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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密寶貝----于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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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07 0 5
 齊氏集團副總裁齊霈陽三度解除婚約。



  巨大的標題醒目地刊登在眾多報社的綜藝版上。由社會版一躍為影劇版,原因無

它,只因這回解除婚約的對象是個當紅歌星。



  扔下報紙,齊霈陽有些煩躁地靠向椅背,想厘清心中紛亂的思緒。習慣性地,他

拿出香菸想藉此安定心神,卻又像是想起什么似地,只點燃了它,任它在手指間緩緩

燃著。緊張已經成為他生活中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必須藉點什么以便控制它。無

奈地嘆了口气,懊惱的閉上眼睛,而后像是沖破黑暗,重見即將來臨的曙光般,他倏

地睜開黑色深邃的雙眸,移向牆上一幅連他也看不出所以然的抽象畫。奇跡地,他激

動的情緒在剎那間趨於平靜。



  浮起一個溫暖的笑意,松解的心情仿佛散布到全身似地,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愉悅

,先前令人困扰不安的原因似乎不再那么重要了。



  “齊先生,顧小姐來了。對講机兀自傳出禮貌又像是松口气的笑意。齊霈陽立刻

站起他一百八十公分高的身軀,愉快的聲音未加掩飾的流露出來。”你知道該怎么做

。”



  “我馬上拿過來。”



  對講机才剛關掉,不經主人同意,門就“砰”一聲地打開了。



  進來的是一名年輕女孩和一只胖得离譜的牧羊犬。



  他微笑地打量女孩。過肩微卷的長發隨意用一條褪色的黃色絲帶綁了起來,白里

透紅的肌膚在齊霈陽眼里是用任何一套化妝品也無法塑造出來的,尤其是天生宛如洋

娃娃般的外型曾讓他發誓不讓任何廉价的衣服褻瀆她的美,而這一點他始終沒有做到

。不是因為他沒有足夠的金錢來達成他的誓言,而是即便是洋娃娃也會有她自己的意

志。



  就像今天,一件牛仔褲和鵝黃色襯衫就是她全部的裝束,沒有絲毫跟隨潮流的意

念。



  她就是她,一個爭女性獨立而又充滿同情心的女孩子,也是他齊霈陽的异姓妹妹





  淡淡地笑了笑,在打量她的同時,他也任由她大力擁抱著。雖然她嬌小得不及他

肩膀,但力道卻大得出奇。



  “大毛哥,好久不見。”顧心娃一如往昔一般選擇同樣的字言做為開場白。



  “的确是好久不見了。”他挂著罕見的笑容在她頰上親昵的印上一吻。“這回是

什么風把你吹到這里來的?”他無視那只体積龐大,在齊氏擁有唯一特權的牧著犬懶

懶地打了個哈欠,走到他辦公桌下蜷縮起來。



  顧心娃偏著頭看他,“你猜。”



  “我對猜謎游戲向來沒興趣。”



  她雙臂環胸的靠在桌邊斜睨他,“我是為你而來。”



  “為我?”他不太高興的猜著她來的目的︰“你看過報紙了?”



  她搖著頭,“國家大事我從不注意。”



  她注意到他暗松口气的表情,眼角瞄到桌上擺著几份報紙,不顧齊霈陽的阻擋,

她溜過去眼明手快的搶過報紙。



  她瞥了一眼版名,“大毛哥,你沒有看影劇版的習慣吧?”相處二十多年了,對

於齊霈陽的一切喜好,她可是摸得一清二楚。



  從小,顧家四兄妹雖毫無血緣關系但親如手足,若不是齊霈陽找到生父,中途改

姓為齊,至今他應該仍是叫顧霈陽,是顧家兄妹的長兄。每每思及此,心娃總是悵然

若失,如果當初齊霈陽生父齊谷清未曾出現,齊霈陽就不會出國留學,為進入齊氏做

好万全的准備,放棄了他真正的興趣。那仿佛是很遙遠的一場夢,一個小女孩帶著几

分好奇、几分不解地听著她的大毛哥哥訴說著所有的夢想,而今夢早已褪色,留下來

的是無情的現實,逼得齊霈陽不得不保護自己。“冷血”已成了他在商界的代名詞,

但在心娃來說,齊霈陽永遠都是她最親密、最貼心的大哥。



  齊霈陽注意到她有些黯然的神色。“娃娃,怎么了?最近過得不太開心?”他關

切之情溢於言表。



  笑著搖搖頭,她的眼光移到巨大的標題上,然后臉上立刻浮起明顯的惊愕。



  該來的總會來的,齊霈陽無奈地准備接受她的炮轟。



  “齊氏集團副總裁齊霈陽三度解除婚約?”她半嚷著報上的標題,引起桌腳下牧

羊犬慵懶的睜開眼睛望了女主人一會儿,确定那只是她平日高分貝的叫聲,又繼續闔

上眼睡覺。



  “大毛哥,你又解除婚約了?”



  “顯然是。”他不想多作解釋。



  “為什么?”



  “沒有任何原因。”齊霈陽表情一片空白的回答。



  “沒有原因你會輕而易舉的解除婚約?老天!上個禮拜,二毛哥才通知我,你知

馬姊已經決定婚期,怎么可能才短短几天的時間里又解除婚約!”



  她想起馬純欣和大毛哥站在一塊是完全的登對。雖然她談不上對馬純欣有什么認

識,而馬純欣似乎也若有若無的表露出不太欣賞她的模樣。不過對於齊霈陽的選擇,

她向來是舉雙手贊成,但她絕對沒有想到事情會演變到解除婚約的地步。



  齊霈陽對於解除婚約一事倒是看得相當的淡然。



  “娃娃,你中午有空嗎?”他的反應与心娃形成強烈對比。



  她不理他,轉移話題︰“是馬姊惹你不快?”她深知齊霈陽不會無緣無故的解除

婚約。



  “不是。”



  凝視著齊霈陽沒有表情的臉孔,心娃突然想到受到傷害的也許不是馬純欣,而是

她外表冷淡、內心感情纖細的大毛哥。



  她上前親密地摟住他的腰,抬起頭小心地觀察他的表情。“老天,你一定受到很

嚴重的感情傷害,是不是?”她的聲音小了許多,同時暗罵自己沒有顧慮到他的感受





  齊霈陽有一股想爆笑的沖動,但他勉強忍住,不想傷及她脆弱的心。



  “以前我每談一次戀情失敗后,心理上受到的創傷跟你現在的心情是一樣的,不

過沒關系,你還有我,我可以當你傾吐的對象。”



  “沒錯,我還有你。”他柔聲道。



  眨了眨眼,她始終帶著小心翼翼的表情。“所以你可以說了。”



  “說了?”



  “我保証絕不告訴二毛哥和三毛哥。”



  “娃娃,我沒有受到任何傷害。”他聲明立場。



  “你在騙我。”



  “我從沒有騙過你。”



  心娃皺起眉頭。“你每回都是這副模樣。連續三次解除婚約,你始終不曾表露出

你的悲傷,你是不信任我嗎?”



  “我當然信任你。”



  “而你宁愿把所有的痛苦、悲傷全一古腦儿的塞在你的心里卻不愿告訴我?”



  “我沒有痛苦,也沒有悲傷。”齊霈陽淡淡地笑著。



  心娃偏著頭仔細打量他好一會儿。“你沒說謊?”



  “我像是在說謊的樣子嗎?”



  “大毛哥,你愈來愈難理解了。”



  “或許吧!”他听見輕脆的敲門聲,秘書葛天娜微笑地捧著一盒雙葉冰淇淋走進

來。



  心娃眼一亮,暫時忘卻質問齊霈陽,低低歡呼一聲︰“天娜,你真是我的知己。





  “不是我,是齊先生吩咐的。隨時在職員室的小冰箱留著心娃小姐最喜歡吃的冰

淇淋。”葛天娜將冰淇淋交給她,低低在她耳邊說了一句︰“你是我們的救星,齊先

生一整個上午都在生悶气呢!”



  心娃朝她親昵的眨了眨眼,目送她出去后,轉向齊霈陽。



  “現在言歸正傳。需要我幫你在中間說好話嗎?”



  “不必。”齊霈陽倒是一副看開了的樣子。



  “你難道一點也不留戀?”心娃不明白他的心。



  他長嘆口气。“娃娃,男女之間好聚好散。既然我們彼此不适合,就不應該再錯

下去。”



  “如果我記得沒錯,這是上回你解除婚約的籍口。”她試圖對他板起臉。



  “娃娃!”



  無奈地聳聳肩,心娃有時候拿她這個大哥也沒辦法。



  “好吧!既然你不愿讓我居中調解,至少你也應該澄清一下誤會吧!這些記者把

你形容得好像全世界小至三歲,大至八十歲的女人你都想要。”她忿忿不平的說道。



  “那對我來說并沒有任何影響。”



  他不想說出那是馬純欣召開記者會,企圖毀坏他的形象,畢竟是他解除婚約在先

,所以才引起她報复的心態。但他一點也不后悔,因為他絕對不允許任何一個女人,

即使是她未來妻子用惡毒的言語侮辱他的娃娃。



  他想起昨晚,馬純欣無法忍受他一而再的拿她与娃娃比較,終於對他口出惡言,

甚至提出解除婚的要求。他毫不猶豫的答應了,惹得馬純欣連夜召開記者會,加油添

醋的把她說成一個小可怜,而他就是那個該下十八層地獄的負心漢。



  但一點也不后悔,他只感激他及早認清了她的真面目。



  小心翼翼地觀察齊霈陽陰晴不定的表情,心娃提憂地看著他。



  “大毛哥,你沒事吧?”



  他回過神,溫暖的神色立刻浮現在他眼底。“我很好。既然你不是專門來質問我

解除婚約的事,那么你一定有更重要的事了?”他故意轉移話題。



  但他沒想到心娃的臉色會由關切轉變為憤怒。



  “是你,對不對?”她沒頭沒腦地冒出這一句。



  “我不懂你的意思。”其實齊霈陽對於她的憤怒已猜到三分。



  “不!你懂,你當然懂。”她一气憤,就忍不住來回踱著步。“畫廊經理一早通

知我,我又有三幅畫賣出去了。是你買的,對不對?”



  齊霈陽面不改色。



  心娃不在乎他答不答,由他臉色就明白她想要知道的一切。



  她惱怒地走到挂在他牆上的畫前。“我不要靠你來施舍我,我要的是實力,由自

己實力換來的成果,你懂嗎?如果是你的施舍,我又何必以畫畫為生?就連挂在你公

司牆上的這幅畫都是你施舍給的錢,因為我不是出名的畫家,根本沒有一個人會花錢

買我的畫,不是嗎?”她脹紅著臉不停的數落著。



  “娃娃……”



  “我知道我只不過是個默默無聞,談不上有什么才華的小畫家,但我一直努力著

,畢竟我還年輕,如果我的畫全是由我自己的大哥收購,那我畫畫還有什么意義?倒

不如趁早改個行,隨便做個什么小職員都可以。”



  “娃娃!”他的語气加重了些。



  她絮絮叨叨地談下去,絲毫不想接受他的辯白︰“畫畫一直是我的夢想,也是我

一直想要獲得肯定的才能。大毛哥,我知道你一直想讓我待在你的羽翼之下不受任何

傷害,但小鳥也有展翅高飛的時候,讓我一個人試試,好嗎?”



  “娃娃,我買畫不是為了施舍。”



  她嘲弄的笑了笑。“還有什么原因能讓對畫根本不感興趣的齊霈陽買畫?以你副

總裁的身分,就算想讓自己的門面好看些,也不會選擇我這個默默無聞的小畫家!”



  “我欣賞你。”



  “多虛偽的解釋。”



  齊霈陽嘆了口气,細心地為她打開冰淇淋盒子。“開始在融化了,快吃吧!”



  “你在逃避話題。”她并沒有被轉移掉話題。



  “我沒有。”



  心娃目不轉睛的注視著他,“你答應我,從今以后絕不再買我的畫了。”



  “我說過,我欣賞你的畫,相當……有潛力。”



  “你從不會說謊的,大毛哥。”心娃瞪著他,“你的表情就已經說明了一切。我

先警告你,如果你再買我一幅畫,我就改行當個小職員。”



  齊霈陽不做正面答覆。“想不想一塊吃個午飯?”



  “剛解除婚約,帶個女伴,不怕引人注目?”



  “你是我妹妹。”



  她狡黠的盯著他,“畢竟是异姓妹妹,你不怕有人說你有戀妹情結?”



  他揚起眉,“他們怎么說,并不關我的事。”



  齊霈陽根本不在意那些看法,真正能讓他在乎的只有少數几個人,而心娃是其中

他最看重的人之一。



  “你不怕形象被毀,將來名門閨秀可就沒有你的份。”她警告他。



  “求之不得。”



  心娃帶著遺憾的表情︰“你可以不顧大眾的眼光,可惜我已經有約了。”



  “新歡?”



  “不,是舊愛。”



  “是那個廣告人?”



  心娃微笑地點頭。



  齊霈陽想起那個年輕而又充滿干勁的男人。在第一眼看見他的時候,齊霈陽就已

經肯定他在追求心娃了。



  但他不認為那男人配得上她。



  心娃值得更好的男人相待。



  他略帶失望地注視她,“也許下回?我們兄妹倆很久沒談心了。”



  “將來有個老婆就可以談心口羅!她回答。齊霈陽知道她又想老話重提,只好先

塞住她的話題︰“我跟馬純欣是再也不可能的了,如果你不希望我心情煩悶,就閉上

你的嘴巴赴約吧!”



  “好吧。”她暫時放棄這個話題,摟了摟齊霈陽,接受他在她頰上的一吻,然后

她用力踢了踢牧著犬,“毛毛,回家了。”



  “嗚”了一聲,牧著犬抖了抖肥碩的身軀,站了起來。仿佛知道它是唯一能進齊

氏的動物似的,一副趾高气揚的模樣讓心娃忍不住噗哧一笑,一人一狗走向門口。



  “娃娃,別忘了星期六的家庭聚會。”他提醒她,目送她出去。



  他的一副好心情逐漸淡了下來。



  這种奇异似的情緒在最近愈來愈嚴重。每當見到心娃,他就不知不覺地開心起來

,直到她离去,他冷淡的心情取而代之,使得他不得不瞥向心娃的畫以試圖尋求宁靜





  一如現在。



  他突然煩躁起的心情讓他不由自主的將目光移到牆上的畫。



  想起昨晚,他真的很慶幸趁早認清了馬純欣的真面目,他絕對不容許任何人傷害

他最寶貝的娃娃,哪怕是一絲絲言語上的侮辱,他都不允許。



  包括他自己。



  為了赶赴一個綜藝節目的通告,無巧不巧,馬純欣遇上了曾是齊霈陽第二任未婚

妻的攝影助理沈宁。



  其實沈宁談不上漂亮,唯一動人的是那雙仿佛會說話的半月型眼睛,早在馬純欣

第一眼見到沈宁時,就明白齊霈陽當初為何會与沈宁定下婚約。



  沈宁有一雙酷似顧心娃的愛笑眼眸。



  想到這里,她心中就頗不是滋味。



  難道她馬純欣真比不上顧心娃那個黃毛丫頭?!



  迅速回想起几次与顧心娃見面的印象,她不得不承認顧心娃的确美得像一幅毫無

瑕疵的畫,完美的眼眸、完美的嘴唇、完美的鼻梁……尤其是她那張永遠帶笑的臉蛋

使人不禁心曠神怡,讓男人俯首稱臣。



  但她馬純欣也算是個落落大方的美女,而齊霈陽竟無視她的自尊,淨拿她与顧心

娃比較。在他眼底,顧心娃是完美的化身,而她馬純欣卻連她一根汗毛也比不上。



  她將為此而報复齊霈陽。



  她的目光移到沈宁身上,“你就是齊霈陽前任的未婚妻?”她忽略自己也剛成了

過往云煙,与沈宁的地位相差無几。



  沈宁平靜地凝視她的雙眼,“我很同情你,但你也不必召開記者會,丑化齊霈陽

。”



  “你在為齊霈陽說話?”



  “不,只是勸你別太過分。”



  馬純欣冷哼一聲,“同是被拋棄的女人,我可以整得他啞口無言,而你卻只能躲

地牆角自怨自哀。”她根本瞧不起沈宁,“對於只當了齊霈陽三個星期未婚妻的你,

我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你那顆破碎的心。”



  她對任何曾讓齊霈陽注意過的女人都充滿著嫉妒之心。



  沈宁嘆口气,沒有指出只當了一個月未婚妻的馬純欣其實也強不到哪里去。



  “你無話可說了?”馬純欣冷笑一聲︰“像你這种人一輩子只能做縮頭烏龜。今

天如果不是我,恐怕你心中那股被人拋棄的怨气還無處可訴。”



  “我并不想复齊霈陽,何況他并不是有意的。”沈宁只想化解馬純欣對他的恨意





  “你以為召開記者會是我報复的全部計划?”馬純欣搖搖頭,“那只是我報复計

划里的第一步。”她怨毒的說。



  對於齊霈陽,她始終有一股又愛又恨的心情。她期望他回心轉意,又恨他無視於

她的存在,所以她由愛生恨,由妒生怨,惟有報复,她才能感到快樂、滿足。



  至少目前她的心是這樣告訴她。



  “你想干什么?”



  “你放心。”她聳聳肩。“我不會傷害齊霈陽,我只是想讓他知道世界上不只有

顧心娃一個完美的女孩。”她突然輕咯地笑出聲,“人是不太可能永遠完善的,不是

嗎?”



  沈宁听了几乎嚇出一身冷汗。



  “你別亂來。如果讓齊霈陽知道你想傷害心娃,那無疑是你自尋死路。”与齊霈

陽相處雖然不算久,但對齊霈陽的心態她倒是摸清了七、八分。



  他可以承受任何言語上的侮辱,但關乎顧心娃安危,哪怕是一根汗毛,他都不可

能保持冷靜,他會殺了任何一個敢傷害心娃的人。



  包括馬純欣。



  但馬純欣只是聳著肩,帶著一抹冷艷的笑意离開。



  她已經無暇顧及這樣的做法可能會為她帶來的后果,她已經被一時的妒忌之火所

蒙蔽。既然對齊霈陽下不了手,就讓他最疼愛的人受到傷害,這是她所樂意見到的。



  她甚至期待看見齊霈陽那張痛不欲生的臉孔,即使賠上她的名譽,她也要做到。



  這是她對齊霈陽報复。



  她如此告訴自己。



  相處半年多,心娃与廣告經理凌威揚的關系僅止於几次的約會。



  在心娃眼中,凌威揚英俊有禮、常識丰富、對事業充滿干勁,是個不可多見的好

男人;只可惜他對事業過於熱中,是個標准的工作狂,所以心娃打算結束他們之間若

有似無的關系。她宁愿當他是好朋友,也不可能將他列為未來丈夫的人選之一。



  可惜凌威揚并不作如是想。



  在他心里,顧心娃是他心目中標准的妻子人選。光是一個“美”字并不足以形容

她的外貌,橢圓形的臉蛋清麗絕倫,當她薄薄的嘴唇輕輕一揚,仿佛全世界都充滿生

机,充滿希望,讓人忍不住拋卻所有煩惱,跟著她一起笑出聲。是的,美麗并不能代

表她的外貌,即使是搜索枯腸,他仍想不出任何一個貼切的形容詞,他只能說,單單

她的一笑就能触動他心弦深處,讓他不能控制自己。



  而就連她大方、活潑、善良的個性也令他激賞。



  毫不考慮地,顧心娃是一個入得廚房、出得廳堂的女孩,而他凌揚威正需要像她

一般的賢內助。縱使前几次約會,他藉送她回家之名,想登堂入室,卻遭她幽默但不

容置喙的拒絕。他雖有些不快,但他并不十分介意,因為他認為那是她保守之故。



  而這也正是他將她列為妻子人選的原因之一。



  畢竟一個外貌完美、气質內涵無可挑剔的女孩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他很幸能認識顧心娃,雖然她偶爾古靈精怪的想法讓他不予苟同。



  輕咳一聲,她打斷他的思潮︰“威揚,你約我出來就是打算盯著我一晚上瞧?”



