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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燄百合 作者:葉小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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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乒乒乓乓……

匡瑯嘩喇……

東西摔到牆面、落在地毯的沉悶聲響,雖隔著一道牆、一扇門,

對吳雯菁來說,仍像刺耳魔音穿腦而過。

兩條鷺絲腿抖得像秋風中瑟縮的葉子,幸好雙手及時扶住瑋玲的

桌面,不然大概要當場軟倒在地了。

地震了嗎?原該是安靜肅穆的董事長辦公區怎會突然有那些噪音?

雯菁覺得這比位於二十五層樓遇到地震還要可怕。

她的老闆不曉得吃錯什麼藥,正在大發雷霆哩!

「怎麼回事?」

手上拿著一份企畫書走進董事長秘書室的企畫部經理高振凱,詢

問鎮定若常、不像她的小助理那般臉色慘白,彷彿那些噪音是再尋常

不過的背景音樂的孟瑋玲。

孟瑋玲,摹智集團首腦寧紀的秘書。擔任這職位有三年了,高振

凱從末見她驚惶失措過。

頭髮一絲不苟地往後梳成髮髻,被厚框眼鏡遮住眼睛和鼻子部位

,一年到頭穿著深色套裝的她,永遠是精明幹練、活力十足卻沉穩安

定的女強人形象。是寧紀最得力的助手。

「尹若薇和夏嘩的結婚啟事今天刊在各大報紙的頭版。」瑋玲頭

也不拾地道。注意力仍集中在助理交給她的信件上檢視。

「啊!」振凱驚恐地叫了聲,瞪視手中的企畫書。

完了,這會兒進去,不是剛好碰上火山爆發嗎?若沒有給岩漿燙

得起水泡才怪。

尹若薇是寧紀的未婚妻,夏嘩則是他的死對頭。未婚妻嫁給死對

頭,舊恨添新仇,可不是一個怒字了得。高振凱要是有膽進去,鐵定

成為寧紀的出氣筒,把他當成死敵夏嘩那般痛揍一頓。

振凱哭喪著臉的模樣,經由瑋玲眼角餘光一掃,迅速確實地進入

大腦中。

「交給我好了。」

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霎時有如天籟,讓振凱差點沒感激到痛哭

流涕,跪下來膜拜這位救苦救難的觀音大士。

整個摹智集團,只有孟瑋玲不怕寧紀了。

「謝謝妳,孟秘書,大恩大德,來日定然做牛做馬報答。」他誇

張的謝辭,逗得雯菁噗哧一笑,但她很快掩住嘴,緊張兮兮地左顧右

盼。

倒是瑋玲像是沒聽到似的,塗著淡淡口紅的優美唇形微微分開,

朝助理道:「雯菁,我用鉛筆圈出的部分,請改正。這封回信需要讓

董事長立刻簽署,請你快一點。」

「是。」雯菁立刻接過,回到電腦桌前更改。

振凱微瞇著眼,凝視孟瑋玲。

老實說,她算是美女,如果鼻梁上不要架著那副老處女眼鏡,頭

髮放下來,那張高雅端莊的鵝蛋臉,不曉得要風靡多少人。就連他也

有點為她著迷哩。

「高經理打算自己進去?」瑋玲溜了一眼他緊抱在胸前的企畫書



「不,當然是有勞妳了。」振凱趕緊從幻想中清醒過來,忙不送

地把手上的企畫書放到瑋玲桌上。

「中午我請你吃飯,以示謝意如何?」振凱擺出最帥的pose,露

出整齊潔白的牙齒獻殷勤。

瑋玲正要開口回答,內線電話響起,她迅速接過。

「是。我就來。」

「雯菁,」她拿起高振凱交給她的企畫書,轉向助理。「好了嗎

?」

「列印出來了。」雯菁從雷射印表機拿出信件,跑過來交給瑋玲

。後者迅速確實地瀏覽一遍,露出滿意的表情。

高振凱見她邁開步伐,便要朝虎口——董事長辦公室前進,連忙

道:「瑋玲,妳還沒回答我的邀約呢!」

瑋玲回頭溜他一眼,聳聳肩道:「雯菁也一起去嗎?」

高振凱點頭。他知道瑋玲通常都會和她的小助理一塊用餐。反正

午餐約會本來就沒什麼浪漫可言,況且吳雯菁長得挺可愛,湊合著一

塊吃飯,也挺賞心悅目。

瑋玲形狀優美的菱唇,微朝振凱上揚,算是答應了他的邀約,腳

步不再遲疑地朝前走去。

瑋玲在門上輕敵了一下。門裹傳來暴躁的叫嚷,她轉動門把推門

進去。

* *



核桃木大書桌前的地面,有如災難現場。掛在深色牛皮沙發後牆

面上的巨幅攝影作品歪斜了一邊,更別提散落各處的文件、紙張、鋼

筆、文具……

幸運的是,寧大老闆沒有失去理性到把他心愛的末婚妻親手捏製

燒土、繪有他名字的陶杯順道給毀了,否則不但待會兒清理時很麻煩

,等他冷靜下來後,若要地想辦法把破杯恢復原狀,她可傷腦筋了。

瑋玲以一秒的時間檢視了這間十五坪大的辦公室,評估出寧紀造

成的災害,隱藏在透明鏡片後的眼睛鎮靜地看向站在窗前的陰沉男子



寧紀有一百八十五公分高,寬肩窄臀,標準的運動家體格。他的

頭髮就跟他的人一樣粗礦,粗硬的髮質使得最尖端的髮型設計師也拿

他的頭髮沒轍,長年留著簡單、俐落的短髮。

分明的臉部輪廓,每道線條都像刀斧鑿山般堅硬,幸好他的嘴巴

溫厚性感,軟化了他的面容給人的冷硬感覺。那雙精睿的鷹眼冷峻無

情,只有面對少數人時會流露出一絲溫暖,另外就是當他對女人感興

趣時,會散發出彷彿帶著強烈電流的魅力,教人難以抗拒。

然而,此刻的他,那層文明外衣彷彿隨著他身上的亞曼尼西裝離

身而褪下。養尊處優所培養出無與倫比的高貴神態,都被他臉上所流

露出的陰沉、盛怒摧毀殆盡。

瑋玲可以想像他隱藏在文明外表下的冰火性格,在知道末婚妻下

嫁他的死對頭時,心裏受到的衝擊有多強烈。他這輩子向來要風得風

,從來沒遭遇過這樣難堪的恥辱,怒火攻心造成的難耐窒息,使得他

頭昏腦脹,蒙蔽了判斷力。

想要平息他滿腔的憤怒和受傷的自尊並不容易,但瑋玲知道他熬

得過來,他天生就是個強者,不會被這小小的打擊影響,憤怒得失去

理智的他,只是一時想不明白而已。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盲點,天之驕子的寧紀也有。他的盲點就是尹

若薇。

「要我找人進來收拾嗎?」她不慍不火的聲音像往常一樣安撫了

寧紀瀕臨發瘋的理致。

俯瞰二十五層樓下面車潮的眼光倏的收回,投向他信賴的助手。

有極短暫的剎那,寧紀心裏的怒氣被一種莫名的震動所取代。連

他自己都不明白,孟瑋玲何以擁有安定他心神的力量。但這個想法,

只在他腦子裹維持電光石火的時間。

孟瑋玲絲毫沒有閃開他的注視,維持著一種不慌不忙、安定閒適

、帶著適當敬意的下屬態度,掛在她臉上的面具,合乎禮儀的教人看

不出內在的真正想法。

寧紀突然感到厭煩,受夠了她冷靜的面具,很想剖開她的胸,看

看她是不是有一顆跳動的心,否則怎能比他還要鎮靜。

「阿薇結婚了……」牠的語調平板,眼光冷峻的直勾勾看向她,

彷彿該傷心難過的是瑋玲。

她沒表情地看他。「想談一談嗎?」

這話就像是引爆炸彈的引線,再度點燃了他滿腔的怒火。

「為什麼?」他痛苦地開上眼睛,抓著他的頭髮。

孟瑋玲聳聳肩,道理很明白啊。

「她居然嫁給夏嘩,我的死對頭!她存心氣死我!可是,她是那

樣甜美、溫柔,怎麼可能會做出這種傷害我的事?我不明白,難道是

夏嘩強迫她的?」

「尹小姐出身名門,她父親不但是商場名人,在政治圈亦有影響

力。加上有你這樣的未婚大,夏嘩有能力強迫她嗎?」瑋玲分析道,

若說夏嘩誘惑她還有可能。

寧紀很不高興,修長濃密的眉毛往眉心聚攏,惱怒地瞪視孟瑋玲

。對於她反駁他有意為尹若薇開脫的說法,感到莫名的憤怒。

「那妳的意思是說,若薇是因為愛上夏嘩那個下三濫,才故意甩

了我嗎?」高八度的狂怒從他咬緊的齒縫迸出,瑋玲彷彿看到兇猛的

烈火從他嘴裹噴出。這種噴火龍的意象,讓她忍不住彎起嘴角,但在

遇到他盛怒的眼光,又倏的收斂。

「我沒那麼說。」她安撫性質地放柔聲音。「我相倍尹小姐有苦

衷。」

「本來就是這樣!」只有這個理由才能讓寧紀受傷的自尊,不至

於繼續潰爛下去。

「可是不管她有什麼苦衷,都不該這樣對我!」寧紀憤恨道,眼

中射出森冷的光芒。「她這麼做,分明是把我的面子踩在腳底,叫我

們寧家顏面掃地。」

活該!到這種地步關心的仍是他們家的面子,可見他根本不愛尹

若薇,還怪人家變心呢。

瑋玲在心裏暗罵,看他似乎打算長篇大論地咒罵下去,她乾脆順

便把散落地面的文件撿起整理。

「她以為他們躲在夏威夷結婚就不用應付我的怒火了?我寧紀若

是這麼好對付,就不叫寧紀!夏嘩最好龜縮一輩子,否則看我怎麼對

付他!」他撂下狠話。

「問題是,你能找他們算帳嗎?別說寧家和尹家是世交,為了這

事扯破臉划得來嗎?如果你恣意妄為,堅持要對付夏嘩,夏家若和尹

家聯合起來,吃虧的仍是你。何況,你越生氣,社交圈裏更會有不利

於寧家的傳言。大家都會說你是因為被尹小姐甩了,丟臉又傷心的展

開反擊,到時候不但沒面子,摹智集團還可能元氣大傷。」

夏嘩狂燒的怒氣,像一只坎的飽滿的氣球,破人一針戳破,洩盡

火氣。他深蹙的眉頭仍沒有放開,盯硯彎身撿拾散置在地面、椅上、

桌上的文件的瑋玲,看著她順手分門別類。

「依妳看,我該怎麼做?」

「按兵不動是最好的方法。」她秉持秘書的職責侃侃而談,手上

的工作沒有絲毫停歇。「尹家現在必定為了尹若薇嫁給夏嘩的事,對

寧家感到抱歉,你可以乘機于取予求。若是你其對夏嘩憤恨難平,君

子報仇十年不晚,等你冷靜下來後,再等待最佳時機對付他。」

「可是,妳叫我怎麼忍住這口氣?」

「不能忍也得忍。」瑋玲實事求是。「這是緊要關頭,就算打落

牙齒和血吞,也得嚥下去。」

哼!說得輕鬆,要忍耐的人又不是她!寧紀氣呼呼。

「如果你不想輸得更慘,只能這樣了。」瑋玲深知他脾氣,再下

重藥。

「我會輸得更慘?我寧紀是什麼樣的人?這輩子從來沒輸過!」他

氣的臉紅脖子

就因為從沒輸過,才會輸了一次,就差點爬不起來!瑋玲沒把這

些想法說出口,只扶了扶滑到鼻梁下方的眼鏡,抬眼看他。

「既然這樣就更不能輸了。你可不是毛毛躁躁的小夥子,這口氣

應該吞得下去。」

「問題是,我忍氣吞聲,別人就不會暗地裹嘲笑我了嗎?只要想

到周圍的人對我同情、輕視的眼光,我就忍不下!」

「別給別人同情你的印象,不就好了!」瑋玲索性這麼說。

「別給別人同情我的印象?」寧紀喃喃唸了一遍,靈光一閃。「

該死,我怎麼沒想到這主意!」

見到老闆顯然從瘋狂發怒的失戀風暴中存活下來,不會再亂發脾

氣,做下足以違害群智集團的錯誤指令,瑋玲鬆了口氣。可是這口氣

鬆到一半,就被寧紀朝她射過來異樣熾熱的眼光嚇的哽在氣管中。

「想都別想!」她很有危機意識地搖頭。

他還沒開口她就拒絕的舉動,分外惹惱寧紀。

「我配不上妳嗎?妳竟敢給我搖頭!難道妳也像若薇一樣,看中

夏嘩那個扁三!」

又翻臉了!敢情他把捨不得對尹若薇發的怒氣發到她身上了?瑋

玲抿緊唇,她可不想當代罪黑羊。

「是我配不上你才是吧。」她懶洋洋地道,叫人看不出情緒的眼

睛突然射出而道寒意浸長的銳利眼光,如雨支箭射進寧紀心頭,害他

機伶伶打了個寒顫,

「我不想當代替品。尤其我深知尹小姐在你心裏的地位,更不想

筒這淌渾水。」

「什麼意思?」

「董事長心知肚明。我約略猜得出尹小姐嫁給夏嘩的原因。導火

線應該是半個月前你跟影視歌三棲紅星張容榕的緋聞被炒得滿天飛。

這些年來,你的風流韻事不斷,尹小姐始終隱忍,她一定是再也忍不

下去了,才會另嫁他人。」

「妳說若薇是因為這樣……」

寧紀的注意力果然如瑋玲的預料般被轉移了。

「沒錯,沒有女人可以忍受她心愛的男人一再花心。尹小姐定然

是傷透心了。」

「可是夏嘩的風流事不比我少啊?」寧紀狐疑。

瑋玲惱怒地狠瞪他一眼。都到這種時候了,這傢伙還拿這種事來

做比較!哼,她孟瑋玲若是瞎了眼會看上他這種空有迷死人的俊俏外

貌、有幾個臭錢,就自比唐璜的臭傢伙,她就不叫孟瑋玲了!

「問題是——」她虛假地扯了扯唇,「尹小姐不一定愛夏嘩啊,

如果她不愛他,不管他怎麼花心,都傷不了她的心嘛!」

噁!連自己都覺得這段話好噁心。若能照實講,她一定會告訴寧

紀,人家夏嘩是風流不下流,他追求尹若薇不是一年兩年了,再貞潔

的烈女也禁不起癡男這樣苦苦追求啊,何況是尹若薇這個被寧紀傷透

心的怨女。

寧紀這傢伙根本沒愛過尹若薇,有這樣出身高買、美麗賢淑的未

婚妻,還在外頭捻花惹草。照她看,尹若薇八成是怕得愛滋病,才另

嫁他人的!

「若薇真是這樣嗎?」寧紀托著下巴蹙眉,眸裏的怒氣不曉得跑

到哪去了,冷靜深沉的眸光直勺勾盯視瑋玲,看的她頭皮發麻。

為了不讓這道三角習題的戰火燒到她身上,瑋玲只有口是心非地

點頭。

看她眼光閃爍,寧紀心生懷疑。

「那妳在我開口要妳嫁給我之前就搖頭,也跟若薇同樣的意思嗎

?」

瑋玲眨著無辜的眼睛,應該是吧,都是怕得愛滋病。

她扶著茶几站起身,免得仰頭看他太辛苦,順便還可以調整臉部

肌肉,擠出最完美的虛假笑容。

「我有自知之明,寧夫人這個寶座不適合我。想我不過是其貌不

揚、古板無趣的祕書,若是真的嫁給你,一定會吃不好、睡不好的。

因為你實在是人優秀了,有這麼多女人為妳瘋狂,平凡渺小的我,怎

麼跟那些美女相比?所以,為了不讓自己以後傷心,對於董事長的厚

愛,也只能敬謝不敏了!」

為什麼他察覺不出她眼裏有任何誠意?好像她說這些話只是為了

應付他,全然沒有這個意思?是因為瑋玲不留有過這麼卑恭屈膝的態

度,耿介的個性不像會說這麼噁心、諂媚的話,才會讓他覺得那些話

虛假的像謊言嗎?

瑋玲當然沒那個意思,當了寧紀三年的秘書,不曉得經手他多少

過氣女友的狗皮倒灶事,若對寧紀還存有絲毫浪漫幻想,她不是花癡

,就是豬了!

「瑋玲,我覺得妳好假。」他板著臉,雙眉冷眼看她。

瑋玲沒想到她表演得這麼賣力,還被他這樣說,頓時有點洩氣。

「好啦,我承認我是那種活了一大把年紀,還幻想虛幻不實的愛

情的老處女好嗎?憑你寧紀的條件,沒必要為了不識貨的未婚妻變心

,就委屈自己勉強接受沒有愛情的婚姻。其實,只要你像往常一樣,

左擁有抱各色美女,大家只會以為夏、尹兩家的聯姻,是得到你默許

的。以你的名聲,可以推論出你根本不愛尹若薇,於是君子有成人之

美的成全她和夏嘩了。如此一來,你還可以博得美名呢。」

「妳的意思是叫我別再追究這事,啞巴吃黃蓮囉?」寧紀目露兇

光。

緯玲畏縮了一下,如果尹若薇今天嫁的人不是夏嘩,事情會簡單

許多。但事情一旦牽扯到夏嘩,寧紀的怒火只有加一百倍計算。

「我不是說了嘛,如果你想給夏嘩難看,可以等待更好的時機嘛

。總有一天,尹若薇會發現放棄你,是她今生最大的錯誤。這不足比

你在這裏咬牙切齒、誓言復仇要好嗎?」

瑋玲的話再度澆熄了寧紀的怒意,他是其真正正地冷靜下來,踱

回自己的辦公桌後面,將高大的身軀投向真度座椅。

見老闆恢復理智,瑋玲順勢將一堆文件擺回桌面,要寧紀在需立

即發出的信件上簽

「這份是高經理送來的企畫案,是紡織廠新開發出來的布料配合

集團旗下服飾公司新一期的設計的整體規畫。」

「嗯,我會看。」

「需不需要安排一次會議討論?」

「妳安排吧。」

「我出去了。」瑋玲拿著寧紀簽好的信件,轉身走向門口。

然而凝佇在背部的探究眼光,讓她全身不自在。似火又似冰的感

覺,在背脊骨肆虐。一直到走出寧紀的視線範圍,闔上門,她才鬆了

口氣。

* * *

「呼!」

比跳了一整夜的舞還累,若不是辦公室裏還有個小助理,瑋玲真

想把腳蹺到桌面上,癱在寬大的座椅裏。現在卻只能吩咐雯菁將信發

出去,摘下沉重的眼鏡,揉著太陽穴。

真想就此沉沉睡去。

擔任寧紀三年的秘書,首次有倦勤的衝動。

以公事而論,寧紀稱得上是員工心目中的理想老闆。薪水給得大

方,相當尊重下屬的意見,也很有領導才能。不管經濟如何不景氣,

群智集團下的關係企業還是每家賺錢。但在私生活上,寧紀就是個不

合格的男人。

他好色、花心,拿女人當點心,以珠寶代替真心,拿錢來收買、

打發女人心。總之,他認為錢是萬能,尤其是用來對付女人。

其實,也不能全怪他啦。他交往的那些交際花,的確用錢就可以

擺平,難怪他會把兩性的關係,定位在買與賣之間,反正是銀貨兩訖

,各不相欠。

可惜了他那張臉、那副身材,是多少女人心目中的白馬王子啊,

卻要墮落成花花公子。不依靠金錢權勢,他可以得到更多,但他無閒

也無心放下身段經營真正的感情,能得到的就只有性。

久而久之,他不知道如何付出真情,所有的狂熱都寄託在事業上

。對女人只有生理需求,心靈越來越空虛,從小就認識他的若薇,必

然是看透這點,才結束多年的癡心,嫁給夏嘩吧。如果她是若薇,也

會這樣選擇。

畢竟夏嘩愛她,寧紀卻不曉得該如何愛人。寧紀的心是她永遠觸

不著的,夏嘩卻隨時可以掌握。

瑋玲覺得自己可以了解若薇的選擇,不過,她跟她不算很熟,這

樣的結論只是將心比心所做出的浮面推測。

若薇本身相當富有,不需要因為金錢嫁入,想打動她的心,只有

付出真情了。

相對於若薇,她孟瑋玲是個獨立自主、又有經濟實力的現代女性

,同樣不可能為了金錢出賣自己。她所嚮往的結婚對象,是個尊重她

、了解她、愛她的溫柔敦厚男子。

他有修眉鳳眼,呃,寧紀也有對修眉鳳眼,兩人的眉目有點相似

,姓也相同,但名字可不一樣。那輪廓和五官居然也有七八分像,但

她心日中的「阿靜」,給人的感覺可柔和多了,才不像那塊大理石那

樣堅硬。

他還有黜黑的肌膚,是長年從事體力勞動的結果;寧紀的皮膚也

不白,卻是從事戶外運動造成。他們同樣高大健美,充滿魅力;可她

的「阿靜」卻兼具知性氣息,簡直是望月玲子筆下「猛子小姐的戀人

」裏阿靜的翻版!

沒錯,寧縉就像阿靜一般迷人,讓她夢想化身為「猛子」來愛他

。可惜這位青衫之交,居然已經有了……

「瑋玲……」低沉迷人的嗓音輕輕在耳邊響起,那溫暖的男人氣

息今人迷醉。

孟瑋玲陷入有生以來頭一坎的白日夢境,難道會是阿縉來找她?

難以言喻的狂喜透過作夢般的眼光,隨著緩緩揚起的睫羽閃射而

出,籠罩住那張俊逸迷人的臉龐,在空中和一雙帶著饒富興味、熾熱

得教人難以理解的眸子對個正著。

瑋玲驚愕得小嘴微張,在怔了一秒鐘後,反射性地抓起擱在桌面

上的眼鏡——她的面具。但寧紀的手也很快,黜黑修長的手掌及時覆

在她手背上,從他燙熱的掌心傳來一道驚人的電流,電得她全身酥麻

。她驚恐交加地瞪視隔著一個桌面和她對視的男子。

寧紀無法克制地以拇指摩擦手心下冰冷粉嫩的肌膚,瞇起的眼眸

,射出帶電的波流,直勾勾朝她盪去,看的她口乾舌燥,不曾出現在

上班時候的紅暈迷人地在瑩白的頰膚上擴散。

她覺得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起來,所有的女人特質都在他彷彿可

以透視她內心的銳利眼光下呈現出來。他邪邪地勾起嘴角,散發出他

有名的寧紀魅力,這種浪子般的壞壞笑容,正是讓所有女人瘋狂、甘

心匍匐在他西裝褲下的魔力。

瑋玲機伶伶地打個冷顫,堅決對白己搖頭。

不行,絕對不能為寧紀迷惑!

但寧紀的笑容只是更加地擴散,便過來的身軀俯低,灼熱的氣息

噴的她滿頭滿臉,帶來一種讓人意亂情迷的怪異感覺。她屏住呼吸。

「瑋玲……」他微笑,那雙早幾分鐘前燒著憤怒火焰的黑色眼眸

,此刻卻閃爍出類似愉悅的光芒,促俠地朝她眨著。

孟瑋玲曉得如果她顯出絲毫膽怯,以後別想在寧紀面前抬起頭了

。他顯然以為逮到她的小辮子,並打算用來嘲弄她、對付她。

她力持鎮靜,即使沒有眼鏡掩護,她還是可以擠出她引以為傲的

女強人面具。

可惜,那雙清澈柔克的眼瞳,還沒有從最初的驚嚇中恢復過來,

反應出女子嬌澀惶惑的柔弱面。

寧紀被她難得的軟弱迷住,那張沒有絲毫防備的素顏,楚楚動人

的讓人好想給她欺負一下。他遵從心的指示,俯低閃著淘氣的笑容,

攫住她微張的紅唇。

驚恐的抽氣聲在辦公室的另一端響起,寧紀不想理會,深深陷溺

在柔美唇瓣的銷魂感覺,瑋玲卻驚慌的往後退縮。他意猶未盡地舔舔

唇,帶電的黑眸燒灼著慾火,捲掠向她。

「妳最好考慮我的求婚。」他勾起嘴角邪邪一笑,直起身子,轉

身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瑋玲呆呆瞪視他消失的背影,唇上的灼熱提醒她剛才發生的事不

是噩夢。她的老闆寧紀吻了她!

那是她的初吻哪,她打算獻給心愛男人的吻,他憑什麼奪走它!

她氣的七竅生煙,小心翼翼維持的純美感覺,卻遭他破壞!那傢

伙還真是越活越回去,拿這種事開玩笑!

有短暫的瞬間,她想要以牙還牙,告訴寧紀她答應嫁給他,有他

會有什麼反應!

但想想,萬一他哪根筋不對,竟然答應下來,她豈不是吃虧更大



算了,不過是二秒鐘不到的接觸,當做是被狗親去。

振作精神,轉向她的助理,發現雯菁仍在發征,紅紅的眼眶裏合

著兩泡驚嚇過度的淚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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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燄百合

第二章

彩色光束從不同方位閃爍射向舞池裹熱烈舞動的身軀,青春的吶

喊在震耳欲聾的搖滾舞曲助長下,如海浪般湧動不絕。走進這樣充滿

動能的PUB,視線所及多是奇裝異服的新潮打扮,寧紀顯得有些無法

適應,繫在額上的領帶頓時覺得太緊。

「二樓比較安靜。」胡國良笑嘻嘻道,為了怕寧紀臨陣脫逃,還

叫死黨張博智和蔡耀庭一左一右的挾持他,自己則拉著楊子逸往裏走



「子逸,這裹不遜於紐約PUB的熱鬧吧?在日本也有很多這種俱樂

部,我剛去時簡且是瘋呆了!」胡國良大聲吼叫,試著蓋過吵鬧的樂

聲。

子逸挑挑眉,跟上好友的腳步。他知道胡國良不但是舞癡,還熱愛

吵死人的音樂,來這裏八成是他的主意。寧紀就不同了,銜著金湯匙

出生的他,從小被賦予責任,活像個小老頭似的。他懷疑寧紀可能連

PUB都沒來過。胡國良說是替他接風,怕是要藉機整寧紀吧。

五個人來到二樓的訂位,寧紀被吵鬧的音樂折騰的快受不了的耳

朵,得到略微的舒

「這裏很不錯吧。」胡國良嘿嘿地笑,短而粗的眉毛得意地竄高



「裝潢上還可以啦,就不知道酒調得如何?」張博智瞇起眼挑剔

,俯現樓下狂舞的人群。

這個桌位有很好的硯野,坐著就可以將樓下的舞池及吧台一覽無

遺。

「叫一杯來喝不就知道了嗎?」胡國良一副不怕你找喳的模樣。

張博智家裏開的是連鎖餐廳,各種名酒美食都能如數家珍。對於

胡國良不提議在他家餐廳聚餐,反而挑選這家pUB,他多少有些不滿



「這裏的下酒菜不錯。」蔡耀庭常跟著胡國良攪和,顯然也是這

家PUB的常客。

「寧紀,你不要板著一張臉。失戀又不是世界末日,舊的不去新

的不來!」胡國良推推好友的肩膀,得到寧紀的怒目回視。

「馬丁尼!」他懶的理人,冷著一張臉,閉緊嘴唇,陷入沉思。

「妳是說夏嘩和尹若薇結婚的事?」楊子逸昨晚才回到台灣,從

今早的報紙上看到兩人的結婚啟事。

夏嘩和他們在小學和國中階段都就讀同一所私立學校,是太子黨

(因為他們同是長子,是家族事業的指定繼承人)的一員。高中以後

一夥人分別被父母迭出國,他、夏嘩及寧紀在英國讀同一所貴族學校

,胡國良到日本,蔡耀庭在美國,張博智則在瑞士。

六個人常用E-mail聯絡,感情像親兄弟一樣。

但有年寒假,夏嘩和寧紀回台灣過年,再回來時,夏嘩像變個人

似的,對寧紀的態度很不好。

兩年前,寧紀和尹若薇訂婚,當晚夏嘩和寧紀打了一架。之後,

每當寧紀傳出緋聞,夏嘩就會想辦法找寧紀喳,久而久之,兩人變成

對頭冤家。

本來楊子逸推敲不出夏嘩會對寧紀生氣的原因,但今早看到他和

尹若薇的結婚啟事,立刻就明白丁。

夏嘩可說是同一時間和寧紀一起認識若薇的。可是尹若薇愛的卻

是寧紀,難怪夏嘩憤恨不干。後來看到寧紀訂婚後仍風流不改,才會

氣的和他作對。最後乾脆橫刀奪愛,把尹若薇搶到手。可是這樣閃電

結婚,不是擺明給寧紀難堪嗎?

「你也看到了?」蔡耀庭溜了一眼看起來像在閉目沉思的寧紀,小

聲道。

「這是轟動商界的大新聞,誰沒看到?」胡國良興致勃勃道,一

副包打聽。「負責他們婚禮外燴的,還是博智家在夏威夷的連鎖飯店

呢。所以我說啊,博智直是不夠義氣,這種事居然沒事先支會我們一

聲。」

「冤枉啊!」博智大聲叫嚷。「事前我一點都不知道。你以為張

家名下每家飯店、餐廳,所接的每一筆生意都會事先通知我嗎?我也

是事後知道的,不然早飛去夏威夷參加婚禮了。說來說去,是夏嘩不

夠意思!」

「你敢去?你的飯店負責婚禮外燴已夠讓人生氣,你還敢去參加

他們的婚禮?不怕寧紀跟你翻臉?」國良冷笑。

博智一聽,才知道事情大條,歉疚萬分地看向三角習題的失敗者

,發現他像睡著似的閉著眼,手托著下巴,陷入物我兩忘。嘿,沒聽

見,真是好佳在!

