

  突然沒來由地更想念他了!儘管駱飛總是嫌自己不夠伶俐,但可不能禁止她想念他吧!

  越想就越難過,揚舞拖著洩氣的腳步回家,低歎著,「我回來了!」

  斜躺在沙發上的寶弟,手中還抓著一本漫畫書,抬頭看著如鬥敗公雞似的老姊,好奇地問道:「奧運不打算舉辦了嗎?」

  揚舞沒聽見寶弟的尾語,臉色霎時大變,「為什麼不舉辦?」

  「瞧你緊張的!我是問,奧運不舉辦了嗎?」寶弟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為什麼這麼問?」揚舞又恢復那張哭喪著的臉,一屁股跌坐在沙發上。

  「你的臉!寫著——『天塌下來,無人生還』的告示。」寶弟指著揚舞的臉,半糗半哭地笑著。

  「去你的!」揚舞一手搶過寶弟手中的漫畫,「小孩子懂什麼?」

  「喂!誰是小孩子?我——寶弟只比你小兩成,身強體壯,身高一八八,而且——」他做出無敵超人的舉重模樣,順手拿回了漫畫。

  「這麼英勇,還看漫畫,不是小孩子是什麼?」揚舞瞪了他一眼,無聊地按了電視的搖控器。

  寶弟察覺有異,左搖右晃著他那顆比一般男孩還要大三寸的腦袋,「老姊不對、不對喲!」

  揚舞一顆心放在電視上,壓根兒沒聽見寶弟的話。

  「揚小姐!」寶弟大喊道。

  「我和你講話,你為什麼像戴了耳機似的,什麼也聽不見?」

  「什麼事?」揚舞有氣無力地瞥了寶弟一眼。

  「你——不對喲!」

  「我?」揚舞心頭一驚。

  「打從你『兼差』回來後,就像個寡婦似的。」寶弟抓了抓下巴,有如偵探般鬼頭鬼腦地說著。

  寡婦?

  揚舞全身神經一陣緊繃,血液似乎霎時停止。

  如果她真的和駱飛怎麼樣……的確會成為寡婦!

  她的雙肩垂得更低了,無奈地輕歎著。

  寶弟這下子更認為自己的判斷正確——老姊受委屈了!

  條地站了起來,漫畫書也應聲掉在地上,「姊!我替你討回公道!」準備衝出去找他老媽的前任東家。

  揚舞摸不著頭緒地,緊緊抓住準備往外衝的寶弟,「你這是幹什麼?」

  「還你昔日容顏!也還我——寶弟的銹斗老姊!」他又做出勇猛無比的模樣。

  揚舞一聽自己在老弟心目中的地位,竟然是「銹斗」,心中頓時不平衡,吼道:「你才是大而不當呢!」

  「你看著吧!我會為你擺平此事。」他拉開揚舞的手,逕自向外奔去。

  「寶弟——我沒事!」揚舞高聲叫著已走遠的老弟,心頭卻想著——

  我該去找雨煙弄個明白。

  「鈴……」電話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揚舞執起話筒,那端傳來字正腔圓的聲音,「我是雨煙。」

  偏偏此時門外又響起門鈴聲,像催命符似的大聲作響。

  揚舞只好大叫著在廚房的母親,「媽——,開門啦!」

  她又回到電話這端,「我剛好有事找你,今晚見。」揚舞迅速地掛上電話,同過頭去看看從門外進來的人

  「老爸?」她驚訝地半啟著口,久久未合。

  「小舞啊!老爸來看你,開不開心啊?」揚健生毫不拘束的往沙發上坐了下來。

  「我……還好啦!但你若願意幫我忙,我會過得更好。」他將目光條地調向前妻的身上——

  這一看可不得了,時光好像回到二十多年前……

  清新可人的喻媛瑛,一身小碎花的百褶齊膝洋裝,一雙全棉的小布曖鞋,纖細的身材配上小蠻腰……

  他和喻媛瑛分開已有兩年了,自此之後,他們不曾見過面,怎知今天看到她,覺得她格外動人,看得——他老眼發白,心跳不自覺地加速了——

  她真美!

  以前怎麼沒察覺?

  揚健生盯著喻媛瑛打探著,真心地讚美,「小瑛,我以前怎麼沒察覺你這麼美呀!」

  「貧嘴!現在講這些話有什麼企圖!」喻媛瑛嘴上不饒人,心頭卻喜孜孜地。

  「嘿……能有什麼呢?」他搔了搔頭皮,厚顏地笑著。

  揚舞卻將話題拉了回來,「爸,你剛才說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揚健生這才收回失了魂的心,轉而看著女兒,再次驚訝地凝視著揚舞——

  她也長得亭亭玉立了,是個美人胚子。

  兩年!可以讓這些曾經在他羽翼下,受庇護的家人,有了這麼大的變化!看來他是老了!

  揚健生企圖振作精神地聳動肩頭,「你認識駱飛,對吧?」

  一聽見駱飛的名字,揚舞的臉刷地白了起來——

  「他怎麼了?」

  「他什麼怎麼了?」揚健生一臉不解地盯著揚舞。

  他這個女兒,端看她美麗的外表,實在是看不出來有點「不通電」的短路。

  他又搖了搖頭。

  「他——?你、你怎麼知道?」揚舞好奇地打探,舌頭都快打結了。

  「我是做首飾盒的,而他卻是國內最top的珠寶商,當然認得他的名號。」

  「那和我認不認識他,有什麼關係?」揚舞還是弄不懂,老爸的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喻媛瑛也跟著坐到另一張沙發上。

  「什麼關係?」

  「你替我引薦他,讓他們駱家的飾品禮盒包給我做!那我不就可以過得更好了嗎?當然啦!咱們雖然父女一場,但是仍應『明算帳』,我會讓你抽一成的佣金。怎麼樣?」揚健生一談到生意,眼睛立刻閃現精打細算的模樣。

  喻媛瑛最受不了他這副德行!和他一起生活二十餘年,最恨的就是他的「刻扣」。

  本以為他只是想念孩子,而來看他們,結果還是三句話不離本行,談的仍是他的生意。喻媛瑛頓然發飆——「揚健生,原來你不是來看我們母子的!」

  「我——」揚健生有些難堪。

  「不!」揚舞二話不說地斷然拒絕了。

  也不知道為何,她就是無法面對罹患癌症的駱飛,偏偏又想他想得緊。

  金瓶梅俱樂部。

  揚舞依舊一身輕便,腳上還是踏著那雙球鞋走了進去。

  眼尖的保鏢,不懷好意地盯著她瞧——

  「你來應徵小姐?」

  「我來找人。」揚舞這次不再怯生生,反而勇敢地迎向那人無禮又色迷迷的眼光。

  「找我嗎?」他向她挨近。

  「找Coral。」

  「Coral?」保鏢頓時止住了玩笑,因為雨煙有特別交代,今天會有一個女孩來找她。

  該不會就是眼前的女孩吧!