  “就算是盯著你一輩子,我都不覺得厭煩。”他向來不吝嗇他的甜言蜜語。



  可惜心娃已經作好決定了。



  她絕對接受一個肯上進的青年,但一個工作狂?!她絕不讓自己陷入那泥沼之中





  她正思索著如何開口讓他死心,不巧他的“大哥大”在此時響了起來。



  他的眼里閃過一抹熱切、興奮的光芒,不待心娃同意,就迅速的拿起來接听。



  他和對方侃侃而談了半小時之久,討論的不外乎是標准的生意經以及一筆廣告企

畫所帶來的利潤。



  心娃輕敲著桌面,暗暗嘆息。



  如果她早知今晚的約會無聊到令人昏睡的地步,她就該接受齊霈陽之約,起碼他

不會視她為隱形人,一古腦儿的當著她面沉浸於工作中;他會体貼、細心得讓她感到

開心、快樂。



  她几乎羡慕起她的未來嫂子。無可否認的,她的未來嫂子是能得到齊霈陽所有注

意的幸運儿。



  再嘆口气,她的目光回到眼前的男人身上。



  同是男人、同是事業有成、同是英俊精明,但卻有天壤之別。



  她耐心地等待著。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凌威揚收起“大哥大”,興奮的光采仍未稍減。“這

兩天我一直在等這通電話,心娃,你還想吃什么盡管叫……”



  “顯然你談成這筆生意了。”她的聲音冷冷淡淡的。



  凌威揚或許是個工作狂,但絕不是遲鈍的男人。“你生气了?我保証絕對沒有下

次了。”他把她當一般女孩子似的哄著。



  可惜心娃并不是她眼里的一般女孩子,她根本不吃這套。



  她冷靜的回答他︰“沒有下次了。”



  “我相信你只是一時生气,我已經保証過下回不會再發生這种事……”



  “我考慮很久了,我們只适合做好朋友。”



  凌威揚的眼神陰沉下來︰“就只能當好朋友?”



  心娃點點頭。



  “你有其他的男人?”



  “我沒有任何男人。”



  “但你拒絕我!”



  心娃嘆口气,“我能夠接受一個有工作狂的朋友,但進一步的關系我無法容忍。





  “我可以改。”



  凌威揚對於事情轉變到這种地步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他一直以為雖然他与顧心娃情投意合,她也能接受他對事業狂熱的態度。他迅速

回想起半年來交往的情形,英俊臉龐不禁染上一抹愧色。



  他承認這半年來的确忽略心娃不少,但也不至於要鬧到分手的地步吧?!



  不!他絕不輕易分手。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如果你能改,早在半年前就改,也不必等到現在了。其

實沒有進一步的關系,我們也算是好朋友,不是嗎?”她微笑道。



  “你真以為我這么容易放手?”



  “你還有其他女朋友,用不著緊抓著我不放。”她冷淡地說,換來他一陣惊訝。



  他的确是同時交往了不少女人,但心娃一直是其中最特殊的一個。



  也是他唯一打算娶的女人。



  直到今天他才愕然地發現,原來除了工作之外,心娃在他心底的地位早已凌駕於

任何一個女人之上。



  他后悔過去因為工作而忽略她。



  心娃輕松自若的站起來。“其實我們之間根本還算是普通朋友,不是嗎?讓我們

好聚好散,將來還是朋友,可以打招呼的朋友。”



  她的笑容讓人不忍恨她,更令他找不出理由反駁。



  他只能憎恨自己因對工作的狂熱而怠忽了她,如今連彌補的机會都沒有。



  嘆了口气,他揚起眉!“我們還是好朋友?”



  “如你所說。”



  “將來還可以見個面、一塊儿吃個飯?”



  心娃沒有心机的笑了,她點點頭,“當然。”



  “那……”他依依不舍,因為等她走出了大門,她就不再是他的女朋友。



  “我先走了,下回再聯絡。”心娃不待他站起來,就先离開餐廳。



  夜風讓她放松了心情。



  剛結束一段戀情竟然沒有感到一絲痛苦,她怀疑這段戀情可曾開始過。



  她甚至輕唱著歌,一路愉快的開車回家。



  但凌威楊可不作如是想。



  他楞楞的坐在椅子上,好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的心正飽受著失戀的折磨。



  第一次,他為女人的拒絕而心情黯淡,甚至連剛談成的大宗生產也無法恢复他的

好心情。



  直到現在,他才認知一項事實。



  或許他曾同時交往過許多女人。



  但唯有一個女人能教他牽扯出比工作更激烈的情緒。



  首次,他發現一個女人的地位高於工作。



  老天!他根本早就已經愛上顧心娃了。



  瞥了眼表,齊霈陽的心情正逐漸好轉起來。



  原因無它,只因今晚正是顧家兄妹一月一次的聚會。



  心不在焉的闔上剛收購的倒閉公司的卷宗,他的眼光不知不覺地移到辦公桌上那

張鑲框的老舊照片。



  一對中年夫婦站在三個激動的男孩子中間,其中最大的男孩抱著一個像無尾熊似

的緊攀著他不放的小娃娃。



  他的唇邊不禁浮起怜惜的笑意。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心娃。當初那個傻里傻气尚不知世事的小女孩,讓他疼到心坎

里的小丫頭,如今卻成為獨立自主、心地善良的好女孩,他的心思迅速回到那一天…

…那個令人難忘而珍惜的一天……



  那一天是個艷陽高照的好日子,但他的心卻恐慌极了。那時他才不過剛被顧家領

養近一年的時間,雖然身上穿著顧家夫婦買的新衣,但他一點也沒有愉快的心情,因

為顧家夫婦帶著他和剛領養的顧行云、顧風鵬一同來到中部一所老舊的孤儿院里。



  顧霈陽的情緒在面對孤儿院時有些恐懼,回頭瞥了一眼另外兩個才被領養不到几

個月的小男孩,他知道他的恐懼与他們臉上害怕的神色如出一轍。



  顧家夫婦始終不肯告訴他們南下的原因,但隱約中他已經猜到他們此行的目的,

尤其在見到孤儿院之后,他更肯定顧家夫婦帶他們來的原因。



  他們想把三個男孩子還給孤儿院!



  想到這里,顧霈陽就握緊雙拳,不敢讓開始泛濫的眼眶掉出一滴淚來。打從一年

前,顧家夫婦仿佛如童話故事中的仙人拿著仙棒翩翩降臨台東一所小小的孤儿院,從

里頭挑中了他做顧家長子,那時他的心充塞著喜悅、興奮,展現在他眼前的命運不再

是可悲的孤儿身分,而是一個充滿光明的前景。顧家夫婦的确是一對老好人,視他為

親生儿,尤其最近几個月又分別在另兩所孤儿院認養了兩個小男孩……或許是經濟上

的拮据,不得不把他們送回孤儿院,但他宁愿出外工作,也不愿再度成為一個孤儿…





  “孩子們,怎么都不說話?”顧母站在三個男孩子中間,挂著臉濃濃的笑意問道





  先前,顧父隨著孤儿院院長進去辦公室還未出來。



  顧風鵬,顧家年紀最小也是最活潑的男孩,黑黝的皮膚在此刻顯得异常蒼白。



  “阿姨……你討厭我嗎?”他遲疑的問。在被領養的短短几個月里,他還不習慣

稱呼他為“媽媽”。顧母面露惊訝,“你怎么會有這种想法?”



  “因為……”他不安的瞄了眼孤儿院,“你和叔叔要把我們送回來,不是嗎?”



  “送回來?”顧母困惑了︰“是誰告訴你,我要把你送回孤儿院?”



  “不只是他,連我們也得被送回孤儿院。”排行老二,生性沉默的顧行云輕咳一

聲,眼眶不禁濕潤了。



  “媽媽!”顧霈陽把這兩個字念得像是在朗誦般地別扭。“如果你喜歡我們,我

們會改過的。”



  顧風鵬猛點著頭。“我也會改過,每天晚上吃飯時不會再講笑話讓叔叔笑得連飯

都噴出來了。”



  “我會乖乖地把每一口飯都扒完。”顧行云低聲說。



  顧母笑著搖搖頭,親密的擁住她的三個儿子。“傻孩子,是誰說媽媽討厭你們?

如果討厭你們,爸爸和我就不會跑遍台灣所有的孤儿院,選中你們三個傻孩子做我們

的孩子。”



  “可是……這里是孤儿院,不是嗎?”



  輕笑一聲,顧母朝剛從辦公室出來的顧父努努嘴。“瞧!你們的爸爸出來了。”



  三個男孩子帶著黯淡的表情回過頭,准備接受既定的命運。



  吃惊的神情明顯的流露在他們臉上。



  顧父牽著一個像洋娃娃般的小女孩子走了過來。



  “傻孩子,還楞在那里做什么!她是你們的妹妹,你們沒有任何舉動來表示對她

的歡迎嗎?”



  顧霈陽瞪著這個走路一搖一擺,臉上沾黏著不知什么白白的、黏黏的惡心東西的

小娃娃,她的雙眼流露出純真的好奇,一手拉著顧父,一手抱著破舊的布娃娃和一張

發黃的照片。



  而在未來,她將是他們的妹妹。



  顧霈陽一時之間說不出任何話來。



  在短短一年中,他由一個孤儿變成擁有父親、母親、兄弟和妹妹的普通人。



  他不知道該歡呼抑是喜极而泣。



  “心娃,來叫哥哥們。”顧父輕推她上前。



  顫巍巍地,她一搖一擺地走向他們,身為長子的顧霈陽立刻從另外兩個尚在呆愣

的男孩中挺身走出。



  他下意識地拉住她沾染油彩似的小手,接受她毫不保留而又好奇的打量。



  她是他的妹妹!



  他終於也有一個妹妹,就像全台灣任何一個正常的家庭,他忍不住激動地想著。

他原以為這輩子他的命運离不開孤獨兩字,但他絕沒想到在短短一年里,他會多出這

么多的親人,甚至有一個可以疼、可以愛的妹妹。



  他激動地說不出話來。



  “你══是══我══‘各各’?”她緩慢而費力的念道,盯著他的眼珠不曾移

開”。



  愣了愣,顧霈陽抬頭望向顧父。



  顧父輕聲解答他的疑惑︰“別吃惊,她只是學習能力慢些,不過這也不能怪她。

她几乎是一出生就待在孤儿院里,孤儿院經費不足,人手不夠,沒有足夠的能力去教

導每一個小孩子正确的發音,她只能從其他大孩子的身上學習。”



  顧霈陽的心有些揪疼了。



  她吃力的看看發黃的照片,再看看顧霈陽嚴肅的臉孔,慢慢地掙脫開他的手。



  “你不是══我‘各各’。”



  “我當然是你哥哥。”顧霈陽充滿耐心。



  困惑地,她的目光再回到照片上十几歲的男孩,她搖搖頭。“‘各各’是大毛‘

各各’,你不是。”她又一搖一擺的走回顧父身邊。



  顧霈陽再度不解地望向顧父。



  顧父長嘆口气,輕拉著不情愿的她走上前。“那張照片恐怕是她家人唯一的合照

,她有個大哥,跟你差不多年紀,一家子出了車禍全喪生了,幸好當時她留在家里讓

保姆照顧。照片后頭題毛姓,孤儿院老師告訴她,照片里的男孩子是她的大毛哥哥,

而心娃……是由我和你母親重新為她取的名字。”



  “代表從頭來過。”他喃喃道,想起自己和行云、風鵬的名字全是由顧家夫婦重

新取過。



  他閉了閉突然充滿熱气的雙眸,跨前一步,一把抱起拚命掙扎的心娃。



  “傻娃娃,我是你的大毛哥哥,你忘了嗎?”他哄著她。



  “不是,你不是。”她指著照片上男孩給他看,“你跟他不一樣。”



  “大毛哥哥變了嘛!瞧!心娃不也變了嗎?以前是個小嬰儿,現在像是大石頭一

樣的重了,這代表心娃長大了。”



  她傻气地看看照片,再看看他,“大毛‘各各’也長大了。”



  “是‘哥哥’。”他糾正她的發音。



  “‘咳咳’。”



  “‘哥哥’。”



  她扁起嘴︰“大毛‘各各’就是大毛‘各各’。”



  顧行云上前,“心娃,我也是你的哥哥。”他微笑。



  她睜大眼,“有兩個大毛‘各各’?”她的眼光又移到照片上,對於多一個顧行

云,感到十分困惑。



  “傻瓜!”顧風鵬大聲說道︰“哪有兩個大毛哥哥!你的大毛哥哥是我們的大哥

,你懂不懂!小傻瓜!”他天生就一條腸子通到底,尤其獲知自己不會再回到孤儿院

,一張嘴又咧得老大。



  她看著行云,“大毛‘各各’是你的‘各各’,那你就是我的二毛‘各各’。”



  夸張地拍了拍額頭,風鵬翻了翻白眼。“老天!她在胡說些什么呀!”



  她被風鵬的喊叫吸引,睜著大眼望著他,“你就是我的三毛‘各各’。”



  “我……三毛?”他指著自己。“老天!你用點腦子,好不好……”



  “風鵬!”顧霈陽出聲阻止他。



  望著那天真小臉還在細細比照那張發黃照片里的男孩,顧霈陽難掩心中一陣激動





  “傻娃娃,從今以后我們就是你的新家人了,把照片交給大毛哥哥,好不好?”



  她遲疑地望著他,“你會還我嗎?”



  “你已經有我們,還需要那張照片嗎?”他反問。



  努力地想了想,她答道︰“老師說我的娃娃破破,不能玩了,你會幫我修嗎?”



  “當然,”顧霈陽抱緊她,“我還會買很多很多漂亮的娃娃給你的娃娃作伴。”



  滿意地點點頭,她繼續問道︰“我喜歡吃冰冰,你也喜歡嗎?”



  顧霈陽這才恍然大悟她臉上的“東西”是冰淇淋留下來的。



  他點頭。“娃娃喜歡的東西,大毛哥哥都喜歡。”



  像是合格似地,他用力地點著頭。“我喜歡你,大毛‘各各’。”她把照片不舍

的交給他。



  “你以后會有很多很多家人的照片。”他允諾。



  顧父暗暗擁緊顧母,大聲的笑了笑。“不必等到以后,現在你們四兄妹就將留下

歷史性的一刻。”他從車里拿出相机。



  風鵬立即歡呼一聲。



  “來吧!孩子們,來為我們的新家族留下一個紀念。”他催促著想搶風頭的風鵬

站在行云身邊,顧霈陽站在他們之前抱著像無尾熊般緊攀著他不放的心娃。



  顧父按下自動照相按鈕,立即拉著顧母沖上前,留下一個彌足珍貴的記憶,即使

顧家人到了七十歲、八十歲都不可能忘記的回憶……



  齊霈陽的眼光從桌上那張充滿回憶的照片移到牆上的抽象畫。



  如今即使顧家夫婦已經逝世多年,顧家子女皆有所成,而他在十六歲那一年找到

生父,由顧霈陽改為齊霈陽,成為齊谷清的次子、齊氏集團第二順位繼承人,他仍然

無法忘怀那段苦樂交織的日子,依稀之中他仿佛見到心娃那張帶有稚气的臉孔正傻气

地向他笑著,那時他便暗中立誓將會保護她一輩子,即便是過了十多年,這种想法仍

然深深烙印在他心底。誠如他昨晚毫不客气地告訴馬純欣,他能接受任何對於他的侮

辱,但他絕不容許任何人傷害他的娃娃,就算他的未婚妻也不可能……



  “齊先生?”對講机傳出天娜的聲音。



  他回過神。“有事嗎?”



  “一位沈小姐找你。”她小心地回答。



  “沈小姐?”



  “呃══您的‘前任’未婚妻。”



  “沈宁?”他蹙起眉。



  “是的══您要不要見她?”



  考慮了會儿,他點點頭。“請她進來。”



  過了半晌,他才听見輕脆、有禮的敲門聲,不知不覺中,他又拿她与向來橫沖直

撞的心娃作比較。



  “進來。”



  穿著保守的沈宁一度曾是齊霈陽的未婚妻,但此刻冷眼打量起來,他無法理解當

初怎會跟她定婚約,一如他困惑於一個月前他是如何的對馬純欣動心。



  “齊先生══”“叫我霈陽”他開門見山地說︰“你也是一早看了報紙?”



  “你以為我是來嘲笑你的?”



  他笑了笑,難掩其中魁力。“妃純欣才是那個會把報紙擲到我臉上嘲笑我的女人

,你不會。”



  “至少我還有點可取之處。”



  “這代表你愿意說出你來找我的目的?”他想每回心娃匆匆來找他,為他帶來愉

快的朝气,而沈宁的到訪則讓他心湖平靜無波,甚至可說是有點乏味。



  沈宁猶豫著,擺在皮包上的細長手指緊握得泛白。



  “我只是來警告你的。”



  “我等著听。”



  “最近多注意一下安全,無論是你自己或是心……你的親人……”



  她不敢坦白馬純欣對顧心娃的威脅,她怕齊霈陽會為了几句狠話而對付馬純欣。



  揚揚眉,齊霈陽不以為意。“是什么原因讓你向我警告?有人放風聲出來?”



  “不══”她完全慌張起來︰“沒有任何人放風聲,我只是想……多注意點總是

好的;況且你最近和馬小組解除婚約,可能會有人來找麻煩……”



  “誰?”



  不安地眨了眨眼睛,她遲疑道︰“可能是馬小姐的歌迷,我听說有些歌迷是很瘋

狂的。”就為了這個原因?”齊霈陽根本不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無論如何,你自己多注意些。”



  “謝謝你的關心。”對於沈宁,他總感到有份歉意。



  她無奈地笑笑,知道他根本不把她的話放在心上,但她的警告也只能說到這里。



  “既然都說清楚了,我也該走了。”



  “我不送你了,”齊霈陽站起身來,“免又傳出什么緋聞。”



  目前他只想和所有女性保持距离。



  沈宁只好嘆口气,离開齊氏。



  她真的很想幫齊霈陽,但卻無從幫起。她想起她曾是他的未婚妻時,心娃對她照

顧有加,心里不免為她著急几分,她只希望馬純欣的狠話不過是在發泄心中的悶气,

并不會真的實行,否則……



  不只心娃受到傷害,就連馬純欣也難逃過齊霈陽的報复,到頭來兩敗俱傷,對誰

都沒有好處。但在這節骨眼上,又有誰愿意听她的呢?



  目前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向上帝禱告。



  愿它保佑所有的人。



                   



  “顧══心══娃?”



  走出超市,心娃提著兩大袋一星期的食物,听到身后傳來遲疑的聲音。



  她回過頭,一個眉清目秀、面帶猶豫神色的男人對她憨厚的笑著。



  “你是顧心娃?”不待她回答,他立刻從像是已經几天沒洗的外套里摸索出一張

名片塞到她的購物袋里。“這是我的名片。我是雜志社記者,馬紹儒。”



  “雜志社?”心娃不明所以。



  他熱切的點頭,兩眼炯炯有神的注視著她,“我是特地來采訪你的,雖然我只是

個剛入行的小記者,但我保証我絕對不會是那种只會捕風捉影、只聞其聲就寫得天花

亂墜的三流記者,只要你不愿公開的部分,我就不會刊登在雜志上……”



  她打斷他的滔滔不絕︰“等等!你是說,你是個記者,而你想來采訪我?”



  “當然。”



  “為什么?”



  他一愣,露出遲疑的笑容,“你是畫家,不是嗎?”



  她哈哈一笑。“就因為我是個不出名的畫家,所以你想采訪?除非你想讓雜志社

倒閉,才會來訪問我這個三流畫家!你看過我的畫嗎?”



  他眨了眨眼,勉強接受話題的轉變,“看過。”



  “她唇角一揚,”看法如何?”



  “我只是個門外漢,說不出确切的看法。”他吶吶地笑著。



  心娃搖搖頭,笑道︰“倒不如說,你根本沒看過我的畫。你是來問關於齊霈陽解

除婚約的理由?”她理所當然的誤以為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畢竟齊霈陽才是那個出

名的人。



  他順理成章的接受她的誤會,并且故作無奈地點了頭,他答道︰“我的确是有這

個意思。無論是關於齊霈陽多采多姿的過去或是現在鬧得滿城風雨的解除婚約事件,

您愿意受我的訪問嗎?”