「他怎麼了?」蔡耀庭向侍者點好酒菜後,傾向楊子逸問,後者

同樣不解地搖著會不會是刺激過度,成了癡呆。

寧紀當然不是刺激過深,成了癡呆。其實,他是在想事情。

腦子裏有個女人,她夢幻的眼光,因為驚愕而微張的紅唇,柔美

嬌弱、十足女性化的表情,迥異於三年來給他的刻板印象。幾乎無法

把一身套裝,冷靜自持,像個無堅不摧、沒有任何事能難得倒的職場

女戰士形象,和今早摘下眼鏡,一臉毫無防備的嬌柔美女當成同一個

人。

她的唇,比他想像的還要柔軟、香甜。她的氣息,清新誘人的讓

人想摟在耳前狂嗅。而她的眼神,是每個男子夢寐以求的深情愛戀。

乍然看到她那個模樣,使得原本推門出來跟她要一份檔案的寧紀

,猝不及防下,心弦猛地顫動。像是被一縷無形的力量牽引,他不由

自主走到她面前。越靠近她,越被眼前玉顏皓頰的美人兒所吸引。

只畫著淡妝、膚質細緻到看不到毛孔的粉嫩肌膚,像香滑的杏仁

豆腐一般誘人,讓他好想湊上前品嚐。

當她慌張地尋找眼鏡,他及時制止了。他不要她戴上面具,他要

看真正的她。

沒有眼鏡的她,是那樣脆弱,矇隴的眼光滿是驚慌、嬌澀。他迷

醉了,首次像個登徒子般,當著另一名職員的面,騷擾他的女秘書。

如果瑋玲有意告他的話,他可是罪證確鑿。

她當然沒告他,只是擺了一天的臉色給他瞧。但無論她的表情有

多僵硬,他就是無法把腦海裏那個柔媚嬌美的小女人忘掉,反而從她

憤恨的眼光裏,看到那夢幻的眼神。還有她生著悶氣、微微蹶著的誘

人紅唇……

「寧紀,阿紀,你怎麼了?」胡國良不客氣地伸手推他,終於把

他沉思中的三魂七魄喚回來。

「做什麼?」他不耐煩地瞪視好友,惱怒他打散了腦子裏的美女

影象。「酒來了嗎?」

「酒?」同桌的其他四人,個個大眼瞪小眼,都覺得寧紀今天不

尋常。敢情他睡著了?

只聽過失戀的人會藉酒澆愁,沒聽說會睡覺逃避。

「酒不是在你面前嗎?」子逸好笑地道。當寧紀沉迷在自己的思

緒時,侍者已將他們點的酒送上。

寧紀的日光落到面前的高腳杯。他沒有說話,伸手拿起杯子,一

飲而盡。剛才的遐思,讓他口乾舌燥,全身血脈憤張:難道他中邪了

?孟瑋玲竟然有蠱惑他的能力。

「喂,寧紀,你是不是傷心過度了?今天這麼反常?」國良喃喃唸

道。「不過是失戀嘛,沒什麼大不了。今天邀你來這,是給你散心的

,可別藉酒澆愁……」

「誰藉酒澆愁了?」寧紀狠狠瞪他,招手要侍者再幫他迭酒來。

「哎哎哎,話少講,菜多吃點!」張博智怕氣氛弄檸,忙招呼好

友用菜。

「是嘛,寧紀。我知道夏嘩和尹若薇結婚的事,給你打擊很大,

但男子漢大丈大,豈能被這種小事給擊倒!」蔡耀庭哪壺不開提哪壺

,不勞寧紀動肝火,立刻招來同桌友人刀光劍影的眼光伺候。

他畏縮地做出小生怕怕。

「我根本沒放在心上。」寧紀冷漠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金錢蝦

餅咬了一口,那狠勁就像那塊屍骨不全的金錢蝦餅是情敵夏嘩的化身



「你沒放在心上?」胡國良不可思議。依他料想,寧紀沒為這件

事火冒三丈,立即衝到夏威夷興師問罪,已經出乎他意外了,居然還

會說「沒放在心上」?

「我們都是自己人,你不用裝了。」耀庭憤慨道。「夏嘩今天這

樣對付你,我們都為你抱不平。你說,想怎樣整他,我們配合就是!



「本來就是嘛。朋友妻,不可戲。若薇雖然還沒跟你結婚,但名

義上總是你寧紀的人。夏嘩這麼做,太不夠意思了!」博智很有義氣

地接著說。

子逸則沉默地揪著寧紀,看他冷淡地揚起唇道:「算了。夏嘩也

是你們的朋友,真叫你們幫我對付他,你們做得到嗎?今天是為了替

子逸接風,別提掃興的事了。」

大家聽他這麼說,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現場氣氛一時僵住。好

在子逸開口,打破僵局。

「但我們更擔心的是,你這口氣不出,悶在心裏,會不會得內傷

?將來會不會闖出更大的禍?」

「我什麼時候闖過禍了?」寧紀嘲弄地掃視眾家好友。「難道我

就一定要痛哭流涕,甚至咬牙切齒的誓言報復嗎?就不能寬宏大量不

追究這事了?」

「夏嘩這麼待你,你真能……」國良狐疑地問。

「不然能怎樣?」寧紀低垂著眉宇,眼光落在食物上。「事實已

造成,我再怎樣追究都於事無補。說到底,是我冷落了若薇,才讓夏

嘩有機可乘。」

「你真的不追究?」耀庭和博智異口同聲問。

「天涯何處無芳草,不是嗎?憑我的條件,不至於失去若薇,就

討不到老婆吧?」這會兒,他倒幽了自己一默。

「寧紀,你能這麼想就好了。」子逸想不明白好友的個性怎會有

一百八十度的轉變。他認識的寧紀,鐵定會為了這事把夏嘩千刀萬緺

,但此刻的他卻把奪妻之恨當成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他在紐約待久了,對寧紀生疏了嗎?不對啊,他一年中總會回

來個三、四趟,寧紀每次到紐約,也會來看他。兩人之間,應該不會

有隔閡才是。

「連你也不相信我啊?」寧紀對子逸促狹地眨眼。「我承認我是

生氣,但冷靜過後,有了另一種想法。夏嘩娶若薇之前,一定考量到

我的怒氣,所以,他不是準備好承受,就是盤算好利用我的失去理智

,進一步打擊我。不管是哪種可能,我都不打算讓他得逞。瞧,我這

樣不氣不鬧,不是反而出乎他們意料之外嗎?尹家對我有愧疚,已主

動提出全力支持我在墨西哥建廠的計畫,之前他們還對這事猶豫不決

呢。我這不是因禍得福嗎?」

「哇,阿紀,你夠冷夠酷,化悲憤為力量!」國良佩服極了。

「我沒你們想像脆弱吧?」他得意地大笑。慶幸聽了瑋玲的話,

沒讓自己鬧出大笑話來。

「你真的很不一樣。」子逸搖頭笑了笑。

「別說我的事了。還是談談你這次回國來的打算。不跟楊伯父僵

下去了,決定回來接手?」

「再不開心總是父子。爸這次因為感冒,險些中風,我再不回來

,不成了不肖子?反正他也答應我不逼我結婚了,最多只安排相親…

…」

眾人都被子逸最後一句顯得莫可奈何的話給逗笑,朗朗的笑聲在

突然安靜下來的室內顯得特別大聲。他們訝異地止住笑聲,一首華麗

熱鬧的拉丁舞曲樂聲再次將PUB的氣氛帶到高潮。

「來了!」國良顯得很興奮。

他們的桌位靠近木欄仟,可以清楚看見一樓舞池的表演。隨著樂

聲響起,兩名站在舞池中央的舞者,搖擺出拉丁風味的熱情。

一身緊身黑皮衣,將男、女舞者的完美身段勾勒出令人血脈憤張

的線條。但這些效果,都比不上兩人的舞蹈讓人血液沸騰。

熱情、大膽的肢體語吉,散發出慧星劃過天際般的璀璨光芒,眩

惑了人們的眼睛。那俐落結實的舞動,每個瞬息都變化出不同的火花

,美的叫人捨不得眨眼。

寧紀的視線完全被女舞者吸引住,她的舞蹈像道光般亞人他心田

,幽微的靈魂隨著她的肢體顫動。她在空中用動的波浪長髮,帶著某

種神秘允諾的誘人黑眸,微微蹶著邀請的紅唇,都刺激著他的慾望甦

醒。

空氣中瀰漫著窒熱氣息,寧紀的眼光噴火似地瞪著男舞者滑過女

舞者身後,環抱她腰際的那隻手,恨不得將之剎掉、取代。無以名之

的嫉妒緊揪住他胸口,那種疼痛讓他無法順暢呼吸。他瞪硯兩名舞者

的身軀一會兒分離,一會兒交纏,像是一對在戀愛中追逐的蝶兒。然

後,狂熱舞動的肢體,在最高昂的樂曲聲中結束。

「Encore,Encore,Encore……」熱情的喊聲從圍在舞池四周的

人們口中喊出,但男女舞者如同以往一樣,只此一曲,相偕走出舞池

外。

不少人圍著他們,大叫著:「Lily,Robert,Lily,Robert……



雖然看不清女舞者的表情,寧紀腦海裹卻出現女舞者風情萬種地

朝眾人拋媚眼的影像。她那身曲線畢露的裝扮,引來男人曖昧的眼光

,這意象分外令他光火。

怒氣升到眼瞳,寧紀覺得自己無法再忍耐了,他站起身衝向盤旋

向下的樓梯,胡國良等人怔了一下,跟著追過去。

只看見寧紀排開人韋,走向女舞者。在她從同伴手中接過一罐運

動飲料,灌進她需要水分滋潤的乾渴喉嚨中時,他冒了出來。女舞者

像見了鬼似的差點噎到,彎著身咳

「別碰她!」寧紀對伸手拍撫她背的男人大吼,怒不可抑地一把

縷住女舞者。

「瑋玲,妳要不要緊?」柔情似水的醇厚嗓音在她耳畔響起,帶

電的手掌像撫摸小貓似的輕撫她的背。孟瑋玲抬起的眼光,滿是驚恐



「瑋玲……」他銳利而深豫的眼睛,帶著迫人的熱力射向她,像

極了抓到老婆紅杏出牆,等著聽解釋的老公。

瑋玲頓時呼吸困難,全身發疼,恨不得立刻昏倒。

天啊,她今天怎會這樣倒楣?

* * *

踢著想像中的石子前進,瑋玲的情緒陷入極度沮喪。

她幹嘛承認她就是……孟瑋玲啊?

可是,寧紀這麼肯定她是,她賴得掉嗎?

有啊,只要給他來個抵死不承認,裝出一臉茫然,再冷冷瞪他一

眼,回道:「先生,你認錯人了。」不就行了嗎?

要不然她可以笑得像花癡,朝他拋個火辣辣的媚眼,把他迷的團

團轉後再說:「我叫孟瑋X,瑋玲是我的孳生姊妹。」就像電視劇演

的那樣嘛!

可是她太驚慌了,一開始就不戰而敗,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

幸好寧紀的朋友趕到,她才得以喘息,在幾名好友兼股東的掩護下,

溜之大吉。

但溜得了一時,躲不過一世啊。難道從此消失在茫茫人海,再不

見寧紀了?

明天看到他時,他鐵定、絕對、想當然耳地不會放過她!

他,定會質問她怎會出現在PUB裏,她該怎麼回答?

完了,光想這問題她就全身打顫,腦子裏亂七八糟。以往面對他

的威武不能屈到哪去了?怎會從早上給他親一下後,見到他使像老鼠

見到貓,任由他戲耍?

不可以!絕對不能屈服!

瑋玲揮拳向天,宣示她的不屈服。

要是他明天真的找她囉唆,她會準備好一堆大道理讓他沒話可說



他如果問她怎會出現在pUB裏,她就回答下班後的休閒娛樂,沒

妨礙到他這位大老闆吧!

可是,萬一他知道她是那家PUB的老闆之一?

哎,誰教她沒刻意隱瞞,常去的客人有許多人都知道這點。

算了,她也可以回答:雖然她是股東,但只有在下班後去幫忙,

沒妨礙到他嘛!

對啊,反正她又不是他包養的情婦,不過是拿他那一點點吃不飽

、餓不死的薪水的祕書,難道還二十四小時當差?需加班時,她也是

照拿一點五倍的加班費的,如果他想困住她二十四小時,得依照勞基

法發放,她不做白工!

對,就是這樣!

瑋玲得意洋洋地抬起頭挺起胸,憑她說遍天下無敵手的口才,寧

紀再怎麼難纏,仍注定落得啞口無言的命運。再不濟,她辭職就是了

,他能拿她怎樣?

最壞的結局打算好後,瑋玲身心輕鬆,腳步輕快地走向所住的大

廈。

坐在階梯上欣賞噴泉的男子,吸引了她的眼光。她微笑地走向他



「阿縉,你在等我嗎?」

瑋玲已在PUB的更衣室換上一件秋季的長袖洋裝。夢幻般的薄紗

罩著印染高雅百合花的粉藍色布料,微風拂動她的衣衫,她盈盈的步

履,款擺的身段,宛如迎風偏遷舞蹈的百合仙于,看的阿縉難以轉移

眼光。

是啊,少了那副架在鼻梁上厚重、難看的鏡片,她閃閃發亮的星

眸裏是隱形眼鏡創造出來的藍彩柔和光影,將她女性化的清麗完全呈

現。

阿縉含笑看她,短而豎立的頭髮,使得他立體分明的輪廓更加男

性化。一件短袖T恤,藍色牛仔長褲,運動鞋,穿得很隨意。

「我買了蛋撻。」他指指膝上的紙盒,醇厚好聽的男中音教人迷

醉。

瑋玲忍不住挨著他坐下,摟著他的手臂,倚在他身上撒嬌。

「是我最喜歡的那家店哩。阿縉排很久吧?」

「還好啦。」他撥搔頭,露出憨厚的笑容。「今天在那附近修路

,下班後順便去買。也沒排很久,晚上人比較少吧。」

「大概是蛋撻的狂熱退燒了些。」

「嗯。熱熱的,要不要現在吃?」

「到我家吧。這裏有蚊子呢。」她戀戀不捨的離開阿縉充滿男性

汙水味道的身軀。儘管如通這位青衫之交心有所屬,但她是能抱就抱

,聊勝於無。反正他是有所思在遠方,又不在跟前,她也不算搶人男

友嘛。

「好。」阿縉溫和地附和,扶著瑋玲起身,兩人似情侶又像哥兒

們的勾肩搭背,搭乘電梯到瑋玲位於六樓的公寓。

瑋玲一直偷覷阿縉。

越看他越覺得和寧紀好像,這兩個傢伙該不會是兄弟吧?但如果

寧縉是寧紀的弟弟,以寧家的家世,沒理由在外流浪啊,還去當什麼

修路工人、黑手之類的。

可是,寧縉的氣質和內涵都不像一般的藍領階級,據她意外得知

,寧縉還是國內某知名大學電機系畢業的,從事修路、修理機械是興

趣。

好奇怪,有人喜歡修路、修機器?但寧縉就是這樣,瑋玲才會覺

得他和望月玲子筆下的「猛子小姐的戀人」裏的男主角很像。

她從冰箱拿出兩罐啤酒,寧縉打開裝有蛋撻的紙盒,一股刺激人

口水直流的食物香氣撲鼻而來。

「哇,味道好棒。」

瑋玲迫不及待地挨著寧縉在小圓桌邊坐下,伸手拿了一個形狀美

麗得讓人食指大動的蛋撻,咬了酥脆的外層一口。

「太棒了!」

寧縉寵溺地欣賞她毫不造作的吃相,為兩人打開啤酒後,拿起其

中一罐灌了一口。

他很喜歡孟瑋玲,第一次遇到她是兩年前吧。那時他在進行夜間

修路,兩道人影一前一後跑過來。後面的纖瘦影子,高喊抓搶匪。寧

縉和同伴上前幫忙,制服歹徒,結識了不顧危險幫老婆婆追搶匪的女

英雄孟瑋玲。

事後大夥兒還結伴去麵攤吃消夜。

瑋玲在一群工人之間,毫不拘束的大方態度,博得每個人的好感

。寧縉迭她回家時,發現兩人住的地方才隔一條巷子,從此便常碰面

。知道瑋玲在群智集團擔任秘書,晚上則到她與朋友合資的pUB幫忙



在一起久了,寧縉發覺瑋玲常在他臉上尋找什麼,美的如夢似幻

的杏眼漸漸有些癡迷。他心生警訊,婉轉告訴瑋玲他心有所屬。

瑋玲顯得有些失望,但很快釋然了,這令寧縉更加欣賞她。

他得承認,若是早幾年遇到瑋玲,很有可能會為她動心。瑋玲的

個性和人生觀都跟他很像,即使當不成情人,做紅粉知己亦很恰當。

兩人之間有種超越男女之情的友誼存在,像朋友,又像親人。

「阿縉,你別老看我吃嘛。來,你也吃一個。」瑋玲善盡主人職

責地餵他吃蛋撻,阿縉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

「怎樣?很不錯吧。」她得意的笑容好像蛋撻是她做的以。「我

是不會隨便誇獎人家的呦。」

「知道。」阿縉揚起薄薄的嘴唇笑丁起來。

瑋玲支著左頰凝視他,若說阿縉和寧紀的外表上有何差異,除了

阿縉比寧紀矮幾公分、眼神較為柔和外,便是那張嘴了。

阿縉緒的嘴唇比較薄,寧紀的嘴唇比較厚。

「想什麼?」阿縉伸手在她發呆的小臉前揚了揚。

「啊?沒什麼啦!」她不好意思地羞紅臉。

「是嗎?我覺得妳今天怪怪的。比平常早回來。我先前還擔心蛋

撻會冷掉。」

「哎,提起這事……」

「嗯?」

阿縉詢問地挑起的眉,實在跟寧紀好像。

好吧,拿他來練習,免得明天面對寧紀時,又像個做錯事的小孩

說不出話來。

「唉,請轉我娓娓道來。」瑋玲把在PUB裹遇到寧紀的事說了出

來。

「奇怪,妳以前不怕他,今天怎麼反常起來?妳是下班後到PUB,

又不是上班時間被抓到,怕他幹嘛?」

阿縉一出口便道田問題的核心,也點燃了瑋玲頰膚上的火焰。

「那個……唉!」

「不方便告訴我嗎?」阿縉看出她的難為情,感到訝異。

「怎麼說嘛!」她低下頭,紅唇微嘟。「寧紀今天不曉得吃錯什

麼藥……我想,是尹若薇和夏嘩結婚的事給他刺激太深丁。先是跟我

求婚,被我理智地勸服打消那個爛主意後,又趁我發呆時,突然跑到

我面前,當著我助理的面親我……哎,說有多尷尬就有多尷尬!我大

概也是受驚過度,才會這樣反常吧。」

「寧紀跟你求婚、親妳?」阿縉眼裹的表情,還不是普通震驚哩

,簡直可以說是驚嚇過度了。

「哎,我知道這很難相信啦。但你也別這麼不給面子。就算我長

的不如寧紀交往過的交際花美豔,但也不算太醜。他在悲憤過度下,

拿我當擋箭牌應該是可以理解的事。」瑋玲自嘲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阿縉眉頭一皺,邊想邊道:「一來,他從

來沒跟人求過婚,連和若薇訂婚,都是父母的主意。二來,驕傲、自

負的他,雖然把事業當正餐,女人當點心,但從來是兔子不吃窩邊草

,怎麼可能會動被視為得力助手的妳,而且還在有旁人在場時冒犯妳

?這實在不像他……」

「你對他這麼了解,又姓寧,莫非你就是失蹤已久的寧家二少爺

?」瑋玲問出在心裏盤旋兩年的疑問。她若是再無能確定,她就是白

癡了!

「啊?」阿縉沒料到她會這麼問,訝異地看著她。

瑋玲聳聳肩,慧黠的美眸閃著笑意。「我早就在懷疑了。你跟寧

紀有七、八分神似,單名「縉」字又是系字旁。寧家第二代的名字全

是系這個部首,妳的小妹寧綺、你、還有寧紀。」

「可是妳一直沒問。」寧縉炯深的眼瞳,似夜的黑,讓人無法窺

出想法。

「因為不是很肯定,當然啦,我又私心希望你不是寧紀的弟弟。

你就是你,這樣比較單純。」瑋玲的表情顯得悵然。

「瑋玲……」寧縉欲言又止。

「阿縉,我不會問妳離家的原因。我相信你有自己的理由。」

「就像我一直看得出來妳想從我身上捕捉某人的影子,可我也沒

問妳一樣。瑋玲,我同樣感激妳的體貼。」他清澈、坦白的眼磺,閃

爍著溫柔、了解的光輝,瑋玲心虛地避開。

「什麼別人的影子,我不懂。」

「瑋玲,妳還不肯承認?今天之所以失常,導火線是寧紀的吻沒

錯,但真正的原因是,這個吻挑起了妳隱藏多年、再無法逃避的感覺

。妳喜歡寧紀。」

他斬釘截鐵的推論,令瑋玲惱火。

「事情不像你以為的樣子。在工作上,我佩服寧紀;但在私底下

,我輕視他的生活態度。」

「可是妳仍然喜歡他。」

「阿縉,你不懂。」瑋玲沮喪地將臉埋在手掌裏,脆弱的表情令

寧縉感到心疼。

「三年來,我替他處理他和每一位情婦交往的大小事件,不管是

買禮物,還是分手金。看著他將男女問的交往,視為買與賣,這種輕

率的態度讓我寒心透了!他最短的紀錄是三天換一個女人,最長的交

往不會超過半年。他花心又好色,很容易厭倦床伴,他這種態度……



「那是因為他心靈空虛。」寧縉忍不住為兄長講話。「他從小就

承擔很大的責任,除了如何經營一個龐大事業外,家父沒教他任何事

。他沒有什麼娛樂,只曉得賺錢,女人能給他的不過是一丁點光的刺

激,但有光而無熱無法填補他需要大量光熱的空虛心靈。他對愛情,

懵懂無知如二歲幼童。瑋玲,他不是花心,只是他不懂愛。」

「我管他懂不懂!」瑋玲生氣地叫道。「我們別談他了。我跟他

是兩條平行線,永遠不會有交集!」

「瑋玲……」寧縉看了她一會兒後,輕嘆一聲,走到她身邊摟住

她。「我喜歡妳,希望你快樂。有很多事,一味躲避不是辦法,只有

勇敢面對才能解泱。」

「如果你明白這道理,為什麼你仍選擇逃避?」

瑋玲的問題令寧縉啞口無言,他只是抱住她,眼光凝佇在牆面上

的某一點,任心思遠遠的飄走。

他有預感,或許他再也逃避不了多久了;正如瑋玲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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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不逃的人才是傻瓜!

自翔為聰明人的孟瑋玲,一早來到辦公室,擬定好天羅地網、水

洩不通的計畫,準備用來對付她的老闆寧紀。

所以當寧紀於九點十分撫著宿醉後疼痛不止的太陽穴走進辦公室

,面對的不再是昨晚見了他嚇得逃跑的嬌澀小百合,而是神清氣爽、

智珠在握的魔鬼女祕書!

見她又戴上昔日冰仙雪女的面具,精明、戒慎的眼睛隔著一層厚

重的透明鏡片打量他,一股翻天覆地的憤怒在他體內洶湧。

好一個孟瑋玲!

就愛端出這副冷面冰女的臉孔給他肴,把所有的活色生香、顛倒

眾生留給其他男人。

寧紀恨死這點了!

在不知道孟瑋玲有另一面的光與熱時,身為老闆的他,對於她幹

練精明又冰冷的女泌書形象,十分滿意。但在窺見孟瑋玲女性化的一

面,身為男人的他,再無法忍受她刻意的冷淡、撇清!

有一些東西,掙脫了主從之間的鎖鏈羈絆,不聽話地四處竄逃起

來。某種夾雜在男性原始慾望中的複雜情愫,開始在理智表層下激盪

。未曾在他生命中出現的情懷蠢蠢欲動,在昨天早上的一吻,和昨晚

乍見她冰封下的熱情的震撼中,迅速加溫。

他發現自己無法再忍受瑋玲戴上他習慣了二年的冰冷面具,急切

地想喚回曾驚鴻一瞥屬於她的嬌柔清純,更難以忘懷昨夜讓他血脈憤

張的嬌媱女舞者。

「到我辦公室來。」他冒火的眼瞳籠罩向她,瑋玲必須運用每一

分自制力才沒有躲

「是。」她冷靜沉穩的回答,目迭他甩門進去。

「雯菁。」她拿起一疊準備交給寧紀的文件,投給她的助理一個

過度熱情的微笑,令對方受寵若驚。

「別忘了如果十分鐘後我沒出來,妳要call內線進來提醒我們,

與企畫部的會議在九點半開始。」

「扼……我知道了。」儘管有所懷疑,雯菁仍乖巧地答應。瑋玲

是她的偶像,她叫她這麼做,一定有原因。

「記住,不能忘記喔。」瑋玲又提醒了她一次,做了個深呼吸,

咬緊牙,舉起沉重的腳步朝有如虎穴的門戶前進。

剎那間,她似乎聽見「風蕭蕭兮易水寒」的送行曲,她最好不要

像荊軻那樣,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在門上敲了一下,得到門內的主人聽不出喜怒哀樂的一聲「進來

」,瑋玲轉動門把,小心翼翼的推門進去。

象徵群智集團權力寶座的桃核木辦公桌椅空盪盪沒個人影,瑋玲

心生狐疑,寧紀跑哪去了?左顧右盼,終於在兩米長的深色牛皮沙發

上找到他高大的身軀。

「我頭疼死了。瑋玲,去幫我拿條濕毛巾來。」他闔著眼臉,臉

上有明顯的疲憊線條和黑眼圈,有氣無力地下著命令。

瑋玲竟覺得有絲不忍心,隨即警惕自己不能對他心軟,轉身到浴

室幫他拿毛巾,扭乾放在他額頭上。

寧紀闔著眼臉。從進辦公室後,他忍住額角的疼痛強行運轉思考

能力,要怎樣才能攻瑋玲一個措手不及。

昨晚被她逃脫後,寧紀非常懊惱,偏偏胡國良那群好奇寶寶還拉

著他問長道短,害他不能去追瑋玲。

「沒想到你會認識那名美女,快點把她的底細告訴我……們!」

胡國良急色地追問。

寧紀訝異地瞪他。胡國良來過他辦公室好幾回,見過瑋玲無數次

,居然認不出是

一抹神秘的笑意從他深炯難懂的黑眸中升起,看的胡國良一頭霧

水。

「你不認識她?」

「廢話!」國良語氣憤慨,眼光閃漾著妒意。「Lily只有興致好

時才會跳舞,我來了好幾次,就上回運氣好時看到。我跟她說不上兩

句話,哪像你寧大老闆交遊廣闊,連這樣的美女也認識,還追到跟前

嚇人。」

說到後來,他悻悻然的語氣都成了幸災樂禍了。寧紀不理會他,

嘴巴緊的像蚌殼一般,不管國良等人如何逼問他都不答。

開玩笑,在他尚未釐清心裏對瑋玲突然產生的怪異情愫是什麼之

前,他才不會讓這群色狼來攪局。他們越熱切,他就越不能說。

最後,寧紀被灌酒處罰,才會害他宿醉頭疼了一晚,要不是惦記

著瑋玲,莫不想爬起床來上班。

「你覺得怎樣?要不要去看醫生?」瑋玲見他始終閉著眼,小聲地

試探。若是他打算躺一早上,她所做的全盤計畫勢必要更改。

「瑋玲……」他伸手在半空亂抓,瑋玲瞪視半天,無法確定那隻

手的安全度。

「扶我起來。」他張開無神的眼,一下子就找到離他二大步警戒

著的女性身軀,他溜了一眼她修長、曲線柔美的小腿,感覺到身體發

熱。

「來!」這次他的聲音多了絲命令,瑋玲只好不情願的上前,吃

力地扶起他沉重的身軀。

寧紀起身後沒有放開她,反而趁勢將她鎖在懷裏,瑋玲掙扎,兩

人跌在沙發上。

「放開我!」她懊惱道,偽裝的面具滑落了些,琥珀色眼瞪射出

兩道怒火。

「等我們把話說清楚,我就放開妳。」寧紀加重力道摟緊她,享

受著軟玉溫香在懷裏擩動的銷魂快感,色瞇瞇地審視她臉上的紅暈。

「說話就說話,幹嘛動手動腳?寧董事長,不用我提醒你這是性

騷擾吧!」她恨恨道。

「如果我放開妳,妳不會像昨晚那樣逃掉嗎?」

「不會!請你放手!」她咬牙切齒地喊道。

「這樣嘛……」寧紀狀似在考慮,卻趁瑋玲鬆口氣時,偷香了一

下她臉頰。

「你,你……」她氣的說不出話來。「我是你的秘書,不是你的

女人!」

這話震動了寧紀,該死,他居然被她迷的失了理智!但這又如何

?他放不開懷裏這副香軟柔滑的嬌軀,不管這麼做有多不合道理,他

不但想繼續做下去,還想更進一步

「我終於相信妳面試時,說的那句話了!」他似呻吟又似嘆息的

宣示,讓瑋玲一頭霧水。

「我說了什麼話?」

「妳忘了嗎?」他微微一笑,滿含熱情的眼神深深凝視。「三年

前我親自要面試妳,問妳為何會離開上一個工作,妳告訴我是因為上

司想要性騷擾妳才離職。我瞪著妳那身可媲美修女服般保守的灰樸樸

套裝三秒後,忍不住哈哈大笑。妳當時很不以為然地冷著臉。現在我

才明白妳不是在開玩笑,也沒說謊。妳的美麗,足以教任何男子為妳

瘋狂。」

他的這番甜蜜稱讚,聽的瑋玲心如小鹿亂撞,但外表上維持不為

所動。

「董事長若只想談這事,可以放開我了。」

「不,我還想知道其他事,譬如,為什麼妳要用這副醜眼鏡,和

這身難看的套裝,掩藏妳的美麗和身材?」他不正經地對著她耳朵吹

氣,瑋玲火大地瞪他。

「道理很簡單,這是為了讓那些自以為風流瀟灑、曠世美男子的

色鬼對我敬而遠之!」

這不是拐著彎兒罵他嗎?寧紀露齒而笑,故意瞇著眼緩緩從她修

長的雪頸移向她劇烈起伏的胸部。瑋玲無可避免地漲紅臉,兇惡地回

視他。

「如果沒別的事,請你放開我!」

「別急,我還有好多事想問妳。」

「寧董事長,不用我提醒你這與禮不合吧!這是上班時間,請你

尊重我是你的下屬。」

「妳是說下班以後就可以?」他邪氣地笑了起來。

「更……不可以!你……你到底想怎樣?」她實在受不了他虎視

耽耽的注視,彷彿她是道可口誘人的食物,直拿眼睛剝她衣服。

寧紀是怎麼了?難道尹若薇嫁給夏嘩這件事對他造成的打擊太大

,使得他精神錯亂,像變個人似的?

以前的他不會這樣對她!

當初應徵他的秘書,便是聽說他雖然風流,卻從不跟屬下糾纏不

清,才放心來這裏上班。他們相處三年平安無事,直到昨天他氣瘋了

,動起要她嫁他的念頭。

她以為她已經成功地說服他打消這個爛主意,瑋玲在心中哀號。

沒想到反而是加深了他的妄想,像個好色鬼抱著她不放。

她雷電交擊般的憤怒表情,居然有說不出的……可愛?寧紀覺得

自己瘋了。他向來喜愛溫柔馴服的女性,現在卻對個兇巴巴瞪視他的

女人熱血沸騰。

「瑋玲,其實妳知道我想怎麼樣。」他不是故意要說的這麼曖昧

,話就這樣不經大腦脫口而出丁。果然見到他的女秘書像隻被惹惱的

母老虎,全身毛髮倒豎。

「如果你有一丁點我以為的那個想法,就是自尋死路!」她以暴

力女的口氣咬牙切齒威脅。

「有那麼嚴重嗎?」寧紀不怒反笑。「我不過是想知道妳昨晚為

什麼逃走而已。」

他眼中的調侃,像壺冰水般澆熄了瑋玲一肚子的火氣。她漲紅臉

,神情有些狼狠。

「原來是……那回事。」她結巴了起來。

「不然妳以為是哪回事?」他故意逗她。

瑋玲痛恨死他臉上的得意,他一定曉得她誤會了什麼。這個壞蛋

,她就知道他不可能突然對她產生「性」趣,一切不過是寧大少一時

興起的惡作劇而已!