  見他態度一百八十度的轉變,揚舞意識到雨煙在這兒的「身份」一定不低。

  揚舞的頭,這會兒抬得更高了,「是,她約我來這裡的。」

  保鏢立時恭敬地傾身,笑著,「請!」

  雨煙遠遠就見到揚舞,立刻朝她走近,「揚舞!」

  「雨煙?」揚舞驚訝地看著她。

  雨煙身著一襲黑色合身的小禮服,還半露出豐滿雪白的雙峰,簡直不像那個救她兩次,完全不著顏色的「大姊姊」。

  「哈!在這兒上班久了,有時我也快要不認識自己了。」雨煙一點兒也不介意地應答著。

  「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揚舞小心地致歉。

  「來!有個人等你好久了。」她將揚舞拉到一處包廂內。

  「誰?」揚舞不解地跟著雨煙向前走。

  「見了面就知道。」雨煙也不想多說。

  「等一下!」揚舞霎時喊停,完全像個有自我主張的人。

  雨煙也是一驚,「什麼事?」

  「駱飛到底有沒有得癌症?」揚舞沒有絲毫玩笑意味地問著。

  「你都知道了?」雨煙有種被人點破詭計的困窘。

  「知道什麼?」揚舞突然感到此事沒這麼簡單。

  雨煙只好先帶她到一邊的座位,坐了下來,「我根本沒有見過他。」

  「沒見過?」揚舞的聲音忽然高揚了起來。

  「他是一個客戶介紹我去接的case。因為我有事,而你又希望打工,so……」雨煙充滿歉疚地撇了撇她那朱紅的雙唇,「對不起!他根本沒有得癌症,是我瞎辦的。你……有沒有受委屈?」

  揚舞搖了搖頭……

  沒有!當然沒有!只是……多了一份思念。

  條地回神,「你說——他沒有得癌症?」

  「我告訴你的當兒是沒有。至於現在有沒有,我就不知道了。」雨煙一臉正經地回答她。

  「哈——!」揚舞笑得燦爛極了。雙眸還不住地骨碌骨碌的打轉,像在計劃什麼事似的。

  「走吧!現在我們去見他吧!」雨煙拉起揚舞往裡面走去……

  「見誰?」話未說完,揚舞的雙唇立刻驚喚出聲——

  「何廷威?」

  「是我。」他欣喜地立刻起身,那一雙眼睛頓時為揚舞閃動著。

  雨煙識趣地退了下去,「你們慢慢聊。」心頭不免有一絲嫉妒。

  「你找我?怎麼會來這裡找呢?」揚舞實在不明白這其中的原因。

  「說來話長……」廷威開始解釋自己尋找她的艱苦與用心。

  揚舞彷彿置若罔聞,兀自落入自己的猜測之中——

  「這麼說駱飛也誤會了?!」

  「什麼?」廷威發覺自己的熱情被澆了一盆冷水,頓感挫敗不已。

  「我想我該去看看駱先生。你可以代為安排嗎?我知道你是他的私人助理,好不好?」她拉著廷威那件鵝黃色的安哥拉羊毛衣,討好地注視著他。

  揚舞知道想見駱飛這種大人物,非得「事先安排」。而眼前的廷威正是最適合的傳聲筒。

  廷威無奈地苦笑……

  為什麼揚舞祈求的眼神,不是為他而展,為他而求?

  「好不好?我想他會氣我『騙』他!」揚舞天真地賴著廷威。

  「騙他什麼?」廷威好生嫉妒。

  「哎呀!這怎麼跟你說嘛!」她又笑了,「怎麼樣,好不好?」

  「揚舞,你知道還有人在關心你嗎?」廷威不直接回答她的請求,反倒直述自己的心事。

  「我知道。」揚舞眨著晶亮的雙眸。

  「真的?」廷威可樂了,膽子也大了起來,頓時抓住揚舞的手,「你明白我的心——事!」

  她像被電到似的掙脫他的手,「何——先生,你在說什麼?」

  「你不是說你明白我的心事嗎?」

  「這是什麼跟什麼?你問我知不知道還有人在關心我!我說知道。」

  「那是誰?」廷威氣呼呼地問著。

  「我媽、我爸、我弟,還有雨煙呀!」揚舞坦蕩無諱地數著。

  廷威只差沒昏了過去,「你——」

  「我什麼?」

  「你不知道?」

  「知道什麼?」

  「我——愛你呀!」廷威終於鼓起勇氣,壓低著聲音,說出了這句從未對任何女人說過的話。

  揚舞驚地跌坐回椅子上,隨即——「啊!」地叫了一聲。

  「你怎麼了?」廷威趕忙傾身向前看。

  「是誰這麼缺德,放這麼刺的東西在座位上,刺得人家屁股好痛!可能還流血!」揚舞從座椅上一股勁兒地抓起那刺痛她的罪魁禍首——

  一束被壓得扁塌的紅玫瑰。

  「你——的?」她又補了一句。

  「嗯!迭你的。」廷威好氣又好笑地,瞪著這個傻呼呼的大姑娘。

  他怎麼從未發現她——這麼絕?

  「下次別放在椅子上,免得刺到人。」她似乎忘了廷威的示愛,手中的玫瑰花,看也不看地,即丟入一邊的垃圾桶。

  廷威只能傻愣愣地點頭。

  「說到哪裡了?」揚舞忽然想起他們之間的話題似乎還沒談完。

  廷威哪還說得下去,一顆受傷的心,正不斷地淌血,「我會為你安排見駱先生的事。」

  「謝謝你!」揚舞燦爛地笑著,隨即抓起桌上的帳單,「這餐我請!」

  「喂——」廷威想叫住揚舞。

  她卻瀟灑地起身,快速地走到燈光明亮的櫃台處結帳。

  「買單!」這才低下頭看了看金額——

  八千元。

  老天!揚舞心中暗叫不妙。

  他到底吃了什麼?怎麼這麼貴!