  搖搖頭,心娃可不想販賣齊霈陽的隱私,“很抱歉,沒有經過他的允許,我沒有

權利說話。”



  据傳聞,顧家三兄妹是他年輕時候的异姓兄妹。”他試圖旁敲側擊。



  “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實。”



  “有沒有可能齊霈陽看不上其他女人,是因為自己的异姓妹妹?”他投下一顆炸

彈,換來心娃的怒目相視。



  “你是什么意思?”



  他聳聳肩。“這只是一些小道消息。如果你想澄清你和齊霈陽之間的關系,不妨

考慮看看,雖然我不是最好的記者,但起在碼我會披露真正的事實真相給大眾知道。

你愿意接受我的訪問嗎?”



  心娃气得脹紅了臉。她真的沒有想到事情已經弄到這种地步。她想起上回找齊霈

陽時,他臉上時有時無的憂慮。難道他已經知道這個可笑的傳聞,卻不想讓她擔心?



  她不愿讓齊霈陽一個人來承擔外頭的閑言閑語,几經考慮后,她點點頭。



  “可以,不過今天我沒有時間。”今晚是顧家子女的例行家庭聚會。



  “我可以等。”



  想了想,她說出一個地址,“今天我挪不出時間,明天下午你可以到我家來。”



  “沒問題。”他眼里閃著錯蹤复雜的神情。



  “你保証不隨便加油添醋。”



  “以我的名譽發誓。”他輕聲說。



  她沒有看見他閃過的一抹黯淡的表情,赶著回家換衣服參加家庭聚會。



  滿意地挂著笑容,她很開心能為齊霈陽解決一些流言。相處二十年,齊霈陽對她

的疼惜不在話下,有時候就連行云、風鵬都自嘆弗如,趁此机會也該是她好好回報他

的時候了。



  她輕哼著曲子,一路愉悅的消失在轉角處。



  她并沒有注意到一輛跑車緩緩駛近馬紹儒的身邊,車上的人接過馬紹儒抄下的地

址,陰沉的笑了笑。



  計划正開始。



  一如往昔的,一月一次的顧家聚會在顧家兄妹自幼長成的老家舉行。



  顧家老屋雖然老舊,但卻是四兄妹儿時回憶的地方。他們永遠怀念這里,是這間

屋子讓他們几個原本是陌路人的孩子相聚在一起。所以,即使他們成長后各有住所,

這里仍是他們毫不猶豫選擇家庭聚的地方。



  原因無它,只因這里曾充滿歡笑、溫暖的回憶。



  所以當顧心娃抵達老屋時,顧家兄弟早已等待多時,各找事情打發時間。



  顧風鵬正大快朵頤的吃著叫來的披薩,顧行云設計軟体游歡,而齊霈陽正靠著窗

冥思。



  心娃風塵仆仆的打開大門,見到的正是這幅溫暖的景象。



  三個個性截然不同的個体,卻又极融洽的相處在一起。



  她心中好感謝當年的養父親讓他們四兄妹相遇一起。



  如果沒有他們,她永遠不曾有這么好、這么体貼的哥哥們,她激動地想道。



  顧風鵬揚起眉,第一個見到心娃。“看來這些年來還是沒讓你學到一些禮貌。”



  顧行云從他的電腦程式里抬起頭來,微笑︰“好久不見了,心娃。”



  齊霈陽迅速的走過來。“心娃,沒遇見什么麻煩事吧?”



  她笑笑,關上門。“為什么這么問?”



  “你遲到了。”



  心娃下意識的咬著手指甲。“我只是臨時有事,耽擱了會儿而已。”



  齊霈陽平靜的凝視她。



  顧行云微笑著。



  顧風鵬則哈哈大笑。“小傻瓜,你以為我們會相信你的謊言?”



  “為什么不?”她頓了頓,改變措詞︰“我是說,你有什么理由不相信我的話?





  “除非你先把一說謊就咬著手指的惡習改掉。”顧風鵬不可思議的搖著頭,“我

真不明白你這丫頭從小到大一說謊就咬手指的習慣是從哪里學來的?”



  心娃不理他的調侃,走到桌前拿起一塊披薩。



  齊霈陽走過來,拿過她的披薩,撕了一小塊喂她。“你真的遇見麻煩了?”



  “沒有……只是一點小問題。”她想起馬紹儒的話。



  她自信能解除這些無關緊要的流言。



  “如果你有麻煩,盡管來找我。”齊霈陽說道。



  她微笑,“我相信大毛哥會為我解決任何問題。不過,你放心,現在我是無事一

身輕,倒是你自己,如果能跟馬姊道個歉,不就皆大歡喜?”



  “說得也是。連做兄弟的我也是前几天才獲知這項惊人的消息,你怎么連通知一

聲都不通知?”顧風鵬抱怨。



  “這只是一件小事,沒必要通知你們。”他再撕一小塊放進她的嘴里。



  “而報紙卻渲染成天大的事一般。”顧行云淡淡地說,走過來坐在餐桌前。



  “如果我知道家庭聚會成了拷問大會,或許我會考慮缺個席。”齊霈陽無奈地說





  “你敢!”心娃瞪著他︰“一個月已經見不到你几次面,要是你再缺席,恐怕下

回你娶了嫂子,我都還不知道。”



  “那就搬到我那里住。”齊霈陽希望能就近照顧她。



  除非我愿意讓齊伯父當我是開心果一樣地整我。



  她對齊霈陽的父親齊谷清的個性了若指掌。高中時代曾因學校靠近齊家大屋,所

以她毫不考慮的暫時搬進齊家,沒想到三年來受盡齊谷清的捉弄,雖然那些玩笑無傷

大雅,但一畢業她立刻搬离齊家。



  三年的時間讓她認知,跟齊谷清相處必須要有同等的智力与幽默,而她自認兩者

皆無,所以她干脆搬出齊家。



  齊霈陽嘆口气︰“他只是閑來無事。”



  “他拿我做樂子。”



  “娃娃,這不是理由。”



  “真正的理由是我不打算讓你像個父親一樣,每天站在門口等著檢視考驗我約會

的對象。”



  顧風鵬哈哈大笑。



  顧行云嘴角含著笑意。



  齊霈陽則皺起眉頭。“我是關心你。”



  “然后讓你嚇跑每一個想追求我的男人?”



  “心娃說得沒錯。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心娃國中二年級時被一個高中小子窮追不舍

,剛回國的老大哥立刻嚇退那可怜的小子。”顧風鵬回憶道。



  “娃娃還小。”



  “在你心底大概連我四、五十歲的時修,你都還會嫌我年紀小吧!”她嘟嚷。



  “差不多。”齊霈陽淡淡地說︰“再說,我不曾干涉你最近几年交往的對象,不

是嗎?”



  “那是因為你工作繁忙,沒時間理會我這個小丫頭。”



  “也許大哥請了征信社幫忙呢!”顧行云半是打趣半是認真的說。



  齊霈陽瞥向他的眼神有一抹惊訝,但很快恢复正常。



  他早該知道他這個二弟的心思靈敏,能猜透他的心思。



  顧家兄妹里就屬行云偶爾能夠洞察他的心理。



  心娃因為這种可能性而盯著齊霈陽。“你不會這么做吧?”



  “你想我會這么做嗎?”他反問。



  她想了想,搖搖頭。“你大可來問我,不必花那筆錢去查我的的行蹤。”



  “是呀!”他附和。



  他從不騙心娃,現在也是。至少他不曾正面答覆過她的問題,不是嗎?



  心娃以為他真沒找上征信社,她放心的微笑︰“那還有什么問題?”



  “上回你跟那個廣告經理的約會如何?”他心不在焉的繼續撕了一塊披薩。



  她乖乖張開嘴讓他喂,然后反駁︰“他有名有姓,叫凌威揚。你別老廣告經理、

廣告經理的叫他。”



  他聳聳肩。“我從來記不住他的名字。你跟他的進展如何?”他重复道。



  “我以為你已經放棄扮演父親角色了呢!”



  “記得你剛說的話嗎?我可以直接問你的。”



  心娃靈光一閃。“大毛哥,你真想知道我跟凌威揚的進展如何?”



  他認真的點頭。



  “我們來玩個游戲吧!”她興致勃勃的拉著齊霈陽坐在她面前。



  “我已經老得不能玩游戲了。”



  “很簡單的,這個游戲叫說心底話。”



  “心底話?”顧風鵬頗感興趣。“怎么玩法?”



  “我問大毛哥一個問題,他必須老實回答。他也可以問我問題,我當然也老實說

啦!”



  “听起來挺好玩的。”



  “大毛哥,你可以先問我一個問題。”她微笑。



  齊霈陽看了她半晌,決心順著她的意,“好吧!你跟那個什么經理進展得如何?





  “分手了。”



  他一怔︰“為什么……”



  心娃舉起手阻止他繼續問下去,“該我了。你跟馬姊到底怎么回事?”



  他眼神一黯。“就當作我認清了她這個人。”



  “老實說,我也不怎么喜歡那個叫馬鈍欣的女人,雖然只見過几次面,但她就是

不适合霈陽老大。”顧風鵬插嘴道。



  “同感。”行云輕聲補充。



  齊霈陽心思不在這上頭,他緊盯著心娃。“為什么分手?因為他對你有什么不軌

的舉動或是……”



  “等等,一次一個問題,而我選擇前者。他是個工作狂,而我不能妨受一個工作

狂,事情就是這么簡單。大毛哥,難道你一點也不眷戀馬姊?”



  “不。”



  “不愛她了?”



  “不曾愛過。”



  “可是你跟她的婚約……”



  齊霈陽打斷她的話︰“一次一個問題,而我一口气回答了你兩個問題。娃娃,從

今以后我不想再听見她的名字,你也別費盡腦汁想撮和我跟她。”



  “霈陽值得更好的女人。”顧風鵬不解心娃為何一直想把齊霈陽推給馬純欣。



  “你看見她告訴報社記者那些惡毒的話了嗎?老實說,我很慶幸沒有遇見過這种

女人。”



  “三毛哥,話不是這么說。是大毛哥先解除婚約的……”



  “曾几何時,我們的娃娃竟然幫著外人說話。”顧行云淡淡的說,引起心娃的惊

愕。



  顧行云向來沉默寡言,一旦他出口的話必定具有深義。



  “二毛哥,听起來連你也不欣賞馬姊了?”心娃在三個男人面前認栽了。



  齊霈陽微微一笑。“娃娃,一月一次的家庭聚會,我可不想就讓她給糟蹋了。不

如你來說說你的近況吧?”



  “只要你不買我的畫,我的生活大致還不錯。”她說。



  “我以為我們已經討論過這個話題了。”



  “我以為你還沒有給我一個明确的答复。”



  顧風鵬大嘆口气︰“我個人以為這場家庭聚會開始像個酷刑了。听你們倆說來說

去,好像還沒什么愉快的事情讓我開心。”



  “我以為三毛哥与煩惱、痛苦向來無緣。”



  “除非我是笑臉彌勒。”



  “到底出了什么事……”心娃開始像個好奇者、老媽子般地追問不停。



  她關心每一個顧家兄弟。



  顧風鵬在捏造謊言之際,拋給齊霈陽一個“壯烈犧牲”的可笑表情。



  齊霈陽以一個微笑感謝風鵬為他擋住心娃追問不休的問題。



  他的确不打算讓馬純欣破坏了這個寶貴的夜晚。



  他也無法向心娃啟口,他解除婚約的主因是為了她,因為他明白心娃將會為這件

事而自責不已。



  此時此刻,他看著心娃、看著頻頻逗笑心娃的風鵬、看著含笑望著一切的行云,

他感到有一股暖流滑過心田。



  他慶幸他有行云、風鵬做兄弟,有心娃讓他可以疼惜。



  驀地,他想到終有一天將有另一個男人接替他,成為疼惜心娃的角色。



  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受亮不掩飾的涌上心頭。



  他花了好半晌的時間弄清楚這股莫名的感覺。



            然后他終於震惊的發現══



  那是妒忌。



  赤裸裸的妒忌。



  家庭聚會后,心娃回到靜悄悄的住所時已經是近十一點的時間了。



  疲倦地打了個哈欠,她走進伸手不見五指的臥房准備換下衣服洗個熱水澡,打算

明天一早再到鄰居小孩那里帶回毛毛。小德一直很喜歡毛毛,她也曾允諾將來毛毛生

孩子,一定送他一只。想起今晚,她的唇邊驀地泛起笑意。



  今晚是一個溫暖而熱鬧的夜晚。每一個顧家人都熱切的說出他們的近況,包括難

過的、開心的、痛苦的、快樂的事,當然,只除了齊霈陽之外。他永遠是一副冷冷淡

淡的模樣,只會在她面前流露出他愉快的一面,至於報上所登他冷傲孤獨的一面,她

則從未見過也無從想像。



  她暗自許下承諾︰在將來她一定要為她的大毛哥找到一個适合他、能接受他性格

的女人;至少這是目前她所能做到的。



  她迅速地搜尋腦海中每一個所認識的女性,然后一一剔除她們。



  齊霈陽值得更好的女人相待。



  電話鈴響。



  她忙不迭的跑進安靜而黑暗的客廳接听。



  “大毛哥?”她猜道。



  “娃娃,你怎么知道是我?”齊霈陽略帶訝异。



  “每回家庭聚會完,就屬你最關心我,會打電話确定我到家了。”她窩心的說。



  “好了!既然你到家了,我也不多說什么,好好洗個熱水澡就可以上床休息了。





  溫暖地笑了笑,她回答︰“大毛哥,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一條皮帶突然從后頭勒住了她的脖子,讓她一時之間半是惊訝半是困惑地說不出

話來。隨著皮帶的緊縮,她睜大眼睛直覺地、拚命地掙扎,扯著皮帶,以便讓呼吸勉

強得以順暢,然而強勁的力道讓她愈感吃不消,連聲呼救都喊不出。在垂危之際,奇

跡似地,她用最后一絲力量朝后頭堅實的人体撞去,一個悶聲消失在沙發翻倒的巨響

之中。



  “娃娃”齊霈陽警覺地听見電話彼端的巨響,一顆心突然不安起來。



  用力地吸進几口新鮮空气,心娃掙扎的從沙發下爬出來,趁著想勒死她的人還沒

發現,她急忙跑向門口。



  “該死!”一聲咒罵出自於一個男人的嘴里。在黑暗里他撞倒茶几,在她打開大

門的那一剎那,他一把抓住她的長發。



  心娃開始尖叫,一路被他拖了過來。



  隔著電話,凄涼的尖叫聲讓齊霈陽的心倏地涼了半截。



  “娃娃?發生什么事?”他在電話里吼叫著。



  心娃只想到齊霈陽,急忙喊道︰“救命!大毛哥……”



  “住口!”他沙啞道︰“只要你再發出一點聲音,我就不客气了。”他眼尖的看

見未挂上的電話,一把扯斷電話線。



  齊霈陽臉都白了,二話不說,拿著車鑰匙沖出齊家。



  “你想偷東西就請便,我不會擋著你!”她嘶喊道,一雙眸子因為頭皮痛而流出

眼淚。



  “我不是來偷東西,我的目標是你。”



  心娃真正恐懼了︰“我?”



  “誰叫你跟齊霈陽扯上關系呢?要怪就怪他吧!”他獰笑一聲︰“只要你乖乖合

作,我不會傷害你的。”



  心娃半害怕的瞪著眼前穿著黑衣,臉上蒙著一塊黑布的男人。



  她更怕他眼底那股神情。



  “我頭一次跟一個小偷合作,也許你愿意告訴我,我該做些什么?”她告訴自己

要鎮定,唯有鎮定應付,她才有一線生机。



  “我不是小偷。”



  “一個打扮像過气的小偷和一個可怜兮兮而又差點被勒死的小女人,再加上你站

在這棟不屬於你的房子里,很難令人信服你不是小偷。”她故作冷靜。



  “我說過,我不是小偷。”他的聲音透過黑色布料顯得模糊不清,但她暗自把他

過於低沉的嗓音謹記在心。



  “好吧!”她順著他的意︰“那你說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猙獰的笑著,笑聲几乎讓心娃打從心底發顫。



  “早在來這里之前,我還不确定我到底想要什么。齊霈陽毀了我的一切,你想我

會對你做什么?綁票?殺人?我看見你在床頭的照片,你很漂亮。”他故意怪里怪气

的叫著,想讓她心生恐懼。



  看見齊霈陽的親人向他害怕的跪地求饒,那該是多么美好的景象。



  他詭异地一笑︰“你猜猜看我會怎么做?”



  心娃緊抿著沒有血色的唇,迅速地轉動腦子。那一瞬間她想起齊霈陽、顧行云和

顧風鵬。也許從今以后她再也見不到他們的面了,而往后的每一次家庭聚會里再也沒

有顧心娃的參与了,只因她在某一個夜晚被一個可怕而又神經質的小偷給殺了。太多

的也許,而她宁愿放手一搏,也不會接受他的瘋言瘋語。



  主意一定,她的雙手突然發抖起來。



  “無論你打算怎么做,我都沒有選擇的余地了,不是嗎?”她作勢欲起,恐懼中

強作鎮定。



  他以為她已經認命,所以走近她。



  仿佛連上帝也給她最后一線生机,一個男人突然從后門沖進來。



  “你在做什么?”他喊道,熟悉的聲音讓心娃惊訝。



  但她已經無暇顧及,趁著偷儿分神的時候,她使盡所有力气推開他,反身跑出大

門。迎面而來的晚風讓她聞到自由的气息,她几乎因為這份自由的气息而哭出聲,奔

在街上的她只有一個念頭══逃到齊霈陽身邊,他會保護她不受任何威脅、任何可怕

的事物。哽咽著,她在始終未修复的路燈下,摸黑直奔大路。



  “等等!別出去。”后來的男人跟著跑出去,喊道︰“小心……”話沒說完,就

看見一輛沒打著燈的車子瘋狂的朝心娃迎面沖撞而來。



  “不要!”他喊首、叫著,想阻止這一切,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心娃猶如一個破

布娃娃般撞倒在地。



  他的心恐慌起來,像是全身虛脫似地沖過去。



  他害怕……他害怕他面對的是一具尸体……



  倒在地上的心娃頭痛欲裂,勉強地爬起來,她還不太清楚到底發生什么事,一片

燈光突然打得她睜不開眼睛,她不得不用手遮住愈來愈近的刺眼光芒。



  “快閃!”他喊道。



  半睜開眼睛,她終於看見車內駕駛人的獰笑。



  來不及吃惊逃開,她的身軀像是四分五裂似的,再度被撞倒在地,一道血痕緩緩

地延著額際流到冰冷的柏油路上。



  模糊之中,唯一盤踞心頭的是齊霈陽那張難得的笑臉。



  直到黑暗攫獲了她。



  他恐懼地奔到已經昏迷的心娃身邊。“老天!你想殺死她!”



  他不敢伸手探她的鼻息,深怕她就此死去……



  “你沒有達成答應我的承諾,由我收拾也是理所當然。”



  “你只要我嚇嚇她,沒有要她死呀!”



  “結果都一樣,你上不上車?或者你要在這里等警察來?”



  遲疑不決半晌,他看了一眼毫無血色的心娃,終於上了車。



  車子呼嘯而去。



  他的罪惡感迫使他回頭。



  那一瞬間,他看見的不是躺在路邊几乎死去的嬌小身軀,而是他終生所將背負的

罪惡感。



  一輩子掙脫不了的罪惡感。



  他的心霎時沉重了起來。



  他們完全遺忘了另一個男人。



  他陰沉的目光從頭到尾看完這場慘劇。



  他唇邊正揚起惡毒的微笑。



  自從齊霈陽赶到醫院后,恐懼就像是一條毒蛇般緊緊纏住他几近喘不過气來的高

大身体。在顧行云眼里他從未見過齊霈陽像現在這般充滿恐慌、失去自制,若不是他

力勸齊霈陽鎮定下來,恐怕此時齊霈陽會發瘋似地沖進急救室一探究竟。看了一眼挂

在手腕上的電子表,顧家兄弟中一向最冷靜的行云也不禁為心娃感到著急。



  自從一個鐘頭前他們到達心娃住所,見到滿屋子的混亂,齊霈陽的臉色就難看到

极點,如果不是心娃鄰居已經把在路邊奄奄一息的心娃送到醫院,心娃此時刻恐怕早

就……顧行云不敢再想。死亡對他而言,早像是一個定時炸彈隨時會在他体內爆發,

罹患先天性心臟病的他一直以為他會是顧家兄妹中最早离去的,而今,面對游移在生

死兩界的心娃,他才愕然明了到任何一個顧家人先他而去,對他而言都是一种無法承

受的痛苦,如今他反倒慶幸他的病疾將免於他這种痛苦,行云安慰的想道。



  不安地坐在急救室外的齊霈陽耐不住性子的站起來。



  “該死!那些醫生到底在干什么?難道他們連一點小小的傷都沒有辦法醫治嗎?