心突地疼了起來,狠狠被他撞了瘀青。混蛋!

「若不是你一臉想殺人的兇狠樣,我會嚇的逃跑?說來說去都是

你不好!」她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他身上。

「不是妳心虛?」

「我心虛什麼?」不想在他面前示弱,瑋玲連珠炮似地為自己辯

白。「我又沒做錯什麼?我在PUB出現根本不干你的事,那是下班時間

!」

「下班時間就可以穿那麼暴露,跟男人貼在一起跳舞?」一想起

瑋玲性感、火熱的

舞蹈,寧紀的口氣不由酸澀起來。

瑋玲怔了一下,隨即怒道:「什麼暴露?我除了露出頭手腳外,

可露出什麼了?」

「身體的曲線,還有那個男人……」

「不關你的事,我下班了!」

「也就是說,離開我的視線妳就可以這樣放浪形骸了?」

他的口氣真是惡劣的叫人發火。

「那是我的事!我只是妳的秘書而已,你未免管太多了!」

被她這麼一頂,寧紀胸臆間燃燒的怒氣再難壓抑,偏偏瑋玲仍是

耶副死不認錯,與他抗爭到底的模樣。她知不知道她這樣子有多妖豔

?臉上的那層冰霜不見了,煥發出來的火樣光芒,照的寧紀眼睛生疼



他不由分說地摘下她的眼鏡,在瑋玲還不及有所反應,性感豐厚

的男性嘴唇急躁的覆住她,把她所有的驚愕和抗議都化為無助的喘息

聲……

彷彿所有的事情都不再重要,只有唇與唇的接觸,舌與舌的交纏

。心中一層淺淺的霜,被這樣激烈的唇齒交歡所融化,有短暫的片刻

,瑋玲想這樣沉溺下去,隨即警醒過來。

不,三年來她看到的教訓還不夠多嗎?

那些為寧紀魅力傾倒,最後只落到心焚頭痛、像用過的破布般被

一腳踢開的下堂情婦,她們哀哀的求懇聲此起彼落地穿進她腦中。不

,她不要像她們一樣。付出了身體,也付出了心,最後卻破人無情拋

棄,只為這場遊戲早註定好的結局,只有性沒有愛,一場肉體的饗宴

,純金錢的交易……

心漸漸冷,再度化為霜,然而唇上的熱度卻是有增無減,任她怎

樣掙扎都掙脫不開。瑋玲為此而感到悲哀,終於她還是逃不開寧紀,

不管她如何隱藏、逃避,寧紀還是逮到了她……

鈴鈴作響的內線電話聲響起,瑋玲趁寧紀猶豫地移開唇的半秒鐘

不到時間,飛快推開他起身,驚慌地逃到辦公桌旁接電話。

「喂……」她上氣不接下氣,像跑了百米賽跑,實際上也差不多

,牠的氧氣都被寧紀吸光了。

「瑋……玲,妳叫我……」

「是,我知道。謝謝。」雯菁比她預定的時間晚了兩分鐘打進來

,這丫頭就是太過膽小、謹慎,差點害她失身。

她-邊扣好被寧紀打開的上衣扣子,邊整理自己的心情。

「重事長,九點半你跟企畫部有個會議,是討論高經理呈交上來

的那件案子。」

「什麼?我怎麼不知道?」破人打斷性趣的男人顯得惱怒。

「昨天你叫我安排會議的。我剛才進來本來要向你報告今天的行

程表。偌,就在這裏。請董事長準備一丁,在……」瑋玲避開寧紀彷

彿能透視人靈魂的銳利眼光,抬起手腕看錶。「五分鐘之內準備好。



「瑋玲……」

「我在外頭等你。」幾乎是落荒而逃,瑋玲直到返回自己的座位

,手腳還在發抖。

雯菁睜圓驚異的眼眸,朝她擔憂的看過來,瑋玲向她搖手表示沒

事。

「我要妳跟新加坡的博眾公司聯絡的事,沒問題吧?」

「沒問題。」雯菁熱切地點頭。「他們很期待董事長親自前去跟

他們簽約,下榻的飯店都準備好了。業務部的劉經理也接到指示,下

午三點的班機。」

「辦得好。等一下我跟董事長去開會,辦公室交給妳了。」瑋玲

拿出化妝盒,發現鏡裏的女人粉頰嫣紅似火,嘴唇被吻得又腫又紅,

怪不得雯菁會耶樣看她。

她在頰上和唇上撲了些蜜粉,重新上好唇衫,掩飾偷情過後的痕

跡。宇紅恰在這時侯推門出來,先前的疲累一掃而空,神采奕奕得教

人驚嘆。

她硬著頭皮追隨他走進電梯,到二十樓的企畫部會議室。

「別以為妳逃得掉。」電梯門一關上,他立刻狠狠地拉她入懷,

瞇眼和她隔著厚重的鏡片對視半秒,眼光落在她修飾完美的菱形唇瓣

,眼光熾熱。

「你再這樣我就辭職。」瑋玲不是沒有法寶的,只是不想輕易使

出來。

「妳威脅我?」他沒料到她會這樣說,氣惱交加。

「別逼我。」瑋玲垂下眼光看自己的鞋尖。「保持原狀不好嗎?



他征了一下,如果可以保持原狀,他還會逾越兩人之問的界線嗎

?再也回不去了,慾念一旦被挑起,心弦一旦被撥動,還有可能保持

原狀嗎?

他嚐過她的美好,他想要更多……

「嫁給我不好嗎?」他反問她。

瑋玲沒有回答,這時候電梯門打開,兩人之間懸宕著各自的疑問

,加入瀰漫熱烈討論氣氛的會議後,似乎暫時忘了電梯裏的心插曲。

但瑋玲知道寧紀沒有忘,他投向她的每個探詢的眼光,似乎都在

問著同一個問題:嫁給我不好嗎?

* * *

該死!

寧紀不知道是第幾次詛咒了。

這輩子從來沒破人這麼耍過!

若薇嫁給夏嘩的事,令他自尊心受傷,但他這次受傷的不只是自

尊心,還有身為老闆的尊嚴。瑋玲真是過分!

那天中午開完會後,她非常盡責地「提醒」他,下午該和劉經理

搭機到新加坡商務考察。當他質問她什麼時候他說過要去新加坡的,

她立刻以她眾所週知的超人記憶力提示他,五天前新加坡的博眾公司

提出邀請時,他曾經對這項邀請感興趣,還說順便可以參加他表舅父

的六十大壽,所以她就非常貼心地為他安排了。

好個貼心?

自以為是他肚子裏的蛔蟲嗎?其實不過是想把他遣開幾天,好讓

他……

好讓他怎樣?難道瑋玲以為他的求婚不過是開玩笑,或是一時興

起,刻意要他冷靜幾天?

寧紀質疑過這個可能。自己真如瑋玲所想的,只是一時興起?

他很清楚他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意思。瑋玲是他最得力的助手,他

沒有這麼惡劣,會跟她開這種玩笑,同時也開不起這種玩笑。

但,一時興起?

他沒習慣拿婚姻做為一時興起的代價,而瑋玲……她太昂貴了,

他承擔不起對她的一時興起。

孟瑋玲沒有顯赫的家世,卻是他三年來不可或缺的幫手。公、私

兩方面,沒有人會比瑋玲更了解他,娶她的念頭,不是一時興起。當

然,他無法否認一開始時,是有些意氣用事,單純地想以結婚的手段

杜絕悠悠眾口,免得破人認為他是個失敗的男人,連未婚妻拋棄他嫁

給夏嘩的事,還是從報上的結婚啟事知道的。

但是,他沒有選擇任何女人,而是挑了瑋玲,這就顯示他下意識

的認為瑋玲是最適合當他妻子的女人。之後他見識到她眼鏡下清麗嬌

妍的臉容,她夢幻般的眼神,激起他心頭微疼、渴望擁有她的衝動;

而她柔柔顫動的櫻唇,那溫潤濕軟的觸覺,更加深了他的慾望。

如果這些還不足以解釋他強烈想娶瑋玲的企圖心,那副像是一團

火焰般吸引眾人的眼光撲過去、勾起男人慾望的狂野舞動嬌軀,幾日

來不管他是醒著、還是睡著,無時無刻不在他心裏騷動、教他血脈憤

張,更是他非得到她的理由。

那晚在PuB裏,她隨著熱情的拉丁音樂節奏款擺的恫體,像發光

的星體,光芒耀眼得刺痛他的心。動人的舞姿,讓所有欣賞者的靈魂

掙脫身體上的束縛,只剩下強烈節奏中的搖擺,更將他體內最深藏的

慾念也搖擺出來。

在強烈的閃光燈下,那服帖在黑色皮衣下的動人曲線,自由舞擺

出誘惑人的美好線條,但她臉上的表情,卻笑得無邪、狂野,彷彿不

知道白己擁有挑撥人慾望的魅力。她似一朵舞在熊熊熾焰中的百合花

,同時擁有清純和熱情,勾起男人的佔有慾。

強烈的妒焰在寧紀胸臆間燃燒,他嫉妒與她共舞的男舞者,瘋狂

想要挖掉每個膽敢將眼光黏著她不放的男人的眼睛。他想要將她包起

來,不准她誘人的曲線露出一絲一毫。他要獨享她,只有他的眼睛、

他的手、他的嘴唇、他的身體才能碰觸她。甚至只有他的鼻子有資格

聞她的味道。

這番強烈的佔有慾,是他以往三十年的生命不曾有過的,更是擾

亂他這趟為期三天的新加坡之行不能放縱情慾好好享受的罪魁禍首!

不管是如何煙視媚行、嬌蹺約尤物都吸引不了他。寧紀滿腦子想

的都是瑋玲。

不管是戴著笨重黑鏡框的魔鬼女秘書形象,還是清純可人的小百

合,抑或是惹人慾火焚身的那團火焰,每一個都教他身體發熱、心弦

震動。

再也受不了光想著她,卻見不著她、聽不到她、聞不到她了!若

不是他表舅父留他過夜,他昨夜便飛回台北。

坐在奔馳於高速公路上的轎車內,寧紀視而不見車窗外不斷後退

的單調風景,心裏仍想著瑋玲。對她的感覺不像是單純的慾望,他們

之間有著比慾望更強烈的牽繫。畢竟是三年的賓主關係,撇開慾望不

談,他對瑋玲有更多的欣賞。

問題是,她對他是否一樣?

公事上,他們合作無間;但一牽扯到私事,寧紀不得不承認他表

現得很差勁,像個霸王硬上弓的男人,還在上班時間侵犯她,難怪瑋

玲會把他打包送出國去。

他決定再面對她時,要恢復他翩翩有禮的紳士風範,冷靜自持地

要求她嫁給他,瑋玲就會知道他的認真程度,絕非是一時興起或開玩

笑了。

黑色的豪華房車停在群智集團所在的智慧型辦公大樓,寧紀踩著

自信的步伐走進他的王國。

然而從電梯走出來,迎面而來的談笑聲,及呈現眼前俊男倚在瑋

玲桌上賣弄風情的一幕,把他所有的決定和冷靜自制都沖進抽水馬桶

裏了!

「高振凱你在幹嘛!」暴躁的怒氣隨著尖銳的叫罵一衝而出,寧

紀兩個大步衝了過來,一把將嚇呆的高振凱怜起,怒目而視。

「寧……董……」振凱好不容易將三魂七魄收了一些回來,面對

寧紀的怒氣仍嚇的結結巴巴,全身酸軟。

「我付你錢是要你幫我做事,不是來勾引我的女人!」盛怒之下

的他,根本不清楚自己在說什麼,卻讓振凱、雯菁和瑋玲這三名聽者

各自倒抽了口氣。尤其是瑋玲,無法相信自己真的聽到他這麼說。

他的女人?

他說誰啊!

「我……我沒有……」振凱拚命搖頭,大腦仍在打結。他有動老

闆的女人嗎?老闆的女人是誰?他是有聽沒有懂。突然一個想法閃進腦

于裏,他無法置信地瞪凸眼珠。

「你最好是沒有,否則別怪我不客氣!」寧紀放開他,目光森冷

的有如死神的鐮刀。「c布料的整個行銷計畫,我要在下班前看到,

快滾!」

高振凱忙不迭地衝向電梯。要命!短短幾個小時叫他怎麼趕出來

?寧紀分明是公報私仇整治他!

「妳跟我進來!」解決了假想情敵,寧紀對膛目結舌瞪著他的瑋

玲撂下交代。

他走到自己的辦公室門前,倏的轉回身,投給仍杆著不動的瑋玲

一個冰冷眼神,抿緊的嘴唇擲出更嚴苛的命令。「馬上!」

從來沒被他這樣兇過的瑋玲,有點不是滋味。但深諳老虎發怒時

,最好不要正面衝突,只好拿起她早就準備好的一些文件當擋箭牌,

戰戰兢兢地跟進去。

寧紀就站在門口,一等她進來,立刻碰的一聲關門鎖門一氣呵成

。瑋玲再遲鈍也知道情況不妙,驚愕的情緒過後,立刻產生危機意識

,連退三大步保持距離。

第四章

「妳天殺的是怎麼回事!」寧紀憤怒地丟開褪下的外套,扯鬆勒

在額上的海洋色彩領帶,步步進逼不斷倒退的瑋玲。

「我有這麼可怕嗎?」他陰沉地攤出被她的態度刺傷的情緒,臉

上的表情像被烏雲籠罩的天空黑的嚇人,瑋玲手上的文件咱的一聲掉

到地上。

「一見我便躲得遠遠?三天前把我打包送到新加坡,現在又像是

見鬼似的!我比高振凱可怕嗎?妳跟他有說有笑,對我卻是這樣。妳

到底在想什麼?」

最後一句話幾乎是貼著瑋玲的耳朵大喊,她蹙著眉,不僅是噪音

難以忍受,更對眼前退無可退的情勢束手無策。她夾在寧紀和他的大

辦公桌之間,只怪她腦後沒長眼睛,給自己尋了條死路。

「有話好說……」她雙手擠在兩人間,隔開些許的距離。寧紀劇

烈起伏的胸膛在她掌心下充滿力量。感受到他襯衫下肌膚的溫熱和彈

性,瑋玲有些暈沉。

「妳現在要說了?之前怎麼不給我機會說?」他冷哼一聲,眼中

的冰霜化去,被兩道熾焰所取代。「我討厭妳的眼鏡!」

他嫌惡地伸手替她摘去,瑋玲睜著矇隴的眼,徒勞無功地想奪回

眼鏡,反而使得自己更加深陷寧紀的掌握。

「我也討厭妳把頭髮弄成這樣!」他得寸進尺地拆下她腦後的髮

髻,瑋聆發出一聲驚呼,弄不明白他想幹嘛!

「嗯,這樣才像話。」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般,寧紀愉悅地笑

起來。任瑋玲柔如

黑緞的髮絲從他指間傾瀉下來,那種觸感令他全身亢奮。

他雙手插進她髮裏,固定在她腦後,鼻子埋進她髮中深嗅。

「好香,好柔……」

如此深情溫柔的擁抱,令瑋玲有些失神,她可以應付得了他的蠻

橫,卻承受不住這樣的眷寵溫柔,她築在兩人間的心牆緩緩傾頹。

「好美的妳。瑋玲,我好想妳……」他嗅著她的芬芳,擴張的鼻

翼貼著她臉煩聞著她的味道。溫暖的嘴唇拂過她瑩潔如玉的肌膚,吻

著她的眼睛、眉毛,她的鼻子、耳朵,最後沿著她頸部的曲線到她尖

尖的下巴,到她微散的粉嫣唇瓣。

「瑋玲……」他低啞的嗓音帶著濃濃的情意呼喚她的名字,眼裹

的熾熱光芒令瑋玲心神俱醉,情不白禁地臣服在他的男性魅力之下。

寧紀悻擄丁他的紅唇,熱切地輾轉深吻。數日來的相思、渴望達

到最高點,唯一的想法便是將懷襄的美女揉進體內,成為他的所有物



他再也忍受不了沒有她了,他必須佔有她,得到她……

急切的渴望顛覆了寧紀所有的理智,他近乎粗暴地以牙齒咬著她

柔嫩的肌膚,那又疼艾麻的感覺,讓瑋玲不禁呻吟出聲。但他還不滿

足,他動手扯著瑋玲的衣物,焦灼的慾望讓他不顧一切……

擾人的內線電話鈴聲,穿透情慾的迷霧,驚醒了兩人。瑋玲羞憤

交加地推開他,寧紀咬牙控制住體內焚燒的慾火,氣憤地接起電話。

「喂!」最好有緊急大事,否則他非得剝了瑋玲的小助理!

「董……事……長……」雯菁被他有如雷鳴的聲音,嚇的說不出

話來。

「什麼事?」他惱火的發現瑋玲已經扣好衣服,冒火的眼瞪防備

地瞪硯他、不禁有些心虛,語氣放緩了些。

「有……位……嗯,」雯菁停了一下,像在跟什麼人說話。「楊

子逸先生要見您。」

「子逸?」寧紀斂緊眉頭,考慮了一下才回答:「請他在外頭等

一下。」

他放下電話後轉向肆玲,見她如驚弓之烏般的閃躲他,嘆了口氣



「我沒計畫這些,這是……情不自禁。」他頹喪地抓了抓頭髮。

「或許是見到妳和高振凱有說有笑,那吝於賜給我的笑容,讓我氣壞

了!」

他在嫉妒嗎?瑋玲困惑地想從他臉上求證。

「我希望我們能再找時間詳談。」他找到她的眼鏡和夾子遞給她

。「我有朋友來,晚上一起吃飯好嗎?」

「不。」她搖頭,發現寧紀眼睛冒火,按著道:「如果還是這種

談法,沒有談下去的必要。」

他緊了緊拳頭又放鬆。

「我保證不會再這樣了。」

「你的保證對我不夠安全。」她虛弱地一笑。「我們之間的談話

太私密了,不適合在公共場合談。在私人地方,又太過親密,仍會造

成危險……」

「跟我在一起危險?難道我會傷害妳嗎?」寧紀不滿地道。

「你……心知肚明。」她紅著臉,低下頭。「如果你真想談,時

間地點由我選。」

寧紀沉默了一會兒後,妥協。「好。」

見他這麼乾脆,瑋玲不好多說什麼。她轉身打算離開,寧紀急忙

阻止她,嚇的她以為他又想幹嘛。

「妳這樣于怎好出去見人?」他眼神無辜道。「到裹面的洗手間

整理一下,把頭髮梳上,眼鏡也戴好。」

噫?這傢伙剛才不是還說討厭她戴眼鏡、盤起頭髮嗎?她狐疑地看

他一眼,轉身走進洗手間。

整理好後,瑋玲走出房間,寧紀不但將鬆開的領帶重新繫好,還

將散落一地的文件收抬整齊。他仔細檢視她的裝扮,直到找不出一絲

流露女性嬌柔的缺漏,才陪她走出辦公室。迎向在會客室等待的子逸



「子逸,讓你久等了。」他熱絡地握住好友的手。

「還好。」子逸微微一笑,眼光不經意地掠過寧紀,投向他身邊

的瑋玲。

他眨了一下眼,這年頭還有人時興這種打扮?他好奇起來,同時

對流著拘謹髮式,戴著厚片眼鏡,一身古板套裝的瑋玲感到似曾相識



他在哪裏見過她?

就在他想做進一步確認,寧紀粗魯地抓著他的手,幾乎說的上死

拖活拉,扯著他走進辦公室。

「我們到裏面說話。」

他急切的態度,以及眼襄的防備,引起了子逸的懷疑,不禁留心

多看了瑋玲一眼,隨即恍然大悟。

她不正是那晚在PUB裏跳舞的女舞者嗎?

* * *

寧紀苦等了二天,瑋玲終於和他約定時間地點碰面。

下班後,兩人來到一家日本料理店晚餐。這襄有日式紙門隔成的

包廂,符合瑋玲所謂既有隱私空間,又算是公共場合,不至於讓他何

機會使壞的原則。

「寧董,我希望這件事到此為止。」點完餐後,瑋玲慎重其事地

道。

「妳說什麼?」沒想到等那麼多天,等到的卻是這種氣死人的話

!寧紀的嗓門不由提高了些。「瑋玲,我以為整件事很明白了,妳卻

當我是開玩笑嗎?」

「我沒這意思。」瑋玲示意他小聲點。「我們不適合。上回我就

跟你說過了,沒必要為了尹小姐結婚的事,急著結婚,這是完全不必

要……」

「這跟尹若薇有什麼關係?」他倍感挫折地爬梳著頭髮。「那天

我那樣說是衝動了點,但事後我想過了,覺得跟妳結婚是再棒不過的

主意。妳比任何人都了解我,沒有人比妳更適合當我的妻子,況且妳

也不能否認我倆之間的吸引力……」

「寧董……」瑋玲急促地打斷他的話,眉頭微皺。寧紀熾熱的凝

視讓她心跳錯亂了一拍,急急轉開眼光。「如果非得這麼說才能滿足

你的男性自尊,我可以承認對我來說,你是個很有魅力的男性,很容

易讓女人為之傾倒癡迷……」

「既然如此……」

「但是,男女之間的肉體吸引力,不足以做為他們非得結婚的要

件。」她憤慨地道,氣他完全不能明白她的心情。「這種沒有情感為

基礎的婚姻,恕我無法接受!」

「我們之間當然有情感。」他醇厚充滿柔情的聲音,劃亮了瑋玲

的希望,沒想到他接著卻道:「我們相知相識三年的賓主情誼,不是

比任何不切實際的風花雪月還要牢固嗎?瑋玲,嫁給我,我會給妳想

要的一切!」

「你能給我什麼?」瑋玲覺得心碎了,咬著嘴唇控制體內翻騰的

怒氣,眼裏結上一層冰霜。「原來你所認同的夫妻關係,是老闆和下

屬的關係。如果是這樣的話,群智財團裏有上千的女員工任你挑選,

何必找我呢?我不過是個滿腦不切實際風花雪月、兼不識抬舉的老處

女,有何榮幸得到你寧董事長的青睞?」

寧紀再遲鈍也聽出瑋玲語氣裏的不滿,等侍者送上餐點離開後,

他倒了杯清酒飲下,緩緩開口:「瑋玲,妳很清楚儘管我喜好女色,

卻從來不跟公司的女員工有過任何牽扯,向來把私事和公事分的很清

楚。在妳之前的女秘書,只要有任何對我興起不該有的遐思,我就會

把她們調職,妳是唯一在這項職位待超過半年的人。」

「那現在妳是不是應該把你自己調走?」瑋玲諷刺地一笑。這回

動了不該有的遐思的人可是他喔。

寧紀臉上有些掛不住,無法確定瑋玲真正的意思,是嘲諷他打破

之前兔子不吃窩邊草的誓吉,還是在暗示什麼?前者可是令他很不開

心。他懊惱地又倒了杯酒喝。

「瑋玲,妳不一樣,因為我打算娶妳。」

「為什麼一定要是我?」她傷心又氣惱地瞪視他。「為什麼非得

打亂我們的關係不可?你有那麼多選擇,何必來攪亂我一池春水?」

「瑋玲,妳這話是什麼意思?」寧紀既氣又困惑。多少女人巴望

著寧夫人的寶座,唯有瑋玲棄如敞屣。「嫁給我就這麼令妳難堪?」

「不是這樣。」瑋玲搖了搖頭,神情苦惱。她有自己的尊嚴,許

多事不能說得太白;可是說得不清不楚又讓寧紀誤會,使得兩人更加

地糾纏不清。

「那到底怎樣?」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氣,寧紀覺得自己的忍

耐度已到了極限。

「妳說啊!」

事情到了這地步,瑋玲豁出去了。「你向來我行我素慣了,根本

不管別人怎麼想。你高興怎樣就怎樣,有沒有想過我?」

「如果我沒有考量到妳,我今天提出來的就不是結婚,而是納妳

為情婦!」他也口不擇言了。

「你……」瑋玲又氣又羞。「你居然敢……」

「我要妳,瑋玲。」他的眼光既冷又熱。「妳不是十幾歲的少女

,應該能感覺到我們之間的慾望。我不會刻意否認這點。就因為尊重

妳,我才提出婚姻,妳不要不識好歹。」

「對,我是不識好歹!」他以為她該因為他的這份「尊重」就感

激涕零、跪下來叩頭謝恩嗎?這個自大鬼!「但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何

不識好歹?因為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我不要你,不希罕寧夫人的寶

座,你搞清楚了沒有?」

「妳再說一次!」寧紀臉色發青,深夜似的眼窩覆上一層寒冰,

看的瑋玲全身發抖。

「我再說一百次也一樣。」儘管害怕,她仍沒有認輸的意思。「

我不要你!」

斬釘截鐵的四個字,似有冰凍的魔力,使得室內的溫度一下子降

到冰點。

寧紀冷凝的眼光緊緊鎖住她,血色自瑋玲臉上褪下,她僵住不敢

亂動。就在她覺得自己快結成冰時,寧紀突然撲向她,將她整個身子

按倒在榻榻米上,沉重的力量壓在她胸口,讓她喘不過氣來。

「妳不要我?妳敢說這種話?」他咬牙切齒地低吼,震怒的看進

她驚怯的眸中。

「把話收回去,收回去!」

「你知道這不能改變什麼……」

「妳信不信我現在就可以要了妳?不管妳願不願意!」他威脅的

語氣,暴怒的眼光,使他像一頭受傷的豹子般狂野又危險。瑋玲知道

他真的敢這麼做,咬著失血的下唇,怔在當場。

「說妳錯了,說你要我,說妳答應嫁給我!」似命令又似懇求的

低吼,攪得瑋玲心情混亂。她再也理不清了,一方面想要順從他,一

方面卻固執地抗拒……

見她沉默無語,寧紀體內的怒氣夾雜著龐大的慾望力量一湧而出

。他不顧一切的撫下唇吻她,埋在她頸間,解著她的鈕釦。

「寧紀,不要……」瑋玲無助又慌亂地阻止他。「求求你不要…

…為什麼你不了解,不是每個女人都能被收買!」

「妳胡說什麼?」寧紀僵了-下,抬起氤瘟著慾情的眼眸看進她眼

裏。「我根本沒這個意思。」

「不,你有……」瑋玲悲傷地控訴。「你總以為女人可以收買。

高興時,用錢和珠寶寵她們;厭煩了,同樣用錢和珠寶打發掉。你總

是這樣,而我……就是擔任替你處理這種事的人。我聽盡她們的哭訴

,看盡她們的貪婪,目睹了她們自以為是的幸運和最終的不幸。你說

之前的秘薔是因為喜歡上你而被調職,那你知不知道早在面試時,我

就喜歡上你?可是經過半年,我的單戀結束了。因為我發現你根本不

懂愛情,誰要是愛上了你,誰就是天底下最可憐的笨蛋。」

「妳……說什麼?」寧紀顯得既震驚又欣喜,還有著深深的不悅

。愛上他就是最可憐的笨蛋?

「現在你又想用同樣的方式對我……」

「我是要跟你結婚,又不是……」

「對,這次你不是用金錢,也不是用珠寶,而是用婚姻、寧夫人

的身分買我!你以為你可以收買我,你把我視為跟那些拜金女郎一樣

,這就是你所謂的尊重我?」

她的質問讓寧紀啞口無言,她順勢掙脫他的箝制起身。

「你根本不懂我,不曉得我要什麼。」

「妳要什麼?要我怎麼做才肯答應嫁給我?」寧紀眼光隨著她轉,

不肯放鬆。

「我要什麼?」瑋玲抖著嘴唇苦笑了起來,看向寧紀的眼睛格外

清澈明亮。「我要的東西用金錢無法衡量,我甚至不知道你有沒有。



「說清楚點。」寧紀浮躁地追問。

「我要你的心,你的愛。」她悽楚地道,清清如水的眼瞳直視向

他的靈魂深處,發現他的瑟縮,她的眼光暗淡了些。「我們都知道你

給不起。」

最後一句話格外讓寧紀覺得苦悶。

習慣了以金錢交易的肉體關係,習慣了一夜情後再無關係的男女

遊戲,心早不曉得失落到哪裏去,連寧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

心可以給人,還有沒有情可以付出,剩下的只有感覺……

空盪的心房,必須用無止盡的事業企圖心,和更多的財富、名利

填補。寧紀早忘了愛情的神奇魔力,只剩下肉體的吸引。就連對若薇

,也是兄妹之情更甚於男女之情,才會訂婚兩年,遲遲不決定結婚。

然而瑋玲的每個字,卻如流矢般穿人他的胸膛刺人他的心坎。根

深蒂固的一些意念搖搖欲墜,有些甚至想突破心牆而出,心驚之下,

連忙用意志力控制住,卻已揣揣不安,流了些冷汗。

他灌下一杯酒,下意識地知道他對瑋玲並非無動於衷,除了肉慾

之外,還有別的渴望。只是想跨出那一步,對他仍是困難的。

他悶悶喝酒,瑋玲也沒說話,食不知味地夾了些菜吃。這頓飯吃

的賓主皆愁。好個鴻門宴,瑋玲情不自禁嘆起氣。

看向寧紀,發現他拿酒猛灌。擔心他喝醉,但想想喝醉也罷。他

的酒量不算好,酒品卻不錯,酒醉後不過是呼大睡。寧家的司機在外

等候,到時不怕扛不動人。

一壺酒還沒喝完,心情不好的寧紀醉臥在榻榻米上,瑋玲請侍者

過來結賬,打行動電話通知司機把車開到門口,和侍者扶著寧紀走出

餐廳,

迭他上車時,天空開始下著毛毛雨,寧紀握著她的手不放。

「瑋玲,瑋玲……」他醉眼惺松地呼喚她。

「噓,回家了。」她道。

「瑋玲,其實……」他看著她欲言又止,矇隴的眼襄有兩國火焰

燃燒,心裏有好多話要說,但千頭萬緒,不曉得從何說起。

「你醉了,明天再說吧。」

頭好昏,意識煥散,寧紀闔起沉重的眼皮,沒再言語,慢慢放開

了瑋玲。

「送他回家。」她對司機道。

「孟小姐不一塊上車?」

「不了,這裹離我住的地方很近。」

目送黑色的豪華房車離開,瑋玲朝另一個方向走,濕冷的雨絲落

在她髮上、臉上,涼涼的感覺很適合她此刻的心情。

和寧杞把話挑明,心情沒有更好,一種淡淡的淒涼逐漸擴散,身

子微微顫抖起來。寒意內外交逼,從來沒有過的沮喪包圍住她。

明天該怎麼面對他?