  一隻白皙的手適時抽走了帳單,「我買。」

  揚舞回頭一看,「雨煙!」

  雨煙只對她冷靜的笑著,「給我補償你的機會。」

  「別這麼說!但還是謝謝你。」揚舞不好意思地笑道。

  「是謝謝我買單,還是謝謝我介紹上次那個生意?」雨煙巧笑問道。

  「哈——!都有吧!」揚舞快樂地笑著,「我先走了,Bye!」頭也不回地往外面走去。

  雨煙歉疚的心也為之釋懷,回過頭,卻瞥見廷威一個人失意地狂飲著。

  她再次朝他走去,抓起酒杯,「再喝下去,你這個月的薪水就泡湯了!」雨煙體貼地笑道。

  他苦笑著迎接她的目光,「如果你每次都勸客人少喝,那你這個月的薪水也會短缺的。」

  「我不會和自己的『錢』途開玩笑,不是每個人都能讓我勸他少喝的。」雨煙意有所指地說著。

  「你——」他驚奇地凝視著她。

  「別想歪了!我會勸人多喝點酒,才能多賺,然後離開這個圈子。至於你——你是揚舞的朋友,所以我才會勸你少喝。我欠她一份情。」雨煙試圖隱藏對他已漸滋生的情愫。

  「好!陪我喝!反正我不在乎這個月的薪水了!起碼可以讓你多賺一點,以便早日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廷威干膽將瓶口直接對著嘴灌下去。

  「好!謝謝你的『海量』。干!」她也舉杯一飲而盡。

  看來這個癡心漢,碰上揚舞這朵無情花了!

  雨煙心疼地輕歎……

  廷威醉倒在桌面上,口中還喃喃念著揚舞的名字。

  雨煙雖然妒嫉,卻仍揮手招來藍波,「替我抬他!」

  「去哪?」藍波又叫了一名兄弟,幫忙背起廷威。

  雨煙給了他一把鑰匙,「抬到我的車裡。」

  藍波朝兩煙擠眉弄眼地調笑著,「Coral大姊,這不合算吧!」

  「去!別廢話!」

  「哈——!」藍波笑得好狂妄,又附耳在廷威耳邊詭異地笑道:「老兄,你撿到啦!但願你是裝醉,我們Coral大姊的身材……可是一等一,至於功夫……嘿……我不知道啦!不過……看她現在正紅得發紫,就知道不差啦!」

  「藍波!你說什麼?」雨煙見他在詭笑,心知有鬼。

  「哈——!我告訴他,他最好是裝醉,才能坐享美人恩。」

  「去死吧!」雨煙惡狠狠地瞪著藍波。

  駱家的電動大門開啟後,一輛勞斯萊斯緩緩駛出,就在這時,幾名黑衣男子條地直奔過去。

  其中一人硬生生地將車門給按住,用力捶打著,不時還高叫——「停車!你給我停下來!」

  老馬驚恐地望著車窗外的年輕小伙子,又透過後視鏡看著駱飛,以尋求解救之道。

  「停下來,看他們要做什麼?」駱飛的聲音倒還冷靜,不驚不慌地從車中走了出來。

  一名年輕男子立刻站在駱飛的面前,挑釁地說道:「終於肯下車了!」

  「你們是誰?不怕我報警?」駱飛一眼望去,是四個看起來約略只有二十歲的大男孩,每個人都長得眉清目秀,為何不好好讀書,而幹這檔子見不得人的事?

  「我要替揚舞討回公道!」寶弟怒氣沖沖地開口嚷道。

  不提揚舞還好,一提起倒讓他火冒三丈——

  「你是什麼人?找陪酒小姐找到我這裡來了!我沒找她算帳就已算很客氣,你替她出什麼頭?」

  「喂!你說話客氣一點!你一定是那個『駱飛』了!」寶弟猜測著。

  「正是在下,倒不知你這個毛頭小鬼是誰派來的?她嗎?哼!」駱飛也毫不客氣地反駁。

  「聽好!她是我姊姊,她既不是酒女,更不會欠人錢!講到騙人,只有人家騙她的份!」寶弟太瞭解她老姊的為人了,誓死也要為姊姊洗清不名譽的名聲。

  「你是她弟弟?」駱飛透過花園中的燈光,打探著寶弟——的確有幾分神似,這時駱飛怒容也稍微和緩了些。

  「是!所以才要替她討回公道!」

  「討回什麼公道?」

  「你——欺侮她!」寶弟指著駱飛的鼻子。

  「她對你說的?」駱飛充滿狐疑,真不知道是誰欺侮誰呢!

  「沒有!是她難過的表情告訴我的。」寶弟頓時心虛起來——

  老姊好像沒有表示過駱飛對她不友善的話。

  「啊哈!那你有沒有看見我的表情?我現在正冒火得很!這表示你姊姊她騙了我。」

  「騙你什麼?」寶弟才不信老姊會騙人。

  駱飛霎時啞口無言,他難不成要告訴寶弟,她騙了他真摯的感情!

  這可會笑死人的!

  「騙了什麼?你說啊!」寶弟向他跟前逼近。

  「你不會懂的!有任何委屈叫你姊姊自己來找我。」駱飛又回了一句。

  「你別妄想再見到她!我會將她保護得好好的,絕不讓你這種有錢人有機會欺侮她!」寶弟又「哼」地一聲往回走,「別再讓我看見你!」

  駱飛怒氣消了一半,看著打算打道回府的寶弟,「等一下,你說你姊不是陪酒小姐?」

  「廢話!她可是T大企管系的高材生、百米短跑的校隊選手,而且讀過三年護校,又跟我祖父學過中醫,也燒得一手好菜…要不是雨煙大姊要我姊代她去照顧你這個垂死的癌症病人,她才不希罕你的十四萬元!」寶弟氣憤憤地低吼著。

  這會兒駱飛突然當場愣住了。

  她是大學生,還懂得這麼多事……難怪來的第一天,就將他當病人看待,還熬了粥給他吃!

  老天爺!這女人——

  簡直就是個「寶」!