”說著說著,眼前齊霈陽又想沖進去一探究竟。



  顧行云急忙拉住他,說道︰“霈陽,你瘋了是不是?你明知道娃娃的傷不只是你

形容的那樣……輕描淡寫!那些鄰居說得很明白,他們叫救護車的時候,娃娃不但昏

迷不醒,而且頭部出血,你要給他們時間……”



  “給他們時間,他們就會還我一個完完整整、無痛無傷的娃娃?”齊霈陽像是尋

求保証地嘶問道。



  顧行云沒有辦法給他想要的答复。“你必須信任那些醫生,他們是專業人才,會

盡全力救娃娃的……”他不敢想像另一個結果。



  齊霈陽亦然。他死瞪著急救室的大門,仿佛想透過那扇厚重的門,看見里頭一切

救治的情形。自從他听見心娃送醫院急救后,他的心就一直飄浮不定直到現在,他必

須确定她一切安好,她才能松懈自己;他不敢想像在她受傷之前到底經歷過多大的恐

懼,透過電話他听見她求救的聲音,他恨不得立刻飛身過去,那种錐心的痛楚是他以

往所沒有經歷過的感受,像是瞬間被凍結成冰,沒了呼吸似的難愛。他宁愿犧牲一切

,也不愿听見那聲飽含恐懼、害怕的求救……



  “終於找到你們了!”風鵬出現在他們面前,一張黑黝健康的臉龐寫著微許困惑

、微許緊張。“我接到行云的電話立刻赶到娃娃家,娃娃鄰居告訴我……”他的眼光

停留在齊霈陽那雙正死瞪著急救室大門的痛不欲生的眸子。



  “老天!娃娃的傷還好吧!”風鵬沒想到會嚴重到這种地步。



  顧行云回答了這個問題︰“打從我們赶到這里,醫生就在急救。”



  “直到現在?”風鵬啞然失聲︰“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到娃娃家,簡直像是世

紀大災難似的……”



  “娃娃的鄰居告訴我們,他親眼看見一輛車朝娃娃撞去,見娃娃站了起來,又倒

回去撞第二次。”就連平時不易動怒的行云也不免憤慨起來。



  風鵬瞪大了眼︰“這是謀殺?”



  “顯然是。”



  “如果讓我發現了是誰這么殘忍地傷害娃娃,他可別想再見到第二天的太陽。”

齊霈陽發狠似地承諾,尤其當他想像心娃當時的恐懼,他整顆心都擰疼了起來。



  顧行云与風鵬不約而同的開始為那個偷儿感到害怕。齊霈陽一向說到做到,何況

他對心娃的愛逾越過自己的生命,只要誰敢傷害心娃,哪怕是一根寒毛,齊霈陽都不

會放過他。



  尤其是現在,那個偷儿簡直是在和自己賭命。



  嘆了口气,顧行云只能說︰“把這些事留給警察處理,他們會給我們一個交代的

。”他不想讓齊霈陽有机會決定親自去對付那個偷儿。



  風鵬急忙點頭,就算他向來粗心大意,他也看得出齊霈陽眼里的那股狠勁。



  “霈陽,把一切交給警察,現在最重要的是娃娃,我們必須以娃娃為优先,是不

是?”行云勸他。



  “當然。”齊霈陽用力咬著牙,眼光又移到急救室門口。



  顧行云、風鵬對看一眼,無奈搖著頭,沉默不語。



  半個鐘頭后,在焦急的等待下,終於走出來一位年輕的醫生。



  齊霈陽立即走上前,期盼的眼神既希望他說出“無傷大礙”之類的言辭,又不敢

問出口,這种患得患失的心理對他是頭一遭。



  顧行云細心的為他問了。



  “醫生,里頭的病人……還好吧?”他自己和風鵬也是急出了一身冷汗。



  年輕醫生皺起眉頭,拿掉口罩。“大致上是沒有什么傷害,最多只是些皮肉傷。





  齊霈陽終於放下吊在心頭的一塊大石,但隨即他注意到了醫生的猶豫。



  遲疑了會儿,他問道︰“醫生,娃娃……我是說,里頭的女孩子除了一些皮肉傷

之外,其他方面……”他的一顆心又開始如吊水桶般七上八下。



  輕咳一聲,年輕醫生回答︰“除了一些皮肉傷之外,最嚴重的算是眼睛……”



  “眼睛?”齊霈陽聲音高亢不少。



  “你別擔心。”年輕醫生急忙安撫他,不安的瞄了一眼齊霈陽,他真有些擔心眼

前高大的男子會親手勒死他這個專報坏消息的小醫生。“由於病患的腦中可能凝聚一

些瘀血壓迫到視神經。所以雙眼可能會短暫失明……”



  “短暫失明?”



  顧行云安慰他︰“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至少我們該感謝上帝,不是讓娃娃永

久失明,只是几個月的時間而已。”



  “或是几星期。”年輕醫生小心地補充。



  “除此之外,娃娃沒有受到其他傷害了吧?”風鵬問道。



  “照理說,應該沒有。”



  “照理?”齊霈陽注意到他話中的語病。“你是說,你沒有完全把握娃娃沒有受

到其他嚴重的傷害?”他几乎想揪起醫生的衣領。



  “天底下沒有絕對肯定的事,所以病患需要住院觀察。”醫生不安的注視齊霈陽

泛白的拳頭。“如果沒有事了……”



  “我可以進去看一眼嗎?”



  “病患還沒有醒來,我想……”



  “只要一眼就好。”齊霈陽收起那股令人生懼的威脅感,懇求道。



  醫生猶豫了會儿,點頭。“一眼就好。”



  怀著感激的笑容,齊霈陽上前推開那扇他老早就想撞開的大門。



  他的笑容迅速地僵在臉上。



  蒼白毫無血色的臉蛋令他不敢相信那就是他以往相識的娃娃,尤其微卷濃密的黑

色秀發披散在兩頰四周,更突顯出那被層層厚實的妙布所纏住雙眸的臉蛋是多么的慘

白。



  如果他沒有注意到隔在薄薄被單下的身軀微微起伏著,他几乎以為那只是個…



  …緊抿著唇,一股熱气突然涌上他的雙眼。



  遲疑地,他走向她。自從十六歲那一年獲知他有個生父,不得不改姓為齊姓,他

抱著仍然不明所以的娃娃痛器失聲后,他就再也沒有哭過了。但此景此刻,他的激動

讓他几乎說不出話來。他不知該感謝老天讓他的娃娃受到的傷害降到最低點,或是大

罵老天讓他的娃娃受到如此令他心痛的傷害。



  如果可以,他愿取代加諸在她身上所有的痛苦。她是如此的驕弱,嬌弱到他生怕

一絲微風就會把她吹跑,她是讓他放在掌心上疼愛到大的娃娃,而那個該死的偷儿竟

然敢這樣對待他最寶貝的娃娃!



  他絕不允許任何一個人在傷害了娃娃之后,還能不受良心譴責而安逸度日,如果

那偷儿真以為齊霈陽是個好對付而不足為慮的男人,他就等於是為自己簽下了死亡書





  齊霈陽的眼光再度停留在娃娃脆弱的臉上,輕触這張稍稍冰涼的臉蛋,他簡直有

說不出的心疼……



  “霈陽!”行云走進來,在見到娃娃時,臉色微變。“我們該走了,明天早上等

娃娃移進加護病房,我們再來探望她。”



  “我想留下來。”



  “除非你是這家醫院的董事長。”風鵬跟著進來。“而既然已經确定娃娃沒有危

險,現在我們所要做的不是守在娃娃身邊,而是配合警方抓到那個該死的偷儿還有撞

到娃娃的那個肇事者。”



  想到他們,齊霈陽的臉就冷了下來。



  “沒錯,我們不能讓他逍遙法外,不是嗎?”行云想要勸他离開這里。



  依依不舍地多望了心娃兩眼,齊霈陽低聲呢喃︰“娃娃,明早我再來看你。”



  他打算在心娃接受那雙暫時失明的眼睛的同時,能夠陪在她身邊,然后他就要親

自揪出那該死的偷儿和肇事者。心娃是那么善良、那么具有同情心的女孩,她不該得

到這樣的結果,至少只要有他齊霈陽在,他就會為她索回代价。



  他發誓。



  顧行云和顧風鵬在一旁見了他的臉色,全不寒而粟。



  因為他們相信齊霈陽說到做到。



  他們不約而同地可怜起那個傷害娃娃的人!



  听著警笛聲在顧心娃住所前停下,他混在好奇的圍觀者之間注視著混亂的一切。



  他表面為這個可怜的鄰居大嘆惋惜,暗地里卻嘲笑著這些愚蠢的警察。



  他們絕對想不到嫌犯之一竟然當著他們的面与圍觀者談論這場“意外”。



  他的眼光從人群之中看見靠在路邊的一攤鮮血,滿意的笑容浮現在他得意的臉上





  自從他發現齊霈陽的弱點后,他一直精心策划如何才能讓齊霈陽痛不欲生。



  而現在,不用他動手,齊霈陽照樣得到教訓,這點倒是他始料未及的。



  雖然他不太明白那車的車主是誰,但他相信齊霈陽的敵人不只他一個。



  那輛車就算不撞死顧心娃,也會讓她失去半條命。屆時,他將等著看齊霈陽痛苦

的模樣。



  他微笑著,怨毒的心情始終盤距在他心中,直到今晚才有所抒發。



  但那并不代表他的報复行動完成,他憤憤想起齊霈陽的所做所為……



  不!除非齊霈陽死的那一天,他心中積恨才能消失。



  他几乎等不及那一天的來臨!



                   



  齊谷清是一個集風趣、幽默、學識於一身的男人,雖然六十出頭的年紀已經讓他

一頭梳理整齊的頭發顯露斑白;不過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是謝曉玲的最愛,身為齊谷

清妻子的她了解自己的丈夫有一副不急不緩的好脾气,不過那只是配合他溫儒的外表

,實際上齊谷清擁有一副孩子似的牛脾气及深不可測的心机;所幸他“深沉的心机”

向來只工於事業和閑來無事捉弄自己的儿子。齊朝生,齊谷清的長子完全遺傳了這項

齊家优點,而次子齊霈陽則擁有一副永遠冷冷淡淡的神色,然而身為他的母樣,謝曉

玲十分清楚在他冷傲的外表下隱藏著一顆脆弱、多情的心。



  一對夫婦共度半生,從來沒有見過儿子臉色慘白,像是承受了什么重大悲痛似地

,神色恍惚的走進齊家。



  謝曉玲明白除非是發生了什么重大的事,否則齊霈陽不可能讓情緒表露在臉上。



  她急忙放下編織的樂趣,迎上前去。“阿陽,出了什么事嗎?”



  齊霈陽緊抿著唇,兩眼像是痛苦,像是濃濃的恨意似地瞪著黑色的沙發,對於謝

曉玲的關切恍若未聞。



  齊谷清揚起眉,“該不會是為了前几天報上渲染的過去式婚約吧?”他的話聲中

滿是嘲弄。他和曉玲深夜未眠主要是想跟齊霈陽談談馬純欣的事。



  如果不是親朋好友通知他,向來不看影劇版的齊谷清還不知道自己儿子又解除婚

約了呢!



  謝曉玲不悅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噤聲,因為她深知丈夫的用意。



  自從五年前大儿子齊朝生攜儿帶眷的往歐洲開拓市場,除了偶爾回國控望兩老外

,全副重心移至新成立的公司;因此齊谷清退休后,閑來無聊之際最大的樂趣便是捉

弄次子齊霈陽。



  謝曉玲注視著儿子︰“阿陽,是不是公司有什么不愉快的事,說出來給媽听……

”她想起今天是顧家養子女的聚會。“還是今晚的家庭聚會有什么不開心的?行云脾

气最好,不可能惹你生气,八成是風鵬這個直性子說了什么話惹你不開心,是不是?

心娃怎么也不出面替你們排解排解,大家都是好兄弟……”



  “家庭聚會很好。”他沉重的吐出這句話,憤怒的眼光移到齊谷清臉上。



  “爸,我想借用你的影響力。”齊霈陽泛白的拳頭用力捶向沙發。



  “齊谷清眉一皺。”你想做什么?”



  “我要追查兩個人,也許是同伙,也許是完全不相干的人。”齊霈陽打定主意要

他們付出代价。



  “是誰想自殺,惹上你了?”齊谷清態度一派悠閑。



  “他們傷害娃娃。他几乎是用力地說出這句話。曉玲睜大眼,”心娃?她出了什

么事?”



  “她被車撞了,眼睛暫時失明。”齊霈陽簡短地回答,不想回憶起那場惡夢。



  “失明?那怎么得了?她是個畫畫的,沒有眼睛……”



  “曉玲,心娃只是暫時失明。”齊谷清打斷她的話,注視齊霈陽︰“這件事交由

警方來處理就可以了,你再介入其中只會帶來更多的麻煩。”



  “所以我就必須任他們消遙法外?”齊霈陽控制不住自己的恨意。“你知不知道

這不是一般的意外,在娃娃出車禍之前,她的住處遭竊,當時她就在那里和我通電話

,我不知道她到底發生了什么事、經歷了多大的恐懼,但我听見她的求救卻無能為力

,尤其當我听見她的鄰居詳細的描述她是如何被一輛車撞倒,而那輛該死的車主竟然

還倒車回來想撞死她時,你知道我的心境如何?我恨不得當時我就在現場親手殺了那

個手段殘忍、傷害娃娃的凶手!”他發狂似的咆哮著。



  齊谷清与謝曉玲的臉色都變了。



  “你是說,這是蓄意謀殺?”齊谷清第一次正視這個問題。



  齊霈陽強自冷靜下來,點了點頭,回答︰“爸,你愿意幫我我找出那兩個人嗎?





  “然后呢?”齊谷清設想周到,“等你找到他們,你又能如何?殺了他們?還是

把他們千刀万剮以泄心頭之恨,連帶的賠了自己一生?”



  “我……”齊霈陽沒有想過這問題。



  “何不把他們交給警方處理,由法律為心娃討個公道?”



  “要是他們找不到凶手呢?那樣的夜晚連個路燈都沒有,沒有一個人看見車牌號

碼,娃娃向來与人無怨無仇,你要警方從何查起?”齊霈陽不親自抓到傷害心娃的人

絕不罷休。“總之,爸如果不愿意幫我,我可以自己來。”



  “然后看你一步步自掘墳墓?”齊谷清無奈地搖搖頭,“這件事就交給我,無論

結果如何,我都會第一個通知你。”



  “謝謝爸。”齊霈陽放下一半重擔。



  “阿陽,既然心娃暫時失明,不如等她出院后,就讓她住在這里,她一個人住我

還真不放心。”



  齊霈陽的臉色柔和了。“我知道。等娃娃一出院,我會帶她來的。”



  “既然心娃的事都解決泰半了,你也應該告訴我們兩老,你解除婚約的原因了吧

?”齊谷清并不是十分生气。“我們還是見了當天早報才發現自己的儿子竟然解除婚

約了!是不是馬純欣那丫頭惹你不快了?”齊谷清早就看出來馬純欣根本不适合自己

的儿子,對於這樣的結果其實也是預料中事。



  齊霈陽不愿多作談論。“我們不過是發現彼此個性并不适合,及早分開對大家都

好。”



  “不過她似乎不那么認為。她把你描述得像是放浪形骸、不知檢點的花心大蘿卜

,而你甚至連交女朋友都沒有超出三個以上,他這么說你,似乎有欠公道。”



  “她怎么說我都不要緊,就當是我欠她的吧!”看了一眼鐘,齊霈陽開始期待早

晨的到來,他擔心娃娃一醒來面對無邊的黑暗,心中的恐慌……



  曉玲一看見他臉色焦灼起來,急忙跳開話題︰“擔心了一整晚,一定連晚餐都沒

有吃過,我先替你去煮碗面,補充補充營養。”



  “媽,我不餓。”



  “不餓也得吃,這么大個人要是不吃點什么,怎么應付明天!再說心娃還需要你

照顧,要是你先倒下了,那心娃怎么辦?”



  齊霈陽無奈之余只好答應。



  他的一顆心全放在醫院里的心娃身上,甚至連吃了什么,齊家夫婦跟他談了些什

么,他都視若無睹、恍若未聞,活像一具行尸走肉。



  這一切,齊谷清全看在眼里。



  天剛破曉,齊霈陽被敲門聲惊醒。



  一整個晚上,他待在書房里等待天明,不知不覺中沉入夢鄉,夢里淨是娃娃天真

無邪的臉孔,從她三歲那年被顧家夫婦領養至今。他沒有一天不是細心呵護著她,他

目睹她從幼儿園、小學、國中到高中畢業,她每一柱心事、每一個微笑、每一份痛苦

他都參与分享著。他怀念那段日子,不可否認的,娃娃在他生命中占有舉足輕重的地

位,他自信在娃娃心里他的地位亦然。



  昏昏沉沉的隨著夢境飄浮半晌,曉玲臉色發白,穿著睡袍沖進來,嚇醒了他。



  她向后跟著一臉鎮定的齊谷清。



  在瞬間,齊霈陽的心降落到谷底。



  他几乎不敢啟口,但麻木的舌頭仍然發出了聲音,陌生到連他自己都認不出。



  是不是……娃娃的病情……”



  曉玲安撫地拍拍他的肩,“阿陽,你要鎮定……”



  “娃娃到底怎么了?”他用力嘶喊。



  齊谷清上前一步,明白愈早讓他知道可以愈早結束他心中的那份折磨。



  “前几分鐘,醫院來了電話,心娃已經醒了。”



  “醒了?”齊霈陽松口气。“她還好吧?我應該陪在她的身邊,她的眼睛……”



  “醫院方面希望你盡快赶過去。”齊谷清冷靜的打斷他的話。



  “娃娃找我?”齊霈陽瞪著父親的表情,沙啞問。



  “不是,她……”



  “她到底怎么了?”他半吼道,一顆心懸在半空中,恨不得立刻飛過去。



  齊谷清終於結束對他的拆磨︰“她失去記憶了。”



  几乎是在短短的几十分鐘里,顧家兄弟及齊霈陽分別赶到醫院。



  一路上,齊霈陽一連闖過几個紅燈,不顧違規超速的規定,赶到醫院。



  他立即沖到病房,正巧遇上剛走出來的醫生“你是病患家屬?”這回換個中年穩

重的醫生。



  點點頭,齊霈陽勉強克制住那股沖進去的欲望。“娃娃的狀況還好吧?”



  “病患情緒十分不穩定,事實上我們正等著她的家屬來,你和病患的關系是……





  “親如兄妹。”他想越過醫生,“我能進去看她嗎?”



  “親如兄妹?”醫生皺起眉頭,“你不是病患的家屬嗎?”



  “這有關系嗎?”醫生不急不緩的態度惹惱了齊霈陽,“我要見她!”