那條在兩人之間壁壘分明的界線被逾越了,不管怎樣瑋玲的心情

都無法恢復從前的古井不生波。對寧紀的單戀真的結束了嗎?有些事

不管如何否認都沒用,她仍然深愛寧紀,才會因為他不愛她而痛苦難

過。

是該離開的時候了,瑋玲對自己說。只有不再見他,暗潮起伏的

心才能平靜下來。不會再有希望,也就不會再有失落,對他該徹徹底

底死心了。

眼角的淚水和著雨絲一片沁涼,她祈禱,這是她最後一次為他流

淚。

* * *

門鈴聲是那種小烏揪鳴的叫聲。

寧紀站在不鏽鋼的雙氣密門外等待。

今早到公司時,從雯菁那裏得知瑋玲生病請假,害得他心神不寧



她向來是個健康寶寶,擔任他三年的祕書,從來沒請過一天病假

。這次請假是因為真的生病了,還是單純地想躲開他?

左思右想沒有結果,乾脆親自上門求證。瑋玲如果只為了躲他才

請假,他可不會善罷干休。

門裹有腳步聲傳來,雙氣密門的裏門被打開,隔著外門,一道寧

紀壓根沒想過會出現在這裏的人影冒了出來。

「阿縉!」

門裏的人同他一樣錯愕,險些甩門躲起來。兩人目不轉睛地對視

了一分鐘。

「你怎麼會在這裏?」寧紀以眼角餘光掃了一眼門牌號碼。沒錯

,這是人事部交給他的地址;阿縉在這裏做什麼?

「應該是我問你才是。」阿縉聳聳肩,靜靜打量許久不見的兄長

,沒有開門的意思。

兩年前他從家裏搬出來後,只打了幾次電話回去,跟家人有兩年

沒見了。

「我來看瑋玲。你跟她是什麼關係?」寧紀的眼光銳利起來,怪

不得樓下的大褸管理員看到他時,表情古怪地說著莫名其妙的話:「

寧先生什麼時候出去的?難道是換了套西裝讓我閃了神?孟小姐好點了

沒?」敢情是把他誤認為寧縉了,真是個老花眼!

不過話說回來,寧縉居然跟瑋玲這麼熟,連管理員都認識他!

寧紀心頭燃起一把怒火,胸口壓著某種沉重、讓他無法順暢呼吸

的痛苦,那是一種遭到最親愛的人背叛的痛楚,揪的他全身發疼。

「瑋玲是我的朋友。」寧縉審慎地回答。

「開門,我要見她。」

寧縉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打開門讓他進來。

進門後,寧紀迅速打量了一遍玄關和客廳的格局。屋裏沒有太過

沉重的家具,淺色的櫸木地板。他在玄關處換穿脫鞋,跟著寧縉走進

客廳。

「瑋玲在睡覺,早上我帶她看過醫生了。」

「她真的感冒?」寧紀顯得無法置信。

「嗯。發燒到三十九度。清晨五點多時,她打電話給我,說她人

不舒服。我來的時候,她只來得及幫我開門便昏過去。我帶她到醫院

掛急診,燒退了些才帶她回來。」

「為什麼不住院?」寧紀的口氣有些不滿。

「沒有病房。」

寧紀蹙眉,這對寧家人而言根本不是藉口。

「為什麼不打電話給我?這種事應該我來處理。」

「我和瑋玲都不想麻煩你。」

這是什麼話?積壓在寧紀胸口的火氣百竄升到眼上。

「你有什麼資格代替瑋玲說話?她跟你說不想麻煩我嗎?」

「噓,小聲點。她在睡覺。」寧縉壓低聲音安撫他。「幹嘛呀?

你不過是她老闆,別用這種捍衛所有物的口氣跟我說話。」

「你……」見他一副無關緊要的模樣,寧紀恨不得給他一拳。「

你什麼意思?難道瑋玲是妳的……」

「……朋友!」寧緒沒好氣地補上一句。「別把你那套用在別人

身上。我跟瑋玲之間的友誼,不像你想的那樣。」

「哦……」他刻意拉長聲音,嘴唇譏諷地扭曲。「既然如此,你

何不滾開一點,讓瑋玲的正牌男友來照顧她?」

「她男性朋友是不少,但沒有正牌男友。」寧縉一本正經地回答

,從那對清澈明朗的眼睛裏看不出來任何玩笑意味。

寧紀覺得快被他氣死了!這個小弟從小就跟他不對盤。

「我就是她男友,滾開!」

「是嗎?」寧縉根本不相信。「那她為什麼沒打電話給你?」

正中要害,寧紀心痛無比。

「我……昨晚喝醉了,她一定是太體諒我了!」男性自尊不容人

踐踏,他粗魯地推開弟弟,相準一道半啟的房門,猜測那應該是瑋玲

的房間,大步走進去。

房間的佈置很簡潔,帶著點浪漫色彩,但同客廳給人的感覺一樣

,寬鬆舒適,沒有太笨重的家具。

白色天篷頂的單人床上,有隆起的身影。寧紀掩不住急躁的心情

,快步來到床前審視她。

迥異於辦公室裏的古板嚴肅,與PUB舞池裏的冶豔,昏睡中的瑋

玲嬌柔清純的似十幾歲的少女。

綿密的睡羽遮住那對品燦的美眸,黑瀑似的長髮披散在枕上,粉

嫩的嘴唇微啟,柔滑的肌膚染上一層暈紅,像洋娃娃一般可愛。

寧紀情不自禁地仲手握住她露在被外的柔夷,手心裏的微溫,沉

澱了他不安的心

「我沒騙你,她是在睡覺。」寧縉站在他身後,雙手交橫在胸前



「你不用上班嗎?既然我來了,你可以走了。」寧紀不客氣地下

逐客令。

「我已經請了一天假。再說,你根本不知道怎麼照顧病人,我不

放心把瑋玲留給你。」

「你……這是什麼話?」若不是怕吵醒瑋玲,寧紀早就揪住弟弟

幹架了。「你這位臼私自利的少爺又照顧過誰?」

「你根本不懂我?」寧縉和他的怒氣不分上下。「我早就不是你

眼裏什麼都不會的那種寄生蟲了!看看我的手!這是一雙勞動者的手

,再不是養尊處優的大少爺了!」

「這就是你這兩年做的事?不在家裏好好享福,跑去做苦工?你好

歹是大學畢業!」

「那又如何?我受夠了你們這些虛偽的……」

「好吵!」也許是兩人間的爭執氣氛擾的瑋玲的睡眠不安寧,她

慎怨地張開眼埋怨。看到寧紀,顯得很意外。

「你在這裏做什麼?」

「我……我就不能來看妳嗎?」寧紀氣苦。

「啊?我沒這意思。」瑋玲微蹙眉頭,她現在根本沒體力跟人吵

架。

「那妳是什麼意思?」

「你……你來是吵架,還是探病?」寧縉不悅地道,轉向瑋玲探

視時,聲音輕柔溫和。「舒服點嗎?我熬了些稀飯,餓不餓?」

「嗯。」

寧縉轉身離開,瑋玲才道:「你們兄弟見過面了。」

「原來妳知道寧縉和我的關係。」

「前幾天知道的。」說完這句話,兩人間陷入沉默,一分鐘後,

寧縉從廚房回來,手上端著餐盤。

寧紀嫉妒地看了他一眼。

「沒想到你會煮稀飯。」

「我會的事才多呢!」寧縉放下餐盤,越過他想扶瑋玲起床。

「我來。」寧紀當然不願意他碰瑋玲,搶先一步扶起她,還體貼

地在她背後多塞了個枕頭。

「我餵妳。」寧縉從餐盤上拿起碗,寧紀伸手去搶。

「我來餵。」

「你沒餵過人,還是我來。」

「這種小事根本不必學,我來。」

「稀飯是我煮的,該當我來。」

「瑋玲是我的秘書,還是我來。」

「我是她朋友,這種事……」

「我自己來!」一道女聲突圍而出,瑋玲抿緊嘴,以女王般尊榮

的氣勢道:「我只是生病,沒有缺手斷腳到需人餵食,兩位讓我自己

吃吧。」

「好。」寧縉忙不送地把碗和湯匙交給他。

「你們兩個先出去,讓我吃飯。」在兩人虎視耽耽下,瑋玲吃不

下。

「好。廚房還有些稀飯,我們去吃吧。」寧縉拉著兄長離開,還

瑋玲一個安靜的空間。

為什麼他會來?瑋玲怔怔發著呆,許久之後幽幽嘆息,原已糾纏

不清的情緒,更加結成死結。

第五章

兄弟兩人相對無言,默默吃著稀飯。

寧紀發現弟弟煮的稀飯不難吃。紅蘿蔔、肉絲、還有小銀魚,味

道可口。沒想到他離家兩年,連稀飯都會煮了,寧紀嘖噴稱奇。

「媽很想你。」他開口道。

寧縉吞嚥著稀飯,沒回答。

「都四年了,你還要跟媽嘔到什麼時候?」

「媽生日,爸忌日,逢年過節吃團圓飯,就是少了你一人。」

「我訂婚那天你也沒回來。」

「為了個女人值得嗎?」

「阿緒,你好歹是寧家的二少爺,不可以這樣!」

「你不要像悶葫蘆一樣,至少回我一句!」寧紀自言自語半天,

漸漸惱了,火大地瞪視一言不發的弟弟。

「要我說什麼?」他無所謂地抬眼看他。「反正你沒結成婚,你

訂婚我參不參加都一樣。」

「你!你故意氣我啊!」寧紀白了他一眼。

「我是說真的。若薇跟夏嘩比較適合。你根本不愛她。」

「那是我的事,輪不到你來批評:﹂寧紀痛恨他揭他瘡疤。

「我本來也不想管。」他繼續埋頭苦吃。

「阿縉……」寧紀放下筷于,眉頭微皺,臉上有著無奈。他再也

不了解這個弟弟了。以前他多開朗啊,現在卻變得這麼陰陽怪氣,教

人摸不著頭緒。

更可疑的是,他和瑋玲間的關係。

只是朋友嗎?

瑋玲生病沒找他求援,卻打給寧縉,這代表什麼?

在她心裏,寧縉的地位高於他?

帶她看醫生,請假照顧她,又替她煮稀飯,這些都是情人間才會

做的事,寧縉卻為她做了。

他在她家穿梭自如,習慣的像在自家中,這都顯示兩人情誼匪淺

,寧縉常來瑋玲公寓。

寧紀越想越可疑,心中的疑惑像枚被點燃引線的炸彈,隨時都會

爆炸開來。

「你跟瑋玲是什麼關係?認識多久了?」

問口供的話氣呢,寧縉看向兄長。他擰眉怒視他的表情,引起他

的興趣,

「為什麼這麼問?」他扒了口稀飯說。

「問就是問了,哪有為什麼!告訴我!」

發紅的眼睛裹兇光四射,寧縉回想著哥哥進屋後的種種言行,恍

然大悟。

怪不得他會自稱是瑋玲的正牌男朋友,問題是,瑋玲承認嗎?

「你怎麼不說?」

「之前說了。我跟瑋玲是朋友。」

「只是這樣?沒有其他關係?」

「如果一定要問有沒有其他關係,好吧。」寧縉放下碗,托著腮

慎重思考。「嗯,談得來的好朋友,可以嗎?」

「談得來?多談得來?」寧紀鍥而不捨。

「可以推心置腹,說心事那種。」

「這麼親密?」寧紀咬牙切齒。

「還好啦,不就像你跟楊子逸、胡國良那樣嗎?」

「我們是男的。」

「只有男的跟男的才能當朋友嗎?」寧緒好笑,曖昧地朝兄長眨

眨眼。「小心,現在連同性間太過親密,都會被人懷疑是同性戀喔。



寧紀瞪目結舌,對他的暗示不舒服起來。居然拿他開玩笑?沉默

了半晌,他目光冷峻地看進寧縉眼中。「你遊蕩夠了吧?是不是該收

心回家了?我每天累的像條狗,你卻無所事事。」

寧縉當然不承認自己無所事事。他眼中的一絲溫暖光芒,如同被

烏雲遮住的陽光般收斂不見,慢吞吞地道:「.不會吧?你不是還有

時間泡美女嗎?可見得精力旺盛,我還是別回去礙手礙腳了。」

「阿縉,你這是什麼話?」他表情陰沉。

「沒什麼。反正我不是從商的料,你別為難我了。」

「我為難你?這些年是誰為難誰了?媽媽為你牽腸掛肚,你只偶

爾打電話回來,你曉不曉得大家都擔心你?」

「別把我說的這麼任性好嗎?」阿縉厭煩道,起身收拾碗筷到廚

房。「就因為我不依照你們規畫的方向走,就成了罪人?大哥,我只

想要自由自在不行嗎?我厭煩了連談戀愛都要被人干涉,規定誰能愛

、誰不能愛的這種日子了。」

「阿縉,說來說去就是為了當年的事。媽媽在你心裏的地位,難

道不如那個女孩嗎?」

阿縉閉著眼,左眼臉下的肌肉抽動著。兄長的質問讓他倍感挫折

。有些事不能用二分法來論,他小裏的痛苦家人從未考慮,只一味要

求他得怎麼做。

「我只能說你不懂愛情。」他倔強地抿緊薄唇,緊著眉頭看進寧

紀眼裏。「大哥,我無法面對的是,口口聲聲說愛我,卻一手毀滅我

今生僅想擁有的夢想的母親。因為她是我的母親,我無法恨她,但我

同樣無法面對她。我不想被她操縱,你明白嗎?」

「媽是為你好。」

「是喔。就像她為你好,促成你和尹若薇訂婚一樣。哥,就算她

是我們的母親,也沒權力把我們當成傀儡操縱,尤其是輕易毀了我想

懷抱一生的夢想!」

「親情就不如愛情嗎?」

「這完全是兩回事。」

「愛情隨時都會幻滅,親情卻是割捨不掉。」

「問題是她沒給我的愛情自行幻滅的機會,她讓我因此刻骨銘心

,身陷在失戀的痛苦中。大哥,你從來沒愛過,你根本不知道……」

「我沒愛過?」寧紀喃喃唸道。

每個人都拿愛情教訓他,好像他是什麼戀愛白癡似的。他們有沒

有想過在他三十年的生命裏,承載了太多責任,根本容不下無病呻吟

、風花雪月的戀愛熱病?

他要的是比較實際的慾望,其實存在的人生。瑋玲和阿縉卻一定

要跟他談虛幻的情愛。他無法想像一輩子牽掛一個人,不要父母,不

要家庭,不要責任,也不要事業,只為另一個人活。

他這樣就是不懂愛情?

只因為他覺得把那虛假的字掛在嘴邊是可笑、沒必要的,就被人

這樣歧視?明明就是肉體的吸引,幹嘛說得那樣冠冕堂皇?阿縉這樣,

瑋玲也是那樣。

「大哥。」寧縉審慎地注視兄長。「如果你對瑋玲沒有真情,我

希望你不要再打擾她了。在感情上她很脆弱,承受不起傷害。」

「你認為我會傷害她?有能力傷害她?」寧紀覺得這番話可笑。

「你是有能力的。」寧緒坦白道。「而她也確實被你傷害了。瑋

玲是我的朋友,我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她。」

「你不允許?」寧紀乖戾地垂下嘴角。「這件事輪得到你允不允

許嗎?你還是管好自己的事吧!」

寧縉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接下來的時光,兩兄弟誰也不讓誰,固執地守著病人。直到傍晚

時瑋玲好多了,才把兩人趕回家。

薄秋時的涼意,佔滿整座公寓。瑋玲把下顎埋進毯子裏,縮在靠

窗的搖椅襄凝視窗最後一抹夕陽餘暉也消失了,天色是真正地暗沉下

來。

* * *

「這是做什麼?」寧紀瞪視瑋玲交給他的辭職信,表情陰沉。

「上面寫的很清楚,我要辭職。」瑋玲疲累地露出苦澀的笑容。

休息兩天後回來上班,頭一件最想做的竟是辭職。

「我不准!」他的眼光沒有離開她,當著瑋玲的面把辭職信撕成

兩半,身體靠回椅

「你撕了,我還是可以重寫。」她無所謂地道。

「我說不准了,妳沒聽懂嗎?」寧紀顯得怒不可抑,煩躁地起身

走到她身邊。

「瑋玲……」他伸出手握住她贏弱的肩膀,低頭蹙眉看她,聲音

裏有著壓抑不住的恐慌。「妳知道我不能沒有妳。」

瑋玲震動了一下,避開他的擬視。

「這世界不會因為少了我就停止運轉,你的世界尤其如此。」

「不,我的世界不能沒有妳。妳很清楚這點。」

即使不有他,瑋玲仍可以感受到他熾熱的眼光,她無法騙自已說

不心動,但妥協下的結果是無止盡的淪落。

「我累了……」

「如果妳仍覺得累,可以多休息幾天。」

「不,不是身體上。」她笑的無奈,交織著悲愁的眼眸深深看進

他眼裹。「我的心好累,無法再應付你了。」

「對我只有應付嗎?」他塭怒道。握在她肩上的力道不自禁地加

重了些。

「我會痛,請不要這樣。」她軟弱的語調中,有著裹外兩種相關

意思。寧紀對自己的舉動蹙眉,放鬆對她的箝制,扶著她到沙發區坐

下。

「瑋玲,你要我怎麼做才肯打消辭意?」他摟著她,頭抵住她光

潔的額,高挺的鼻聞嗅著屬於她的香澤。

「為什麼不讓我走?」

「我沒辦法,瑋玲。」寧紀闔著眼。「於公,我少不了妳;於私

……」

「別這樣。」她推著他。「就因為你一定要把我牽扯進你的私生

活,才會讓我這麼難受……」

寧紀緊眠住唇,過了會兒才道:「是因為寧縉嗎?」

「不,不是任何人的關係。」瑋玲氣他完全搞不清楚。

「既然沒有任何人,為什麼我們之間不能……」

「那天我說得很清楚了,如果你還不明白的話,我們沒什麼好說

了。」

那天?寧紀回想著那天的事,眉頭蹙得更緊。

「妳說妳喜歡我……」

「我的單戀早結束了。」她沒好氣地提醒他。

更多的記憶回到寧紀腦中,包括她說不要他那段話。她是為了寧

縉不要他?

「我懂了。」他放開她,神情冷漠。

瑋玲看著他,儘管身體的距離不及一臂之遙,卻覺得寧紀的靈魂

彷彿退開到很遠的地方,一個她觸摸不到的地方。深沉的傷痛割裂著

她的靈魂,這個結果不是地想要的嗎?為什麼反而更加難受起來?

她盯著他的唇,那緊抿、性感的男性嘴唇,曾熱烈滾燙過她的肌

膚,那麼親密的接觸,她從來沒讓人這樣碰過她。騙誰啊?單戀結束

了嗎?只怕是更加無法自拔吧?

這樣的男人,自私的攫取他想要的,不管他人的感受,她卻深深

愛上,連自己都覺得荒謬,看到他最壞的一向仍無能覺醒,她真是個

笨女人。

同時間,寧紀陷人自己的憤怒中。

排山倒海而來的狂怒與暴戾,幾乎要凌駕過他的理智。一種割心

刨骨的疼痛,使得積鬱了滿腔的怒火,燒得更加慘烈,流竄在他的血

液裏,燒進他的骨髓裏。

他緊閉著眼,因為他知道只要張開眼睛,怒火會從血紅的兩眼噴

吐而出,像個盛怒的惡魔般撲向瑋玲,將她生吞入腹。

不,他不要這樣便宜她。只要他想得到的,沒有要不到的,瑋玲

也不例外。如果她以為這樣就能拒絕了他,她未免太異想天開、不了

解他了。

越是得不到的,他越想要。

一抹陰沉浮上他嘴角,瑋玲機伶伶地打了個冷顫。

可他的聲音是那麼溫柔,重新張開的眼眸又是如此真誠,彷彿剛

才的那抹冷笑,只是她的錯覺。

「瑋玲……」他嘆了一聲。「是我為難妳了。我收回所有的提議

,讓我們跟從前一樣好嗎?我保證不再為難妳,除非妳回心轉意,不

然那件事別提了。」

「你……」她沒料到他的轉變會這麼快,不禁狐疑。

「瑋玲,我是真心的。」他朝她微笑、眨眼。當寧紀刻意展現魅

力時,很少人能拒絕得了他。「信不過我嗎?我是那種會勉強女人的

男人嗎?我承認我是太過……一意孤行了,全然沒考慮到妳的立場。

我以為全天下的女人都該匍匐在我的腳下,」他自嘲地勾起嘴角。「

所以妳拒絕我時,才會反彈這麼大。放心好了,我現在想通了。沒必

要因為一時的衝動,破壞我們三年的賓主之誼。沒有人比妳更適合我

了,讓我們維持原樣。」

「可是……」

「別可是了。」他修長有力的手掌,帶著一股熱力包裹住美麗的

柔夷。「還要我怎麼道歉?替妳加薪嗎?不,這樣妳又會以為我想收買

妳了,對不?」

「我……」

「瑋玲,別這樣。不要在我被未婚妻拋棄的時候,又讓我被女祕

書拋棄好嗎?妳一定不忍見我陷入雙重失戀的打擊吧?」

雙重失戀?若不是他的表情這麼嚴肅,瑋玲真想噴笑。尹若薇另

嫁他人,或許會讓他有失戀的感覺,她這個女秘書離職,又關失戀什

麼事?這傢伙真會亂比喻!

「信任我吧。要是妳覺得我表現不好,隨時都可以離開,不差這

一時半刻,我不會人格差到讓妳連一點信任都不肯給吧?「他可憐兮

兮地表態,一點都沒有老闆的樣子,反倒像哀求老闆別fire他的員工

。瑋玲失笑。

「妳笑了,就表示答應了嗎?」他謹慎地看著她。

「你都這麼委曲求全了,我能不答應嗎?」事實上是她捨不得離

開。唉,他都一再保證了,她還有什麼理由說服自己一走了之?

對公司、對他,都有太多牽掛。

而且,他說的對。她隨時可以走。

「很好。」寧紀滿意地點頭,溫柔地道:「就這麼一言為定,別

再提離職的事了。桌上的公文都簽好了,送交給各個部門。」

「好。」瑋玲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公文,離開而回頭看他,寧

紀坐在沙發上沉思,表情莫測高深。

她覺得不安,彷彿風雨前所感受到的沉窒平靜。但很快地這份不

安就被繁忙的工作淹沒,沉澱在思緒裏最遠的一個角落。

* * *

日子在規律的安全中緩緩度過,只在回頭時才驚覺一個月的時間

從指間條地溜走。

寧紀恢復正常,不,嚴格說來,他有些改變,連雯菁也發覺了,

還偷偷在她耳邊嘀咕:「寧董好像轉性了。」

「別胡說。是最近事情比較多。」瑋玲道。

「以往就算再忙,他還不是……」雯菁伸了仲舌頭,把「照玩女

人」四個字給吞回去。托著頰,思緒急轉。「最近都沒聽到他的緋聞

,也沒叫我們跟花店訂花送人,實在太奇怪了。」

「有什麼奇怪?好幾個新案子在進行,連妳這個月都加班了好幾

天呢。」

「對喔。」雯菁汗顏地點頭。跟了瑋玲這個上司後,她幾乎是按

時下班。瑋玲做事俐落,往往她做不完的事,她會接去做。當了她半

年的助理,只加了六次班,而這六次還都是這個月加的。

起因在於瑋玲休了兩天病假,加上這陣子公司有幾個大案子在進

行。

「還是很奇怪。難道尹若薇訂婚的事,對寧董造成這麼大傷害,

連帶地對其他女人都失了興趣?還是他有了秘密情人,不讓大夥兒知

道?那次我看他親妳,還以為……」

「她看太多愛情小說了。」瑋玲摸摸她的頭。「做事吧。他是我

們的老闆,不該是妳茶餘飯後的閒聊題材。」

「可是……真的可疑嘛。」雯菁不服氣地道。「他看妳的眼神很

不一樣。」

「妳眼花了。」

「我才沒眼花呢!」雯菁嘀咕。

瑋玲裝著沒聽見,邊整理開會紀錄,邊想著雯菁的話。

寧紀信守諾言,沒有再逼她了。可是他……

怎麼說呢?變得更深沉,讓她摸不著頭緒。

這個月來,她常常接到他投向她的異樣眼光,通常是熾熱的,帶

點評估、算計。每次她轉過身想確認,他卻挑眉詢問,一副若無其事

,讓她無法確定。

再者,那些沒加班的夜晚,瑋玲多半會去PUB幫忙,好幾次碰到

寧紀。

他大都和同一夥朋友來,只有一次是一個人。他的眼光越過喧譁

的群眾,繞著她轉,彷彿是在監視。但當她投以疑問的眼光,他卻只

是對她笑。

和他一起來的幾個人她都認識,全是寧紀的死黨。奇怪的是,在

他們面前時,寧紀跟PUB裏的人一樣,只喊她Lily。所以,直到現在

,胡國良還認不出她就是寧紀一板一眼的秘書,甚至捻酸地埋怨:「

Lily,妳不公平喔。好像對寧紀特別好。」

「有嗎?」她微笑。

「有。」胡國良嘟唇蹙眉的表情像要不到糖果的孩子。「你們兩

個老是眉目傳情。」

「胡說。」她嗤的一笑。不過是寧紀看她,她再看回去而已,就

被說成眉目傳情。

「還有,妳都讓寧紀送妳回家。」

連這事也知道了,她顯得訝異。

瑋玲不知道寧紀為什麼這麼做。

她通常只幫忙到十一點,那時正PUB最熱鬧的時段,很少人會注

意到她離開,寧紀卻發現了,撇下一干朋友,攔在後門等待。

他說夜太深,不放心她一個人。順手脫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如此溫存,令她難以拒絕。

每次他都等地走進大樓後,才離開。兩人獨處在車上時,氣氛溫

馨,寧紀沒做出任何惹她不悅的舉動,態度溫和有禮。

這樣的寧紀,和跟她相處三年的寧紀又有些不同。

以前,他根本不把她當成女人,在他眼中她不過是個無性別的工

作夥伴。而現在刻意展現的溫柔和尊重,卻針對她女人的身分,她充

分從他的眼光裏看到,某種類似壓抑的熱情、飢渴,隨著他每個輕觸

、每道灼熱的凝視散發出來。

寧紀對她沒有死心,這想法令她雀躍又不安。怪不得有兩次她和

Robert跳舞時,寧紀顯得躁鬱,充滿敵意的眼光繞著Robert的每個動

作轉。Robert甚至跟她抱怨,他覺得自己快被寧紀的眼光殺死,後來

他也不敢跟她跳舞了。

其實寧紀沒必要擔心Robert。人家早有親密愛人,他以為每個人

都像他一樣對她有興趣嗎?

呵,他對她的興趣還持續的真久。他對女人的耐性向來有限,為

什麼這次如此特別?同時她也弄不清自己的心情,不知道是希望寧紀

繼續對地有興趣下去,還是轉換目標?

日子就在這樣的猜疑中度過,反正是西線無戰事,瑋玲樂於當縮

頭烏龜,一天一天混過。可以看到寧紀,維持著單純的友誼。如果地

球在這一刻停止轉動,時間就此停住,就更美妙了。

但時間當然不會停。

「瑋玲,企畫部這次的策略做得很成功,晚上我要帶他們去慶祝

,一起來吧。」快下班時,寧紀如此告訴她。

「要去哪?需不需要訂位?」

「我訂好了。就在妳股東的那家PUB。」

瑋玲呆了一下。

「怎樣?有問題嗎?」寧紀微笑地問她。

「不是啦。」她不好意地道。「PUB裹的人,沒幾個看過我戴眼

鏡的樣子。」

「那今天就別戴啊。妳不是常從PUB的後門進去換裝嗎?」

「這你也知道?」瑋玲訝異。

寧紀的笑容擴大。「店裏的其他股東告訴我的。反正他們知道我

是妳的老闆,當我是自己人。」

「喔。」瑋玲覺得自己的秘密都被他知道了,有點不安。

「別擔心。」他開玩笑地拉扯她的眼鏡。「我以為妳的偽裝是為

了防止我這個老闆對妳性騷擾的。既然我們已經達成協議,沒必要再

掩飾妳的美麗了。讓公司裹的同事見識到真正的妳,有什麼不好?說

不定明天妳就多了好些個愛慕者呦。」

瞧他說得這麼輕鬆,好像一點都不在意她有多少愛慕者似的。但

為什麼每次她對男客人多笑一點,他的眼光就陰沉起來?