  旋即又好奇地問:「你說你姊姊才拿了十四萬?」

  「那你以為多少?」寶弟覺得他話中有話。

  「你確定?」

  「廢話!我相信我老姊口中所說的每一句話。聽好!只有人家騙她,沒有她騙人家的份!」寶弟誇張地高聲說著。

  「我知道。你家住在哪?」駱飛此刻只想立刻飛到揚舞的身邊。

  「幹啥?」寶弟突然警覺了起來。

  「去看她。」駱飛笑得很自然。

  「不准!」

  「揚舞的弟弟,你覺不覺得——你講話的樣子很像在演舞台劇?」駱飛自始至終都覺得寶弟的言行和一般人不太一樣。

  這下子,輪到寶弟尷尬地刷紅了一張臉,「要你管!告訴你也無妨,我是文大戲劇系的學生。」

  「哈!難怪戲味十足。」駱飛大聲地朗笑著。

--------------------------------------------------------------------------------------------------------------------------------------------------[第九章]
已經換洗清爽的雨煙,正端坐在梳妝台前,柔緩地擦拭著護膚乳液,身上還穿著昨夜與廷威酒後纏綿的晨褸;她心情愉快地哼著葉倩文的「一生一世」曲子,還不時透過鏡子看著仍在熟睡的廷威,心頭不禁漾起了一絲甜蜜。

  忽然他輕輕轉身,一隻手毫無警覺地往左邊抱了過去……

  廷威有些迷惑地瞇著雙眼,鼻端飄來一股不同於他房間的綺香味。

  雨煙充滿欣喜地反過身去,等待廷威清醒。

  驚覺有異的廷威,霍然睜開雙眼——

  一個素淨、身著睡衣的女孩,正興味盎然地望著自己。

  廷威頓時全然清醒了!驚慌失措地從床上跳坐了起來,「你是誰?」

  「中文還是英文的名字?」雨煙笑著說。

  這聲音……好熟悉!再看看那張似曾相識的臉蛋與身材……

  他驚喚,「你該不是Coral吧?」不經意地裸露上身,他立刻以羽毛被遮住。

  「五個燈!答對了。」雨煙直勾勾地看著他的窘態,一點兒也不在乎這獨屬於男女之間才有的裸露感。

  「我……你……」何廷威反倒極不自在。

  「什麼你呀我的!早!早餐想吃些什麼?」雨煙熱情地招呼著,逕自向床邊走了去。

  廷威這下子糊塗了——

  難道昨夜他包下她了?

  不會吧!

  雨煙似乎感到廷威一點兒也不記得昨夜的溫存……一時心痛起來,但卻佯裝不在意,「你一定想問,我是不是和你上床做了那件事?是的!是做了那件事。」她的呼吸加速了,「若你還想問,是你包下我,還是我硬送上門?告訴你,這根本不重要!你別放在心上,若你覺得尷尬,那麼穿好你的褲子,馬上離開這裡,就當咱們從未見過面!」

  一條長褲飛快地被丟到床上,雨煙也霍然離開床邊,準備走出房間。

  「Coral!」廷威不忍地叫住她。

  她這才反過身,「還有事嗎?」

  廷威不再感到瞥扭地站起身,撿起長褲就套了上去,「Coral,我很抱歉,如果我對你唐突,請原諒我不是故意的!我……」看著卸了妝的雨煙,的確有另一種風韻,倒令他有些手足無措。

  本以為揚舞絕美,無人能及,但再細看雨煙那股帶著歷經滄桑,粹練而出的成熟美,在沒有五顏六色的烘托下更顯出她的平實之美。

  只是……

  他的心,尚未修復好,偏又誤打誤撞地投入另一個不該闖入的女人身邊。

  「唉!」他歎了一口氣,「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別歎氣了,我已是生張熟魏之人了!不會計較的。」雨煙自貶著,點起一支她慣抽的涼煙。

  廷威反倒像個訓導教官似的,搶下她剛點著的煙,「美麗的女人,不該被煙熏得黃兮兮的!」

  「你——」雨煙先是一愣,隨即展顏淺笑。

  這個人關心她!

  起碼這是個好的開始。

  「你願意和我做朋友嗎?」雨煙真誠地凝視著廷威。

  「別叫我去金瓶梅!」他也笑答。

  「哈——!是朋友就不會讓你涉足不良場所。」

  「那你也最好別去。」他說出了肺俯之言。

  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是一種直覺,像她這樣有情有義的女子,不該出身風塵的。

  「我懂。」雨煙雙眸滿溢感激之情。

  「我想——我餓了!」廷威往自己的身子下方看去。

  雨煙笑道:「是哪種餓?」

  「不良少女!」廷威笑著將襯衫穿了起來。

  「乖乖牌,你是應該待在家裡的!免得慘遭惡虎撲羊!」她詭譎地笑著頓時,室內瀰漫著歡樂的笑聲,讓兩顆原本遙不可及的心,逐漸地靠攏。

  博士屋的大門外站著一個中年男子,討好地看的喻媛瑛,「我來接你一起吃晚餐。」

  喻媛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個曾經連三餐都捨不得在外面吃的男人,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大方了?

  她糗笑著,「該不是我們巷子口十五塊錢一碗的魯肉飯吧?」

  「小瑛——一定是我以前太節省了,讓你留下這麼不好的印象。」揚健生堆著笑,欠著身,再次討好著。

  「不只是節省,簡直就是吝嗇!」

  「好!隨便你怎麼說,今天,我是專程來請你去福華吃日本料理的。」

  喻媛瑛又圓又大的雙眼,不可思議地閃動著——「一頓飯下來,可會花費你三、四千元呢!你是發了?還是另有所求?」

  「另有所求。」揚健生笑看著喻媛瑛,坦白地說著。

  「我就知道!你請便,我不吃『政治飯』。」她猜他可能還是為了要揚舞介紹他認識駱飛的事。

  她才不願意幫這個忙呢!

  「此求非彼求。不是你想的那件事啦!」他喜孜孜的笑看著風韻猶存的前妻。

  「那又是什麼?」喻媛瑛狐疑地連聲音也變了調兒。

  「喂——我要重新追求你!」他鼓起勇氣,彷彿極其慎重地宣佈著重要的事一般。

  「什——麼?」喻媛瑛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該不是為達目的而不擇手段吧?」

  她實在無法相信他會在分手兩年後,又興起了重新追求她的念頭。

  「不!別把我想得那麼壞嘛!我是小氣,但不表示我對美的人、美的事不感興趣。」他讚美地凝視著喻媛瑛一身出色的打扮。

  「我?美?」心中帶著幾分竊喜的她,卻不住的搖頭,為什麼過去二十多年來,他不肯讚美她呢?