  抿起嘴,醫生無視於他火爆的脾气,“你必須了解病患不只是失去記憶,就連一

雙眼晴也暫時失明,目前最需要的除了精密的治療之外,就是家屬的安慰,既然你不

是……”



  “他是。”顧行云和顧風鵬停好車位,出現在他們眼前。“醫生,家屬之中就屬

他和病患最親,如果讓他看看病患,可能會有些幫助。”



  “醫生,娃娃失憶該不會是永久性的吧?”風鵬問道。



  “很難說,可能只有几天,可能會部分恢复,也可能……”



  “一輩子她都不認得我們是誰,忘了過去相處的一點一滴。”行云低聲接道。



  刷白了一張臉,齊霈陽啞聲問道︰“我能進去看看她嗎?我保証不會刺激她的。

”他懇求道。



  點了點頭,醫生了解家屬的心痛。“只能一個人進去,記住!千万別刺激她,她

剛醒來就面對記憶的空白,還有智暫的失明,可能情緒上會過於激動……”



  齊霈陽無心听他詳細的解說,怀著恐懼的心理,他輕輕地推開病房門。



  他看見小小的病房里,一個雙眼朦著白紗布,半坐在病床上的白衣女孩一臉不安

地傾听她周遭所有的細微聲響,剛包扎的右手緊緊拉著白色床單,流露出對未來日子

的茫然及害怕。



  她就是過去那個無憂無慮、開開心心的娃娃。



  他的娃娃。



  那一瞬間,他的心痛得几乎讓他喊出聲。他恨不得讓她立刻搬离這個可怕、像是

宣判她以后的日子再也与光明無緣的地方;他要讓她永遠待在他的保護之下,不再受

到任何人的欺負。



  他輕輕的靠近她,輕輕地喊了聲︰“娃娃。”



  警覺立刻浮現在她向來愛笑,如今卻一臉惊懼的臉蛋上,她抬起頭循聲听去。



  “誰?是誰在這里?”她縮了縮身子,害怕地問道。



  他立刻上前安撫她︰“別怕,我是霈陽,你的大哥,你忘了嗎?”他一触到她的

手,就讓她馬上躲了回去。



  “霈陽?大哥?”



  她的聲音是如此的熟悉,若不是聲音中那股懼怕,齊霈陽會以為在眼前的是過去

的那個開心果娃娃,而不是如今面對他,卻惊悸到令他心痛的女孩。



  “傻娃娃,你連最疼愛你的大毛哥都忘了嗎?”齊霈陽小心地不引起她恐慌的情

緒。



  “我想不起來了……你真的是我的親人嗎?”仰起的臉蛋有股熱切的期盼。



  “我當然是你的親人,而且是最親最親的。”齊霈陽輕輕握住她冰涼的小手。



  他給她掙脫的空間,當他發現他不再遭到她的排斥,他感到強烈的釋怀。



  “你是我大哥,那我呢?我是誰?為什么我的眼睛……醫生只是安慰我,要我好

好休息,他有沒有跟你談到我的眼睛什么時候會复明,你不能騙我,我一定要知道到

底發生了什么事,現在我就只有你了……”她在談及心底的恐懼時,雙手微微發顫著





  “別怕,娃娃。”齊霈陽情不自禁地用力抱住她楚楚可怜的身子。“只要有我在

,你不會有事的。”



  “我叫娃娃?”



  “你叫顧心娃,有三個哥哥。”



  她的臉上充滿光彩、惊喜︰“我還有哥哥?”



  點了點頭,他放開她,“行云和風鵬是一對天性截然不同的兄弟。行云處事向來

溫文有禮,風鵬卻沖動、毛躁。”



  “你呢?”



  “我?”齊霈陽怔了怔。



  她好奇的點頭,想了解現在站在她面前自稱是她大哥的男人。



  “你的個性如何?象行云還是風鵬?還是兩者的綜合体?”她遲疑的笑了笑。



  “在我還沒有失去記憶以前,我們的感情還算好吧?”



  齊霈陽怔住了。他完全無法接受她把他們相處的一點一滴完全忘個一干二淨的想

法。在他心底,無論是快樂的、悲傷的記憶,即使是爭執的回憶他都彌足珍貴的藏在

心里,而現在她卻把他忘得徹徹底底,連她的大毛哥都想不起來了。他心中積恨更深

,恨那個使她遺忘一切的人,恨上帝如此對待善良的女孩,恨所有對娃娃不利的人事

物,他一直細心呵護的女孩竟然連他也忘了,自怜的情緒迅速蔓延過他全身。



  恨恨地嘆了口气,他回答︰“我們的感情向來親如兄妹,連行云、風鵬都自嘆弗

如呢!”



  “親如兄妹?”她閃過一絲惊訝。“我們不是親兄妹?”



  齊霈陽立刻安撫她的情緒,或許該算是他想要鞏固自己在心娃心中的地位,無論

何种想法,他都感到強烈的若有所失。



  她是他最珍貴的娃娃。



  而她的記憶里卻沒有他的存在。



  “你怎么不說話?你在生气嗎?”她害怕的側耳傾听。



  齊霈陽立刻心疼起來。“你別怕,我在這里,也沒有生气。我的确不是你的親大

哥,但我們之間的感情比起其他親兄妹還要強烈得許多。”



  “顧行云和顧風鵬呢?他們又在哪里?還有我的父母怎么不來看我……”



  “你別慌,行云和風鵬在外頭,醫生一次只准一個人進來,所以我先進來。”



  他柔聲道。



  “那我的爸媽呢?他們在那里?也會來看我嗎?”有許多問題,她急切的想得到

答案。



  齊霈陽不知該從何解釋,“怎么了?”仿佛感覺出他的猶豫,恐懼又爬上她的臉

。“是不是發生了什么事?”



  “不,沒有,什么事都沒有發生。”他緊握住她的手,“只是這一切太复雜了,

或許等你身体康复……”



  “我不要!我要現在知道。”她反抓住他的厚實大手,像攀住浮木般。



  “娃娃,你信任我嗎?”



  “我信任你。”她輕聲但堅定的說,換來齊霈陽內心一陣喜悅。



  雖然她看不見眼前的男人,對他的記憶也完全一片空白。但不知怎么的,他溫暖

的聲音就是讓她安心。



  仿佛她早已十分熟悉這种溫柔、這种体貼。



  而在他未來之前,她的恐慌、懼怕如潮水般涌來,几乎把她淹沒,尤其面對無邊

的黑暗。几乎快教她瘋狂了;但自從他一進門來,奇跡似的,她所有的情緒被安撫下

來了。



  是的,她信任他,打從心底信任他。



  她怯怯的抬起頭,“在我失去記憶以前,我們的感情一定最好,否則他們不會先

讓你進來。”



  齊霈陽首次露出笑容,“你說得沒錯。在你失去記憶以前,你一直是最依賴我的

小娃娃。”



  她的唇邊也浮起一抹羞澀的笑容,“我可以摸摸你嗎?”



  他怔了怔,“摸我?”



  點點頭,纏著紗布的雙眼期盼而熱切的朝著他的方向看去。“我想知道在我失去

記憶以前,最疼愛我的人的長相,你不介意吧?如果你介意……”



  “不!當然不。”齊霈陽半是心喜的拉起她沒受傷的手放在他深輪廓的臉龐上。



  她先從嘴角緩緩的往上摸,然后她皺起了眉,遲疑的問道︰“你一定不常笑吧?





  “可能吧!”他心不在焉的答道,全副注意力停留在她充滿好奇的臉蛋上。



  她繼續向上摸,摸到他英挺的鼻梁、濃色大眉及修長濃密的睫毛,當輕触到他的

雙眼時,她臉紅的放下手。



  “你有出色的五官。”她羞赧的下結論。



  “是嗎?”他隨意答道,對於心娃對待他的態度半是熟悉半是陌生,有股古怪的

情緒緩緩從他心底升起。



  過去的顧心娃,他是再熟悉也不過了,無論是她的喜、她的悲、她的怒以及她的

開心,他全摸得透,而她亦然。而今面對剛失憶的心娃,他的心中有股像是剛認識另

一個心娃的強烈感受,仿佛是從未展出另一面的心娃在面對他,或許是他從未了解過

的另一面……



  “你怎么不說話?”



  齊霈陽回過神,硬是甩去那股多余的感覺。



  擠出笑容,他回答︰“我是在想,也許你想知道有關過去的點點滴滴?”



  她臉一亮。“這樣我就可以恢复記憶?”



  “這是遲早的事。”



  “那我的眼睛……”



  “醫保保証這只是暫時性失明,只要再過個几星期,你漂亮的大眼肯就會一如往

昔般地看得見。”他想拾回過去与心娃的感情。



  “你沒有騙我?”



  “我從來不騙你。”



  心娃此刻有成千上百個問題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她小心翼翼地問︰“霈陽哥,你知道我失明和失去記憶的原因嗎?”她沒有看見

因為她一句問話所引起的強烈恨意。



  “霈陽哥?”



  “只是一場意外。”他冷冷答道︰“一輛車誤闖紅燈撞到了你。他不想讓她害怕

。”那……我父母在外面嗎?”



  “他們……很早就去世了。”齊霈陽注意到她的失望,補充道︰“但你有我、有

行云、有風鵬,這就夠了,不是嗎?”



  她掩不住一臉黯淡及疲倦的神色。



  嘆了口气,齊霈陽輕輕扶她躺好。“娃娃,先休息一會。如果你想知道其他的事

,等你有力气些,我再詳細的告訴你。”



  她急忙拉住他,“你要走了?”



  “我必須跟醫生談談,很快我就來陪你,好不好?”他哄她。



  她慌張的想坐起來,卻被齊霈陽急忙按住。



  “你不是說行云他們還在外頭嗎?把那些事交給他們,你留下來陪我,我一個人

會害怕,四周都靜悄悄的全是黑暗,我不一要一個人……”



  “好,好!”齊霈陽急忙答應下來,不忍見她可怜兮兮的表情,那几乎要揪疼了

他的心。



  “我陪你,我會一直陪著你,直到你醒來。問醫生的事就交給行云他們,你別怕

,別怕,有我在,你就會沒事的。”



  松了口气,她怯怯的倒回床鋪。“你真的不會离開?”



  “傻娃娃,你忘了我從不騙你的嗎?”



  “除了我,你就會欺騙其他人?”



  “在不得不的時候。”他為她蓋上薄毯,在她額頭輕啄一下。



  她略略安心下來。



  就在齊霈陽以為她睡著之際,她突然輕聲開口︰“有一副冷峻外表而不常笑的男

人對待我有如對待一個寶貝,我真想看看你的長相。”



  事實上,她想說的是,她迫切的想知道眼前男人的一切,她想恢复記憶,想知道

他、了解他;在過去短短數十分鐘里,他給她信心、給她安慰,他付出的不只是一分

親情,更是讓她在危急中及時攀住的浮木。從言談中她听到他對她的疼惜、對她的体

貼,她真的想認識眼前的男人,無論她是否失去記憶。



  她期待親眼見到他的那一天。



  齊霈陽那股古怪的情緒又緩緩地浮上心頭。



  他只能坐在椅子上,怔怔地望著她安祥的睡容。



  許久。



  一份早報從沈宁手里滑落,剛考入齊氏集團的沈樂成從早點里抬起頭,身為沈宁

二十多年的弟弟,他從來沒有見過向來慢條斯理的大姊會流露出強烈的震惊与…



  …罪惡感?



  拾起早報,他逐一看過新聞,然后他的眼睛移到擺在社會版里靠在版中央的一條

小消息。



  “齊霈陽之妹意外車禍?”他迅速瀏覽其中概要。“老姊。你吃惊的就是這個?

只不過是小小車禍,又不是撞出人命,只是暫時性失明嘛!”



  “我是幫凶……幫凶……”沈宁陷入自責之中,不住的呢喃著。



  “老姊,你在說些什么?”沈樂成老早就看不慣齊霈陽那股冷漠相。“這叫報應

。只不過是報在沒有血緣關系的干妹身上,誰叫他當年毫無理由就擅自解除婚約,讓

我們沈家丟盡顏面。”



  “就算他不解除婚約,遲早我也會。”沈宁淡淡地說,一雙眸子紅了起來。



  怔了怔,沈樂成不明白她的話,“老姊,你是說,當年你老早就打算和齊霈陽解

除婚約?”



  她點點頭。“他的心不在我身上,就算人在我身邊又有什么用?如果那天我能夠

更坦白的警告他,心娃也就不會……”



  “你到底在說些什么?!”



  她只是一逕地搖頭,沉浸在濃濃的罪惡感之中”。她根本沒有想到馬純欣的恨意

如此深切,她一直以為馬純欣只是一時气不過,放下狠話而已。沒想到她說到做到,

把心娃害得住進醫院,還讓她的一雙眼睛失明……如果當初她早看出來她的陰謀,早

些給齊霈陽具体的警告,或許今天的心娃仍然是一個完完整整的女孩,她必須付一部

分的責任,如果不是她……



  “老姊?”



  回過神,她擠出微笑。“我沒事。你今天不是上班第一天嗎?”



  “老姊,你真的沒事嗎?”



  “我很好,只是……”因為她,害了一個無辜的女孩子瞎了眼睛。



  她的心情不是簡單的“罪惡感”三個字可以形容的。



  她必須付出點什么以補償她的罪孽。



  還有,她必須找馬純欣談談。她不愿再看見因妒生恨的報复行為,更無法接受心

娃成了無辜的中間受害人……



  是的,她是幫凶。若是當初她肯多開導馬純欣、她肯多給齊霈陽一些警告,心娃

絕不會落到今天這种地步,這全是她一手所造成的。



  她必須去看看心娃,否則她會良心不安,但不是現在,現在她擔心的應是馬純欣





          她必須阻止馬純欣下一步的報复行動



  輕哼著成名曲調,馬純欣愉悅的心無法形容。



  一大早,她翻著各家報紙,滿意地看見版面中央的一條小新聞。一只眼睛瞎了,

顧心娃再也不是齊霈陽心目中最完美的女孩,這點對於馬純欣而言是相當令人滿意的

結果;或許她該去向齊霈陽冷嘲熱諷一翻,但她擔心她得意的表情會露出破綻。齊霈

陽不是簡單人物,他能輕易看穿任何人的心思,而她可不希望處心積慮的報复到頭來

反害了自己。



  她原本預估就算顧心娃不死,也只剩下半條命,但如今這結果也還算是差強人意





  電話鈴響,馬純欣抱著愉快的心情去接。



  “純欣?”



  馬純欣臉色一沉。“你打電話來干什么?”



  “你……你看了早報嗎?”



  “看過了。”她的聲音冷冷淡淡。



  “顧心娃她……她……”他的聲音在發顫。



  “瞎了眼睛。”她代他說出。“這种結果對她來說已經算是不錯了,你緊張什么

?”



  “我不是緊張,是愧疚。我跟她無怨無仇,這樣害她……”



  “現在后悔不嫌遲了?”她冷笑,“沒有人會知道是我們做的,只要你不說,我

不說,這完全是一場意外,難道你沒看見報紙上寫的嗎?”



  “當初你只要我嚇嚇她,她的眼睛……”



  “她瞎了,反正有齊霈陽照顧她,你又何必內疚?”



  “我要向她道歉。”



  馬純欣瞪大眼睛。“你瘋了不成?還是想進牢里?這是蓄意謀殺,就算你沒有開

車撞她,你也算參与了這場行動,你以為你能全身而退?”



  “我并沒有嚇她。”



  “那她會慌慌張張的沖出屋子?”



  “屋里有另一個男人,就在我進去的時候,我看見他……”



  她打斷他的話︰“屋里有另一個男人?”她惊訝极了。



  “他想殺顧心娃,是我正巧遇上了,所以她才乘机跑出去。”



  馬純欣立刻想到一個問題︰“他……沒有看見你的長相吧?”



  “……應該沒有吧!”



  她滿意的松了一口气︰“那就行了。反正齊霈陽的敵人數不清,我們不過算是幫

了那個男人的忙。”



  “純欣,我必須去跟顧心娃道歉,是我們對不起她、對不起齊霈陽……”



  “是她先對不起我的。”馬純欣把話說在前頭︰“我先警告你,要是你把一切供

出,我們的前程就算完了,你好自為之吧!”她挂掉電話。



  瞪在報上白底黑字,她握緊泛白的拳頭。



  “要怪就怪的你的好哥哥,如果他肯把對你的愛分一點給我,我也不會對你下毒

手。”她憤恨的說道。



  緊抿著嘴,她轉頭注視窗外清清徹徹的陽光、綠意盎然的草坪,剎那間她竟感到

一絲愧疚,如果當初她沒有愛上齊霈陽,今天的馬純欣就不會背負著蓄意謀殺的罪名

吧?



  她償嘗不想像一般女人遇上一個疼惜自己的男人?可惜她所遇非人,遇上了齊霈

陽。怪就怪她自己不爭气,先愛上了他,才會因愛生恨,哪怕是現在,她仍然弄不清

楚地齊霈陽的感情是愛還是恨,她只知道她不愿就這樣善罷甘休。



  她還會繼續報复下去,直到她心滿意足為止。



  “娃娃!一聲輕喚隨著開門、關門聲熟悉地在心娃敏感的耳邊響起。她仰起臉,

唇邊帶抹好甜的笑意,毫不猶豫的喊出來人的名字。”霈陽哥。”



  齊霈陽挂著淡淡笑意走到病床邊。“你是怎么猜到是我的?”



  “這几天就你每天准時報到,連行云、風鵬偶爾都會有事。”她流露微許困惑。

“風鵬哥說你是一家大集團的副總裁,你不忙嗎?”



  “多嘴的風鵬。”齊霈陽喃喃道。



  “霈陽哥?”



  齊霈陽換上笑意面對她,她的眼睛雖然暫時失明,但對於齊霈陽而言,她仍是以

前的顧心娃,愛笑愛鬧的心娃,唯一不同的是他們之間仿佛有一道無形的牆帶來了半

是陌生的感覺。



  或許是他太多慮了……



  他回答︰“再忙都比不上你重要。娃娃,今天覺得好些了嗎?”他故意轉移話題





  心娃摸上纏在她雙眼上的紗布。“林醫生說,我的眼睛狀況良好,也許短時間內

真的能恢复視力。”她的語气中有股興奮的味道。



  從她失去記憶至今不過几天的功夫,但對記憶一片空白又處於黑暗中的她而言卻

仿佛是度日如年;如果不是齊霈陽适時給予她安慰与支持,今天的她就不會如此心安





  她視力恢复后的第一件事是要親眼看見齊霈陽。她想知道他的一切,包括未失去

記憶以前他們之間親如兄妹的關系……



  “是嗎?”齊霈陽早在醫生那里知道消息,眼見心娃熱切的表情,他也忍不住愉

快起來。趁此机會,他提出這几天一直停留在心中的想法。



  “娃娃,想不想回家?”



  “回家?”



  他點點頭,隨即意識到她看不見他的動作,小心地回答道︰“昨天我跟你的主治

醫生詳談過,只要你定期回醫院接受檢查,你隨時就可以出院。我考慮過,你一個人

待在公寓里,沒有人照顧,不如住到我那里,彼此才有個照應。”



  她微張著嘴,對於這項突來的建議無法立即下決定。



  齊霈陽看見她的表情,強抑住心中的不安,极力勸說她︰“娃娃,你不信任我嗎

?”



  “不!我當然信任你,自從我的記憶一片空白后,你就占据了我生活中的一大部

分。”雖然只有短短數日,但她感受得到齊霈陽對她的体貼与細心。



  松了口气,他恢复笑容,“那還有什么問題,明天等我辦完出院手續后……”



  “等等!”她舉起一只手。“行云哥他們知道我要出院嗎?”



  齊霈陽蹙起眉,“你想到行云的住處休養?”



  濃濃的醋意毫不保留的表露在那張平日冷峻無情的臉龐;他從來沒有象此刻這般

妒忌顧行云,他一直以為在心娃的心底,他的地位遠胜於其他兩兄弟,無論失去記憶

与否,她都該憑著直覺依賴他、信任他,把他當成她最新密的……親人,如今隨著記

憶喪失而連帶遣忘了他的存在……他泛白的拳頭緊了又松。



  他應該是心娃心中最重要的大哥,一如她對他的意義一般;但自從她醒來后,一

切仿佛都變了……就連她似乎也變得不可捉摸,難以猜測……



  “你生气了?”她小聲地問。



  搖搖頭,深吸口气,他平靜地回答︰“不!只是太惊訝我在你心中的地位竟然還

比不上行云,我一直以為三兄弟里,和你最親密的人是我。”



  “我……我沒有這個意思。”她期期艾艾地說道︰“自從我醒來后第一個听到人

就是你,是你一直守著我、安慰我的,可是我不想……麻煩你。”



  “我不怕麻煩,再說我們是兄妹,不是嗎?”