璋玲才不想把她風騷老闆娘的形象給同事看到,以免有損她專業

上的權威。可是到PUB去,穿得太正式一定會被人笑。她回家換了衣

服,在眼臉上塗上眼影,營造出一種頹廢美感。唇上則是寶石紅的色

澤,豔麗光彩。身上是一套萊卡布銀灰短背心和七分褲,足士是同色

涼鞋,露出粉嫩的腳趾,及豆紅色的指甲,一派前衛、帥氣。再披上

件風衣,大功告成。

等她坐計程車趕到PUB,企畫部的那群人早鬧得不像話。

她人一出現,大夥兒的眼睛全都一亮,還有人對她吹起口哨。一

向盤在她腦後的秀髮,今晚隨意披散在肩上,除下眼鏡的眼睛,似秋

水澄澈,那模樣嬌媚橫生、引人垂涎。

只見她踩著輕盈的步伐來到寧紀面前,企畫部的人還以為她是老

闆的新歡,紛紛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瑋玲,妳來了呀。」他起身為她拉開椅子,扶她就座。

「瑋玲?」高振凱怪叫一聲,滿眼無法置信。「孟瑋玲?」

「瑋玲,妳今天好漂亮。」雯菁也興奮地叫道。

「謝謝。」她脫下風衣,微笑地回答。

PUB裏喧鬧成一團,一群同事全為瑋玲的新形象嘖嘖稱賞,不少

愛慕眼光投向她。

滿室的吵鬧,使得寧紀必須傾身貼在瑋玲的耳邊大喊:「喝什麼

?」

「啤酒就好。」

寧紀知道瑋玲的酒量比他還差,便請人送了一打啤酒過來,讓大

家分著喝。

一喝酒,每個人的情緒都很High,熱鬧的舞曲播放,騷動了不安

分的細胞,眾人吆喝著下舞池。

最美麗的瑋玲就坐在老闆身邊,高振凱是心癢難搔,卻不敢亂動



「喃,寧紀。自己來也不找我們。」胡國良擠過一群人,和楊子

逸來到他們這幾桌。

「我帶手下人來慶祝。」他一隻手搭在隨著音樂款擺身體的瑋玲

肩上,一手圈在嘴邊對好友大喊。

「Lily也在,太好了!」國良才不管寧紀幹嘛呢,看到瑋玲眼睛

亮了起來。

「Lily,妳今天好美。」他道。

「謝謝。」

「可以陪我跳舞了吧?我等好久了!」他不由分說地拉起她,不

管人家願不願意。

瑋玲實在很想跳這支舞,自從寧紀常到PUB來,她便很少下場跳

舞。

「去吧。」寧紀朝她揮手,瑋玲遂放心地和胡國良擠進熱鬧滾滾

的舞池。隨著節奏感強烈的音樂款擺身體,一時間似乎擺脫了肉體的

束縛,精神全投進無邊無際的宇宙。

第六章

強烈的音樂,狂野的節奏,催化了人們的情緒,舞出最狂放的搖

擺。

沉醉在熱舞中的人們,扭動的肢體語言,臉上的狂熱表情,都能

激發人無限的想像力。

而隨著肉體的碰觸,一個不經意眼神的挑動,擦槍走火出的慾望

瀰漫,怪不得PUB是許多人狩獵一夜情對象的大本營。

美酒、熱錢、挑逗的旋律,組合成類似麻醉藥品的迷幻效果,顛

覆了井然有序的理性,滲透進甜美混沌的純感官世界。

顏如花紅眼如漆的美人,泰然自得的手腳動作伸展出充滿青春的

傲人曲線,隨著蠱惑人心的音樂,瑩瑩轉動的美眸中人欲醉,散放著

自身的魅力,旋轉成一個密實教人逃不開的漩渦,捕捉了每個人的眼

睛,隨著她的舞蹈忘情地扭動身軀,無止盡的慾求在熾烈的氣氛中飛

舞;瞬間,失去了夢與現實的界限,墜入純感官慾望的世界。

饒是如此,那道舞在人群中的窈窕身影,依然如野地百合般清新

,只是順應春風的節奏,淡蕩搖擺出一片春心,自然不帶矯飾,清豔

而不妖媚,無法視為蕩婦卡門之流。

儘管圍著她身邊爭相邀舞的男伴甚多,卻沒一個放太過造次,只

能聞聽著她的嬌笑,看著地無與倫比的動人仙姿,乾嚥口水。

事實上,寧紀也不容人碰觸他狩獵的獵物。儘管他的眼光顯得不

在意,卻沒一秒鐘離開瑋玲。

每當她跳累了,回到他身邊,他總是盡責地送上一杯冰涼透勁的

美酒——那不同酒類的雞尾酒,有琴酒加檸檬汽水攪拌成的Dry Cat

;白蘭姆、可樂加檸檬的Cuby Lib-re;白酒、藍莓糖漿的Kir,三杯

不同口味的雞尾酒飲下,加上先前一杯啤酒,瑋玲顯得有些不勝酒力



「跟別人跳這麼多舞,該我了吧?」寧紀的聲音很溫柔,優雅地

帶她旋身進入舞池。

他灼熱的呼吸拂在她耳後,強勁的身軀支撐著她的軟弱,瑋玲在

頭暈目眩之際,陷入暈然的幸福感中。靠著他的肩,杏眼兒半瞇,心

底最隱秘的某個念頭,隨著他身上輻射出的熱力悄悄浮起,在她血液

裹流動,凝聚的熱力已接近燃點……

寧紀低頭俯視她,熾熱的昨光帶著夜的深沉、危險,及黑天鵝絨

的誘人溫暖,蠱惑她跟隨他墮落。她感到無法抗拒,心神都被他吸引

住,發軟的雙膝顫抖著,無力地在他懷裹往下滑,幸好寧紀強健的雙

臂及時摟住她,才沒丟臉地仆倒在他的腳下。

「妳喝醉了……」她聽到他低沉好轉的笑聲,身體一個懸空,被

他抱了起來。

「我送她回去。」他不曉得跟誰說話,瑋玲眼皮沉澀得難以睜開

,肉體好沉重,困住她往上浮的靈魂,再無法像先前一樣,在音樂和

舞蹈的世界裹自由飛翔。

她覺得自己完全被困住了。

一襲輕軟的布料蓋在她身上,嗅進鼻間的芬郁味道是屬於她的,

帶給她一抹安全感。她轉動頭顱,為自己在寧紀的懷抱裏找到更舒服

的位置,屬於他的男性氣息、混合著PUB裹的煙酒味道,令她的神智

更加地暈沉、混亂。

走出PUB,夜晚的涼風撲來,新鮮的空氣進入肺部,瑋玲的暈沉

感消褪了些。睜開迷濛的眼睛,寧紀好看的下巴懸在她上方,線條是

鬆中帶緊。

他抱她進入黑色的房車內,把她的上半身摟在懷裏,充滿彈性的

男性胸膛成了舒適的枕頭。

「開車。」寧紀很有威嚴地對前座的司機下命令,車子發動,平

穩地穿梭在車潮中。

瑋玲的眼皮撐不住不斷襲來的沉澀感,半睜的眼瞳掠過幾道明暗

的光影後,無力地闔上,聽不清楚寧紀後來又跟司機說了什麼。

她的頭好昏,整個人像在太空中飄流般沒有重心,只能抓緊寧紀

的懷抱,好讓自己不要流走。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她覺得胃部很不舒服時,車子停了下來,沒

再移動。

車門被打開的聲音,寧紀溫柔地抱著她離開,然後她聽見他對司

機說:「你可以回去了,明天我call你時,再來接我吧。」

為什麼這樣說?

瑋玲混亂的大腦無法分析新得到的資訊。

他為什麼叫司機回去?他不回家了嗎?

一陣反胃的酸澀,打斷了她的思緒,她掩住嘴。

「寧紀……」

「忍一下,馬上就到。」醇厚的嗓音安撫了她的不安,卻無法舒

緩她身體的不適。她極力控制,可是……好難受,啤酒、白酒、琴酒

、白蘭姆酒、汽水、檸檬汁……全在她胃裏翻攪,她難受得快死掉了



「快到了……」電梯不斷上升,寧紀的聲音有些慌亂。「瑋玲,

再忍一下……」

電梯停下來,寧紀抱著她衝出,打開房門時,瑋玲臉白蒼白,再

忍不住從胃部滾溢上來的刺鼻噁心酸澀……

她吐的他一身。

昂貴的亞曼尼西裝,和愛馬仕襯衫,全完了。

這意外之災是寧紀估算不到的。忍著滿身的酸臭,和到嘴的詛咒

,把懷裹仍想作嘔的美人一起搬進浴室。

瑋玲巴住馬桶大吐特吐時,寧紀嫌惡地將身上的髒衣服剝除,只

剩下一件黑色的低腰內褲,扭了條溫熱的毛巾等在一旁。

等到瑋玲似乎吐了個段落,他按下抽水馬桶衝掉穢物,拿水杯讓

她漱口,替她抹了臉,扶她坐在馬桶上,開始幫她脫衣服。

「做什麼?」她按住他的手,臉色蒼白地問,日光矇矓地瞪硯他

赤裸的胸膛。

從胸膛到腰際的肌肉泛著光澤,優美勻稱的曲線,好看哪。她覺

得手癢,臉頰泛上迷惑的紅暈。眼光從裸胸移向沐浴在橙黃光線下的

俊美臉龐,有某種奇異的光華在他眼裏流轉,很篤定、勢在必得的冷

靜,及迫不及待攫取的狂熱。

「瑋玲,妳衣服髒了。」他很理所當然的說,手指的動作沒有停

止。

他溫暖的指尖解開背心全數的鈕釗,衣襟敞開展示出女性化的曲

線,寧紀眼裏的冷靜消失了些,狂熱的部分添加了些。他脫下她的背

心,瑋玲有點冷,雙手抱在胸前取暖,遮住了內衣裸露出的春光。

他拉她起身,讓她嬌弱的身軀靠著他。

靠在幾近全裸的男子懷抱,對瑋玲而言是前所末有的經驗。被酒

精麻痺的大腦,混沌得無法正常思考,強烈的男性氣息更加擾亂她的

思考力。

她只知道寧紀正在脫她的褲子。

「你脫我褲子做什麼?」她的聲音低微得做呻吟,幽幽傳進寧紀

耳襄。

他有種想笑的衝動,但忍住,一本正經地道:「妳吐的全身都是

,我要幫妳洗澡。妳也不喜歡臭臭的上床吧?」

聽起來似乎很有道理,她將腳從褲管裹掙脫出來,寧紀擁住她,

讓她的身體嵌含在他的懷抱,手伸向她身後,解開她胸部的束縛。

女性的渾圓,抵住男性健實憤起的胸肌,帶來一陣酥麻的顫慄。

瑋玲的神智更加昏沉,攀住他強健的手臂,感到不知所措。

寧紀不想嚇壞她,親柔地吻了她的臉頰,打開蓮蓬頭噴濕兩人。

水珠沿著她的脖頸往下滑,掉落在隆起的圓丘,沿著誘人的坡度

溜下。寧紀吞嚥下口水,控制住體內的慾望蔓燒開來,擠了些沐浴乳

在海棉上,輕柔的摩擎瑋玲的肌膚。

檀香味的沐浴乳味道跟家裏的不同,瑋玲的疑惑加深,寧紀拿著

海棉從牠的肩脾骨移向手臂、背肌,繞回胸前。女性的矜持令她感到

慌亂,即使隔著海棉仍能感覺得到男人手掌的溫熱和電流,她惶恐地

看進寧紀眼裹。

「只是洗澡而已。」燃燒的炙焰隱藏在冰冷的自制中,跟他的聲

音一樣,感受不到絲毫的情慾。

他沒有停,掌握海棉的力道輕柔得彷彿將瑋玲當成嬰兒般小心呵

護,滑過她胸前,移到她腰間時頓了一下,輕緩地褪下她破水浸濕的

內褲。當海棉來到她被毛髮覆蓋的三角地帶,瑋玲開始掙扎。

「不,不……」不曾有過的親密,令她害怕起來。

「噓……」寧紀用手臂和身體箝制住她,俯下唇堵住她的嘴,以

溫柔的深吻化解她的不安。「別怕,只要去感覺……」

「不……」她虛弱地抗議。

「只是洗澡而已,沒什麼好怕。瞧,我跟妳一樣沒穿衣服。」

是啊,他們一樣赤裸,可就是這樣她才必須害怕的,不是嗎?

「不……」她的頭好昏,身體好熱。不只是酒精,還有寧紀的熱

吻、撫觸,讓她無法思考。

溫暖的水流衝擊著兩人,靠在寧紀的懷裏,和他赤裸裸依偎,他

堅實肌肉的每一分顫動,從體內輻射出來的每一分熱力,都清清楚楚

地傳導給她。這樣沒有絲毫隔閡的親密,把他的慾望也分毫不差地感

受到了,連帶著撩起她體內最陰暗的渴望,想跟著墮落。

水流突然被截斷,一條乾燥、寬大的毛巾從頭罩住瑋玲,腳步不

穩地被人騰空抱起,幾步之後,放在軟硬適中的床上。

她被扶起身,滴水的頭髮被另一條乾燥的毛巾罩住,溫柔地擦拭

,然後是轟轟的吹風機聲音,似催眠曲般,擾亂她想振作起來的思緒



幾分鐘之後,吹風機的聲音消失,她像從一個單一噪音的夢境中

醒來,溫暖的手掌握在她赤裸的肩上,給肌膚帶來一束束刺麻電流,

她被迫睜開迷惘的眼,迎向寧紀眼裏再無意掩飾的火焰。

「寧……紀……」她哆嗦著唇,眼裏的迷惘變成驚愕,像是現在

才發現兩人的赤裸相對。

寧紀的回答是俯下頭狠狠吻住她,毫無保留且不許拒絕的狂暴熱

吻。他推著她躺進柔軟的床單,火熱的身軀纏住她,燒灼著她赤裸的

肌膚,點燃她體內的熱情。瑋玲亂成一團的腦子成了漿糊,所有的理

性都長了翅膀飛走,只剩下感覺。

是的,順應最隱密、黑暗的慾望,埋藏在最深角落的渴望,瑋玲

不顧一切的放縱。

說是酒精的關係,不如說是以火焰碰觸她每個最私密女性部位的

男人的溫柔。他的每一個撫觸,都帶著不疾不徐的讚嘆,連使力的技

巧都是輕重緩急的恰到好處,愛撫連她自己都不清楚的敏感點。

手掌滑過她渾圓的乳房,平坦的小腹,以唇品嚐她柔滑如絲的肌

膚。在她陷入迷幻的昏沉前時,她瞇視的眼停佇在他光滑健實的肌肉

上,他的黝黑,對襯著她的白皙,這一幕格外撩人。

她情不白禁地將他抱的更緊,伸手愛撫他誘人的軀體。他是頭美

麗的野性動物,狂野卻不失溫柔,耐心、細心地引導她、啟發她的慾

望。

她迷醉了,把自己全然交給他,完全忘了先前有過的掙扎。這樣

的愛人,會讓每個人墮落,儘管這種念頭絕不可能存在於她清醒時的

理智。

無法回頭了,來不及了,身體的每個細胞都在歡迎他的碰觸,血

液沸騰,情慾鼓噪,女性的部分濕潤、顫動,空虛地等待他。

結合的威力,有如兩顆星球撞擊,劇烈的爆炸震撼了兩人的心。

一道一道的光芒,眩惑了瑋玲的知覺,僅能憑著單純的直覺,以從未

有過的熱情緊緊擁住這刻屬於她的男人,包容他的自私、慾望,也感

受他的熱情、溫柔。這一刻,他們彼此相屬,除了感覺外,再容不下

其他。

***

他喘息的離開身下柔軟的嬌軀,心神仍為結合時的快感震憾不已



在那一刻,他覺得結合的不只是男人與女人的身體,還有某種更

深刻的結合也在發生,他的魂與瑋玲的靈,似乎同時融合了,探觸到

彼此每個最細微的感覺。

這就是所謂的靈肉合一嗎?

寧紀嗤的一笑,自己都覺得這想法可笑。

側著身凝視疲累睡著的瑋玲,食指輕柔撫過她晶瑩潔嫩的肌膚,

湊過去聞嗅她的味道,滿意地笑了起來。

她有他的味道了,這想法引得他放肆地以唇舌吭吻她紅潤的臉頰

,搔癢的感覺使得她在睡夢中閃避,寧紀卻不放過她,任性地撫弄她

滑嫩的身軀。

他好像有點貪得無厭。

但這不過分,畢竟他禁慾超過一個月了。

不是刻意,只是不想。這段期間除了瑋玲外,其他女人都挑不起

他的慾望。他的心思全繞著瑋玲轉,精心的每個策畫都是為了得到她

,軟化她的抵抗。

上班時間的共處還不夠,不加班的夜晚,寧紀幾乎都會到PUB去

,只為了要看住瑋玲。看她穿著時髦亮麗地與客人打情罵俏,他是一

肚子火,不但不能發脾氣,還得擠出笑容來。好在,瑋玲總是適可而

止,沒讓人佔到一絲便宜,寧紀才能繼續隱忍下去。

今夜的狩獵是他為自己精心製造的機會。

他刻意展現的君子風範,讓瑋玲對他的戒心減低。加上又是在她

熟悉的環境,周圍全是相熟的同事,瑋玲幾乎全然沒有防備。

他清楚她的酒量,故意在她縱情歌舞時,遞上香甜卻後勁十足的

雞尾酒,混著喝達到的效果加倍,瑋玲很快就喝醉了。

接著他自告奮勇的送她回家——這顯得順理成章、理所當然。這

一個月來,每次他到PUB時,總會順道送她回去,瑋玲的朋友都不覺

得有什麼不妥。

然而,他沒送她回家,反而吩咐司機把車開到他在市中心的單身

公寓。

有兩次他送瑋玲回去時,碰到阿縉坐在大廈的前庭等待她,手裏

還拿著消夜。兩人就當著他的面旁若無人地手牽著手走進去,讓他在

車上嘔的半死。

若說阿縉和瑋玲沒有曖昧,怎會如此深夜還進入瑋玲的公寓?這

一幕像利刃般割裂著寧紀的心肝,他無法原諒瑋玲,更不能寬容阿縉

。他明明告訴他兩人不是男女朋友!

瑋玲在PUB表現的放縱,及和阿縉間混沌曖昧的關係,時時凌遲

著寧紀,瘋狂的妒念不受控制的冒竄出來,瑋玲是不是對其他男人都

不拒絕,唯有在他面前卻表現出道貌岸然的一面?

她這是在欲擒故縱嗎?

沒道理。他已經提供了婚姻,她依然不肯就範,難道是害怕他限

制住她的自由?

他不能再忍受她像隻花蝴蝶般遊戲人間,就是不肯飛到他手掌心

停住。不管她是不是蕩婦,他都不準備放開她。他要握緊屬於他的火

焰百合,因為只有她才能平息他的渴望,填補他心靈上的空虛。

他想知道,是不是得到她後,其他女人都無法滿足的生理和心理

的渴望就能獲得舒解?他就不會再想她,渴望得身體發疼?

所以他開始佈置計畫,一方面鬆懈她的戒心,一方面為他的狩獵

製造最佳時機。

他沒意料第一次出手會這麼成功。瑋玲完全在他的掌握之中,沒

有招架之力地降服

他更沒意料到的是得到她後,那份渴望非但沒有舒解,反而更加

強烈。她如上好美酒般令人耽溺,他不得不承認他上癮了。

充滿熱力的男性手掌落到瑋玲腰上,將她緊褸過來深吻。她的身

體絲滑、充滿彈性,熱愛舞蹈、常運動的關係,使得嬌媱的身軀女性

化線條勻稱、沒有絲毫贅肉。

修長的腿兒肌膚柔嫩,尤其是大腿內側的觸感更加今人銷魂。他

無法忘懷在她體內時,感受到的緊繃、熱情。她實在是個尤物,只屬

於他一個人的尤物。

寧紀得意地笑了起來,更加放肆地撫弄她的身軀,彷彿是世界級

的音樂大師,在愛撫手中的名琴,知道該挑撥哪根弦,才能讓手上的

樂器發出最好的樂聲。

可不是嗎?瑋玲在他的愛撫下發出細細的喘息聲,那聲音對他有

如仙樂,令他的呼吸也急促起來,迫不及待地想重新體會先前有如天

堂的身心結合。

她的嬌軀令他迷醉,他無法忘記當他佔有她時,知道白已是她唯

一的男人時,心裏的狂喜。她將只屬於他,只屬於他寧紀一個人的。

他的蝴蝶,他的百合,他不會放開她了。

就讓他們一起在火焰中璀璨燃燒吧。

* * *

一個人在床上醒來,翻轉身子時,突然襲來的酸疼感令瑋玲蹙起

眉。她猛然起身,發現被下的赤裸,昨夜如一場綺夢般的回憶湧上腦

海,血液自臉上沖刷而下,她無法置信。

她驚慌的縮回被裡,重新躺回枕上。並躺的枕頭有明顯的凹痕,

她湊過去嗅了一下,臉色更加蒼白。

這裏不是她的房間,她剛才就發現到了。全然的陌生增添她心裏

的惶然。寧紀昨夜不是該送她回家嗎?她怎麼會在這襄?

她記得好像吐了他一身,然後他……

記憶太鮮明了,教她想否認都不行。兩人曾這麼親密地在一起過

,天哪,她怎麼會讓自己醉到這種地步,任由寧紀擺佈?

這一切都是他計畫好的?他根本沒對她死心,只是在等待機會。

她很清楚的,為什麼還給他機會?

瑋玲懊惱地睡著枕頭,嘩喇喇的沖水聲這時候完全停歇,寧紀在

下身圍了條毛巾出來,看見瑋玲陰沉地拉著被單坐在床上,他的眉頭

也瑾緊。

「怎麼了?」他走到她身邊,好脾氣地問。俯低頭想吻她,強烈

的男性氣息襲來,瑋玲呼吸困難地轉開臉。

「別碰我!」

「妳說什麼?」寧紀滿腔的柔情蜜意都被她打散了,怒眉弓起,

故意譏諷道:「妳身上有哪個地方我沒碰過?現在才假正經,不嫌太

遲嗎?」

「你!」瑋玲氣炸了,這傢伙不但一點愧疚都沒有,還說這種話

。「你混帳!」

她氣的捶他,拉高到胸前的被單在掙扎中滑到腰下。寧紀扣住她

的手腕,將她整個人壓制在床墊和他強壯的身軀之間,和她怒目相視



然而他的怒火很快被眼前嬌燒的身體分了神,深炯的眼脾更加幽

深,燃起了兩道火花,圍在腰間的毛巾不知在什麼時候脫落了,腿間

的男性慾望蓄勢待發。

「不。」看他的眼光變暗,瑋玲便知道他想做什麼,被抵在他強

健體魄下的乳房,緊繃脹疼起來,紅豔的乳頭昂然挺立,她為這樣的

生理反應羞愧不已。

「妳也想要的。」他的嗓音沙啞、佈滿慾望,性感的嘴唇含住她

,給她一個結結實實的熱吻。

兩人靠的這麼近,瑋玲可以聞到他沐浴過後的清爽檀香味,昨晚

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那些燃燒她體膚的感覺,身心合一的銷魂,助

燃了他此時愛撫她身軀所產生的回應,她情不自禁地逸出呻吟,緊抓

住他結實的背肌……

「瑋玲……」他滿意地輕嘆,舌尖舔過她柔膩的肌膚,分開她的

腿,讓悸動的男性需要緊抵住她。

這樣的親密,令瑋玲警醒了起來。她怎麼可以再讓他對她為所欲

為。

「不要……」她掙扎著,在緊要關頭被人拒絕的寧紀怒不可抑。

「妳撩起我的慾望,現在又喊停,搞什麼?」他抓住她,不讓她

拒絕。

「我根本沒有,是你自己……」她羞的不知道該怎麼說。「請你

放開我!」

「說謊!妳明明也想要的!啊!」他一不留神,被她抓傷了頸子

,令他更加憤怒。

他扣住她的手,對她怒目而硯。俯下唇以牙齒輕咬她的乳房挑逗

,瑋玲全身緊繃,制止不住體內肆虐的慾潮顫抖起來。

「還說妳不想要。」他得意地哼了一聲,把自己埋進她體內發洩

慾望。

瑋玲氣自己無法拒絕他,完事後立刻推開他。

「搞什麼鬼?」他被推下床,暴跳起來的男性身軀英勇迷人。

瑋玲將臉埋在枕頭上,懊惱地叫道:「你已經得到你想要的,還

纏著我做什麼?」

見她這麼生氣,寧紀的怒火褪了些,攬住地道:「瑋玲,妳已經

是我的人了,何必還這麼倔?我會馬上籌備婚禮,不會委屈了妳,放

心好了。」

「誰希罕了!」她在他懷裏掙扎。「你以為每個女人都希罕當你

老婆嗎?」

「喂!我都肯負起責任,妳別給我拿蹺。不管妳願不願意,妳都

是我寧紀的女人。不想結婚就當我情婦,沒得商量!」

「你這個混蛋!」他冷酷的宣示,今瑋玲更加憤怒。「你有什麼

資格這樣命令我?我孟瑋玲不吃你這套!妳以為你這樣算計我,我就

會屈服嗎?告訴你,辦不到!」

「辦不到也得給我辦到!」寧紀氣的青筋暴跳。「昨晚雖是我一

手計畫,可妳是心甘情願,我沒有強暴妳!瑋玲,慾望並不可恥,妳

幹嘛不願承認?」

「我就是不要!」瑋玲歇斯底理地大喊。「是你逼我接受的,是

你……」

「妳太孩子氣了!」寧紀拉她入懷,蹙眉道:「瑋玲,妳不是小

孩子了,妳很清楚昨晚的事我沒逼妳,充其量不過是誘惑妳而已。沒

錯,我故意讓妳喝醉,把妳帶到我的公寓來。可是從頭到尾妳都知道

自己在做什麼,沒有絲毫的拒絕,甚至知道抱住妳的男人是我。既然

這也是妳期待的,得到後為什麼又表現的像在拒絕?」

「你……」寧紀的一席話,聽的瑋玲心裏有如海浪洶湧。他說的

沒錯,她是想要他,可是她害怕。害怕一旦沉溺了,再也變不回自己



「是的,我要你,可是我能要你多久?」她悲哀地承認。「你的

心又冷又絕情,今天纏著我,明天卻去抱別的女人。寧紀,你根本不

懂我的心情,我是要你,但我要的不只是你的身體、你的熱情,找更

要你的心:我想要永遠地擁有你,而不只是今天或明天。」

「如果我們結婚,妳就是我的妻子,我不就屬於妳了嗎?」

「可是妳不愛我!一旦對我熱情冷卻,你就會找別的女人。我所

擁有的,不過是空洞的寧太太名字。」瑋玲悲傷地說,心情冷到靈魂

裏,即使身上的被單也溫暖不了她。

「瑋玲,妳知道妳的問題是什麼嗎?」寧紀清澈深遂的眼幢閃著

嚴肅光芒。「妳想的太多,感覺的太少。在妳應該享受我們之間的感

覺時,妳心裏只存在著佔有的意念。妳老是想著失去的痛苦,不肯把

心敞開感受得到的歡愉。妳寧願犧牲此刻的歡樂,封閉住心靈,只為

了未知的失去,這樣就比較安全嗎?為什麼妳不把握這一刻?為什麼要

想那些不切實際的東西?人生瞬息萬變,如果不懂得及時行樂,就只

有呆板無趣的過一生,這樣的生命有什麼意義?」

他的話讓她無言以對,她的確是保護自己,她的確足害怕失去。

她……天哪,心好亂,她承認寧紀的話有理,可是愛情本來就是這麼

極端,一旦變了,佔有的慾望就會強烈起來,有時候愛到最後,不但

將自己逼進痛苦之中,還逼得對方跟著窒息。

她害怕那一天的來臨,更害怕她的愛寧紀永遠無法回應。

「別想太多了。」瑋玲交織著惶惑、不安的淚眼,令寧紀感到不

忍心。他溫柔地摟住她。「別擔心,一切交給我。只要安心做新娘就

好。妳累了,好好休息。我去公司轉一圈,聽完業務會報就回來陪妳

。」

他親了親她的臉頰,扶她在床上躺好,到浴室沖了一下涼,換上

衣服便走了。

等到他的腳步聲離開,瑋玲便下床到浴室洗澡。

昨晚穿的銀灰色短背心,沾染了些嘔吐物。瑋玲到寧紀衣櫃找了

件黑色襯衫套上,仍穿著自己的七分褲,在寧紀的客廳找到他順手放

在沙發椅背的風衣,和丟在茶几上的女人皮包。

這些都是屬於她的,只除了身上這件寧紀的襯衫。

瑋玲炫然飲泣地環視了一遍公寓的擺設。昨晚她把自己最珍貴的

一部分留在這裏,換來了一團混亂的心情。

她知道在無法釐清心頭的混亂前,她不能留下來。她必須要想清

楚,不能胡里胡塗地任由寧紀安排。未來該怎麼做,得由自己掌握,

即使是她受到刻骨銘心的寧紀,也不能獨裁地為她決定。

她走出了寧紀的公寓,不知道是否也能走出他的陰影。

第七章

「你在這做什麼?」

寧縉背著灰色的登山袋,怒目而視坐在他公寓門口的男人。當他

的眼光落到對方皺巴巴的西裝上時,心裏的怒氣消失了些。

向來著重打扮的兄長,怎會變成這樣子?活像個流浪漢!滿臉的

鬍渣子,炯亮的眼睛不但無神還佈滿血絲,連一向盛氣凌人的氣勢都

不曉得跑哪去了。眼前的男人就像個……為情所困四個字,怎麼想都

和寧紀不對盤,被人拋棄也跟他不搭,但他那副沒精打采的模樣還真

像哩!

「你到哪去了?」寧紀蹙著眉,扶著牆搖搖晃晃想站起來。坐麻

了一夜的腿,因為血液不流通而無力可使,還是寧縉好心伸手扶了他

一把,才能順利站起身。

寧縉沒立刻回答,拿出鑰匙打開門,讓兄長進來。

「瑋玲沒告訴你嗎?我一星期前去登山了。」

依寧縉的想法,八成是瑋玲告訴兄長他住的地方。上次和寧紀在

瑋玲的公寓碰面時,面對兄長的「碎碎唸」,勉為其難地給了電話號

碼,條件是寧紀不能洩漏給母親,他還沒準備好面對讓他離家出走的

那場母子衝突。

「瑋玲沒告訴我。」寧紀眼光嚴肅地注視弟弟。「我打了兩天電

話都找不到你的人,最後是叫徵信社調查的。瑋玲沒來找你?」

「瑋玲知道我出門去了,怎會來找我?」寧縉聽出了一些不對勁

。「瑋玲怎麼了?」

連最後一絲希望都破滅了,血色自寧紀臉上消失,他扶著寧縉客

廳的一張竹籐椅坐了下來,把臉埋在手上。

「她會到哪去?」

「瑋玲怎麼了?」寧縉他蹙起眉。

「她躲我,該死,她居然敢躲我!從那天後,我再也找不到她!

她不在她的公寓,也不在PUB裏,每個地方我都找過了,就是找不到

她!」

兄長沮喪的模樣,讓寧繕不忍落井下石責難他,何況他根本搞不

清楚狀況。瑋玲為什麼要躲他?