  「怎麼樣,美麗的喻小姐,願意和我一起共進晚餐嗎?」揚健生擺出一副追求者的謙恭模樣兒。

  「既然名為追求,那好!我必須擺一點架子!享受單身小姐的矜持——今晚沒空!改天吧!」喻媛瑛半真半假地說道。

  「小瑛——」他做出痛苦難堪的表情。

  「別求了,我要送小朋友下課,沒空!」喻媛瑛又故意擺出高傲的姿態。

  「那好,我省下四千元的『交際費』,哈——!」他詭笑著。

  「你——」喻媛瑛雙眸突然瞪大,心裡暗咒——狗改不了吃屎!

  「小瑛——嘿!別生氣,還有機會嘛!現在我想——」

  「誰再給你機會,誰就是傻瓜!」她怒氣未消地咕噥著。

  「你也當了二十多年啦!」

  「滾吧!我可不想再當了。」

  「我想……!」他尷尬地乞求著,似有隱言。

  「想什麼,也沒有了!走吧!」她推他出去。

  「我想尿尿!借個廁所。」他壓低著聲音,朝喻媛瑛的耳邊附了上去。

  「真是懶牛懶馬屎尿多!」喻媛瑛指了指廁所的大門。

  「謝謝。」揚健生一溜煙地奔了過去。

  喻媛瑛不再理會他,轉身朝向那群已排好隊的小姓兒們叫道:「小朋友,我們放學了!走!」

  這陣子,只要是喻媛瑛帶孩子放學,每次經過這條巷子時,總會不經意地朝四周左看右望。

  不單只為了安全,也為了找尋那雙熟悉的眼神與際遇……

  「吱——」地一聲,像是故意地煞住車輪的聲音,冷不防地傳進喻媛瑛的耳裡。

  她不加思索地做出護圍狀,叫陣似地嚷道:「你會不會開車?不知道巷內行駛,該放慢車速嗎?」

  一雙擦得「波亮」的黑色皮鞋著地了……

  喻媛瑛的明眸,也跟著它的出現而更亮了——是他!是他!

  「我們又見面了!喻小姐。」駱煒謙虛而不失瀟灑地和她打著招呼。

  「你——你為什麼不管好你的司機?每次都開這麼快!下次倒楣的人,也許不是別人,而是你和他!」

  「是!是!你說得對,我會嚴加管教。」他笑著凝視著她。

  這正是他期待的「巧遇」。

  說穿了,也只不過是他「捺不住」她為什麼不打電話找他「賠償」,而想出的「不期而遇」的招術——他叫司機在此打轉,總有機會碰到她!

  「那……那我先走了!今天你們也不用賠償了!」喻媛瑛不知該說什麼,只好匆匆道別。

  「你不要,我可不能不賠!我可以和你一起共進晚餐嗎?」駱煒閃動著神采翩翩的雙眼,充彌期望地看著她。

  「不行!她已經答應我了。」揚健生的聲音出奇不意地搶了進來。

  駱煒先是一愣,再將目光移向喻媛瑛的眉宇之間,似乎在找尋這句話的真偽程度。

  不待她回答,揚健生又聲勢赫人地說道:「我是她丈夫,你最好離遠一點!」右手一把摟住喻媛瑛,下顎也頂得高高地。

  駱煒的臉色,霎時錯愕不已,「那打擾了!」卻低咒著自己怎麼沒有先弄清對象,就兀自落入自我意構的情網之中。

  「等一下!我和他早就離婚了!」喻媛瑛立時叫住準備鑽進車內的駱煒。

  駱煒半拱的身子旋即挺直,反過身子,臉上已一掃平日沉鬱、不多言的個性,看著張牙舞爪的揚健生,「我想我有機會請喻小姐吃晚餐。

  「不!她是我的——」揚健生仍企圖做最後的一搏。

  「不!她不是你的舊愛,而我將成為她的新歡!」駱煒大膽地說出自己屬意喻媛瑛的貼心話。

  喻媛瑛當下無法出聲……

  才兩年!兩年呀!她就有這麼大的轉變!

  一下子就有兩個曾經令她動念的男子,為她展開追求戰!

  她笑了。

  卻決定要好好享受被追求的滋味!

  只有結過婚的女人,才瞭解婚前的身價何其高,而婚後卻跌停板的感受。

  「別爭了!今晚我有事。兩位請便,不過還是謝謝你們的邀請。」喻媛瑛笑言以對,又補了一句,「別忘了,有空來博士屋小坐片刻。

  她心裡明白,絕不能不給男人面子,或是不維護他們的尊嚴,否則什麼也沒有!

  留下彼此對視的兩個大男人。

  「小朋友!我們走!」喻媛瑛對著身後的孩子,快樂的喊著。

  彷彿一行母雞帶小雞般,匆匆消失在街頭的轉角。

  揚家的大門在晚上九點被推開了。

  寶弟的人未到,聲音卻響遍整間屋子,「姊!你猜我帶誰來了?」

  笑談於客廳的三個人,同時怔忡地回眸,注視著從門外走入內的寶弟和駱飛。

  揚舞的臉上寫著驚狐與欣喜,而小歡則是尷尬多於詫異,至於斯文有禮的邊明倫,則好奇地打探一身昂貴行頭的駱飛,兀自問著,他是小舞的什麼人?為何不曾聽她提過,她有這麼一個稱頭的「男友」?

  駱飛一見客廳中的三個人,一張期待與揚舞重逢的臉,霎時變換了好幾種表情——欣喜、驚異、尷尬、狐疑…

  「發什麼呆!進去吧!」和駱飛差不多高的寶弟拍了一下他的肩頭。

  只見駱飛舉步維艱,而此時揚舞也回過神來。

  寶弟得意地笑看著揚舞,「大姊,怎麼樣!還是我比較厲審吧!帶來了駱飛,你可以少掉幾滴眼淚了。」一把推著駱飛到他們三人的跟前。

  落淚?

  揚舞一聽這話,那先前如影片中停格的神經,條地開始轉動——

  這個死寶弟這麼說,人家會怎麼想?還以為她沒有他會死呢!