  “可是畢竟不是親兄妹呀!”她沖口而出,小臉上一片臊熱。



  齊霈陽怔了怔,一時無言以對。



  “霈陽哥?”她側耳傾听動靜。



  “就因為我們之間沒有血緣關系,所以你拒絕我?這就是你唯一的原因?心娃紅

了臉。齊霈陽緊逼不舍︰“顧家子女沒有一個有血緣關系,你以這個藉口搪塞我,卻

投向行云怀里,我沒有想到才短短几天的功夫,在你心目中行云已經成了最重要的人

。”



  “不!我說過我沒有這個意思……”



  “但是你卻打算到行云那里休養?”



  “我沒有說過我要到去行云哥那里休養。”她脫口而出︰“我的意思是……太麻

煩你了。”



  “我不怕麻煩。”齊霈陽不容她拒絕。“事情就這么說定,明天我來接你。”



  “你相當霸道。”她有些惱怒。



  淡淡地笑了笑,他聳聳肩。“這點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嗎?”



  此言一出,心娃強烈的感受到眼前的男人對她而言是相當陌生的。



  或許在過去的顧心娃心里,齊霈陽是個熟悉而又親密的大哥。但對失去記憶的她

則有全然不同的感受。



  她完全不了解齊霈陽。不了解他的個性,不明白他的處事態度,她唯一清楚的是

他對待她的態度仿佛她是個易碎的娃娃,碰不得一絲傷害,即使對目前的她來說,齊

霈陽只是一個陌生男人,他也耐住性子對待她,等待她恢复記憶的那一天。



  但如果她永遠……忘了過去呢?



  那那時,她仍然能把他當成最新密的親人嗎?



  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翌日一早,齊霈陽向公司請了假,先到醫院看心娃。



  為防万一,他先請謝曉玲去心娃屋子簡單的收拾几件衣物。他決定在必要時,他

甚至可以扛著心娃回齊家。



  一進病房,他的眼光就被站在心娃病床前的男人給吸引住了。



  “霈陽哥?”一听見熟悉的開門聲,心娃即心喜又不安地伸出雙手朝空中胡亂摸

索,脆弱的模樣仿佛又回到她剛失去記憶的那一段日子。



  齊霈陽心疼地迅速走到病床的另一側緊握住她的手。



  “我在這里。”她柔聲答道。



  心娃下意識地將整個人靠在他怀里,彷如他是她唯一屏障似的緊抱著他不放,力

道的強勁令齊霈陽吃了一惊,他感覺得出心娃的內心十分恐慌。



  這些日子來,他极為安撫心娃,削減她內心不安、害怕,但如今所有的懼意似乎

全襲卷而來,將她整個人淹沒其中,仿如她車禍后第一次見到他般,心中的怯懦毫不

保留的流露在她小臉上。



  齊霈陽怜惜极了。他溫柔地半擁著她,讓她安全的靠在他怀里,一雙手臂有力的

抱住她,給她溫暖、信心。



  “霈陽哥,這位凌先生說他認識我,可是我根本……”她埋在他的怀里含糊不清

的說道。



  “噓,我知道了。別怕,有我在。”齊霈陽輕柔地說,然后抬起頭,凌厲的朝凌

威揚望去。



  “你來做什么?”



  凌威揚聳聳肩。“我看到報上的消息,來探望心娃。”



  “你已經沒有資格來探望娃娃。”齊霈陽冷酷的眼神讓凌威揚有些招架不住。



  這是他首次見到齊氏集團的副總裁,迅速回想起有關齊霈陽的小道消息,他不得

不承認百聞不如一見。親眼見到齊霈陽,他才真正的見識到統馭齊氏集團的領導者所

具有的威嚴及背后的威脅感。



  他的眼睛移到齊霈陽輕撫心娃溫柔態度,完全与他的眼神里所散發的冷傲成反比





  對這一切的情況,凌威揚似乎有些了解了。



  但他可不打算退讓。



  他開口︰“我和心娃是男女朋友……”



  “你們已經分手了。”



  凌威揚怔了怔,眼睛調到將半個纖弱身軀埋在齊霈陽怀里的心娃。“沒想到心娃

這种事也告訴你。”



  齊霈陽冷淡地注視他,“你可以离開了。”



  “我和心娃沒有分手。”凌威揚強調︰“或許心娃曾經有過這個打算,但我并不

曾答應。”



  齊霈陽眼神更為冷冽,“你忘了你其他的女人?”



  凌威揚再度怔了怔,而后他半是狼狽半是气惱地瞪視著齊霈陽。



  “你調查我!”



  “可以這么說。”



  “你沒有權……”



  齊霈陽注意到怀里的心娃動了動,以為她是對凌威揚暴怒的口吻感到不安。他稍

擁緊了她些,然后無情的打斷凌威揚的話︰“我不允許任何人玩弄娃娃。”齊霈陽的

口气是不容置疑的。



  凌威揚恍然大悟︰“原來就是你指使心娃提出分手!”



  齊霈陽悚得再多作辯解。他只想帶心娃回家,以免除這個男人的騷扰。



  他甚至無法想像心娃會看上這种男人。



  他冷漠的注視凌威揚,“你到底走不走?”



  凌威揚猶豫了會儿,看出眼前情勢對他不利。



  就算他再怎么愛心娃,他也必須另找時机向心娃吐露真心,他不以為在齊霈陽面

前,他還有机會可言。



  齊霈陽太保護心娃了,任何一個有知覺的男人都能看出齊霈陽的保護欲強烈到什

么地步。如果心娃有危險,只怕齊霈陽會奮不顧身的擋在她面前承受加諸在她身上的

一切,這點凌威揚不知自己是否能做到,但他仍然不打算就此放棄心娃。



  好漢不吃眼前虧,他可以先离開,留待更好時机再向心娃解釋,他下了決心的想

道。



  他看向心娃,“心娃,我下回再來看你。”他把花留在桌上,保持風度的离去。



  待到門輕輕掩上,心娃吐了一口气︰“他走了?”



  “他走了。”



  心娃終於意識到自己完全靠在齊霈陽的怀里,她忙不迭地掙脫,清雅的臉蛋上已

抹上淡淡的紅暈。



  “娃娃,他沒有騷扰你吧?”齊霈陽擔心地問道。



  她搖搖頭。“他說他是來探望我……霈陽哥,我認識他嗎?”



  “那已經是過去式了。”他冷淡答道。



  “我和他之前的關系真如他所說的?”她有些心慌。



  “你們已經‘分手’了。”齊霈陽強調。



  “為什么?”



  “他不适合你。”



  好半晌的時間,心娃等不到下文,才抬起頭朝他的方向望去。“就這樣?”



  “就這樣。”齊霈陽顯示不愿再多談,“今天我是來帶你出院的。”



  她有些惱怒地瞪視著一片黑暗。“就算我不愿意跟你出院,你也會一路找著我出

去吧。”



  “娃娃,你向來聰明。”他不否認這個念頭。



  他繞到病床的另一邊,將凌威揚送的鮮花丟在垃圾筒里。



  心娃仔細傾听著他的動靜。“你在做什么?”



  他聳聳肩。“只是把枯萎的花丟進垃圾筒里。”



  他并沒有違背向心娃說實話的承諾,至少他認為凌威揚送的花在他眼里的确如同

調謝了一般。



  心娃信以為真。“霈陽哥,你真的調查過他嗎?”她指的是凌威揚。



  齊霈陽遲疑了會儿,答道︰“我不希望你所遇非人。”



  “所以你真的調查他了?”她追問。



  “我是調查過他。”



  “這等於是在調查我的私生活。”她發出抱怨聲。



  “我是為你好。”



  “你一定對我每一個交往過的男人了解頗深。”



  齊霈陽聳聳肩,不置可否,“你值得更好的男人。”



  她紅了臉,吶吶道︰“我才沒那么好呢!”



  “在我心里,你比任何一個女孩都還完美。”他理所當然的說道,然后轉移話題

︰“你留在這里几分种,我馬上回來。”



  她立刻流露出慌張︰“你要去哪里?”



  他笑笑。“我得先去問問看你的主治醫生需要注意的事項。你放心,我會先确定

那個廣告混蛋已經离開醫院,再去找醫生。”



  “我很慶幸有你……陪我。”她輕聲說。



  他柔柔的注視著她,“我會一直陪著你的。”他許下承諾,然后走出病房。



  她側身凝听動靜,确定齊霈陽真的离開病房,她才重重地吐了一口气,獨自面對

自己的黑暗。



  照理說,現在的她應該為失明、失憶感到憂心忡忡,然而隨著時日的增加,除了

最初的恐懼,她并沒有感到任何的恐慌。她輕嘆口气,很明白原因所在。



  因為齊霈陽的存在帶給她莫大的安全感与信賴感。



  但不可否認的,她對他的依賴也与日俱增。這項認知一直困扰著她,依齊霈陽的

說法,他們一同成長了二十年,二十年的歲月他們對彼此了若指掌,但如今失去記憶

的她非但不了解齊霈陽,甚至還感到一股壓迫感。



  是的,齊霈陽的存在的确帶給她內心一股安定的力量,但在無形之中,那股壓迫

一直如影隨形地跟著她,仿佛逼著她不得不正視她從未注意到的問題。



  她不知不覺地想起齊霈陽剛离開前所留下的話。



  在他心目中,理所當然的認為她是最完美的女孩。



  但對她而言,齊霈陽呢?



  在她失去記憶以前,齊霈陽在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樣的男人?



  花了十分鐘的時間苦惱,她終於想出結論。



  她相信在未失去記憶以前,齊霈陽在她心底的分量一如她在他心里的分量一般重

要。



  他是她心目中最重要的男人。



  而她必定是喜歡他的。



  至少她是如此認為。



  馬純欣一下車,就注意到沈宁老早就在停車場等她。



  她視若無睹的想從沈宁身邊走過,卻立刻讓沈宁攔下來。



  “你想干什么?”馬純欣瞪著她。



  “只是想為心娃討個公道。”



  “我不明白你到底在說什么。”



  “你我心里有數,心娃的車禍不是意外。”



  馬純欣換上得意的笑容。“你認為是我做的?”



  “除了你,沒有其他人會加害心娃。”



  “你沒有証据。”



  “我是沒有。”沈宁承認︰“但我還是希望你向心娃道歉。”



  “我沒有時間听你說天方夜譚。”馬純欣想离開,沈宁迅速的擋在她面前。



  “最起碼,你必須答應我,別再傷害心娃。”



  “如果不呢?你會告訴齊霈陽,傷害他最寶貝的娃娃是我馬純欣?”



  沈宁遲疑了會儿,知道自己終究沒那份決心向齊霈陽表明一切。



  因為她明白齊霈陽得知一切后的反應,那無异是為馬純欣斷絕生路。事到如今,

她不想再生事端,只想尋求彌補之道。



  馬純欣注意到她的遲疑,笑了。“其實我們算是同病相怜,既然被齊霈陽拋棄,

你應該不會再回頭幫助齊霈陽,如果你夠聰明的話。”



  “無論如何,你必須停止報复的行動。”



  “就算我停止報复,仍然會有人加害顧心娃。”馬純欣想起那個男人,慶幸自己

未被他發現。



  沈宁怔了怔。“誰?”



  “如果我知道就好了。”馬純欣瞄了一眼表,“我還有事要辦,請你讓開。”



  “如果你再繼續報复下去,你會得到報應的。”沈宁堅持︰“想想,你還有大好

青春,將來還會遇上其他比齊霈陽更适合你的男人,到那時你要怎么辦?你還要繼續

報告、繼續憎恨嗎?”



  馬純欣恍若未聞的推開沈宁,自行走向攝影棚。



  比齊霈陽更适合她的男人?馬純欣冷笑一聲。就算遇上了,她還有勇气愛一次嗎

?自從被齊霈陽拋棄后,她的心早死了,她不可能再愛上其他男人的。



  她想起藉由記者探知齊霈陽的近況,他几乎每天都留在醫院陪著顧心娃。



  顧心娃的确得到大家的同情,畢竟她是可怜無辜的受害者,不是嗎?



  那她馬純欣呢?她何嘗不也是一個被拋棄的受害者?



  但有人關心過她、同情過她嗎?



  世界畢竟不公平。



  齊霈陽一扶著心娃走進齊家,謝曉玲就迅速的走上前。



  “心娃,你總算來了,我和谷清都等你很久了……”謝曉玲原本想熱情的打聲招

呼,但一看見心娃弱不禁風的身子和纏著紗布的雙眼,她的淚就忍不住淌下來。



  “怎么會搞成這樣?上回見到你,還是開開心心、無憂無慮的,怎么才一眨眼功

夫就……”



  對謝曉玲突如其來的關心,心娃有些手足無措,只能不安地緊靠著齊霈陽。



  “媽!”齊霈陽示意謝曉玲住嘴,同時安撫似地摟住心娃,“沒事的,跟你說話

的是我媽,你以前總喜歡叫她玲姨。”他輕柔的聲音讓齊谷清訝异的挑起眉。



  心娃怯生生的抬起頭。“玲姨?”



  謝曉玲眨回淚珠,她真的沒想到過去一個活潑、聰明的女孩子會變成這樣。



  “好孩子,是我太激動了,一時忘了你失去記憶,不記得玲姨了……”她硬咽道





  “玲姨,你別哭。”心娃离開齊霈陽的怀里,向前一步伸出手摸索著。謝曉玲見

狀,立刻上前拉住她。



  心娃有些羞赧的報以微笑。“玲姨,霈陽哥在路上跟我說了一連串你和齊伯父的

事,雖然我暫時失去記憶,但我對您們仍然感到熟悉,剛才是我不好,一時嚇住了…

…”



  “顯然過去那個在齊家活蹦亂跳的小丫頭總算學到了一點禮貌。”齊谷清出現在

謝曉玲身后調侃道。



  心娃怔了怔,想回頭尋找齊霈陽,卻撞上一堵人牆。不知何時,齊霈陽已經站在

她身后。他的手搭在她纖弱的肩,眼光移到父親那張幽默的臉孔。



  “娃娃,這是我的父親。”



  “齊伯父。”心娃朝著齊谷清發聲的地方頷首。



  齊谷清微笑著,“老實說,我一直很怀念你這個丫頭。自從你高中畢業后,就再

沒有長住過齊家了,這次能夠留下來也是因緣巧合的關系吧!”



  謝曉玲白了他一眼。“還不是你先嚇走人家的!”



  “嚇走?”仔細傾听對話的心娃不解。



  清了清喉嚨,齊霈陽試圖簡單扼要的說明︰“‘嚇走’是過於夸大。你只是不太

能适合爸古怪的幽默感,所以高中畢業后就另外找房子了。”



  “這樣說未免太含蓄!心娃一直是你爸近年來稱得上敵手的好對象。”謝曉玲跟

著微笑道︰“我還記得,心娃搬离齊家的時候,谷清還寂寞了大半年呢!”



  但他很快就找到下一個捉弄的目標══齊霈陽,謝曉玲想道。



  齊霈陽無奈地嘆口气︰“娃娃,這就是我的父親和母親。如果你厭倦了他們荒誕

的談話,盡可以阻止他們,否則他們會拉著任何一個想听的人嘮叨個沒完沒了。”



  謝曉玲給自己的儿子一記白眼,注意到心娃稍嫌蒼白的神色。



  “心娃需不需要休息了?剛出院就奔波了這一大段路,一定很累了吧?”她体貼

的問道。



  齊霈陽立刻暗罵自己不夠細心。



  他擔心地望著心娃,“娃娃,是我不好……”



  “我沒事,只不過是一時适應不過來而已。”



  謝曉玲扶著她。“來,我帶你上樓。我已經整理好你的房間,先休息一個晚上,

等明天恢复体力,玲姨再跟你好好聊聊。”



  齊霈陽走上前。“好,我扶娃娃上樓……”



  “你連這點時間都不讓我跟心娃相處嗎?”謝曉玲沒想到自己的儿子變成了麥芽

糖,走到哪里就黏到哪里。



  “但……”



  心娃猶豫地朝齊霈陽笑了笑。“霈陽哥,我和玲姨上樓就行了。你明天……會在

吧?”



  一离開齊霈陽,她就不安起來。



  “我保証你一醒來,我就站在你的面前。”他輕聲承諾,不舍的注視著謝曉玲小

心地扶著心娃上樓。



  “儿子,這不是生离死別吧?”齊谷清坐回沙發,悠哉地開起玩笑。



  齊霈陽的注意力回到他身上,他跟著坐到齊谷清的對面。



  “爸,這几個禮拜有消息嗎?”



  “沒有。”



  “沒有?”齊霈陽皺起眉。



  “找不到任何線索。”齊谷清悠閑的抽起雪茄。“心娃沒有仇人。”



  “您想說,那全是意外?”齊霈陽根本不信。



  “我,我不認為那是意外。”齊谷清嚴肅的注視著他儿子,“心娃的确是沒有仇

人,但你的仇敵可就數不清了。”



  “您是說……心娃是因為我而……”齊霈陽沒想過這個可能性。



  如果真如他父親所言,那么他……豈不成了傷害心娃的間接殺手?光是想到這個

可能性,他的心就涼了半截。



  “极有可能。”齊谷清說出他的推理︰“畢竟光是在你名下所收購的即將倒閉的

公司就不止十家,不是嗎?”



  齊霈陽無法接受這個可能性。“這表示极有可能是我害了娃娃……”



  “這不是你的錯。”



  “您是在為我開罪。”齊霈陽固執道。



  齊谷清嘆息。就連他有時都不得不承認他儿子固拗的脾气是他所無法扭轉的。



  “現在不是追究誰對誰錯的時候,當務之急是如何找出傷害心娃的凶手。”他說





  齊霈陽完全贊同他父親的意見。



  齊谷清繼續說出他的想法︰“我曾想過,在這种情況之下想找出這個凶手的确不

容易,但多多少少還算是找到線索了。只要有起頭,慢慢往下找就不會太困難,遲早

會讓我們找到他,怕就怕……”



  “什么?”



  “如果我們找錯方向,或是在我們循線往下找的這一段時間里,万一再度對心娃

下手……”



  齊霈陽驀地站起身。“再度?”他瞪視著齊谷清。



  “如果他想報复你,他會往你最寶貴的東西下手,而你最寶貴的是心娃,不是嗎

?”



  “但他已經把娃娃弄成那副模樣……”齊霈陽簡直不敢想像是誰會那么殘忍。



  “有本事他沖著我來,何必把箭頭指向娃娃?她根本是無辜的!”



  光想到娃娃會再度受到傷害,齊霈陽就難以控制他憤怒的心情。



  他絕不容許他的寶貝娃娃二度受到傷害,尤其是因為他的關系。



  齊谷清慢條斯理的說道︰“這只是我的推理,并不能當真。”



  “而您的推理從沒出過差錯。”齊霈陽臉色沉了下來。



  “事情的來龍去脈還沒理清楚,不用太早下定論。”齊谷清微微一笑,改變話題

︰“你跟心娃也有二十年的感情了吧?”



  齊霈陽心不在焉的點了點頭,心思仍留在先前結論的可能性。



  “什么時候娶她過門?”



  “什么?”齊霈陽完全反應不過來。



  齊谷清換上神秘的微笑,說︰“老實說,這些年來我一直以為你在等待你的小新

娘長大呢!”



  “爸,你在胡說些什么?”直覺地,齊霈陽抿起唇瞪著父親。



  齊谷清對他的怒气視若無睹,他依舊挂著笑容,站起來。



  “只是一份猜測而已。”



  “我視娃娃為親妹妹!”他強調。



  “的确。”



  “我和娃娃雖然只是异姓兄妹,可是比起有血緣的兄妹更親密,但我們仍是兄妹

。”



  齊谷清點點頭,“我完全贊同你的意見。”



  “我保護娃娃、怜惜娃娃,完全因為她是我妹妹。”



  “沒錯。”



  “總之,存在我們彼此之間的關系是單純的兄妹之情。”



  “我同意。”齊谷清正經的態度讓齊霈陽心安了些。



  “那還有什么問題?!”



  “是的,你的确是說服了你自己。”齊谷清不急不緩的說。



  齊霈陽瞪著他父親,“爸,您又在開玩笑了,我是在說服您!”