「連PUB裹的人都不知道?」他納悶著,瑋玲向來很有責任感,不

可能拋下一切一走了之。「她沒向公司請假嗎?都沒說要去哪裏?」

「沒有,什麼都沒有!」寧紀咬牙切齒地咒罵。「她以為一走了

之就可以甩了我?別想,我不會放了她的;永還都不放她!」

他握緊拳頭,彷彿手心裏掌握的空氣是瑋玲,緊緊握住不肯放鬆



「誰也別想把她搶走!」他朝著假想敵人揮拳,寧縉立刻搖手表

態。

「我可沒有跟你搶她的意思,你找錯人了吧?」

「她一定有跟你說去哪了,只是你不肯告訴我!」寧紀突然怒氣

騰騰地衝向弟弟,一把伶起他的外套,寧縉使力掙脫開。

「你瘋了呀!」他瞪著兄長。「我去登山,就算瑋玲想找我也找

不到。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瑋玲莫名其妙地失蹤,你又是這副尋找逃

妻的棄夫模樣……」

「你胡說什麼?」寧紀破人這麼一形容,像洩了氣的皮球似的軟

倒在椅上。

「我哪有胡說?看看你那個樣子,哪還像精明幹練的群智集團主

腦?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我是在你門外餵了一夜的蚊子。」他瑟縮了一下,嘴上

仍然逞強。「我找了瑋玲一星期了,完全沒有她的消息,我真的很擔

心……」

寧縉實在無法把往日意氣飛揚、總是高高在上的兄長,跟眼前失

魂落魄的男子聯想在一塊。這次寧紀是真的墜人愛河,才會一副快溺

死的樣子。

覺得空氣有點煩悶,寧縉打開窗戶。窗外的天色陰沉,昏暗的有

如黃昏時候,而實際上只是早晨。今天的雲層很厚,灰色的雲霧佔領

天際,還下著毛毛兩。才十月,空氣裏的涼意已帶著初冬的味道。

「你吃過沒?我去泡咖啡。」他走向流理台,俐落地從櫃子裏取

出放咖啡豆的罐子,磨粉後放進新式的義式咖啡調理壺煮,沒多久香

郁的味道瀰漫全室。

趁著煮咖啡的時間,他取出鬆餅粉調水,為兩人煎了兩片鬆餅。

這時候咖啡也煮好了,他將咖啡液注人兩個馬克杯,連帶將鬆餅端到

茶几上,招呼寧紀一道享用。

「吃飽後我幫你想想瑋玲會去哪。不過,你究竟對瑋玲做了什麼

車,讓她跑得不知去向?」

寧紀真的餓了,昨晚滴水都沒進,坐在弟弟的公寓前等待。不顧

燙舌的咖啡液,強灌了一口苦澀的咖啡,大口吃著鬆餅。

「我不了解她。」寧紀的語氣是搵怒的。「我跟她求婚她卻跑掉

,我從來沒遇過這種女人!」

「若薇不也是嗎?」寧縉嘴裏滿是食物,口齒不清道。

「你懂什麼?」寧紀惡狠狠地瞪他。「若薇的情況不同。」

「哦……」他拉長聲音,「那你跟瑋玲是什麼狀況?」

「我們……」寧紀欲言又止,機警地看了弟弟一眼,語氣保留道

:「我要她跟我結婚,她卻躲我。阿縉,嫁給我有這麼可怕嗎?她知

不知道有多少女人覬覦寧紀夫人這個寶座?為什麼她不肯要?」

「問題不在於她知不知道,在於既然有這麼多女人巴望當你老婆

,為什麼妳不隨便挑一個,而硬要塞給瑋玲呢?」寧縉目光銳利地看

進兄長狼狽閃躲的眼中。

「我……我就是要她!難道你以為我隨便什麼女人都要嗎?」他

惱羞成怒地吼道。

寧縉摸了摸鼻子,眼裏有著笑意。每當兄長像個壞脾氣的孩子不講

道理時,就是他辭窮的時候。看來,他是愛慘瑋玲,卻嘴硬不肯承認



「你有沒有到瑋玲她家裹找?」

「當然有。管理員說她那天早上十一點左右回去後沒多久,便拾

著皮箱出門,沒再回到公寓。」

「等等,回去是什麼意思?她從哪裹回去?」寧縉咄咄逼視兄長,

大有非查出真相不可的意味。

「她是從我公寓回去怎樣?」說漏了嘴的寧紀乾脆承認。「你那

是什麼眼神?我又沒有強暴她,這是兩相情願下發生的事!」

這點寧縉倒信得過兄長。寧紀或許會耍些手段誘惑瑋玲,卻不至

於強暴她。

「那……事後你有沒有說什麼?」他吞吞吐吐地問。

「我叫她乖乖待在我的公寓,把一切都交給我處理,然後到公司

處理了些事,沒想到回來後,瑋玲卻不在。我打電話到她公寓,又親

自跑了一趟,還是沒找到人。最後還委請徵信杜幫我調查……」

「你沒告訴瑋玲你愛她嗎?」

寧紀不以為然地瞪視弟弟。「你以為我像你一樣,一天到晚把愛

掛在嘴上啊?那是小孩子的玩意,我說得很清楚了,我要娶她,事情

就是這麼簡單!」

對於兄長的冥頑不靈,寧縉只有搖頭嘆氣。

「你這種態度,就算把瑋玲找回來也沒用。」

「你說什麼?」他咬牙切齒地大吼。「你到底幫不幫忙?不要在那

裹說風涼話!」

他有說風涼話嗎?寧縉表情無辜。從沒見到要人幫忙還這麼兇的

人。

「我剛問你有沒有到瑋玲的家裏找,指的是她在中部的戶籍所在

地。我是不知道那個地址啦,不過,我有她家裏的電話……」

寧縉慢吞吞的一席話,點醒了寧紀。

該死,他居然沒想到!人事部就有她的資料,他卻白白浪費時間

,像無頭蒼蠅亂闖。他往昔的理智、冷靜到哪去了?

「哥,你要去哪?」寧縉見他霍地站起身,往門口跑去,連忙問



「我回公司。」困擾了他數天的消沉情緒全數抖落,寧紀眼裏閃

著有神的光彩,恢復了雄視闊步的凜然神威。

寧繪知道自己不必為他擔心了,倒是瑋玲,他該不該打電話向她

偷偷報訊?

想了一下決定不要。寧紀要是再找不到瑋玲,倒楣的人可是他哩



* * *

風塵僕僕來到彰化縣的一個小鎮,雖是秋末,放眼望去仍有花海

一片,豪華的黑色房車停靠的地方,是一棟古色古香的深宅大院,從

外面看不出裏頭有多大。

古老的大門之前,掛著各色燈籠,張燈結綵喜氣洋洋。附近車道

停滿各式名車,寧紀一下車,立即有人從門裏迎出來。

「這位先生是?」對方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一身黑色西裝,眼

裏有著迷惑。瞄了一眼寧紀乘坐的黑色房子,認出是千萬名車的勞斯

萊斯,不敢小覷他的身分,

「我叫寧紀。」他冷靜自若地道。

「歡迎,寧先生是來參加老太爺的壽辰吧?這裏請,麻煩司機把

車停過去,會有專人引導。」

寧紀不置可否,掩飾眸裏的驚異。

這次他沒有衝動行事。從人事部調出瑋玲資料後,交給徵信社調

查,兩天之後立刻有了回覆,結果令他頗為訝。

他完全沒意料到瑋玲會出自這樣的家庭。

孟家是彰化的望族,田產頗豐,以花卉和葡萄園耕種為大宗,也

有稻田和其他果樹園。孟家子嗣眾多,今年九十大壽的孟老爺子共生

了六子五女。長子從商,擁有數家公司,其中一家負責將孟家的花卉

運銷到國外。次子和最小的老六是農業專家,管理田產及耕種事宜。

三子是民意代表,現擔任縣議員。四子是律師,孟家的法律事務由他

負責。五子擔任高中校長。

五個女兒都是平凡的家庭主婦,但她們的老公個個不凡,三個嫁

給中部商界的重要人士,一個的老公是海軍少將,另一個嫁醫生。

再說到孫子輩,每個都有精采的經歷,全是各界的精英。但,這

當然只限於男性,女人只有乖乖結婚生子,唯有瑋玲跑到台北自謀生

活,算是孟家的特例。

瑋玲是孟家最小的兒子孟廷凡最小的女兒。因為最小,所有的驕

縱、任性都可以被原諒。孟廷凡育有一子兩女,為人開通,對瑋玲到

台北工作的事未置一詞;可孟老太爺就有話說了,始終無法諒解,他

還是認為女人最好的歸宿是嫁個好老公,在家相夫教子,而不是到外

面拋頭露臉。

雖然單從徵信社那裏得到瑋玲的家庭背景,寧紀還是沒有估算到

今日的冠蓋雲集場面。似乎中部地區有頭有臉的人物,全到孟家向孟

老太爺祝壽,自己兩手空空來,好像不太妥當。

走進花木扶疏的庭園,大廳正門口兩邊是鋪陳紅中的收禮檯,那

裏擠滿人潮,少他一個應該沒人會注意到。

其實雖然到處擠滿人,但寧紀器宇軒昂、陌生的臉孔,仍得來不

少好奇的注視。他穿過人潮,尋找瑋玲的縱影。據徵信社告知,瑋玲

這幾日一定待在家裏。

避開擠在大廳祝壽的人潮,寧紀來到連開了近百桌筵席的中庭。

在這麼擁擠的人摹中找人,有如大海撈針。

「這不是寧董事長嗎?」突然傳來的招呼,嚇了寧紀一跳。他轉

身迎向說話的人,一張三十多歲、堆滿笑的圓臉出現眼前。

「你是遠程的游經理。」寧紀有過目不忘的本事,立刻認出來人

是曾經合作過的生意夥伴。

「寧董事長真是好記性。」游智遠笑咪咪道。「沒想到會在我外

公的壽宴上遇見。」

「你外公?」

「對啊。寧董事長不是來參加外公的大壽嗎?」

「不。」寧紀尷尬地一笑。「我是來找人的。」

「是……什麼人?」

「我來找瑋玲。」

「啊,瑋玲表妹啊。」游智遠恍然大悟。瑋玲是寧紀的秘書,這

點他早知道。「找到了嗎?」

「這裏人太多,我沒瞧見。」

「那我帶你去找好了。瑋玲一定是跟家裏的女眷待在女廳應酬客

人。」

游智遠帶路,避開人群,在一條碎石鋪成的小徑走了約三分鐘左

右,來到另一棟建築物。這裏環境清幽,屋外植了幾株月季。

游智遠推開法式長窗,帶他進入一座寬敞的房間。

名為女廳,就是專供家裏的女眷招呼女客人的地方。二十來坪的

空間,佈置得富麗堂皇。挑高的天花板上有兩盞附有電風扇的吊燈,

金色的扇葉正輕緩地旋轉。家具是層層疊疊的霧金與霧銀搭配,流露

出歐式皇家的風華。

散置在室內各個角落的沙發上,生了十來名裝扮華貴的少婦和年

輕小姐。寧紀一進來,立刻引來不少驚豔的眼光。他很快掃了她們一

眼,視線落在較遠角落被一名少婦勾住手臂,跟個年輕男子談話的瑋

玲。

她穿了一件金色絲緞搭配金色蕾絲的吊帶洋裝及小外套,盤著蓬

鬆的髮髻,流露出內斂的風雅氣質。臉上的表情淡淡的,顯得心不在

焉。

「瑋玲是孟家最小的孫女。她呀,可不像我們唸完家專就結婚,

人家是在台北上的大學,還留在那裏工作呢。只有地敢反抗爺爺。哲

夫,你們這些喝過洋墨水的,最喜歡這種獨立自主的新女性對不?」

孟瑋華嬌笑著對夫家那邊的小叔說。

哲夫微笑地張嘴想說什麼,為一道突然投過來的凌厲眼光頓了一

下,他循著視線看過去,和正走過來的俊偉男子照了一下面。

好銳利威猛的眼光。

「瑋玲啊,哲夫可是……」孟瑋華發現小叔的失神,跟著看過去

,眼睛不由瞪大。喝,好帥的男人!

「瑋玲。」寧紀三步併兩步,很快走近他們。

乍聽到他呼喊的瑋於,嚇的轉過身,眼中充滿無法置信。

「妳別想逃了!」看兒她眼裏的退縮,他伸長猿臂將她強拉入懷

中,瑋玲驚呼一聲。

「你……你這是做什麼?」哲夫挺身而出。

「少管閒事。」寧紀沒好氣地道。

「喂,你……」

「都是自己人,有話好說。」游智遠見現場氣氛不對,連忙插進

來打圓場。「寧董是瑋玲的老闆,他有事找她。」

「就算是要找人,也不必用搶的吧?」哲夫嘲弄地道。「看看他

那樣子。」

「寧紀,放開我。這裏是我家,你想幹嘛?」瑋玲斂起濃密有致

的柳眉。這傢伙真是不知死活,居然敢到她家找她。不怕她隨便吆喝

一聲,招來一群壯漢把他打成肉醬?

「妳再躲我,我就跟你沒完。」好不容易找到她,寧紀絕不肯放

手,緊摟住她不放。

「寧紀!」

「這是怎麼回事?」威嚴凜凜的聲音,很難置信是發自九旬老翁

的嘴裏。

孟老太爺本來是沒空跑來這裏,但從寧紀一進大廳門,沒像其他

人一樣擠過來跟他拜壽時,他就注意到他了。實在是寧紀那副君臨天

下、目中無人的態度太過引人注目,加上俊偉出眾的相貌,有如鶴立

雞群,又是大刺刺、一副來找喳的模樣,孟老太爺想裝做沒看見也不

行。

他好奇心一起,很想知道寧紀是什麼來路,便信步跟過來,連帶

把一堆賓客也帶來了。

「瑋玲,怎麼回事?」孟廷凡柔聲問女兒。

「我……」事情鬧大了,她驚慌地張著嘴。

「打擾了。我是寧紀,有事找瑋玲談。」寧紀鎮定如常,轉身一

看便向是一家之主的孟老太爺,躬身為禮。

「對啦,外公。寧紀是瑋玲的老闆,他是來找瑋玲的。」游智遠

熱心地為眾人介紹。

群智集團是國際公司,有不少商界人士都知道,紛紛想過來認識

這位年紀輕輕便叱吒商場的人物。

「你找瑋玲什麼事?」孟老太爺蹙著白眉鬚,不怒而成的眼光,

大有不好打發的強悍。「你不是准了瑋玲假,讓她專程回來替我祝壽

嗎?這會兒又來找她?」

「瑋玲這麼說?」寧紀嘲諷地扭曲嘴角,弓了弓俊眉。

「瑋玲?」孟老太爺不悅地看向神情狼狽的孫女,知道事有蹊蹺

,他向來護短,瑋玲又是他最疼愛的孫女,就算她犯了什麼錯,孟老

太爺也決意罩定她了。

「瑋玲年輕不懂事,希望寧先生別跟她計較。這孩子不適合台北

那種複雜生活,我一直希望她能辭掉工作回家裏來。可她一直說寧先

生倚她為左右手,一日也缺不了她。其實這孩子笨手笨腳的,是寧先

生不嫌棄吧。我看還是讓她辭了工作,免得在外丟人現眼的好。」

「爺爺!」瑋玲驚恐地叫道。她才不要待在家裹呢!

這次為了躲避寧紀,她先到杉林溪度了三天假,才回老家。只待

了一星期,就差點讓她發瘋!

家裏的女眷,從老到少,只要已婚的,都熱心幫她介紹對象,目

的是要把她嫁出去。她雖然只在家待七天,卻經歷了不下二十場的相

親大會。她已經算計好了,一等爺爺的生日過後,立刻捲鋪蓋逃婚去



只是沒想到還沒逃走,寧紀卻追了過來!

這傢伙為什麼不死心呢?他已經得到她了,為什麼還不肯放過她?

瞧他現在把她害成什麼樣了?從此得被關在家裏,有如金絲雀,這下

子他高興了吧?

寧紀對孟老太爺的話,同樣蹙眉,嘴巴緊抿著。他始終沒有放開

摟在瑋玲腰間的手,也不管這種姿勢在別人眼裏有多親密。

「孟爺爺,我想您是誤會了。」他以不疾不徐的語氣道,臉上一

派從容。「就因為我離不開瑋玲,才會追到這裏來,又豈肯讓她離我

而去?」

這話聽在眾人耳裏,再對照寧紀摟在瑋玲腰上的手,變得十分曖

昧起來。孟老太爺的眉頭皺得更深。

「年輕人,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寧紀笑著俯視瑋玲,看進她拚命朝他

眨著,有求懇意味的暗示眼光裏。「她欠我一個解釋,關於一件襯衫

的事。」

襯衫?

聽出他話裏的威脅意味,瑋玲緊張起來。他到底想幹嘛?連她拿

他一件襯衫的事也計較,那他取走她最寶貴的東西,她又該跟他怎麼

算?

「什麼襯衫?」孟老太爺提高聲音問。

「黑色襯衫。」寧紀勾起唇角微笑,靜靜地凝視瑋玲,就像一頭

貓看著爪下被箝制住的老鼠,等著看牠怎麼掙扎的那種從容優雅,充

滿殘酷的冷靜。

一股寒意竄過瑋玲背骨。她知道他的意思了,他是要讓她知道她

無路可逃,別想指望她的家人來保護她。

觀念保守的孟家人,如果知道她跟他之間的事,不但不會幫她,

還會押著她進禮堂。在他們眼裏,寧紀算是乘龍佳婿那類的人物。

「你……」她氣的臉色發白,面對爺爺的追問,還有眾人等著看

好戲的眼光,她只有一個選擇。「走!」她拉著他往裏走,從女廳的

另一道門戶離開。

孟老太爺的眉頭都快打結了,瞪著兩人的背影喃喃道:「為了一

件襯衫追到家裏來,也太奇怪了吧?」

「寧家是以紡織業起家,群智集團旗下還有服飾公司,八成是指

襯衫的樣本。寧董一定是找不到,才親自找瑋玲問吧。」游智遠自以

為是地說。

只是樣本?

大夥兒的心裏可不全然這樣想喔。

* * *

「你到底想怎樣?」氣急敗壞地拖著寧紀來到和父母共住的獨立

小樓,瑋玲推他坐進客廳沙發裏,卻被寧紀順勢帶入懷中。

女性化的上半身曲線服貼在熱力十足、富有彈性的男人胸膛上,

身軀陷於寧紀張開的腿間,一波強烈的電流從他身上傳來,瑋玲臉上

一片燥熱,無法避免地感覺到寧紀的慾望。

她惡狠狠的瞪進他眼裏,掙扎地想起身,卻被他燃著兩道火焰的

眼光懾住,全身發

「放……開我……」喉裏逸出的貓兒嗚咪聲,是她原先計畫吼出

的河東獅吼的變聲版。為什麼每次遇上寧紀,她就顯得這麼束手無策

、無可奈何?

對於這麼不講理的男人,她完全無計可施,更別奢想他會照她的

話做了。所以,多此一舉的反抗,僅是對白身尊嚴的一種交代,完全

的無濟於事。

「妳的房間在哪?」他灼熱的呼吸拂在她臉上,凝佇在她領口隱

約可見乳溝的黝深眼光,令她乳房緊繃,嘴巴發乾。

對於自己的生理反應,瑋玲十分憤怒。

「你就只會想這種事嗎?」她惱火地推著他,語氣裏有著淡淡哀

怨。

「廢話!為了找妳,我有十來天沒有女人了!」他完全沒有悔意

地道,

「這關我什麼事?你不會去找別人啊,色情狂!」瑋玲被氣的口

不擇言。

「我就是要妳!妳引起的火,只有妳能撲滅。如果可以找別的女

人解決,我幹嘛辛苦找妳啊?!」蓄集了十來天的怒氣,在此刻全然

爆發。凝視著她誘人的紅唇,寧紀再無法忍耐,捧住她的臉,密密實

實地覆上她的唇。

正為他的話深受震動,陷入沉思中的瑋玲,猝不及防下,被他飽

含怒氣和慾望的吻奪去了所有的反抗能力。

他的吻具有十足的攻擊力,唇舌毫不留情地鞭苔著她的感官,讓

瑋玲除了感覺外,容不下理性的思考。

是的,感覺。

寧紀要的就是感覺,想逼她承認的也只有感覺。除了感覺外,在

兩人親密相擁時,不該存有其他的意念。只是單純的感覺,包括肉體

和心靈。

沉溺在寧紀吻中的瑋玲,彷彿觸及了這幾天來一宜困擾住她的問

題的答案,只是這個答案還很模糊,無法具體呈現。唯有用僅餘的感

覺,再繼續體會,然後,她感覺到寧紀吻裏的怒氣消失了,萬般的柔

情由他的舌尖傳遞,在最熾熱的纏綿中,心裏的疑慮消失揮發,瑋玲

的理智逐漸清明。

一直囿於傳統世俗觀念的她,居然媚俗到無法看清事實。答案清

清楚楚她攤在她面前。以她對寧紀的了解,這一個多月來他的種種不

合常理的表現,他對她的勢在必得、不肯放手,只有一個解釋!

天哪,她居然沒發現,一逕困在沒必要的自怨自艾中。寧紀說她

太保護自己,封閉著心,一點都沒錯。她以為她愛寧紀,事實上她愛

自己更多一些,才會害怕受傷。在應該感覺時,她想的卻是失去的痛

苦,患得患失的結果,只有逃跑了事。

而寧紀卻始終沒有放棄她。比起來,她不但怯儒,隨口掛在嘴上

的愛更顯廉價。真正的愛,該是勇往追求,不離不棄;真正的愛,該

是只求奉獻,不求擁有。後者,是情聖的修為,她自認無能做到;而

前者,卻是她伸手可及的渴望啊。

她在寧紀唇下凜烈喘息,雙眼晶亮地凝視他。

以嶄新的眼光重看了一遍他俊挺的容顏。他眼臉下方的黑眼圈,

消瘦了許多的臉頰,深陷的眼窩,以及眼中無法掩飾的熾熱情懷,都

肯定了她新的領悟。

「對不起,寧紀。我不該逃的。」她伸出手愛憐地撫摸他的臉頰

,沒料到她會這麼輕易降服的寧紀,就著她柔嫩的手掌摩挲,眼光詢

間地看向她。

「我好傻,一直不明白你的意思。其實你說的很清楚了,」她闔

上眼臉,無比幸福地靠在他的胸房,傾聽他的心跳聲。

如果把寧紀一再重複的「我要你」、或是「我只要你」,改為「

我愛妳」、「我只愛妳」,他已經不知道幾十次向她一再示愛了。是

她太遲鈍,明曉得他不是那種把愛掛在嘴邊的男人;明曉得對他來說

,愛這個字太過虛無縹緲,雞以從口中吐出,她還逼著他給承諾。其

實,他已經給了一個男人能對女人表現的最大誠意,他要她嫁給他。

「妳不但傻,而且還笨。繞這麼大圈還不是被我逮到?這次我再

不會讓妳逃走了。」寧紀逮到機會說一頓。

「人家知道錯了,別生我氣好嗎?」知道寧紀其實是愛她的,瑋

玲樂的不計較。

難得她肯表現出小女人愛嬌的一面,寧紀乘機欣賞。凝視她丹紅

朱唇噙著的神秘笑意,和那對晶亮眼眸中閃爍的幸福光彩,寧紀心神

俱醉,俯在她耳畔輕喃:「妳的房間。」

瑋玲臉上一片燙熱,說到底寧紀還是感覺勝於一切的雄性動物。

在這時候想的仍是那檔事。

雖然也想和他溫存,可是時間地點都不對。

她輕輕推開他,害羞地道:「不行啦。」

「為什麼?」寧紀顯得惱怒。

「哎呀,我當著大家的面把你拉來這裏,你以為我家裏的人是木

頭啊?至少我爸媽一定會跟來瞧個明白。讓我起來啦,等一下被他們

看到就不好。」

果不其然,瑋玲才從寧紀腿上移開,端莊地靠著他在椅上坐好,

玄關的門便被人推開。」

當寧紀對上孟廷凡慍怒的眼光,不禁佩服起瑋玲的神機妙算。

第八章

孟老太爺總算明白寧紀何以為了一件襯衫追瑋玲到家裏來的原因



關鍵不在於那件襯衫,而在於拿走那件襯衫的人。至於瑋玲為什

麼會拿了寧紀的襯衫,也曾經年輕過的孟老太爺選擇睜一隻眼、閉一

隻眼,沒有追根究柢。

因為寧紀向孟家求親,表明要娶瑋玲為妻,一些枝微末節就被輕

輕放過了。

呵呵,好不容易可以把最不聽話的小孫女嫁出去,孟老太爺樂的

答應。但為了那件襯衫的關係,老人家挑了個最近的吉日訂婚,就在

兩星期後,以免衍生出敗壞門風的問題。

孟家可沒出現過「帶球走」的新嫁娘唷!