  她使出平日與寶弟鬥嘴的口才,抵擋了回去,「我才沒有落淚,否則,我怎麼會在這裡招待邊大哥及小歡姊喝茶、磕瓜子!」

  「哈——!那是假相!以解其相思之苦!」寶弟擺出一副心理學家的模樣,大搖大擺地和揚舞抬起槓來。

  「你——」揚舞簡直想找個地洞鑽進去,雙頰頓時染上彩霞。

  「怎麼樣,謝謝我這個和事佬吧!」寶弟一屁股和揚舞擠在同一張沙發。

  這一切看在駱飛的眼裡,好生羨慕,從小他就沒有兄弟姊妹,儘管他擁有別家孩子所沒有的物質享受,但卻少了這份肯為他討回公道的手足之情,更缺少了這份打笑怒罵中的親匿氣氛!

  他決定——將來結婚,一定要生一大窩的小孩!也好讓他們在打架時一致對外,有個幫手,下雨天時也不愁沒有一起嬉戲!

  他笑了!是一種獨自陶醉的笑容。

  這些表情,全看在他們四個人的眼中……

  揚舞這才想起自己是女主人,連忙起身,笑臉迎人地說:「坐!駱飛。」

  「謝謝。」他又回復先前的尷尬表情。

  「我為你介紹,這是——」

  揚舞看著小歡,準備做介紹,卻被他們兩人看似相知已久的神情給打斷,彷彿想起什麼事似的,「哦!小歡說你們見過兩次面。」

  駱飛的表情再次陷入矛盾之中,「對,是老朋友了,但卻——不夠熟識!」

  他兀自想著——他們真的不夠熟識!不然他怎麼不知道,外表看似柔順的小歡,內心卻是如此的堅毅無比。

  也許這是他一廂情願的認為——只要他給「自己的女人」他認為最好的事物,她們沒有理由拒絕!

  偏偏讓他碰上這兩個奇特的女子!小歡讓他認清,女人是個獨立個體,理應被尊重;而揚舞卻讓他重新正視女人也可以依性而為,充分地展現她們的特質與魅力。儘管這些「特點」不一定是他所喜歡的,但只要不傷害對方,它該被保有。

  駱飛面對這樣的衝突,心理一時難以平衡,旋即起身,「我先告辭!揚舞,你有客人,我再來!」隨即走了出去。

  留下四雙錯愕的眼神。

  揚舞感到一陣惱怒,不說半句話,就追了出去,高聲嚷道:「駱飛!」

  他立時轉過身子,看著飛奔而來的揚舞。

  「你就這麼走了!你今天來做什麼?為什麼見到小歡,拔腿就跑呢?你在逃避什麼?難道……」

  她忽然憶起他倆的眼色十分怪異,不像「普通」朋友這麼簡單。

  「你一下子問這麼多的問題,我怎麼回答你?」駱飛笑了。

  「那就一樣一樣回答!不!還是先回答,你為什麼一見到小歡就落荒而逃?」

  「我沒有!」他急於否認。

  在尚未和揚舞和好之前,他不希望她知道,小歡曾是他的舊愛。

  「還說沒有!以你們兩個彆扭的神情,還有你的怪異舉動,加上小歡刻意迴避的神情,我就知道有問題!」揚舞逕自判斷著。

  她在幹什麼呀!好像個醋勁大發的妒婦!

  駱飛支吾著,不知該怎麼對正妒意冒火的揚舞,說個明白。

  「你不說,就更證明你倆過去有不淺的交情!」揚舞嘟起嘴望著駱飛。

  「是的。是有過一段交情!但是——誰沒有過去呢!你嫉妒嗎?」駱飛平靜地說著。

  「我——,我嫉妒嗎?」她似在低語地自問。心頭五味雜陳地翻攪著。

  「是嗎?」駱飛步步逼近。

  「我不知道耶!讓我想想。」揚舞像失去記憶般地往回走著。

  「揚舞,你不再問我,為什麼來你家?」駱飛就在原地高喊著。

  「這重要嗎?」她又轉過身子,傻愣愣地問著。整顆心已被小歡與駱飛的昔日舊情困擾著。

  駱飛追了上去,「揚舞!」

  「什麼事?」她失神地盯著他。

  「我……!」他心裡千言萬語,頓時不知該從何說起。

  「我先回去!好好想想你的問題。」她不再看他,朝家中的路上走去。

  「你這個笨女人!」他無奈地低咒著。

  「你又罵人了!你這個壞脾氣的大男人!我問你,你到底有沒有得癌症?」揚舞條地轉頭,露出少見的怒容。

  「你關心嗎?」

  「關心!快說!」揚舞的胸口快速地起伏著。

  「沒有。」

  「真可惜!」

  「你——什麼意思?」駱飛簡直不能忍受昔日良善的揚舞,怎麼變了樣兒。

  「你這麼愛罵人,那死的會是被你氣死的人!像你這種沒有愛心、耐心的人留在世上不是他人的福氣!」揚舞已經掉頭往回走。

  駱飛的臉色遽然大變,這是他聽過最可笑的回答,一時語塞,任憑自己呆立在街頭,望著揚舞漸行漸遠的身影。

  當她轉進窄巷內時,卻傳出一聲,「啊——!」的低喃求救聲。

  此時小歡正巧從揚家大門走出,看見一名男子神色匆忙地押著極似揚舞背影的女子,她不放心地叫著——

  「揚舞?」

  卻只見被押著的雙腳不安地踢瞪著。

  小歡直覺感到不妙,立刻往前衝,「咚!」地撞上一面人牆——

  「駱飛?」小歡驚呼著。

  「怎麼回事?我聽見有人慌張地叫著揚舞的名字,所以趕回來!」

  「她可能被人綁架了,就是那個人!」她朝已走到盡頭,準備上車的男子背影指去。

  駱飛二話不說,發揮他飛毛腿的速度追了上去,「揚舞!喂——放開她!揚舞!」

  這一刻駱飛深刻的明白,自己再也不能面對二度失去她的打擊!