  齊谷清聳聳肩,离開客廳,走向臥房。



  “爸!”齊霈陽站起來,瞪著他的背影。



  齊谷清的笑聲傳來,“是的,我完全同意,雖然我質疑那份可能性。”他哈哈大

笑。



  齊霈陽只有震惊的瞪著齊谷清走回房里。



  他与娃娃?



  可能嗎?



  他繼續坐在客廳企圖說服自己。



  隔著窗子,一夜未眠的齊霈陽凝視微曦的東方。



  一個晚上,他的思潮起伏不定,尤其當他想起最近与心娃的關系起了微妙的變化

与他父親神秘的言辭,他英挺的臉龐就不知不覺的抹上了疑惑与不解。



  在過去,他与心娃關系單純,僅止於兄与妹的簡單關系。但自從心娃失明、失憶

后,一股古怪的感覺緩緩爬上他的心頭。他想起乍听心娃出事后,他的一顆心仿佛被

狠狠地鍬緊了似地,讓他喘不過气來,活了三十多年的日子,這种感覺是頭一遭。



  難道真讓他父親說中?



  齊霈陽迅速地否決這個想法。



  他把心娃當妹妹看是個不爭的事實,無論她失去記憶与否,她都是他最怜惜的妹

妹。



  是的,無論如何,心娃都是他的妹妹。



  他的思潮如退潮般迅速飛回心娃十九歲的時候……



  “畢業典禮一結束,我就搬离齊家。”心娃對著剛應酬完回到臥房的齊霈陽宣布





  十九歲的心娃雖然稱不上風情万种,但卻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似地,讓齊霈陽

不得不緊張地為她赶退無數的追求者。



  他習慣性地伸開雙臂,讓心娃投入他的怀里。



  “我絕對要离開這里。”心娃堅持道,但她仍投入齊霈陽的怀里。



  “我以為你在這里住得很開心。”



  “我是很開心,只要你和齊伯父別老是以保護者的身份自居。”她抱怨。



  齊霈陽不以為意。“我是為你好。”



  “你是打算讓我小姑獨處一輩子,是不是?”



  他微笑了。“你才十九歲。”



  “總之,我搬家搬定了。明天二毛、三毛哥分不出時間來參加我畢業典禮,你來

不來?”



  齊霈陽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你能搬到哪里去?回顧家老屋?”



  “我同學要搬回南部,她同意把房子低价賣給我。”心娃得意极了。



  齊霈陽拉開微許距离,盯著她,“你是認真的?”



  “我做任何事都很認真。”



  “我不准。”



  心娃气得掙扎出他的怀抱。“再几個月,我就成年了。”



  “我不准。”



  “大毛哥,你不認為你太過霸道了嗎?”



  齊霈陽聳聳肩,“這是我的個性。”



  “總之,我非搬不可。”



  “明天我會參加你的畢業典禮。”他想起与未婚妻的約會,決定可以先將之暫緩





  畢竟娃娃的畢業典禮僅有一次,他想。



  “你不必轉移話題。必要時,我會一件行李都不帶。”她瞪著他。



  他皺起眉。“娃娃,告訴我說你不會這樣做。”



  她得意地望著他,“我會,只要你不准,我就會這樣做。我甚至不會把新居的地

址告訴你。”



  “娃娃!”



  她嘆口气,“大毛哥,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我知道。”



  “而且我絕不能再忍受齊伯父的幽默感,那簡直不是人過的生活。”



  “我知道。”



  “現在該是放我高飛的時候了。”



  “我知道。”



  “所以?”她期待的注視著他。



  “所以我不得不照你的意思,是嗎?”他苦笑。



  心娃歡呼一聲,抱住齊霈陽,“你放心,我會照顧自己的。”



  “記得要保持聯絡,嗯?”他不舍的摸著她滑嫩的臉頰。



  她抬起頭,笑了,“大毛哥,你明知道我不可能會忘了你的。”



  “是嗎?”



  她熱切的點頭,“大毛哥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男人,就算十年、二十年,甚至一

輩子的時間,我都舍不得忘掉大毛哥。”她允諾。



  齊霈陽感到窩心起來。他露出微笑,相信心娃所言非虛。在他的生命里,他最重

要的女孩子便是心娃,如果連她也忘了他的存在,他將無法接受,更甚者,他的生命

將毫無意義。



  是的,在這几年來,他們密切的聯系,讓他篤信心娃的确所言非虛……



  直到現在。



  她遺忘了一切,包括一直鐘愛她的大毛哥。



  這項事實讓他又怨又恨。



  齊霈陽疲累的閉上眼睛,不愿深究內心深處那股呼之欲出的感受。



  長嘆口气,他關閉了理不清的思潮,靜悄悄的走進心娃的房里。



  上前走到床邊,望著她甜美的睡容,他的心弦隱隱的泛疼起來。



  他無法想像將她親手交給另一個男人的一天,更無法接受她為另一個男人換上白

紗禮服,想到這里,他的唇緊抿起來。



  因為他發現妒意像是毒藥似地迅速散布到他全身。



  “霈陽哥?”心娃忽地醒過來。



  “我在這里。”



  “我知道你在這里。”她掙扎的半坐起來,伸出雙手接触齊霈陽給予的厚實溫暖





  他坐在床沿,任心娃緊握他的手不放,“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



  她笑了笑,“我就是知道。”



  當齊霈陽輕推開門進來,她就知道了。至於她如何得知,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只知道那股熟悉、親切的感受就這樣涌現在她心中。



  齊霈陽不以為然,“娃娃,你睡得還習慣吧?”



  她點點頭,“這是我睡得最甜的一次。”



  他皺起眉,“你沒跟我說過。是醫院的藥水味讓人受不了嗎?”



  “那倒還在其次。主因是知道霈陽哥就在我附近,我自然就安心下來了。”她坦

白道。



  齊霈陽勉強笑一笑,“是嗎?”



  “霈陽哥,你有心事?”她听出齊霈陽聲音中的郁悶。



  “不,我心情愉快。”



  心娃捉弄似地掀了掀嘴角,“我以為你從不對我說謊。”



  好半晌的時間,心娃几乎以為齊霈陽不愿談及這個話題,直到他開口,她才惊覺

她的确在乎他,包括他心情不佳的時候。



  她迅速地回想起自她失憶以來,她所面對的齊霈陽天天挂著笑容,仿佛一點不開

心、不快樂的事,他都不愿帶給她,這樣的好哥哥要到哪里找呢?



  問題是,自從她喪失記憶后,一直無法把齊霈陽當成哥哥般看待。



  “娃娃,什么事都逃不過你的眼睛。”齊霈陽的聲音在心娃黑暗的思緒里響起。



  “我的眼睛看不見了,記得嗎?”



  “你的眼睛遲早會恢复視力的。”他給她信心。



  “如果我的記憶力也能如此就好了。”她苦惱起來。



  齊霈陽心疼起來,立刻摟住她纖弱的身子。



  他無法忍受看見心娃有一點點的不開心。



  “傻娃娃,你會恢复的。你一定會想我、想起我們之間的點點滴滴,我不允許你

忘了我的一切、忘了你自己對我的承諾。”他一時沖動,脫口而出,換來心娃的吃惊

与羞赧。



  怔了怔,就連齊霈陽也意識到自己未經思考的措詞太過══暖昧。



  他勉強擠出個微笑,“娃娃,我是說……我希望你趁早恢复記憶,我們四兄妹之

間的許多記憶都是彌足珍貴的……”



  “我知道。”心娃小聲的說。



  從未有的尷尬首次出現在齊霈陽与心娃之間。



  許久,齊霈陽才想起什么似地站起來,到桌上拿起藥箱,再走回來。



  他坐回床沿,“娃娃,該換藥了。”



  心娃輕輕嗯了一聲,任齊霈陽為她解開纏在眼睛的紗布。



  “霈陽哥,下午玲姨告訴我,你曾經……有過未婚妻?”她小心地問道。



  他揚起眉。“是昨天下午。”



  “昨天?”



  他看見隔著紗布之下那雙昔日充滿笑意的雙眼如今緊緊闔著,他心中有說不出的

心疼与怜惜。



  “霈陽哥?”



  他嘆了口气,回答︰“現在是早上六點鐘。你睡掉了快一天的時間。”



  她吃了一惊。“我睡了這么久……”然后她想起齊霈陽現在身在何處。“霈陽哥

,你起得真早。”她怀疑他一夜未睡。



  “倒不如說,一夜未眠。”



  “為什么?”她好奇道。



  因為我在想你,齊霈陽心里答道。



  因為他在回憶過去的种种。



  因為他始終分不清自她失去記憶以來,他心中那股盤踞不散的古怪情緒。



  因為他似乎……重新認識了顧心娃的另一面。



  再度嘆了口气,齊霈陽為她換上新紗布。他只能祈禱讓她早日恢复記憶,重建他

們以往的關系……或許是他自以為是的關系。



  他皺起眉,為自己的想法感到不齒与懊惱。



  心娃以為齊霈陽不愿答复,她改了個話題。



  “霈陽哥,玲姨說你曾經有過三個未婚妻?”她迫切的想知道他的一切。



  他回過神,憂愁仍在他眉宇之間。“她的缺點不多,就屬多嘴這項缺點最嚴重。

”他喃喃道。



  “你不愿談?”



  “為什么不?畢竟那都是些陳年往事了。”齊霈陽倒看得很開。



  “你……不難過?”



  “為什么要難過?”



  “玲姨說,你感情纖細,容易受傷害。”



  “看來我母親對你說了許多我的事。”齊霈陽搖搖頭,大嘆無奈。“你真以為我

是個感情纖細,易受傷害的男人?”



  “我不知道。”她小聲答道。



  齊霈陽怔了怔,有些落寞。“你是不知道。在我們相處了近四分之一的世紀之后

,我從來沒有想過你會忘了我這個大哥的存在。”



  “我……”心娃也無可奈何,畢竟記憶力不是說恢复就可恢复的。



  如果可能,她想盡早見到齊霈陽,哪怕是只有剎那的光陰,她都想知道齊霈陽的

長相。在她的印象中,齊霈陽是個不苟言笑卻体貼入微的男子,她期待見到他的那一

天。



  “這不是你的錯。”齊霈陽柔聲答道,親密的拉起她的小手。



  她略紅了紅臉。“你愿意幫我恢复記憶嗎?”



  “當然。你有問,我必答。”他承諾。



  她頭一個想知道的是他三個未婚妻的故事。她想知道齊霈陽曾經看上的女子究竟

是怎樣的女人。



  而她自己是否符合他的標准……



  遲了會儿,她終於問出口︰“霈陽哥,能不能告訴我,你未婚妻的事情?”



  “那根本沒什么好談的。”



  “你受到傷害了。”她几乎敢肯定,否則他不會連談都不愿談。



  齊霈陽想起她曾到他辦公室來興師問罪,他淡淡的笑了。



  “不!我沒有。如果你真想知道,我會原原本本的告訴你。第一任未婚妻是你十

九歲那一年我認識的,可惜她要出國深造,所以解除婚約。”他省略他為了參加娃娃

畢業典禮,冷落了她的生日,所以她一气之下大叫大鬧,他仍然無動於衷,於是乎她

自動解除婚約,然后出國深造。



  心娃皺起眉。“你難過嗎?”



  “不,一點也不。男女之間本來就是好聚好散。至於其他兩個未婚妻,雖然不是

她們主動解除婚約,但原因相差無几。”你對她們都沒有感情了?”她猜測道,對自

己心里那股悄然攀升的竊喜感到不知所從。



  齊霈陽緩緩一笑,“你猜對了。”



  他對心娃沒有如同未失去記憶前逼他或是決定替他說情感到高興。



  他体貼的想起一件事,站起來,“娃娃,想不想去洗手間?”



  倏地,她紅了臉。“我……我自己……會去……”她訥訥道,不太習慣如此隱私

的問題當著齊霈陽面前說出。



  “你的眼睛不方便,我可以抱你過去。”



  “不……我……真的可以自己去……”她惊呼一聲,感到兩只有力的手臂將她抱

了起了。



  “霈陽哥,我可以……找玲姨……”她漲紅著臉,結結巴巴的說。



  “媽還在休息。”他几步就送她到了溶室門口,放下她。“需不需要我幫忙?”



  “不……”她的紅臉蛋簡直可以跟苹果媲美。“謝謝,我可以自己來。”她不得

已摸索著門把,然后推門進去,當著他的面用力關起門來。



  “娃娃……”齊霈陽不太明白她尷尬的原因。



  他想告訴她,他不介意這种情形,畢竟在她三歲大的時候,他時常在夜晚抱著她

上廁所,但他決定還是不談為妙。



  他認為她臉紅得可愛。



  她則不作如是想。



  她簡直羞愧難當,恨不得當場鑽個地洞就此消失不見。



  或許齊霈陽以為她還是過去的那個顧心娃,但她可不。



  她与過去的顧心娃仿佛斷了線的風箏似地,除非斷線再接回,否則她永遠不可能

跟過去的顧心娃一般,以同樣無所謂的態度面對齊霈陽。



  現在的齊霈陽對她而言,就像是完全陌生的异性。



  她不了解他的過去、不了解他的為人,她只明白他對她疼惜的態度完全像是捧在

手心里呵護的寶貝。她固然受寵若惊,也很慶幸在此時此刻齊霈陽能夠陪伴在她的身

邊,但他仍然只是個陌生人。



  她急欲了解、熟悉在陌生人。



  她完全無法把他當作大哥看待,尤其當她听見齊霈陽對那段過去式的婚約并無任

何悸動,她除了一份不解之外,更有一股心喜。



  她簡直難以形容自己的万般思緒,只求她趁早恢复記憶,重新開始過去的生活。



  但在過去,她一直把齊霈陽當大哥,不是嗎?



  她真愿意回到過去的生活?



  她迷惘了……



                   



  半隨著一聲巨響,一盞吊燈砸在舞台之上。



  所有演員為之瞠目咋舌,包括馬純欣在內。



  原因無它,只因當時她正站在吊燈之下,若不是有人及時拉她一把,只怕她將來

再也無法登上舞台。



  想到這里,她就惊悸未定,一時半刻之間只能傻了眼地瞪著那盞碎成片片的吊燈





  “你沒事吧?”



  在眾人急切問她是否安好的喧鬧聲中,她回過神,向大家确保她安然無恙后,眼

光移到救她一命的男子臉上。



  那是一張孩子气的娃娃臉,愛笑的眼睛讓她半是熟悉半是陌生,寬厚的嘴唇、高

挺的鼻梁、溜到額前的一撮頭發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年紀不會超過二十八歲,但卻又散

發出溫暖、開朗般的气質。



  她的記憶中并不認識這個男人。



  她朝他感激的笑了笑,等眾人逐漸离去后,她說︰“我想我該謝謝你,如果不是

你及時……”



  “及時推你一把?這應該算是緣分,如果不是順道探老姊,恐怕今天我就不在場

了。”他笑嘻嘻地說道。



  馬純欣眨眨眼,對於他的搶白有些不太适應,但她仍保持微笑。



  畢竟他是她的救命恩人。



  “你是……”她禮貌的想問他名字。



  “沈樂成。”眼前活潑男子咧嘴笑道︰“雖然我想當個無名氏,不過不太可能。

沒有多久的將來,你遲早會知道我是誰。”



  馬純欣不解的注視著他。



  他笑著為她解答︰“我是指等我闖出一番事業的時候,我會通知你一聲。”



  “你口气不小。”馬純欣不知該嘲笑他抑是欽佩他。



  “這是我与生俱來的自信心。”他大言不慚︰“如果沒有自信心,那還談什么做

人、做事,不是嗎?”



  馬純欣笑著搖搖頭,介紹自己︰“我是馬純欣……”



  “我知道你是誰。”這也是今天他假借找老姊之名的原因。



  馬純欣皺起眉,直覺的敵意已經顯露出來。“既然如此,你大概也知道……”



  “知道你紅透半邊天的程度?”沈樂成依舊是笑嘻嘻的模樣。



  馬純欣有些反應不過來。



  她沒有想到他完全不提及前陣子她与齊霈陽之間的風風雨雨。這令她有些窩心,

她思及這些日子以來,不但記者訪問她的內容不外乎是有關她与齊霈陽之間的事;要

甚者,連她的唱片公司里的同仁也不免好奇几分,雖說當初是她故意渲染夸大,但時

間一久,她也有几分排斥感。



  她馬純欣不應只在花邊新聞上有分量,她應該是紅歌星,她的歌、她的曲都是她

細心創作、演唱、灌錄的,希望歌迷真心喜歡、欣賞,但她沒想到她反倒身受其害,

人是出了名,但哥卻始終打不紅。



  原因無它,還不是有些看熱鬧的人只顧著看她与齊霈陽下一波的糾纏,卻忽略了

她原本也是哥星。更甚者,她的身分多多少少也受到不少傷害。



  她的原意本是要齊霈陽難堪,沒想到連她自己也受牽連。



  如今見到誰,誰都忍不住用那雙好奇的眼睛詢問她,讓她開始不耐煩起來。



  但沈樂成卻不同。



  這讓她松了口气。



  沈樂成揚起眉,笑望著她身后。“看來你的宣傳要赶來看看你受傷了沒有。”



  “全仗著你救了我。”她仍然感激。



  “你想報恩?”



  “如果你愿意的話。”



  沈樂成偏著頭想了好一會儿,像個無憂無慮的大孩子。



  “老實說,我不喜歡跟當紅歌星扯上花邊新聞。”



  “因為我太老?”馬純欣問道。



  他惊訝的瞥視她。“不!你沒有超過二十八歲吧?”



  “過了六月就是。”馬純欣毫不保留她的年齡秘密。



  他微笑。“我們相差不過兩年而已,對我而言倒沒多大差別。我之所以不想扯上

花邊新聞,是不希望讓人誤以為我是靠這些新聞出名。”



  “原來如此。”



  “不過,你例外。”他始終挂著微笑,与向來冷漠的齊霈陽完全不同。



  “我例外?”



  “我允許你報答我的救命之恩。也許你愿意請我吃一頓晚餐?”



  馬純欣考慮到她的形象。



  沈樂成聳聳肩。“我知道一家十分隱秘的餐廳,保証絕不會讓人發現你是馬純欣

。”



  “我能相信你的話嗎?”



  “這就要看你自己的決定,不是嗎?后天晚上六點,我在這個地方等你。”他說

出一個地址,“如果你不來,我就當你放棄了。”



  “放棄?”她不明白。



  他眉一揚。“放棄跟我這個人相處中醫!有時候人要相處才能明白對方的好處,

不是嗎?”



  怔了怔,馬純欣根本接不上他的思緒。



  就連他瀟洒的离開后,她仍然站在舞台邊說不出一句說來。



  許久。



  怀著贖罪的心理,沈宁出現在齊家門口。



  這是經過反覆思考后所下的決定。



  即使她不曾參与過那場陰謀,她仍必須負起一部分的責任。



  所以她來了,來到齊家贖罪。



  不安地按了按門鈴,她決心面對這一切。



  來開門的是謝曉玲。



  她訝异地看見沈宁站在齊家門口。



  “沈小姐,你……有事嗎?”



  沈宁愧疚的笑笑。“齊伯母,我是來探望心娃的。”



  謝曉玲點點頭,讓她進來。她知道在沈宁曾任齊霈陽第二任未婚妻的時期,与心

娃的關系親如姊妹。



  “心娃的情況還好吧?”沈宁擔心地問道。



  “大致上還算不錯。不過即使你見了心娃這孩子,恐怕她也認不出你來。”謝曉

玲說著說著就嘆了口气。



  “我知道她的眼睛暫時失明……”而這全是她的錯。



  “睛睛失明事小,問題是她完全忘了過去的事了。”



  沈宁楞了楞,停下腳步。“齊伯母,你是說心娃她……也失去記憶了?”