對瑋玲而言,這兩星期有如酷刑。被關在家裏,試穿試戴衣服和

首飾,還要趕辦嫁粧,忙得她一個頭兩個大。

好不容易訂完婚,結婚日期也決定下來,瑋玲終於可以回台北透

口氣。

先到公司辦理交接,成了群智集團的老闆娘之後,不方便繼續當

秘書,就由雯菁遞補了。

不過,雯菁欠缺獨當一面的火候,在結婚前,瑋玲還在傷腦筋該

如何訓練她哩。她同時有個計畫,想為寧紀找個適當人選擔任特別助

理。

忙碌的工作之餘,免不了得被她的未婚夫老闆性騷擾。他有種很

要不得的習慣,就是見著她便要抱她吻她摸她,如果抱不到她吻不到

她摸不著她,一張臉就會臭的像便泌了三天,讓周圍的人全不好受。

為了大家的福祉,瑋玲唯有臉紅心跳地承受下來他分泌過盛的男

性賀爾蒙。

時間過的很快,距離他們結婚的日子剩下不到十天。寧紀的母親

突然召了她去。

瑋玲拋開一切雜務,來到寧家位於外雙溪的豪宅。寧紀的母親池

雲秋女士,在溫室設了個茶座,邀她喝下午茶。

時序進入冬天,但溫室中嬌豔的名貴花種卻完全不受影響,隨著

主人的意思開放。

在花香滿室的溫室飲茶,別有一番閒情逸致。桌上有著精緻的點

心,還有芬郁的茉莉花茶。可惜女主人像是有滿腹心事般愁眉深鎖。

「媽。」瑋玲已改口跟著寧紀喊她「媽」。「您是不是有什麼心

事?」

「瑋玲……」池雲秋欲言又止地牽了牽嘴角,一閃一閃的眼睛像

是在懇求著什麼似地眨著。「妳這孩子一向善體人意。以前妳替阿紀

挑選禮物送我時,每次都送到我的心坎裏。阿紀這孩子事業心強,妳

以後要多擔待,做他的賢內助。」

「媽,我會。」

池雲秋拉著準媳婦的小手拍了拍,輕嘆了口氣。

「媽,您有什麼事就說吧,讓媳婦為您分憂。」

聽到瑋玲這麼貼心的話,雲秋眼眶上打轉的淚,險些掉下來。

「瑋玲,媽聽到妳這麼說,再大的憂煩也能放下了。」她頓了一

頓,深深凝視瑋玲。「妳知道我有三個兒女。先夫的身體一百很不好

,三年前他過世時,寧紀接下了寧家的事業,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給

了工作。而我唯一的女兒寧綺,也在兩年前赴美深造,只有寒暑假才

會回來陪我。在喪失的這段難以排遣的日子,好在有若薇常來陪我,

可她現在嫁給夏嘩,自然不方便來了。」

「媽,只要您願意,我會常來陪您的。」瑋玲為這一陣子忙於公

事,空餘時間又被寧紀纏的分不開身,未能當來探望池雲秋感到不好

意思。

「瑋玲,媽沒有怪妳的意思。我了解寧紀。」池雲秋若有所指的

笑容,令瑋玲燥紅臉。「在公事上他倚重妳,私底下又霸著妳不放。

這次若不是趁著他到香港開會,我這老太婆想見妳,肯定先被他打回

票。」

「媽,其實寧紀……」

「哎,別不好意思。先夫在世時,也是十分依賴我,阿紀跟他父

親一個樣。這孩子國中一畢業,就被他父親送出國唸書,一方面是為

了訓練他獨當一面的能力,一方面則是先夫不想我把太多精神花在孩

于上,冷落了他。那時候家裏還有阿縉和阿綺,全都有家庭教師和保

母照看,我這個做母親的,十分優閒。或許就是因為這樣子,三個孩

子跟我都不是很親。」

瑋玲聽出池雲秋眼裏的惆悵,沒有出聲,靜靜地為她添茶,傾聽

她的訴說。

「可是三個孩子我都很愛,也自認為每一份規畫都是為他們好。

先夫最後幾年的精神很差,公事自然落在阿紀身上,家事就由我一力

承擔。那時候阿縉……」說到這個兒子,雲秋的心猛地揪緊。

「我聽阿紀說,妳不但跟阿縉認識,還說的上幾句話對吧?」

「是的。我跟寧縉繕認識有兩年了。」瑋玲突然想起,回台北的

這段時間,還沒跟阿緒聯絡呢。哎,她頁是被寧紀忙懷了,這幾天多

半被他強拉到他的公寓去耳鬢廝磨。

「這麼說來,妳的話他多半會聽一些囉?」

池雲秋的試探,讓瑋玲似有所悟。

她一直很好奇寧縉獨立在外居住,很少提及家人的原因。聽池雲

秋的語氣,這其間似乎有段不為人知的隱衷。

「我跟阿緒算是有話聊啦。不過,他的一些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

。臂如他離家原因。」

「嗯。」池雲秋和寧紀酷似的美麗嘴唇往下垂,顯示出心情的低

落。「阿縉這孩子……」

說到這裏,她的聲音硬咽了起來,眼眶裏的清淚終於忍不住滑落

下來,瑋玲見狀,心慌意亂地拿面紙給她。

「媽,您別難過。」

「讓妳見笑了。」她端莊地拭了拭淚,神情高雅華貴。「這件事

我們一直沒跟外人說。既然妳要嫁給寧紀了,也就是自己人,沒什麼

好瞞妳。何況,我還想藉妳之力勸阿縉回來。」

「媽,您說吧。只要我能幫得上忙,我一定會盡力。」

見瑋玲這麼乾脆,池雲秋也不再遲疑。

「這件事得從五年前說起。那時候阿縉還在唸大學,他認識了一

個女孩。那個女孩……」雲秋搖頭嘆息。「本質並不算壞,就是野了

點,是那種拿警察局當旅館的問題少女。那時候先夫的病已不輕,常

待在家裹休養。我當時以為阿縉是玩玩,不曉得他那麼認真,直到他

大學畢業前的一個月,跑來告訴我地想娶那個叫馮宇陽的女孩,我才

知道事態嚴重。」

那個叫馮宇陽的,就是阿縉的意中人?瑋玲今天才曉得她的名字

。她有什麼魔力,讓阿縉為了她離家出走,懸念至今?只是個問題少

女嗎?瑋玲且覺得不應該如此。

「如果讓先夫知道,阿縉打算娶這女孩進門,鐵定會受不了刺激

。我當時不動聲色,要求見這女孩,另一方面請了徵信社調查馮宇陽

。和字陽見面的那天,是個陽光燦爛的午后。宇陽和阿縉挽著手進入

餐廳時,那畫面美的叫人落淚,她很漂亮,比陽光還耀眼,尤其是耶

雙眼睛,轉動時波光流轉,有一種勾魂懾魄的美,讓人無法轉移眼光

。我從沒見過比她還漂亮的女孩。」

原來阿縉的意中人是個大美女,怪不得看不上她。瑋玲偷偷扮了

個鬼臉。

「我得承認對她的第一印象很好,這女孩的外表甜美得像天使,

跟問題少女完全搭不上邊。可是馮宇陽一開口,就全毀了。內涵和教

養是騙不了人,宇陽的談吐,連起碼的國中程度都談不上。據徵信社

給我的資料,宇陽根本國中都沒畢業,就在道上混。如果她是塊未經

琢磨的璞玉也就罷了,至少沒染上什麼惡息,偏偏她是匹被染成灰色

的布,流理流氣的態度,我先就看不上眼,何況是先夫那種對門第觀

念極為重視的人。」

「阿縉不該是只注重表象的人啊。」瑋玲狐疑道。

「宇陽當然不是全無優點,阿緒說她天真爛漫、為人義氣。她率

真的個性非常吸引阿縉,可是她這樣子絕對進不了寧家的門。我雖然

是個自私的母親,但我也有愛材之心。總覺得宇陽被糟蹦了,好好一

塊美玉,若是好生栽培,將來的前途無可限量。若是任她繼續在泥地

裹打滾,不知道會變成怎樣哩。」

「那您……」

「可是我不能拿阿縉的前程,和先夫的身體狀況來為她冒險。我

很清楚阿縉這時候娶她,將來一定會是場災難。何況阿縉就快要入伍

了,到時候誰來栓住宇陽這頭野馬?我跟阿縉說,我可以接受宇陽,

但沒辦法答應他們現在結婚。如果他們相愛的話,等他退伍回來再結

婚不遲。」

「媽說的話也對啊。阿縉同意了吧?」

「沒錯,阿縉當時很信任我。」雲秋苦澀地址了扯嘴唇。「他一

心以為我會支持他。沒想到我卻背叛了……」

「媽……」

「瑋玲,我只是個自私的母親啊。」雲秋淚流不止,像在告解似

地侃侃而談。「我不是存心要拆散他們。我只想很誠實地面對這件事

,沒有欺騙的意思。」

「我了解……」

「我去找了宇陽,我跟她說,她這樣子是進不了寧家的門。我介

紹她認識若薇,告訴她若薇這種氣質才配當寧家的媳婦。如果她真的

愛阿縉,我願意支助她到國外進修,等地改頭換面後再來見阿縉。沒

想到宇陽的自尊心那麼強,扭頭就跑。之後,我再也找不到她,阿縉

也找不到。兩年後,阿縉退伍,為了這事和我大吵一架,就此離家…

…」

「您難道沒有試著跟阿縉解釋嗎?」

「我說了,可是他不肯聽……」雲秋悲傷地掩住臉,搖曳淚光裹

的委屈和無助,令瑋玲於心不忍了起來,她張開雙臂擁住她抖顫的雙

肩安慰。

「媽,我想阿縉當時是衝動了點,沒想清楚。這樣好了,我找個

時間跟他好好談談。」

「瑋玲……我現在也只有把希望放在妳身上了。妳去跟阿縉說,

我已經幫他找到宇陽了。這幾年我一直沒放棄尋找她的下落,終於讓

我找到……」

瑋玲終於知道寧紀的鍥而不捨是承襲自誰了。他可以那樣毫不放

棄地追尋她,務必要她答應他的要求。就像她懷裏這位外表柔弱、內

心堅強的婦人一樣,一旦有了目標,就絕不放粟。

瑋玲的眼中,有著對池雲秋新的敬意。

她並沒有做錯,只能怪馮宇陽太過好強任性。雲秋沒有囿於世俗

觀念排斥宇陽,也無意拆散這封有情人。她的建議出自善意,宇陽的

離去實在怪不得她。

有了這層領悟,瑋玲決定非要說服寧緒回來見他母親不可。如果

他能了解母親對他的愛,定能諒解她當年的處置吧。

* * *

「噫?妳在這裏做什麼?」

冬夜的冷風在瑋玲腳邊打了個漩,灌進她風衣下的黑色長裙。她

機伶伶打個冷顫,微惱地瞪視眼前掀著薄唇,扯開一抹毫不在意淺笑

的男子。

「阿縉,你去哪?人家等半天了。」她邊搓著凍僵的玉手,邊埋

怨道。

「我又不知道妳要來。」他掏出鑰匙打開門,瑋玲跟著他走進大

門,爬上階梯。

「我去看舞台劇。對了,寧紀怎會放妳一個人來?」

「他去香港了。」瑋玲進入他的客廳,眼光在阿縉的皮夾克上溜

了一眼。「你沒接到我的電話留言嗎?」

「啊,恭喜了。」阿縉隨意笑了起來,到流理台煮咖啡。「妳訂

婚了,是嗎?」

「阿縉,你想害我晚上睡不著嗎?我要喝熱可可。」瑋玲像個被

寵壞的女王般頤指氣使。

「是,王后陸下。」

「噫?你以前都叫我女王的,怎麼變成王后了?」瑋玲納悶。

「誰叫妳要嫁給寧紀那個暴君,現在只能叫王后了。」他無所謂

地聳聳肩。「對了,寧紀沒有從香港遙控妳嗎?」

「呵,你又知道了。」

「當然,跟他做了這麼多年兄弟當假的嗎?」

「我跟他通過電話才來。那傢伙的醋勁可大了,知道我半夜出來

找男人,準會氣的從香港殺回來。」

「半夜?嘿,現在才十一點呢。」

「對你這個夜貓子當然才十一點,對我可是半夜了。」

「拜託。妳以前常在PUB混到這時候才回來,現在倒說起我的不

是了。」寧縉倚著流理台,雙手交橫在胸前,挑眉道。

他的眼光機敏而沉深,像是能透視人似地看進瑋玲眼裏。「說吧

,來這裹不該只為了數落我是夜貓子吧?」

「等我喝一口熱可可,我一定會說。」瑋玲懶洋洋地脫下身上的

風衣,在沙發上了坐下來。

瓦斯爐上的水壺發出煮水沸騰的聲音,寧縉俐落地關上,倒水沖

進放了數匙熱可可粉的馬克杯裏,沒一會兒便香氣四溢了。

他喝咖啡,瑋玲喝熱可可。相對無言的靜默氣氛,寧縉一點都不

為意。他闔上眼臉,等著瑋玲開口。

「我希望你能來參加我的婚禮。哪,這是喜帖。」

沒料到她會這麼說,寧縉倏的張開眼,清澈的眼瞳裏閃過一抹狐

疑,伸手拿起設計典雅的燙金喜帖,打開來看。

「如果你能當男儐相就更好了。你是寧紀唯一的弟弟,又是我的

青衫之交。哥哥和你的紅粉知己結婚,你不來參加,太說不過去了吧

。」

「妳就非要賺到我的紅包錢嗎?」他嗔怪道。

「嘿,不但不用你花一毛錢,我跟你大哥還會包個大紅包給你。

怎麼樣?夠意思吧?」

「還沒嫁進門,就端出大嫂的口吻啦?」寧縉取笑她。

「我這種大嫂還不好嗎?處處為你著想。」瑋玲臉不紅氣不喘地

自賣自誇。

寧縉默然,緊抿著唇,雙眼犀利地望著她,等待。

「阿縉……」瑋玲清楚他在等她開口。她眼光放棄,語氣和緩道

:「你自己說過,一味逃避不是辦法,只有勇敢面對才能解決問題。

媽把一切都告訴我了。」

「她告訴妳了?」寧縉猜到母親定然會向瑋玲求援,他突然有種

如釋重負的感覺,以為會有的憤怒全然沒有發生。或許,下意識中,

他期待著母親的求和。

「她一直希望你能諒解她。當年的事,不能全怪她嘛。她只是個

母親啊。在你父親病重的那段期間,她唯一能做的便是保護你、保護

這個家。她並沒有逼迫宇陽離開你,反而張開雙臂歡迎她,這點便很

難得了……」

「可是後來……」

「後來的事不能怪媽呀。她不過是給了個提議。你很清楚宇陽的

樣子,坦率自我的個性,並不適合在上流社會生存。媽是希望能幫她

……」

「我愛的就是那樣的她,而不是改造過的洋娃娃。媽根本不該動

那個主意!」寧縉氣憤道。

「你能怪媽嗎?畢竟她是為你好。我相信宇陽有自己的優點,否

則不會讓你念念不忘到今天。但你有沒有想過,結婚不是一個人的事

,是整個家族的事。宇陽一旦嫁給你,她必須要適應你的生活環境,

而不是任性自我地繼續做她自己。阿縉,沒有人能夠保持不變。我們

遭遇的每樣事、每件物、每個人,都直接、間接地改變了我們。你不

能否認當你遇到了宇陽,你的某些觀念、某個習性也同時被改變了。

我們隨時都在改變,來適應這個人生。有時候改變也是種成長。」

寧縉低垂眼臉,沉思瑋玲的話。

「如果沒有遇到宇陽,你現在一定是個很不一樣的人。或許你會

跟寧紀一起打拚你們的王國,而不是選擇放逐自己的生活。你從事體

力工作,做黑手、道路工程,不過是想更接近宇陽對不對?但你終究

沒有找到宇陽,而媽……」

「她怎樣?」

「她從來沒有放棄過你這個兒子,也從來沒放棄過找宇陽。她一

直在找她,也終於找到了。」

「她找到了……宇陽?」寧縉激動地追問,眼神複雜。

「對。」瑋玲嚴肅地看著他。「阿縉,你應該知道你的母親是個

外柔內剛的堅強女性。她愛你,即使你誤會她、離家出走,她依然沒

有放棄你這個兒子。媽告訴我,雖然你不回家,可是逢年過節還是會

打電話回去報平安,她生日時,你還請人送了禮物去,可見得你也是

愛她的。既然如此,何苦還要折磨你最愛的人?她是你的母親,不是

你的仇人。為了你,她鍥而不捨地尋找你的愛人,這份執著不讓你感

動嗎?」

寧縉緊握住雙拳,他無法否認胸臆間洶湧的情潮,有著對母親的

歉疚和感謝,強烈的情感衝擊著他,眼眶灼熱,視線模糊了起來。

母親竟然為他做了這麼多!

「回去吧,阿縉。不要再逃避了。」瑋玲握住他的手勸道。「就

算是給我個面子吧。」

「瑋玲……」寧縉反握住她的手,眼中盈滿感激。「如果沒有妳

,我該怎麼辦?」

「開什麼玩笑?我可是你的紅粉知己,你怎麼少得了我?」她開朗

地回答。

「瑋玲……」他拉她入懷,帶笑的眼光靜靜地凝視她,虔誠無比

在她的額上印下一吻。「可別告訴阿紀哦。」

瑋玲噗哧笑了起來。

* * *

「對不起,媽。」寧縉將母親攬進懷裏。

他可以感受到母親的輕顫,她依然如兩年前他離家時一般雍容華

貴,只是眼角和嘴角的皺紋加深。父親死後,母親臉上的歡容少了許

多。寧縉不是不能體會她的空虛寂寞,只是當時他陷在自己的悲痛中

,無暇分心關懷母親。

他太不孝了,寧縉堅毅的臉容上,有著深深的愧疚。

看這對母子重逢的感人畫面,瑋玲眼中盈滿淚水。她沒有驚動他

們,只是靜靜站在一旁,直到有道聲音打破了靜靜流動在室內的溫情



「二哥?」驚詫的聲音出自從迴旋的樓梯走下的女子。她的頭髮

削得極短,襯的那張立體分明的精緻小臉更加突出。

瑋玲認出她是寧紀的小妹寧綺,她是專程趕回來參加婚禮的。

寧家是以紡織業起家,寧紀的父親便以系字旁來為三個兒女取名

字。算是不忘本。

「阿綺,妳回來了。」寧縉放開母親,上前擁抱住妹妹。「變得

更漂亮了。」他伸手弄亂她的頭髮。

寧綺興奮地又川叉跳,像個孩子似的。

「你去哪了?知不知道我們找你好久?」她埋進他懷裏埋怨,臉上

濕了一片。

「對不起好嗎?讓妳擔心了。」

「一句對不起就算了?不管,你害我掉了好多眼淚,要你賠我。



「羞羞,自己愛哭,硬要賴我。」

「是你害的嘛。不管,要你賠!」

兩兄妹你來我往的鬥嘴,恢復了往昔的歡樂熱鬧,池雲秋眼裏泛

起欣慰。

寧縉回來太好了。這個家又變得完整。

「瞧你們兩個還像孩子似的,不怕瑋玲見了笑話!」她慈愛地經

叱,兩兄妹立刻收斂,轉向瑋玲。

「我不要緊,你們繼續。」瑋玲隨和地笑道。

「嗨,瑋玲。我還沒恭喜妳呢。」下午才趕回國的寧綺蹦跳到她

身邊,睜圓眼上下打量她,十分訝異。「沒想到妳眼鏡摘下來,頭髮

放下來,竟是這樣的美人胚子。怪不得大哥會愛上妳。妳知道嗎?當

媽咪跟我說大哥要跟妳結婚時,我簡直是嚇呆了,還直嚷著:瑋玲?

大哥辦公室裏,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長年深色套裝,還戴了一副笨重

鏡框的孟瑋玲?我不敢相佰我那個好色的大哥會對妳產生興趣,因為

妳實在是……」

她比書著,臉上有著難以形容的尷尬。

「現在知道瑋玲是個大美人了吧。」寧縉手搭在瑋玲肩上,促狹

地眨著眼。

「哎,大哥果然非平凡人。居然看穿了瑋玲的偽裝。」寧綺誇張

地道。「瑋玲,告訴我。妳是不是怕大哥會愛上妳,才故意做了副老

處女的打扮?只是沒想到還是功虧一簣啊。」

她這話一出,大夥兒全被逗笑了。

池雲秋佯怒地叱道:「阿綺,妳好大的膽子,居然敢這樣編派妳

大哥?」

「哎呀,他現在又不在,雞道你們會告密嗎?」

「就怕大哥有順風耳喔。而且,大哥去香港那麼多天了,搞不好

今晚就回來。」寧縉恐嚇道。

「哥,你別想嚇我!」

笑語聲中,池雲秋招呼眾人坐下來喝茶。

喧譁的笑語,如一曲歡樂之歌溫暖了這個寂寞許久的家,穿過玄

關,且溢向門外。

從轎車下來的寧紀,登上階梯,走到門廊上時便聽見了。

他顯得十分訝異,納悶地在玄關門征了一下。

冬日的夜晚來得較早,溫暖的燈光從窗口流洩出,像等待遊子歸

來的母親懷抱般充滿歡迎。空寂許久的房子,一下子有了笑語聲,令

寧紀一時愕然。

會是瑋玲來了嗎?

怪不得他打電話去地公寓都沒人接,原來她到他家裏來,把歡笑

和溫暖都帶來了。

他穿過玄關門,尋著笑聲走進客廳,碰巧看見一雙男人的胳臂搭

上他白天工作時想,夜良孤寂一人時更想的女人肩膀。

男人側過臉去說話,那上揚的肩眼,掀起的薄唇隱約的笑意,令

寧紀在憤怒裏夾雜著些許的驚異。

「你做什麼?」他惱火地大步向前,把寧縉的手從瑋玲肩上甩下

來,再把他的女人拉起摟進懷抱。

「阿紀,你是在幹嘛?」池雲秋譴責似的眼光投向長子,嘴上帶

著笑意。

她實在是太開心了。

「媽,阿縉他……」寧紀控訴地指著寧縉。

「哎,大哥,你的醋勁未免太大了吧?二哥不過是跟瑋玲勾肩搭

背而已,又沒有非禮她,你幹嘛發這麼大火?」

「妳閉嘴!」寧縉見寧紀眼露凶光,忙跳到寧綺面前阻止她再煽

風點火。「妳想害死我啊!」

「哎呀,二哥……」寧綺委屈地嘟著唇。

「好了,不准再吵了。」雲秋端出為人母親的架子道。「阿紀,

你不是明天才回來嗎?」

「我要是再晚一點回來,老婆都破人搶走了!」他不悅地嘟喃,

佔有意味濃厚地俯下唇給瑋玲-個火辣辣的吻。

「哇,大哥真是……」寧綺伸了伸舌頭。

「寧紀……」瑋玲懊惱地推開他。

「有沒有想我?」他霸道地問。

「你就不能私底下再……」

「沒關係,你們繼續,當我們是透明人。」寧縉搖著手笑道。

寧紀聞言,回頭狠瞪了弟弟一眼。拉著瑋玲上樓。

「阿紀,要準備開飯了。」雲秋提醒兒子。

「我們一會兒就下來。」他吆喝一聲,將瑋玲推進房裏,嘴唇急

切地覆下。

等到相思的渴望稍微舒解,他抬起迷濛著情慾的深炯眼眸,道:

「吃完飯後,到我公寓去。」

什麼嘛!

癱倒在他懷裏的瑋玲,低低哼哼地埋起怨來。

果然是感覺至上的雄性動物,腦子裏就只有那一套!

第九章

南十字星花在夜風中輕搖擺盪,披掛在花園灌木叢問的彩色泡燈

,綠油油草坪上豎立的照明燈,及沿著主屋往花園延伸的臨時搭建帳

蓬裹的中國燈籠燈光,將深粉紅色的花瓣與黃色的蕊心映照得對立分

明,比白晝時的風華還要絢麗。

今晚是寧紀和孟瑋玲的結婚宴會。

寧家在外雙溪的華宅裏請客。外燴人員自然是由寧紀的死黨張博

智的連鎖餐廳供應。採自助式,每一道料理都是貨真價實、高檔的美

食。

婚禮佈置則由胡國良這位娛樂界的小開,和楊子逸家的建築公司

合作。多虧由楊子逸管束胡國良這匹野馬,才沒讓婚禮現場佈置得有

如俗麗的舞台效果。

閒閒沒事的蔡耀庭就負責招待工作。來參加婚宴的多是商界人士

,不是跟他家的銀行有來往,便是和蔡家名下的證券公司多少有交情

,他練就生張熟魏的本車,將每位來賓招待得有如自家般舒服。

新郎新娘累了一天。一大早寧紀便帶著迎親人馬到彰化迎娶瑋玲

,行過傳統婚禮後,兩人小歇片刻,又得忙著應酬客人。

也多虧有那片刻的小歇,不然再天生麗質的新娘,也得瑞著嚴重

睡眠不足、慘澹的花容來迎客。

一場婚宴還得換上好幾套衣服。

開過舞後,瑋玲上樓換了第二套衣服,以紅底金絲織就的旗袍出

場。她的身高接近

一百七十公分,高挑窈窕的身段,在旗袍映稱下更顯得纖腰如束、

雍容華貴,尤其是從開岔部位露出來的那雙儂纖合度的玉腿,更引起

與會來賓驚豔不已。

寧紀牢牢握住瑋玲的小蠻腰,不理會胡國良的狼號,帶著瑋玲周

旋在賓客之間。

腳上穿一雙金色高跟鞋的瑋玲實在是累壞了,央著寧紀讓她休息

一下。

寧紀吩咐女儐相寧綺扶她回房間歇坐,瑋玲乘機用了些餐點,才

有體力…

「大嫂,看妳這麼累,我都不敢結婚了。」寧綺吐著香舌道。和

負責替瑋玲化妝的美容師,幫忙她換上另一件上身是金蔥色,為中國

式肚兜款式,露出背部優美線條、無瑕雪肌,下身是咖啡色玫瑰圖案

的曳地長禮服。

「好漂亮。」寧綺驚嘆。

「看在這些漂亮衣服上,是不是又敢結婚了?」瑋玲調侃她。

「大嫂……」寧綺不依地撒嬌。

姑嫂兩人笑呵呵地離開房間,當他們正打算下樓時,一道含怨的

目光堵住她們。

瑋玲定睛一看,覺得眼前的女人似曾相識,好像是……

「妳是張容榕。」寧綺先她一步認出來,表情戒備。

這女人緯玲的確不陌生。寧紀曾跟張容榕交往過一段時間,瑋玲

整理過寧紀迭她禮物的帳單。

「妳想幹嘛?」寧琦看過兄長和張容榕的緋聞,不禁急了起來。

糟糕,張容榕什麼

時候不來,偏這時候來找喳,擺明是要破壞婚禮的。大哥應該不會蠢

的發喜帖給她才對呀。

「我不過是來道恭喜而已。」容榕掀著被唇膏勾畫得十分迷人的

香唇道。

她長的很漂亮、、很誘人。身上那套低胸的緊身禮服,將她的身

材襯托得十分魔鬼。豐胸細腰,好個尤物。

「謝謝。」瑋玲含笑點頭。她早有心理準備。寧紀這些年交往過

的女人至少有好幾打,社交圈就這麼小,她或早或晚都會碰到一些。

瑋玲從容自適的風度,令容榕惱怒。

她原以為她和寧紀的緋聞鬧開,尹若薇另嫁他人,很有機會成為

寧夫人,沒想到半路殺出瑋玲來。

她見過瑋玲戴厚鏡片,穿著的像老處女的打扮,實在很難和眼前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嬌容上洋溢著新嫁娘喜悅的美女聯想在一塊。

突然,她覺得自己上當了,被瑋玲的偽裝所瞞騙,輕敵的結果便

是今日的慘敗。一股憤怒排山倒海而來,她無法再忍受瑋玲臉上的笑



「妳以為妳贏了嗎?其實寧紀根本不愛妳,他只是要個便利的婚

姻而已!」

「妳胡說什麼?」寧綺護在瑋玲身前叱道。「我大哥愛死瑋玲了

,妳這個莫名其妙的女人根本就不知道。」

「我莫名其妙?」容榕變了臉色,語氣充滿恨意。「妳等著看好

了,她很快就會被打人冷宮。寧紀真正喜歡的人是……」

她語氣頓了一下,眼角的餘光捕捉到樓下忽然冒出的一陣騷動,

嘴角浮山一抹殘酷的笑意,玉手遙指一樓大廳的廳口。

「……尹若薇!」

* * *

刺繡華麗的金色絲質禮服,烘托出尹若薇晶瑩剔透的肌理,及頸

肩虛的完美線條。白金鑲鑽手鍊纏繞的一雙欺霜賽雪的玉臂,在透明

黑紗披肩下若隱若現。蓬鬆的髮髻上的鑽石髮夾,圓潤可愛耳垂上的

白鑽耳環,加上那對秋水般清澈冷豔的明昨,使得她整個人有如天上

的明星般璀璨耀眼。

要命,難道若薇也是來找砸的?

寧綺興起這樣的疑問。尹若薇豔麗奪目的打扮,簡且要凌駕過新

娘的光彩了。又不是她自己的婚禮,這麼盛裝打扮分明是要來「踢館

」嘛!

寧綺不由對若薇的作為生起氣來。

倒是瑋玲只輕蹙了一下眉,立刻恢復優雅自若的儀態。站在樓梯

上居高臨下,她輕易發現眾人的眼光都被若薇吸引去,這包括了她的

新婚夫婿。

其實,若薇身旁的男子更加的賞心悅目。

一襲的黑色燕尾服,將其結實勻稱的身材,襯托得高雅迷人,披

肩的長髮被黑色皮質髮圈整齊地縮在腦後,增添貴族般氣勢。他冷峻

的眉眼裏有著一抹輕嘲,侶傲的薄唇擒著抹縱容的笑意。她覺得有趣

,延著樓梯緩緩走下,擔任男儐相的寧縉站在樓梯口迎接她。

瑋玲朝他綻出一抹感激的淺笑,挽著他的臂膀朝大廳入口走去。

周圍的人群像海潮般退開,讓出一條路。

「夏先生、夏夫人,歡迎兩位光臨。」儘管敏感的發覺夫婿和夏

嘩問的劍拔弩張氣氛,瑋玲還是一貫的從容。

她冷靜自然的聲調,像往常一樣將寧紀的乖戾化去。他抬眼看向

他的妻子,同時發現護衛著她柔媚嬌軀的人竟然是他的男儐相寧縉,

這讓他大大不舒服起來,按著又有見她把帶著金色手套的柔美遞向夏

嘩。

「寧夫人。」夏嘩仲手握住她的小手,俯身在她的指尖上方虛應

了一吻。這動作立刻得到四道殺人似的眼光攻擊。

兩道自然是發自寧紀,另兩通居然是尹若薇,這讓瑋玲充滿興味

地嬌笑起來。

「瑋玲……」寧紀不悅地橫跨一步,將嬌妻拉進懷裏,以結實的

手臂把她跟夏嘩、寧縉分開。他不喜歡其他男人碰他的老婆。

「阿紀,你別這麼不開心嘛!夏先生和他的夫人是專程來祝賀我

們,笑一下。」她伸手揉開他的眉頭,淡雅的香氣瀰漫著寧紀的呼吸

,令他陶然,情不自禁地湊向老婆的香唇。

「哎呀!」瑋玲害羞地別開臉,只讓他吻到頰面。「拜託,這麼

多人。」

寧紀回神過來,清了清喉嚨。

「夏嘩,我可不像你那麼沒義氣,結婚時只在報上登了啟事,客

也不請。之後又帶著若薇躲了三個月,連讓我們這群朋友恭喜的機會

都不肯給。」

他夾棒帶棍的一番嘲諷,引來了一干好友的附和。

「對呀,夏嘩,你直是太不夠意思了。」國良道。

「是啊,只請了我的大廚,卻忘了通知我。」張博智也有話說。

「這麼多年的朋友是當假的嗎?連開洞房的機會都不給。哎,至

少也該讓我們親親新娘吧。」耀庭的賊目繞著若薇嬌豔的紅唇轉。

「你現在想親也可以。但就怕你會腫成三天的豬頭。」子逸玩

笑地說。

夏嘩莞爾地轉向他,子逸仍是最了解他的好朋友。

「子逸,我聽說你回來了,要不是我在歐洲有幾筆生意需要親自

去洽談,早回台灣跟你碰面了。」

「是嗎?什麼時候回來的?」

「前天晚上。你知道時差囉。我們接到寧紀的喜帖,所以就來了

。」

「其實禮到人不到也行。時差嘛,還是多休息幾天。」寧紀不給

面子地譏剌。

夏嘩揚揚眉,道:「那怎麼行?」眼光轉向寧紀美麗的妻子,「

睡遲了,怕會錯過一睹能擒獲寧兄芳心的大美人真面目。瑋玲,我真

是太訝異了。沒想到妳摘下眼鏡後,會是這麼美麗。早知道……」

最後三個字讓寧紀戒備了起來,在他懷襄的瑋玲立刻感應到。她

微笑地看進夏嘩玩世不恭的眼眸裏。

「夏嘩,你還是像以前那麼會講話,總是哄得人開心。說到美麗

,你這位夫人才是個大美人哩。瞧她那副粉狀玉琢的樣子,哎,把我

這新娘都比下去了。」

聽了一群男人廢話半天的若薇,見眾人的注意力又重回她身上,

綻出淡雅的笑容。

她楚楚動人的眼光,若有所扮地停佇在寧紀身上,後者沉默地挽

著他的新娘,領著眾人走向大廳中心。

隨處可見的餐檯坐滿人,大夥兒的眼光全繞著場中的兩對俊男美

女打轉,大有看熱鬧的意思。

若薇不想找寧紀說話,可是兩人都太顯眼。正苦惱間,樂隊奏起

一首華爾滋。

「寧紀,可以請我跳舞嗎?」她衝動地當著丈夫和瑋玲面前說道

,寧紀顯得很為

「好呀。阿紀,你請若薇跳支舞,我也想領教夏嘩冠絕一時的舞

技。」瑋玲落落大方地伸手給夏嘩,他立刻會意地挽著她進人舞池,

配合著旋律踩著完美無誤的舞步,有如一對默契絕住的舞伴。

寧紀沒有選擇地和若薇一起跳,眼光機敏地監視夏嘩。

若薇的心情很混亂,一方面想跟寧紀解釋,一方面又放心不下夏

嘩和別人跳舞。

「寧紀,我想跟你說我嫁給夏嘩是不得已。」

「嗯。」寧紀心不在焉地點頭。

若薇在腦子裹複習她準備了許久的稿子,這次她一定要感動寧紀

,讓他永遠懷念她的完美。夏嘩說,對男人而言,得不到的永遠是最

完美的,她要讓寧紀一輩子忘不了她。

她眨了眨美眸,臉上是淒美欲絕兼哀怨的笑容,甜柔的嗓音充滿

感情。「其實我……」

她是千言萬語在心頭,紅唇微散地吐露:「……真正愛的人是…

…嘔!」

腳尖傳來的痛楚,令若薇的眼眸睜大,視線碰巧對上夏嘩凝視瑋

玲的讚賞眼光,肉體上的疼痛頓時加倍。

「對不起,我踩傷妳了!」寧紀懊惱萬分。他從來沒這麼拙劣過

,都怪瑋玲的笑聲令他分了神。夏嘩到底說了什麼話讓她開心成那個

樣于?

「沒……沒關係。」若薇被這麼一踩,再沒心緒傾吐下去。

死夏嘩,嘴裏說的好聽,說什麼帶她來會舊情人,其實是他想勾

搭人家的老婆!想到這裏,若薇的心疼的更厲害。是不是寧紀踩的那

腳太重,那股痛才會椎心地纏繞著她,久久不去?

看著場中有如一雙蝴蝶般,舞姿曼妙,配合得天衣無縫的男女,

若薇和寧紀都沒有敘舊的情緒,各懷心事地監視自己的另一半,對他

們的笑、他們的舞耿耿於懷。

到底有什麼好開心的?