  「揚舞——!」他的叫聲,透著焦躁的憂戚。

--------------------------------------------------------------------------------------------------------------------------------------------------[第十章]
忠孝東路五段的一棟華宅中,一個三十出頭的男子,正傷春悲秋地看著揚舞——

  「你不怕我?」他的目光空洞地凝視著。

  被反綁住手腳的揚舞,看出此人有點精神渙散,決定不刺激他,遂不動聲色地回視著,「為什麼要怕你?」

  「為什麼?」他彷彿被問住似的,認真思考著。

  「好了!別想了,你家真漂亮。」揚舞鎮定地讚美著。注視這整齊又明亮的大廳,她露出滿意的笑容。

  唯一遺憾的是,四周的牆壁上卻貼滿了防撞擊的隔板。看來是為了眼前這個人而特別佈置的。

  由此可知,他的家人不但有錢,而且還極細心的照顧他,只是不知道為何,此時卻讓他「逃脫」了!

  「哈!你以為所有的精神病患都只配住木屋、破宅?我以為你不一樣!原來你的頭腦也這麼鄙俗。」那人不以為然地嚷道。

  揚舞驚愕地看著他,想著他的話——竟如此有條理!

  可見他不是重度的精神病患,而且可以肯定的是,他在未發瘋之前,還念過不少書。

  她好奇地問道:「你貴姓?以前——不!現在從事什麼行業?」

  「我叫陸台,我曾經是個合格的心理咨商醫師。」他平靜地說著,沒有一點兒「失常」的樣子。

  揚舞明白地點著頭,和這種有點「智慧」,又有點「失常」的人講話,生平還是頭一遭,她該如何脫身呢?

  省得傷腦筋,還是直問吧!

  揚舞打定主意後,就直截了當地問著,「陸台,那你請我到貴宅做什麼?又為何將我五花大綁?」

  「看看你的反應。」他仍舊正經地回答。

  「什麼反應?」

  「我在做研究。」

  「研究什麼?」揚舞見他演得這麼「逼真」,也有點懷疑,他是否真的失智?

  「研究人們處於驚恐之中的反應。」

  「你看我正處於驚恐中嗎?」揚舞機靈地引他入甕。

  「這……」陸台歪著頭,打量著眼前這個反應「不太正常」的人,「你該不是和我一樣,也『那個』吧?」他指了指自己的右腦太陽穴。

  「哈——!我不認為,但我有一個朋友,卻說我那個那個啦!哈——!」

  揚舞突然想起駱飛,總是懷疑她的腦袋是否少了些什麼,索性將錯就錯地偽裝下去。

  「老天爺!又來了一個瘋子!這屋子已經夠霉的了。怎麼——我怎麼偏偏碰上你,我的實驗怎麼辦?老天!」陸台瘋癩地喊著。

  「那另一個瘋子在哪裡?」揚舞繼續裝腔作勢地問道。

  不過,她真的想知道陸台的腦筋是不是真的有問題。

  「笨女人,就是我啦!」

  「不准罵人!在你帶我來這裡之前,我的朋友也是這麼罵我的,結果,被我臭罵了一頓!現在,我也要罵你這個瞧不起女人的惡漢!」

  「你這個瘋女人,真受不了你!」他連忙為她解開身上的繩索,「你快滾吧!免得我的病情加重!就不能住在家裡。」他連忙推著揚舞。

  已被推到大門口前的揚舞,仍戲劇性的表演著——

  「那好,我們一起去松山療養院,也好有個伴。」

  「滾啦!瘋婆娘!」陸台一腳踢在揚舞的圓臀上,還使勁兒地一堆,關上大門。

  「哎喲!」揚舞大叫著。

  還真痛!

  她卻繼續演戲,「陸台,別趕我走!開門呀!」

  只聽見門內又是一聲怒吼,「滾啦!別回來找我!」

  揚舞低聲竊笑,反身準備打道回府,「碰」地撞上一面軟牆——

  「什麼東西?」

  「是我!駱飛。還……還好吧?我好著急!」

  「真的?」揚舞立刻擁緊了他,低聲笑道,「我也是。」

  「你著急什麼?」他感到詫異。

  「怕沒有英雄救美人啊!」

  「我真的——被你打敗了,你的腦筋為什麼總是——」駱飛指了指自己的腦門。

  「剛才那個陸台也是這麼說的。」揚舞笑著凝視著他。

  「誰是陸台?」

  「剛才綁架我,又踢我出門的人。」她撇了撇嘴,一副不知所以然的模樣。

  「哈——!他也被你嚇跑了!」駱飛的笑聲響徹兩條巷子那麼遠。

  駱飛將手插進口袋中,摸著那只絨布盒,雙眼一眨也不眨地盯著揚舞。

  「上次,你考慮的事有答案了嗎?」他故作平靜地問著。

  「什麼事?」她一如平常地看著這個火爆酷哥。

  「你嫉妒小歡嗎?」

  「嗯——不知道。」她促狹地笑道。

  「說還是不說?」駱飛準備對她哈癢。

  「哈——!不要啦!」揚舞呵呵笑著,又逃又躲地往外跑,卻一把被駱飛抓入懷中。

  「我不准你再從我的視線中消失!」他霸氣地命令著,嘴角卻勾著笑。

  「聽聽!像不像獨權的暴君!哈——!」揚舞依偎在他懷中,感到溫暖舒服。

  「正經點!我有話要說。」駱飛最怕她少根筋的態度。

  「什麼話?」揚舞也不推拒地任駱飛擁著自己,她卻逗弄著他外套上的扣子。

  「別玩扣子!」他感到一陣騷動自體內竄升。

  「為什麼?」她一臉不解。

  「因為——我會獸性大發。」他決定用最簡單的話,直接告訴這個單純的女孩。

  「哈——!那是不是像上次在榆樹下,你對我做的事……一樣?」揚舞挑著眉,勾著眼笑問。

  「是!是!而且還會更精彩呢?」他點了點揚舞的鼻頭。

  「那我要看看是什麼精彩的事!」揚舞又玩起扣子。

  駱飛大歎一口氣,聲調也提高了——

  「揚舞,你是真不懂,還是裝傻?」

  「你說呢?」她笑得很曖昧,手又回到扣子上方。

  駱飛強拉下她的手,「聽我說話!」

  揚舞只好乖乖地抬頭看他,一臉的專注……雙手又伸了起來……

  這個表情看得駱飛發毛,驚疑地問道:「該不是我的鼻上子又有東西了吧!」

  「哈!你真沒情調!我是要學文藝電影中的親熱鏡頭嘛!瞧你緊張的樣兒,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揚舞笑著搖頭。

  「揚舞,你別老是『演出忘我狀態』好不好?害我要說的話,到現在還沒說出來!」駱飛抗議著。

  「好!我什麼都不做也不說,換你說!」揚舞故意正經地擺著一張冷臉。

  看得駱飛不知如何開口,「你這樣——叫我怎麼說!」

  「到底是什麼話?為什麼我熱情或是我冷靜都不合你意?」

  「哎呀!我是要向你求婚!你這表情……我——怎麼求呀!」駱飛已紅著臉,說出自己今天找她出來的目的。

  「求婚?」揚舞以為自己聽錯了,但卻喜形於色地問著:「你不是嫌我和你不通電嗎?又說我少根筋,還指我有問題!這麼多的缺點,你為什麼還要向我求婚?難道你的金頭腦是鍍金的?」

  「揚舞!你——我——唉!我拿你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所以你必須將我帶回家做紀念品,然後把我肢解,好好研究。」

  「你——答不答應?」駱飛高聲問著,引得其他在一旁花前月下的情侶,全朝他們望了過來。

  駱飛低歎——

  這哪是求婚?簡直是在賣菜!

  「別氣!這場求婚記,怎麼變成復仇記?讓我想想……要不要嫁給你這個火爆大亨!」揚舞笑得好得意。

  一旁的駱飛急得在那裡直瞪眼。

  揚舞笑得更得意了……

  她記得母親曾對她說過——男人總在追到女人之後,慇勤度便與日下跌!所以她打算吊吊他的胃口。

  這是她第一次——頭腦這般清楚。

  駱飛整個人快癱倒在地了!他痛苦地哀叫:「揚——舞——我病了——!」

  揚舞沒想到自己得意的笑容未超過三十秒,就被剝奪了……

  「你怎麼了?」她抓起駱飛的脈搏開始測量,又貼近他的胸口聽其心跳。

  「醫生說,我有狹心症,不宜刺激!這是我送給你的戒指,本來——是要作為結婚戒指,既然你不確定是否要嫁給我,那我不勉強。不過,還是送給你!因為——它是特別為你選的。」他裝昏了過去。

  揚舞一手扶著他,一手又抓著那只絨盒,焦慮地高聲嚷道:「駱飛!別死在這裡!」

  見他沒有反應,頓時察覺有異,揚舞索性先打開絨盒——

  「哇!」她驚叫出聲,這顆鑽石大若玻璃珠,璀璨耀人,一旁還鑲了許多的藍寶石,真美!

  駱飛眨眼偷瞧揚舞,卻被她瞥見了,她索性裝蒜,不住地打量著他,哀叫:「駱飛,你醒醒!怎麼送我一顆彈珠?」

  不知行跡敗露的駱飛,心頭一陣不悅,這小妮子沒先管他的死活,反而關心那顆鑽石,馬上睜開眼睛,「這是十克拉的精鑽!不識貨的笨女人!」條地起身。

  「哈——!你活過來了!你打算裝到什麼時候?對了!我還要糾正你一點,不可以罵我是笨女人,否則我不嫁給你!知道嗎?」揚舞糗笑著怒氣未平的駱飛。

  駱飛只能無奈地說:「是。」

  心中卻直叫苦——誰教他愛她!看來他這輩子鐵定是她的奴隸了!

  「金頭腦」的招牌也得卸下來了!因為這會兒的算盤,怎麼撥都不合算。

  

  

  ◎尾聲◎

  揚舞家的電話聲響起了——

  「嗯!」喻媛瑛不疾不徐地應道。

  「我可以請你一同晚餐嗎?」駱煒的聲音傳來。

  她甜孜孜地笑著,卻看著前兩分鐘才對她做出同樣邀請的另一個男人——揚健生,正襟危坐地坐在沙發上,等著她的答案。

  「讓我想想!謝謝你的邀請。」她掛上電話,同時也微笑地望著揚健生,「也讓我想想你的邀請!」並打開大門送客。

  這一刻,喻媛瑛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與自在。

  她相信一個女人只要懂得保有自我,將會擁有更多。

  Top Star珠寶公司。

  廷威座位上的分機正好響起——

  總機的聲音傳了進來,「何特助,有位比蒂首飾公司的于小姐,帶了樣品給你!」

  「謝謝。」他掛上電話,走入會議廳,只見一身黑色筆挺套裝的女子背影,一頭青絲全攏了上去,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粉頸,煞是好看。

  廷威自忖見過許多美女,唯獨這個背影令他讚歎不已!

  那女子一個轉身,泛開笑意,「何先生,你好!這是我們公司的珠寶樣品。」她打開手中的黑色皮箱。

  他卻愣住了——

  「是你,Coral!」

  她笑得好媚,「叫我於雨煙,我聽你的話從良了!」

  「雨——煙!」看著她,廷威掉進了曾經與她相遇的記憶……

  「可以請你用個便餐嗎?」雨煙大方地問著。

  「哦!理應由我做東。慶祝——有緣再聚!」廷威的心,漸暖了起來……

  強生那張圓咚咚的臉,似有「企圖」地走近葉小歡——

  「葉老師!」他小聲地喊著。

  「什麼事?」正在改作業的小歡,立時放下紅筆,關心地看著他。

  「那邊有個人要我請問你,可不可以和你約會?」強生指了指站在門邊的邊明倫。

  小歡既驚又喜,卻低下了身子,嘴巴附在強生的小耳朵,喃語著……

  只見強生以小快步跑到父親面前——

  邊明倫的心臟,幾乎因等候「宣判」而停止,猛盯著強生緊張地問——

  「怎麼樣?」

  「低下來!」他拉著父親的上衣衣袖。

  邊明倫蹲了下來,又是一問,「怎麼樣?」

  「葉老師說,小孩子不要插手大人的事,有事,你直接對她說!」強生天真地敘述著。

  邊明倫的雙眼立刻轉向小歡,尷尬地笑著,慢慢地向她走去……

  葉小歡心頭瞬時繃得好緊,才揮別一段舊情,如今面對新的追求,她既膽怯,又期待……

  「我可以和你約會嗎?」邊明倫謹慎地問著。

  「去哪裡?」小歡豁然開朗她笑了——

  原來答應一個「新人」的約會,也是一種對過去禁鋼的解脫!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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