其實瑋玲和夏嘩聊的話題是他們的另一半。

瑋玲對夏嘩說:「你帶若薇來,到底是向寧紀示威的,還是給兩

人舊情復燃的機會?」

「兩人從來沒有相愛過,又怎會舊情復燃?」夏嘩語帶玄機地道



「哦?」瑋玲配合著他的腳步轉圈。「你這麼認為?」

「難道不是嗎?」他扯動唇角笑道。「若薇陷在自以為是的戀愛

中,認不清楚她真正所愛;至於寧紀,則根本沒有愛過若薇,當她是

小妹妹般寵愛。我想,寧紀唯一愛過的人只有妳,瞧他剛才那股佔有

慾,就從來沒對另一個女人產生過。」

「就像若薇唯一愛的人只有你一樣。我想,如果眼光可以殺人的

話,我只怕被射成馬蜂窩了。你知不知你老婆的眼光很可怕?」

夏嘩以眼角餘光偷瞄虎視眈眈監視他們的另一對,嘴巴冽的更開

。﹁妳老公的眼光也不遜色。像妳說的,如果眼光可以殺人的話,我

現在定然被撕成碎片了。那兩個傢伙雖然當不成夫妻,卻絕對夠格榮

登情感遲頓的妒王妒后王座了。」

瑋玲被他的話逗的格格嬌笑,銀鈴般的笑語清脆又撩人,加速了

寧紀胸臆間的化學反應,再也忍受不了喉頭的苦澀酸辣,不等樂曲結

束,拉著若薇擠到兩人面前,將自己的老婆搶了回來。

「抱歉,我踩傷了若薇的腳。」他不怎麼誠意地道著歉,摟著老

婆跳到另一邊。

「若薇,妳的腳怎麼了?」

面對夏嘩眼裏的關懷,若薇難以控制眼裏的酸澀,晶瑩的淚珠滾

下了一顆。

「你管我幹什麼?就算我腳痛死了,你也不在意,只顧逗著別人

的老婆開心,都不管自己的老婆了!」

她含悲帶怨的一番指控,聽的夏嘩啼笑皆非。是誰主動提出要跟

人跳舞的?他順牠的心,她卻又怪他。可是沒辦法,誰救他太愛若薇

了,只好百般牽就。

「別生氣。我扶妳找個位子坐下,讓我看看妳的腳。」

儘管不怎麼情願,若薇還是順從地任夏嘩扶持。待在老公溫暖的

懷抱,聞嗅著牠的味道,她遺忘了今晚來參加婚禮的目的,只是緊緊

地攀附著夏嘩,緊的就像兩人是連體嬰般,根本不該分開。

* * *

繁華的宴會終於散去,累的人仰馬翻的寧家人,各自回房歇息。

寧紀穿了件絲質睡袍,手上拿著吹風機為坐在梳粧臺前的老婆吹

乾頭髮。

洗掉一頭的黏膩,還有滿身的疲累,瑋玲舒服地靠在鹿皮絨的橘

紅色休閒椅上,享受夫婿貼心的服務。

反正他很喜歡玩她的頭髮,每次洗好澡後,便拿著吹風機替她整

理,反覆地伸進去把玩,體會髮絲溜過手指問的感覺。

她身前的梳粧臺是孟老太爺為她準備的嫁粧之一,是清朝中期的

三屏式柏木鏡臺,浮雕龍紋的屏風面貼著斗大的雙喜字,弧形的鏡托

上原有的銅鏡早已失落,孟老太爺另外請人造了個四周鑲金的水晶鏡

面放置。

古雅的梳粧臺和新房裏的裝潢搭配得十分契合。酒紅色的床罩在

暖暖的燈光烘托下呈現出新婚的喜氣,寧紀心不在焉地瞄了一眼,放

下吹風機,將可三百六十度旋轉的鹿皮絨休閒椅轉了半圈,彎身抱起

昏昏欲睡的妻子。

白色的透明長睡衣,自瑋玲身上迄儷而下。當寧紀將她的嬌軀放

到床上,瑋玲睜開眼睛。

「我以為妳睡著了。」寧紀的雙手撐在她兩側,低頭俯視她。

瑋玲微微笑著,伸手勾住他頸子,寧紀順勢吻住她。

很快地,這個吻就進行到十分肉慾的程度,寧紀咬著她的耳朵,

吻著她修長的玉頸,啃著她頸肩處的優美線條。火焰在身體裹燃燒,

然而猜忌也同時在胸臆間咬噬著,他蹙眉停頓了下來,不悅地揪著新

婚妻子。

「夏嘩說了什麼,讓妳笑得那麼開心?」

沒預料到他會停下來說這種事的瑋玲,呆了一下,在地為他身體

發熱、情慾沸騰時,他卻問起這種無聊事。

「他說了什麼?」瑋玲的腦子一片空白。

「我怎麼知道?笑的人是妳,我可沒聽見。」寧紀語氣尖酸。

「嗯,我想想。」瑋玲絞盡腦汁,「好像是……嗯,可能是……

」哎呀,不就是說他老婆和我老公的事嗎?她在心裏暗叫糟糕,她要

是老實講,寧紀八成會惱羞成怒。

「到底怎樣?」他沉不住氣地問。

「一個笑話吧。」瑋玲選擇善意的欺騙。

「什麼樣的笑話?」

「記不得了。」

「記不得還會笑得那麼大聲?」寧紀擰眉怒叱。

只要想起夏嘩的毛手居然放在他老婆的腰上,還有粉嫩誘人的裸

背上,然後那雙色眼還對住瑋玲豐滿的胸口,便宜不曉得給他佔去多

少了,他就一肚子火氣。

「人家說笑話我不好意思不笑嘛。」

「夏嘩是我的死對頭,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我看妳分明是被那個

痞子迷住!」

「拜託。我要迷他不會現在才迷。寧紀,你存心找我麻煩嗎?你

曉不曉得我累壞了,你要是打算用逼供的方式度過新婚夜,請恕我不

奉陪,要睡覺了。」

「不可以睡!」寧紀拉她坐起來,猛搖著她。「妳說,把我硬塞

給若薇跳舞是什麼意思?是不是妳想和夏嘩成雙入對?」

見他眼裏怒火高燒,嘴唇抿的緊緊,瑋玲的睡意全消。寧紀在吃

醋!

這傢伙真不會找時間地點啊。

「拜託。」她柔媚地橫了他一眼,雙手放在他肩上安撫。「我是

不想讓你難做人。你自己也聽見了,若薇要你陪她跳舞。我想她一定

有話要跟你說,才為你們製造機會。」

「妳就這麼大方、體貼地把妳老公出借給他的前任末婚妻?還賢

慧地替我絆住夏嘩?不怕若薇勾引我?」

瞧他說的多咬牙切齒啊,瑋玲瑟縮了一下,隨即睜圓無辜的眼眸

駁斥:「若薇有勾引你嗎?拜託,在眾目睽睽之下,就算她有心也無

力啊。寧紀,你不要無理取鬧。」

「我無理取鬧?」

額上的青筋都暴跳出來了,瑋玲思忖自己說錯了什麼話,讓他怒

上加怒,非得在新婚夜跟她吵架不可。看進他眼眸中,發現裏頭燒著

兩簇狂怒的火焰,好像地做了對不起他的事!

可她沒有啊,她只不過不嫉妒,一心為他著想。是這點惹火他吧

?這傢伙!以前還時常跟她說他最討厭有事沒事亂嫉妒的女人哩。這

下又為了她太過賢慧而胡亂生氣。

其實,該發火的人是她,根本輪不到寧紀。

「是,你無理取鬧!」她冷硬起來,逼視向他。「是誰一看到若

薇,立刻兩眼發百,魂不守舍?」

「我哪有……」他眼裏的怒焰消了些。

「你敢說你沒有被她天使的臉蛋、魔鬼的身材吸引住?沒有偷偷

遺憾,今天跟你結婚的人是我不是她?你沒有為她魂縈夢繫,懸念著

她?」

「我當然沒有,我只是……」這一連串的逼問讓寧紀招架不住。

乍然見到若薇,他也像其他人一樣,被她明豔照人的打扮給吸引

住。但這很正常啊,是男人見到美女會有的反應,並沒有什麼特別意

義。

「別說了,我知道你根本不愛我……」她懸然飲泣地掩住臉,從

指縫間偷窺他。

這種妒婦表現,該能滿足牠的男性自尊了吧?

「張容榕就說,你娶我只是一場便利婚姻,你真正愛的是若薇…

…﹂

「張容榕算什麼東西?妳怎麼可以聽信她胡說八道?」寧紀氣急敗

壞地嚷道,伸手抱住瑋玲安慰。「我想什麼只有我自己清楚,妳別聽

其他人的。」

「你什麼都不說,我怎麼知道你的想法?人家又不是你肚子裏的

蛔蟲!」瑋玲越說越傷心,肩膀還一抖一抖的。「我只能從你的行為

模式來推論你的想法。而你的行為正告訴我你一點都不愛我,才會在

新婚夜跟我胡亂發脾氣!說不定你是因為娶不到若薇,心裏發問,才

會故意找我喳。」

「不是這樣的!」

「一定是的。」她搖著頭。「到現在你還把若薇親手為你燒製的

陶杯留著,分明對她餘情未了……」

「那是因為……」他抓著頭,絞盡腦汁想要辯白。「那只陶杯燒

得太好了。我已經用的習慣,妳叫我……」

「我就知道!」她猛烈吸著鼻子,弄假成真地傷心起來。「你也

愛她習慣了,所以根本……」

「妳別亂想。我對若薇是兄妹之情居多。我一直把她當成妹妹…

…」

「當成妹妹妳會跟她訂婚?」

「哎,那是雙方父母的主意……」

「可你也覺得不壞吧?」

「當時沒什麼意見……」見老婆眼冒兇光,寧紀忙陪笑臉。「現

在想想真是要不得。或許若薇也發現這點,才會嫁給夏嘩。其實他們

兩人比較相配,夏嘩愛若薇很久了,他們結婚才是對的。」

「那你現在對夏嘩沒有一丁點的嫉妒和不滿囉?」

「我嫉妒他幹嘛?」寧紀自負地揚揚眉。「不滿倒還是有的。誰

教他一聲不吭和若薇結婚,一點都不給我面子。不會先說一聲,讓我

和若薇解除婚約嗎?」

「如果他說了,你肯嗎?」瑋玲謹慎地問。

「只要他請若薇跟我提出,我自然會答應。瑋玲,我是很有騎士

精押的。若薇又是我寵慣的妹妹,她要解除婚約,我沒理由反對。」

「你有騎士精神?那為什麼我說不要時,你纏著我?」瑋玲驚奇地

看他,像是不明白他從頭到腳有哪裹藏著騎士精神了!

「瑋玲……」寧紀尷尬地脹紅臉。「這件事我們討論過許多次了

。反正我就是要你,沒別的理由!」

瑋玲斜眼揪著他,紅唇微嘟,語氣有些悻悻然:「反正你對我就

是沒有騎士精神,只有賴皮鬼精神。」

「對啦,我就是賴皮鬼,就是要纏住妳怎樣?」他立刻發揮賴皮

鬼的厚臉皮精神,一把摟住她索吻。

瑋玲在他的唇下、手下喘息,之前的不愉快被兩人拋到九霄雲外



夜深深,只有細細的愉悅呻吟和著窗外的楓爽風聲。嵌在天花板

上的燈光投映出曖曖柔輝均勻灑在兩道交纏的赤裸身影。當慾望得到

舒解,兩人仍緊緊摟抱在一塊交頸而眠。生理的火焰平息了,心靈卻

僚燒著一抹溫情,靜靜地流澗在兩人之間,讓寧紀和瑋玲,即使在睡

夢中仍捨不得分開。

第十章

隔日下午,他們搭機赴歐洲度蜜月。

由於之前瑋玲說服寧縉擔任寧紀的特別助理——這可費了她不少

口水,寧縉才勉為其難答應。而且還只同意在兩人蜜月期間善盡職守

,等他們度完蜜月回來,他還要看看是否習慣了這種用腦過度的生活

,才決定是否要留下來。

對瑋玲和寧紀來說,有他坐鎮公司,這趟蜜月之行至少可以較無

後顧之憂,玩得盡興,安心地在歐洲旅行一個月。但每到一個定點,

寧紀都會打電話回去,以防公司有突發事件。

在歐洲逛了一圈,倘佯在古堡、葡萄園、博物館、美術館組合成

的濃厚人文氣息中,遍遊了歐洲的山光水色,終於到了返家的時候。

儘管兩人都有些依依不捨,但同時清楚自身的責任,只得和美麗

的歐洲道別,打道回府。

婚後生活寧馨甜蜜。

寧綺回美國繼續課業,寧縉搬回家住,瑋玲平時除了陪伴婆婆參

加慈善活動外,勤讀各種商業資訊,甚至打算明年考研究所。

沒辦法,家庭主婦的生活太封閉了,而瑋玲又是閒不住的人。偶

爾她會和寧紀一塊參加社交應酬,要不然就是在家裏招待牠的死黨。

但儘管寧紀說他不氣夏嘩了,夏嘩和若薇始終未能成為他們的座上客

。瑋玲對此還覺得挺遺憾呢。

這一日,是難得的暖冬氣候。天空呈現淡藍色,有浮雲幾片,陽

光不強烈。瑋玲的心情很好。從一家知名的大型書店出來,提了滿袋

的書,看看腕錶發現時間接近中午,這裏離群智集團的大樓不遠,找

寧紀一塊午餐吧。

當然,他可能有應酬,不過沒關係,公司裏還有寧縉和雯菁可以

陪她午飯。

走在人行道上,眼光隨意瀏覽。這排商業大樓的一樓樓面,有好

幾家滿有特色的餐廳,附近上班族經常光顧。以前瑋玲還是寧紀秘書

時也帶來。

她在一家餐廳門口停下來,眼光投注在門口擺放的午餐菜單和下

午茶菜單研究。這家餐廳的咖啡很有名,寧家兩兄弟都嗜喝咖啡,等

會兒就來這裏吧。

這麼想時,眼光突然被大片玻璃內約兩道人影吸引,她不自覺地

走近,隔著透明玻璃清楚看見寧紀俊美的身影。他就坐在靠窗的角落

,臉傾向另一張瑋玲也不陌生的臉孔。

尹若薇斂著細緻的柳眉,精巧的五官怖著淺淺的愁緒,一抹傷心

在她流轉的眼波間激盪,晶瑩的淚珠白眼角濺落。

瑋玲看見寧紀伸手把她摟進懷裏安慰,下巴靠在她頭上,嘴巴螃

動著不知道在說什麼。

瑋玲只覺得血液衝上腦門,又刷地衝下,腦子一片空白,一顆心

空空溫濕,像做了場噩夢,充滿打擊和震驚。

不,她不是做了噩夢,而是從一場白以為是的美夢硬被扯出來,

拋進了現實的殘酷。

她的心再沒有安寧、沒有歡欣,只剩下騷亂和動盪。兩個月的婚

姻生活,像走馬燈似地在腦于裹盤旋而過。每一個幸福的畫面,在這

時候變成毒蛇反噬向她。如果不曾體會愛情帶來的快樂,她此刻不會

這樣痛。在她以為掌握住寧紀的愛時,才發現一切不過是她的癡心妄

想。

他從來沒說過愛她啊,也未留給過承諾。他對她向來只有慾望…



乍然的絕望,讓瑋玲無法進一步理智思考,她空洞、哀傷地凝硯

玻璃窗內相擁的男女,直到寧紀的眼光緩緩轉向她。

他眼中有著驚訝和愕然,瑋玲咬住下唇,看著他推開滿臉淚痕的

若薇,伸手敲著玻璃,招手要她進來。心情低落的瑋玲,只是視而不

見地瞪他,寧紀起身,準備到外頭找她。

突然覺得無法面對他,害怕聽見他絕裂的言詞,說他打算和她離

婚,要和若薇共效于飛。瑋玲選擇逃避,轉身狂奔。

思緒如此紛亂,心情四分五裂,習慣的生活霎時在她面前崩潰,

她覺得無所適從,不曉得該從何收抬起破碎的心,更不知道該如何面

對寧紀的負心。

不,他從來沒有與她交心,又何來負心?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風聲呼嘯進耳裏,隱約問她彷彿聽見寧紀

在叫她。可是她太傷痛了,儘管急促的喘息令她呼吸困難,心跳的像

要離開口腔,頭部因缺氧而昏沉,全身的力氣似乎要從身上消失,仍

固執邁著沉重的腳步,沒有停下來的打算。

她跟蹌一腳跨向斑馬線。

「吱——」尖銳的緊急煞車聲響起,瑋玲倒在一輛右轉的車前,

這一幕看得追在身後的寧紀魂飛魄散。

* * *

「她突然闖出來,我煞車不及……」撞到人的vivid的女駕駛懊

惱地在急診室外喃喃抱怨。

她發現撞到人,立刻下車察看,還來不及一探究竟,身後的男人

便推開她,抱起她撞倒的人,兇惡地命令她送他們到醫院。

後來的事,她完全是在被動的情況下遵照這位霸王的指示,還拚

命對來回走動、表情嚴厲的男人解釋,也不敢偷偷逃走。

哇,她真是命苦。剛買的車,居然撞到人……

急診室裏的紅燈熄滅,醫生走出來,女駕駛和寧紀分別跑到醫生

面前,眼光急切地眨巴著。

「怎麼樣?」寧紀伸手就要揪人家的領子。

「幹什麼?」醫生很不客氣地拍開他的手,拉下口罩,露出一張

清秀的臉,眼光兇巴巴。「你要是敢動手動腳,我可不管你跟我哥是

死忠兼換帖喔。居然敢威脅醫生,活得不耐煩嗎?」

「國美,快告訴我……」

「告訴你什麼?瘋子似的揪住我,硬要我把你老婆送進急診室裏

。我還以為她快死了呢,結果不過是一些瘀青、擦傷,還有……」

「瑋玲沒事?」寧紀的驚喜聲中,夾雜著女駕駛的謝天謝地。「

那妳幹嘛進去那麼久?我還以為她……」

「嫌我久?」胡國美氣呼呼地鼓著頰。「要不是你緊張兮兮,我

也不會這樣小心謹慎重複檢查。也多虧我這樣小心謹慎,才診斷出…

…」

「什麼?」寧紀的腎上腺素再度升高,一顆心提到胸口。

「你老婆懷孕了。好在沒受到大撞擊,要不然孩子就保不住了!



「我就知道我不可能撞到她嘛,時速還不到二十,我又踩了煞車

……」女駕駛手舞足蹈著,寧紀則像根本沒有到她似的,陷人自己的

情緒中。

瑋玲懷孕了?懷了他的孩子!

這是怎樣的狂喜?雖然沒準備迎接孩子的到來,可是有孩子終究

是件大喜事,寧紀開心地合不攏嘴來。

但想到瑋玲居然懷孕還跑馬拉松給他追,又差點出事,心頭的狂

喜變成驚恐,一股怒氣油然升起。

「她現在怎麼樣?剛才為什麼會昏過去?」他低著眉頭擲出疑問。

「她還沒醒過來,正在進行靜脈注射。你知不知道你太太有血醣

過低的毛病?她可能早上胃口不好,剛才又愛了些刺激。不過,沒關

係,等一會就會醒來了。」國美瞪著寧紀。男人都是群粗心傢伙,她

打賭寧紀根本不曉得他太太的症狀。

「我還有事。你太太醒來後就可以把她領回去,別再大呼小叫,

這裏可是醫院!」

國美轉身離去後,寧紀立刻進人急診室探望,留下倒楣的女駕駛

一個人在外面發呆,不曉得該繼續留下來還是離開。

* *



「瑋玲……」

從醫院返家的路上,瑋玲一語不發,寧紀束手無策地跟著擰眉。

雲秋見他抱著愁眉深鎖的瑋玲進房,攔住他問:「瑋玲怎麼了?



「她差點出車禍,醫生說她懷孕了。」

「懷孕?」雲秋高興得跟什麼似的,直嚷道:「我去吩咐廚房燉

補品。」

母親離開後,寧紹搖著躺在床上的妻子。「妳到底怎麼了?故意

跑給我追,還害自己差點出車禍。妳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

惡人先告狀!

嗆人的灼熱湧上眼眶,瑋玲背過身,賭氣道:「我死了,你不是

更開心?」

「妳胡說什麼?」寧紀氣惱地板過她的肩,對上她含淚控訴的眼

眸,心裏的怒氣徒然消失,愛憐地撫摸她婆痧的淚痕。「為什麼哭了

?」

「不用你管!」她掘強地別開臉。

「瑋玲,別這樣。妳從來不是這麼不講理的。到底怎麼回事?」

「問你自己。」她只顧著蒙臉哭,低低的啜泣把寧紀的心情攪亂

。他輕嘆口氣,將瑋玲拉起欖進懷中。

她掙扎了一下,他身上的溫暖和味道,軟化了她的不情願,遂埋

進他的懷抱尋求安慰。寧紀低沉的聲音,在她耳畔輕輕響起。

「妳要我問我自己,可我不知道啊。我只曉得妳被車撞倒時,我

的魂魄也跟著飛了。」

她的心亂了一拍,沒料到他會為她擔心。

「我抱著妳,就怕妳會死掉,一顆心七上八下,全繞著妳轉。到

達醫院大廳時,正好看到國良的妹妹國美,強拉她來救妳。國美在醫

院還跟我發了一頓脾氣,說我太緊張了。可是那時候,我真的亂了方

寸,根本無法思考,只希望妳沒事就好。後來國美告訴我妳懷了身孕

,我又驚又喜又怒。驚喜的原因,是因為妳有了我倆的結晶,怒的原

因則是……」

「我破壞了你全盤的計畫!」瑋玲忍不住衝口而出。

「什麼計畫?」寧紀蹙起眉,質疑地凝視瑋玲。但她什麼都不說

,只崛強地抵緊

他嘆口氣,沒奈何地道:「我不知道妳誤會我什麼。我怒的原因

是因為妳竟然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在懷孕的情況下,在路上狂奔,讓

我在後面追趕。我不曉得妳是怎麼回事,妳差點就危害了妳自身和我

們孩子的安全了,知不知道?」

「我又不知道我懷孕了。」她哽咽道。

「不知道懷孕,總曉得自己有血醣低的毛病吧?今天早上妳就只

喝了杯牛奶,我要妳把炒蛋吃完,妳也不肯……」

「我反胃難受……」

「不舒服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可以吩咐廚房做些清淡點的食物

。」

「好啦,算我不對,差點害了你的孩子,你罵我好了!」她委屈

地扁起嘴,紅紅的眼眶蓄滿新的淚水。

見她這副模樣,寧紀就算有再多的責備也捨不得出口。他摟住她

,低聲哄著:「我沒有要罵妳,只是擔心妳嘛。答應我,以後不可以

再這樣任性。莫名其妙地跑給我追。」

「我才沒莫名其妙!」她抽噎道,眼光控訴地揪住他。「要不是

你對不起我……

「我對不起妳?」寧紀一頭霧水。

「我都看見了……你抱著若薇……你們……」她抖著唇,說不下

去,心頭像被火燒似的痛苦。

「我和若薇?瑋玲,妳誤會了……」

「我親眼看見……」

寧紀原本是那種不屑跟人解釋什麼的人,可這誤會未免鬧得太大

,瑋玲險些因為造件事而出了意外,不得不把事情解釋清楚。

「妳所看到的,不過是若薇倚在我懷裹哭而已。」

「沒錯,她哭倒在你懷裏。你柔情蜜意地摟著她……」

「什麼柔情蜜意?」寧紀好笑地道。「妳當我們是在談情說愛啊?



「難道不是嗎?」她狐疑地揪著他。

看牠的表情,一點都不沒有做了虧心事被人逮到的心虛。是他太

過莫測高深,還是她真的誤會了什麼?

瑋玲不禁有些動搖,希望的火花在心裏燃起。她誠懇地希望是自

己誤會了。

「妳認為呢?」寧紀扯動唇角,不悅地看著她。

「寧紀!」她著急地想知道,推著他肩膀催促。

「妳不是已經認定,判我有罪,還要我解釋什麼?」他故意調侃

她。

「你到底說不說?」瑋玲生氣了,柳眉倒豎,大有他如果不交代

清楚,就跟他沒完的潑婦樣。

「吃醋嗎?好酸呦。」寧紀低頭嗅著她,笑的像隻狐狸。

瑋玲好氣又好笑,到了這種關頭,他還要尋她開心。

「不說拉倒。再想說我也不聽了。」心一橫,板起臉不理他。

「生氣了呀?」寧紀見她好像真的被惹惱了,心裏倒急了起來。

「乖老婆,別氣啦,聽我說。」

「要說快說,我沒那個閒工夫跟你瞎耗!」瑋聆高姿態地揚著下

巴。不趁這個時候教訓他,寧紀的氣焰永遠不會收斂,當她好欺負!

「唉,拿妳沒法子。」寧紀無可奈何。他現在是餘悸猶存,容不

得瑋玲再嚇他一次。孕婦的情緒最敏感脆弱,只好讓著她。

「我們是在談情說愛,可是談的是若薇和夏嘩問的情愛糾葛。她

在我面前數落夏嘩的無情,說夏嘩欺負她,婚前對她甜言蜜語,緊纏

不放,婚後卻冷落她……」

「那你一定是本著騎士精神百般安慰她縷?」瑋玲嘲諷。

「妳一定要把事情想歪嗎?」寧紀眼裹有著薄怒。「我是那種落

井下石的人?」

「反正你跟夏嘩不合,又把若薇當成親親好妹子,還不幫著數落

?這可好了,同情變成愛情……」

「如果我會愛上若薇,不會現在才來愛,妳別不講理了。」寧紀

濃眉一皺,無法忍受瑋玲的誤解。

「不是我不講理,而是你……」晶瑩的淚水奪眶而出,瑋玲也是

一肚子的幽怨。

「你對若薇比對我好是不爭的事實,怎麼可以怪我誤解你們。」

「我對若薇比對妳好?」寧紀意外道。

「難道不是嗎?別忘了我當了你三年的秘書,妳的事有哪件我不

清楚的?你對她百般體貼,說話都是輕聲細語,對我卻是不耐煩……



「我對妳不耐煩?」寧紀無法置信。「寧太太,虧妳當了我三年

的秘書,妳見過我對哪個女人像對妳這樣低聲下氣了?今天換成別的

女人,我早甩門出去,還有耐性在這裹解釋半天嗎?」

瑋玲心中一動,以眼角餘光偷瞄他的懊惱。她知道他說的沒錯,

可是……她是個女人,她想要多一點保證難道也有錯?她終究不是他

肚裏的蛔蟲啊,有很多事她都是用猜,根本無法確定。

越想,心中的悲傷就越強烈,她哆嗦著唇哀怨地道:「問題是,

你從來都沒說過你愛我。我一直告訴自己,你不是把愛掛在嘴邊的人

,也很有自信地認為你是愛我的。可是……當我看見你抱著若薇,我

不禁懷疑我的自倍是不是太過膨脹?你根本就不愛我,對我只是一場

便利的婚姻,你喜歡的是若薇……」

瑋玲眼裏的傷痛,令寧紀領悟到他原來傷她那麼深。時間情潮激

盪。他柔情萬分地摟住她,真摯地看進她啜滿淚珠的眼瞳。

「瑋玲,妳怎麼可以這麼想?妳知道我……哎,」他苦澀地址動

唇色,「沒有好好想過愛不愛這個問題。但我在乎妳。妳的一顰一笑

,每個小動作,都牽繫著我的情緒。當我第一次看到妳沒戴眼鏡的樣

子,我就為妳著迷。或許,在這之前我就……滿欣賞妳的,只是理智

上一直把妳界定在得力助手的分際上,或許是害怕……會破壞我們之

間的和諧吧。而且妳曉得我交往的全是……」他訕訕地址動了一下唇

,自嘲地笑了起來。

「對於過去的自己,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或許是得到的人容易

,才會那樣漫不經心。大部分的女人都是自己送上門,偶爾的迷戀也

很短暫,很快就厭倦了。但對妳不同,除了肉體的渴望外,我更希冀

妳的柔情溫暖我的心。自從吻過妳後,其他女人再無法點燃我的情慾

。妳知道每次妳那樣毫無保留地凝視我,眼中充滿對我的渴望時,我

有多滿足,多快樂?我向來注重感覺,而不去想些形而上的東西,但

不表示我就沒有。瑋玲,如果那種時時刻刻想著妳、渴望妳、為妳牽

腸掛肚的情緒是愛情的話,那我想我真的愛上妳了。而這種情緒我從

未對其他女人產生過。」

「寧紀……」瑋玲感動地淚盈於睫,緊緊攀附著他。

或許,這是他最初也是最後一次會說這麼露骨的表白。她閉著眼

,把這些話反覆地一遍又一遍地想著,刻在心版,一輩子都不忘記。

「我愛妳,瑋玲。」他吻著她。「以後別再嚇我了。我跟若薇真

的沒有什麼。我不過是提供一雙臂膀安慰她,勸她要對夏嘩體貼一點

而已,沒有落井下石……」

「對不起,寧紀。我不應該那樣跑掉。可是那時候我真的好害怕

,怕妳會跟我說你愛的是若薇,耍跟我離婚……」

「傻瓜。妳又不是不曉得我對妳有多眷戀。晚上要是不跟妳做愛

……」

「寧紀!」瑋玲最討厭他這點了,每次都要扯到這種事來。

「怎麼,妳不喜歡呀?是誰每次都叫的好大聲?」他取笑道。期待

著老婆的紅暈,往上紅到髮根,往下漫進領口去。

他大笑著把躲進他懷襄撒嬌的身影撤出來,色瞇瞇凝視她領口裏

隆起的暗影。

「討厭啦。」她軟軟的埋怨,不想再看見他眼裏的調侃,抬起頭

奉上香唇,寧紀急切地配合,迷失在兩情相悅的熱吻中。

「吻,是靈魂與靈魂在戀人的嘴唇上相遇。」雪萊這句話說的一

點都沒錯。當四片唇相接,彷彿也將彼此心坎間最深的眷戀一併傳遞

給對方知道。

瑋玲心裏再無懷疑。寧紀對她的感情,單從行動中表現出來。他

的需索、佔有慾,他鍥而不捨地追求,幾個月來床第間的纏綿,日常

生活裏的關愛,都是位愛她的證明。

他本來就不是個把愛掛在嘴上的男人。要談情說愛就由她來說吧

,他只要耐心傾聽就好。

有了這樣的決定,瑋玲更加放縱自己的感覺,體會寧紀藉著身體

語言傳送給她的柔情愛意。他灼熱的呼吸急促,修長的手指迫不及待

地解著她襯衫上的釦子,熾熱的嘴唇印在她悸動的頸動脈……

她感覺到他的蓄勢待發……

「喔!」突然的一聲驚呼,羞的瑋玲急忙推開寧紀。雲秋趕緊避

到起居間。

怪不得寧縉不肯上樓叫人,直慫勇她去,原來是預料到這種事。

這個死孩子,竟敢陷害老媽。

兩夫妻整理過凌亂的衣衫後,臉紅紅地挽著手到起居間。雲秋比

兩人還不好意思。

「我在外頭敲了半天,都沒人應聲……」她懾孺地道,清了清喉

嚨又說:「若薇哭哭啼啼地來找寧紀,我問她,她卻不肯說。」

「我知道了,媽。」寧紀過來摟住母親,和瑋玲相視一笑,眼裏

有著同謀者的會心。

兩夫妻伴著母親下樓。

和寧縉待在客廳的若薇,一見到寧紀立刻撲了過來,哭得梨花帶

雨。

「若薇,怎麼回事?」瑋玲不動聲色地把寧紀懷裏的若薇移到自

己肩上。「坐下來再說,別哭了。」

等眾人坐好後,瑋玲遣下僕人,若薇仍默默流淚,平日照人的容

光慘白的像紙張,襯的那對大眼更加滄惶。

瑋玲將一杯熱茶放到若薇手中。

「來,喝一口,慢慢說。」

她順從地捧起茶杯,溫暖的茶液通過食道進入胃部,緩和了她的

情緒。

瑋玲用面紙為她拭淚。

「怎麼回事?」

若薇看向寧紀欲吉又止,眼裏有著溺水者盼人援救的渴望。寧紀

顯然被視為她唯一的救星。

這也難怪,對於若薇的請求,寧紀很少拒絕,所以才會這樣依賴

吧。

可是這種態度會令人誤會喔。寧縉不想兄嫂為了她起衝突,開口

道:﹁若薇打電話到公司找大哥,可是大哥中午出去後,就一直沒回

公司。若薇在電話裏一直哭,卻什麼事也不肯講,所以找問明她在哪

裹後,便去接她往家裏來。」

瑋玲想到寧紀為了追她,把若薇一個人丟在餐廳,若薇是為這件

事難過嗎?

「若薇,對不起。是我太任性,寧紀才會追著我出來,把妳忘在

那裹了。因為這件事,妳才難過的嗎?」

若薇搖頭。

「不是?那是為了什麼事?若薇,這裏沒有外人。我們都關心妳,

想幫助妳。有什麼困難妳說出來,大家會幫妳解決。是不是夏嘩欺負

妳了?」

「夏嘩……」提起這個名字,若薇的眼淚掉得更兇,捉住瑋玲的

手激動地道:﹁請你們救救他,夏嘩他破人綁架了!」

什麼?

眾人面面相覷。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夏嘩怎會被人綁架?

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本帖最後由 liny0917 於 2014-11-16 21:41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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