  謝曉玲點頭,沉浸在自己哀怜的情緒之中。“這心娃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恢复

記憶!你見了她,千万別刺激她。”她帶沈宁上二樓。



  “齊霈陽呢?”沈宁必須弄清楚狀況。



  “他回公司處理一些要事,下午就會回來了。”謝曉玲靜悄悄的打開二樓左手邊

的房門。



  剎那間,沈宁看見一個雙眼纏著紗布,身子薄薄弱弱的女孩子正坐在窗口前,側

面對著她,在門打開的瞬間,她不安地將臉移向房門口。



  “是玲姨嗎?”心娃有些猶豫不決。



  沈宁差點當場落淚。



  印象里,心娃是個開朗、活潑的女孩,而今她竟然會在心娃臉上看見恐懼、不安

的神色,她一直以為這兩者永遠不會出現在心娃的臉上。



  而現在……她有一股想落淚的沖動。



  這全是她的錯。



  謝曉玲赶緊走進來。“是我,我來看看你還需不需要些什么?”



  心娃怯笑著搖頭。“玲姨,麻煩你了……還有人在嗎?”



  “你耳力愈來愈好了。”謝曉玲贊美道。



  心娃只是笑笑。“不是齊伯父吧!”



  “你怎么知道?”



  “每回他一上樓,一定會先讓我听見他的聲音。”



  謝曉玲一逕地微笑著,相當明白她丈夫在古怪的幽默感之下有著一副体貼的心腸

,一如她的儿子齊霈陽一般。



  她示意沈宁進來。



  “心娃,我帶來一個你過去的朋友。”



  “過去的朋友?”心娃想起凌威揚,立即不安起來了。



  “他……來做什么?”



  “來看看你而已。如果你不愿意見她,我請她下回再來好了。”謝曉玲急忙安撫

她。



  沈宁不愿錯失這個机會,她走上前。“心娃,不認識我了嗎?”



  心娃怔了怔,脫口而出︰“你是誰?”



  “傻孩子,你忘了嗎?她是你霈陽哥的第二任未婚妻,跟你情同姊妹哪!”謝曉

玲在旁解釋,希望能喚起她的記憶。



  “第二任未婚妻?”



  “應該是過去式的未婚妻。”沈宁苦笑。“我沒想到你失去記憶了……”



  心娃顫巍巍地站起來,摸索似地朝她走兩走,謝曉玲急忙上前來扶心娃。



  “你別難過,霈陽哥問過醫生,記憶力隨時可能會恢复的。”心娃反倒安慰起她

來。



  這讓沈宁的愧疚更深。



  一個念頭從她心里萌生起來。



  怀著贖罪的心,她抬起頭忽地懇求道︰“齊伯母,我希望你能同意讓我留在這里

照顧心娃。”



  “什么?”



  沈宁早已決定,她堅持地點頭。“目前我辭去我的工作,這段時間我希望留在齊

家照顧心娃。”



  這是她贖罪的方法之一。



  她勢在必得。無論謝曉玲會如何拒絕她,她都會堅持到底。



  望著心娃楚楚可怜的臉蛋,就連她也忍不住升起惻隱之心,而心娃甚至反倒安慰

起她來,她無法想像馬純欣竟然會傷害如此可人、溫柔的女孩。



  但事已既成,憑她沈宁的力量也無法挽回,她只能留下來照顧心娃或者保護她,

聊盡綿薄之力。



  她不敢預期馬純欣是否會再興起報复的念頭,所以唯一的方法只有留在心娃身邊

隨時保護她。



  回過神注視心娃一臉不解的臉孔,她慎重的告訴自己══她贖罪的時机到了。



  齊霈陽回來見到的正是這幅情景。



  他的娃娃正怯生生的坐在客廳和沈宁一起听謝曉玲談著他過去的趣事,而齊谷清

正悠閑的在一旁聆听,仿佛對整個場面的轉變感到十分有趣。



  心娃首先抬起頭,朝他這個方向望來。“霈陽哥?”她側耳凝听。



  謝曉玲立刻站起來迎向他,“阿陽,瞧瞧誰來了!”



  齊霈陽皺起眉頭,注視著沈宁,“你來這里做什么?”



  “她是來看心娃的,是不是?心娃丫頭。”齊谷清眼帶笑意的瞥向齊霈陽。



  “你的‘前任’未婚妻打算留下來照顧心娃。”他強調‘前任’兩個字。



  齊霈陽狠瞪了父親一眼。面對沈宁時,他一臉平靜地說道︰“你的好意,我心領

了。娃娃有我就夠了。”



  心娃本想插嘴說什么,但被齊谷清搶白︰“儿子,你大概忘了你和心娃丫頭男女

有別的。”



  “那又如何?”



  “有些事情你并不能陪在心娃丫頭身邊。”



  齊霈陽不解。“例如?”



  “例如……”齊谷清有時候覺得這個儿子笨得可以。他試著搜索貼切的字言︰“

例如較隱私的事情。”



  齊霈陽移向心娃酡紅的臉蛋,走到她面前。“娃娃,你的意見?”



  “我……”心娃只求不要再發生几天前類似的那件尷尬事了。



  每天早上,齊霈陽會准時前來為她換藥,在那之前她自己會先摸索到廁所去,雖

然花費不少時間,但至少省去尷尬。



  她發現她根本不了解齊霈陽的心理。



  他似乎認為那只算是芝麻小事。



  但她可不。



  因為她把齊霈陽當异性看待。



  “娃娃?”齊霈陽等著她說出否定的話。



  心娃不愿傷他的心,齊谷清也忍不住再度開腔︰“儿子,就算你不愿意也不行,

因為我已經允許沈小姐留下來。”



  “這里并不需要她。”



  “你不需要,心娃丫頭需要。想想,心娃丫頭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复明,

你總不能老放著公司不管吧?”



  “我……”齊霈陽無言以對。



  沈宁站起來為自己說話︰“齊先生,我是真心要來照顧心娃的,我希望你能給我

一個机會;再說,心娃過去与我交情頗好,於情於理我都該來照顧她。”



  “娃娃失去記憶了,對你根本不再熟悉。”他指出。



  “今天一下午,我們三個女人相處融洽,就算心娃忘了沈小姐的存在,現在她也

重新認識沈小姐了。”謝曉玲站出來說話︰“你要知道我和你父親不可能時時陪在心

娃身邊,而你也公事纏身,目前心娃最需要的是一個全天候的伴護,你自己再好好想

想吧!”



  齊霈陽嘆口气,拿母親沒辦法,他伸出手放在心娃肩上。



  “娃娃,如果你愿意讓沈宁留下來,我不反對。”



  心娃抬起頭,腆的笑了笑,“宁姊人很好,她肯留下來陪我是我的幸運。”



  齊霈陽緊抿起唇,看向沈宁,“既然這樣,娃娃就交給你了。”



  沈宁松了口气,“你放心。”



  在目睹齊霈陽待心娃的態度后,她几乎以為她還必須經過多次爭取才能如愿,沒

想到齊霈陽爽快答應下來了。



  她完全放松了,這一切全落在齊谷清精明的眼里。



  “霈陽哥,你公事都處理好了嗎?”心娃好奇問道。



  齊霈陽點頭,放在她肩上的手未曾移開過。“齊氏招考職員的事全交由天娜負責

。大致來說,沒有值得需要擔心的事情。”



  他唯一擔心的是心娃。



  在他心里,一個齊氏集團是比不上心娃的。但他沒有想到心娃會嫌他不方便,他

一直以為心娃十分依賴他。



  “霈陽哥?”



  “我在這里。”



  “你……不開心?”趁著齊谷清和謝曉玲、沈宁談話,她低聲問道。



  齊霈陽笑了笑,“我沒有。”



  “記得那個不說謊的承諾嗎?”



  齊霈陽嘆口气,“好吧!你說得沒錯。”



  “你的确不開心。”



  “我是有些不開心。”他坐在心娃身邊,拉著她擺在腿上的手。



  “因為公司的事?齊伯父說你打點上下整個齊氏十分辛苦。”



  “公司的事倒還在其次。”



  心娃皺起眉頭,不難猜出他不開心的原因。



  她怯怯地小聲問道︰“是因為我嗎?”



  “部分是。”他柔聲答道,讓她知道他并不生气。



  “我以為你很高興宁姊來這里。”



  他揚眉。“為什么?”



  “她曾是你的未婚妻,不是嗎?”



  齊霈陽瞥一眼正和父母寒暄的沈宁,答道︰“那是‘前任’,記得嗎?”



  “但你喜歡過她。”



  “或許吧!”他隨意答道。



  “你是說你不确定?”



  “我确定我‘現在’跟沈宁只是朋友。”他強調,不想在她心底烙下錯誤印象。



  “我難以想像既然你不曾喜歡宁姊,當初又何必跟她定婚?”她嘟嚷道。



  “無論你失去記憶与否,你對我的婚事都相當感興趣。”他半嘲弄。



  “你又不高興了。”她指出。



  “我是不高興。”



  她再度皺起眉。“這回我并沒有招惹你。”她下結論。



  “我能說謊嗎?”



  “不。”



  “那么我的答案是你猜錯了。”



  她吃惊的側頭面向他,溫熱的鼻息讓她惊覺到她与齊霈陽几乎臉貼臉,相隔不了

几公分的距离。



  她立刻由臉紅到耳根的頻頻后退,如果不是齊霈陽忙抓住她,她早翻下沙發。



  “娃娃,你怎么了?齊霈陽擔心极了。”我……我……沒事。”她開始結結巴巴





  這些日子以來,每當她臉紅起來,就開始結巴起來,讓齊霈陽深感不解。



  齊谷清看在眼底,笑在心里。



  他只能大嘆他有個傻儿子,除此之外,他也無可奈何。



  “你确定你沒事嗎?”齊霈陽掩不住臉上憂色。



  心娃終於忍不住站起來了。“玲姨?”



  “我在這里。”正与沈宁談話的謝曉玲站起來。



  “我想上樓休息了。”她仍感到兩頰臊熱,一顆心猛地跳動。



  齊霈陽也立刻起身。“你真的不舒服?”



  “我說過我很好。”



  “現在才不到八點的時間,你就要上床,這不是不舒服是什么?”



  “我……我想跟宁姊聊聊天。”她不愿告訴他,她是因為他而臉紅。



  老天!他根本是她的异姓大哥,她竟然也會因為小小的碰触而臉頰發燙。



  但她從不把他當她大哥,她心里悄悄補上一句,至少她失去記憶以后不曾,一直

當她是妹妹的是他齊霈陽。



  想到這里,她的心里就滿不是滋味。



  齊霈陽哪里懂得女儿家心事!他只道是她因雙眼失明,情緒暫時低落。接收到齊

谷清暗示的目光,他點點頭。



  “好吧!沈宁,心娃就交給你了。”



  沈宁熱切的點頭,上前扶著她。



  “娃娃,晚上有事盡管叫我。”他体貼在補充。



  心娃隨意點了點頭,逕自和謝曉玲、沈宁上樓去了。



  齊霈陽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自從她出了車禍后,她的身子就薄弱不少,仿

佛一陣風就可以輕易的吹倒她。



  他暗下決定,秒后找時間跟母親談談。讓她炖煮些食品給心娃滋補滋補。主意一

定,他注意到坐在沙發上的齊谷清自始至終都含著笑意地觀察他的表情。



  “爸,你有事?”



  “不是我有事,是你有事。”



  “我?”齊霈陽不解。



  齊谷清重嘆口气。“有些時候我還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儿子?”



  齊霈陽注視著他,“爸,您想說什么,不必拐彎抹角的顯示您高度的幽默感。”



  齊谷清只好明白的說了︰“儿子,你相當不滿意沈小姐過來照顧心娃丫頭。”



  “我沒有。”



  “你口是心非。”



  “既然您自認能猜透我的心,又何必開口問我?”



  齊谷清搖搖頭。“你向來不表明你心中想法,所以我也只有揣測一途了。儿子,

你在擔心心娃丫頭不再依賴你了。”



  “您猜錯了。”齊霈陽面無表情。



  “如果我猜錯了,我就不叫齊谷清。從心娃丫頭失去記憶以后,第一個見到的親

人就是你,在她心中,你是她唯一的依靠,現在似乎不再如你所想了,是不是?”



  “您又在自以為是了。”



  “你以為系在你和心娃丫頭之間的就只有這一條線而已?”齊谷清說中了齊霈陽

的心事。



  齊霈陽一直堅信心娃与他如此親密,主因是她必須依賴他。他不敢想像要是心娃

將依賴的重心移轉,他在她心中地位是否仍如以往……



  齊谷清微笑。“我說得沒錯吧?”



  “娃娃失去記憶后,聯系在我們之間的的确只有如此。”齊霈陽黯然道。



  “告訴我,心娃丫頭在失去記憶以前對待你如何?”



  “我相信在她心中,我的分量十分的重要。”他傲然答道。



  “心娃丫頭曾經十分喜歡你?”



  “不是曾經。”齊霈陽強調︰“等娃娃恢复記憶以后,我相信我們會如同過去般

親密。”听不听老爸的忠言?”齊谷清決心給他一記重擊。



  齊霈陽注視著他。“我有選擇的權利嗎?”他嘲弄道。



  “的确沒有。儿子,如果心娃丫頭的确喜歡過你,那么無論她是否喪失記憶,她

仍然會再度喜歡上你。”



  “為什么?”



  “因為你的确有令她喜歡的气質,不是嗎?”齊谷清哈哈大笑。



  齊霈陽不明白。“爸,我不懂您的意思。”



  “不懂就算了。反正將來你也會知道。儿子,你注意到沈小姐了嗎?”



  齊霈陽揚起眉,等待父親解釋。他相信只要是齊谷清想說的話,沒有人可以阻止





  齊谷清自言自語下去︰“你大概沒發現到她來照顧心娃丫頭的原因吧?”



  “沈宁和心娃曾是朋友。”



  “就算是朋友,也只需要探望就可以,不需要把工作辭了,就只為了來照顧心娃

吧!”



  齊霈陽皺起眉頭,他根本沒有發現這點。“爸,你想說什么?”



  “我想說的是,或許這其中有所古怪。”齊谷清沉思道。



  齊霈陽一惊,立即聊想到心娃的安危。“那您又何必留她下來?”



  “不留她下來,怎知道原因?”



  “万一她想傷害娃娃……”



  “霈陽,冷靜點。我相信沈小姐并不會傷害心娃丫頭。”



  “您不能為她的人格做擔保。”



  “我知道。就算她想傷害心娃丫頭,也不可能明目張膽住進我們齊家,除非她想

害了心娃丫頭后,直接住進監獄。霈陽,你太過急躁了。”他數落著。



  “我擔心娃娃。”



  “我明白。事關心娃丫頭,你才會流露出情感。想當初第一眼見到你,我還以為

你是個標准的木頭人呢!”



  齊霈陽不作答复,只是擺聚眉頭。



  “心娃丫頭一直是你最大的弱點,不是嗎?”齊谷清微笑︰“想知道沈宁這樣付

出的原因,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她住在這里自露馬腳,最多我們只要多注意些心娃丫頭

就是。”



  事經齊谷清決定,誰也更改不了。



  齊霈陽除了遵從之外,別無他法。



  他的眼光移到二樓,輕輕地嘆了口气。



  他一直視心娃為珍寶,如今一場車禍改變了原有的關系。



  他只希望這份改變是好不是坏,他就心滿意足了。



  他無法忍受可能失去心娃的這個念頭。



  一刻也不能。



  這是多年來他所意識到的事實。



  無論心娃是否記得他,是否仍當他是重要的人,他都打算如此做。



  一輩子保護心娃。



  這是他當初的誓言。



  無論心娃是否贊同。



  而他打算貫徹到底。



  几經思量,馬純欣決定依約前去。



  她告訴自己,那是因為他曾救過她,光為這一份救命之恩,她就必須赴約。



  她試圖忽略那張爽朗、活潑的娃娃臉。不過是跟他短短几分鐘的談話,她仿佛就

感受到許久以來不曾出現的暖陽降臨在她周遭。



  那是与齊霈陽決裂后,所不曾擁有過的感覺。



  想到齊霈陽曾拋棄了她,她的心頭就是一片沉重。尤其當她執行了傷害顧心娃的

計划之后,她的日子里雖然談不上什么愧疚,但畢竟真正的開心并未隨之而來。



  齊霈陽仍然無視於她的存在,他甚至付出了更多的心思放在顧心娃身上。



  每當夜深人靜時,她甚至怀疑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否正确。她的報复行動拉不回齊

霈陽的人,更遑論他的心。



  她圖的只是一份快感、一份渲泄而已。



  但快感已過,渲泄也只是一時,除了照樣生活之外,她并沒有任何改變。



  她這樣做……對嗎?



  這個想法迅速在她心底掠過,但她緊緊將之壓在心底,不讓它浮現上來。



  她必須告訴自己,她那樣做是為了討回一份公道。



  而現在公道討回了,她應該感到快樂才對。



  她拒絕再想,只是循著地址,將車停在一家小小的、看起來頗雅致的餐廳外頭。



  而門口正挂著“休息一日”的牌子。



  她皺起眉,戴著墨鏡走下車。



  她可不愿意在決定赴約之后,反而被人擺了一道。



  她走到餐廳鐵門前,遲疑了會儿,終於認定自己太過沖動。



  那不過是沈樂成一時戲言,而她卻信以為真。



  想到這里,她就有些惱怒。轉過身,她走向停在路邊的車。



  “馬純欣!”一聲男性吼叫聲從路口傳來。



  她抬頭一望,一輛吉普車向她瘋狂的駛來,而沈樂成正站在車上,笑嘻嘻的向她

猛揮著手。



  他似乎不以這种足以摔斷脖子的車速為憂,一逕地朝她揮手。



  直到吉普車及時在她面前煞住,她才發現自己松了一口气。



  沈樂成帥气的跳下車,走向她,“嗨!看你的樣子似乎等很久了?”



  “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為什么不會?我沈樂成從來沒有爽約的紀錄……”



  “沈樂成,介紹一下吧?”坐在吉普車上的兩老媽奇問。在他們臉上挂著同樣溫

暖的笑容。



  沈樂成微笑,介紹他們︰“這是我老爸、老媽。這位是馬純欣小姐。”



  六十餘歲的沈母拿起老花眼鏡,仔細地打量著馬純欣︰“這位小姐好眼熟。”



  “她是歌星,只除了今晚。今晚她只是個道道地地的馬純欣。”沈樂成宣布。



  沈父注視著她,注意的點點頭,“好姑娘!你說的就是她?”



  沈樂成笑嘻嘻的點頭,“沒錯。她通過你們嚴格的眼光了?”



  “通過。”沈母答道。



  “通過。”沈爺跟著回答。



  馬純欣根本不明白他們的對話,“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樣?”



  沈樂成回過身,眉笑眼開的搖搖頭,“沒什么。記得今晚的約會嗎?”



  “你遲到了。”馬純欣不滿道。



  “我是遲到了。如果我們再繼續談下去,准又赶不及下一場約會。”



  “沒錯,所以人們有話快說。”



  沈父拉長耳朵在听,沈母則戴著老花眼鏡猛打量馬純欣,讓她好不自在,甚至讓

她感覺她好像是一樣准備沽价出售的貨品。



  她的眼睛移到笑得一臉燦爛的沈樂成。不知怎么的,就算她想生气也板不起臉孔

來。



  她想她是被他的笑容所感染了吧!她找到這個藉口。



  但她仍然跟不上她的思緒。



  驀地,沈樂成拉住她的手,“上車吧!再遲此時候,我准被K死。她立刻掙扎出

他的錮制,沒注意到他汗濕的手心。”你打算到哪里?”



  他吃惊了好一會儿。“我說了這么多,你還不知道嗎?”



  “我的确不知道。”她冷然道。



  他搔搔頭,陪笑︰“大概是我太緊張了吧!老實說,我老爸的干儿子的姨媽的孫

子的妹婿的……”他想了好一會儿,實在記不住,他干脆說道︰“反正一表三千里,

管他是誰,總之跟老爸有那么點小關系,而今天就是他大喜之日。”



  “那又如何?”馬純欣怀疑他的智商。



  他眨眨眼。“我沒跟你說我們要去吃喜酒嗎?”



  “儿子,你的确沒說。”沈母細心的補上這句。



  他尷尬的笑了笑。“是我的不對。但你現在知道了,可以上車了?”他期待的問





  馬純欣冷冷望著他。“我并沒有答應跟你去吃你一表三千里的喜酒。”



  他怔了怔,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答复。“我以為我跟你有約了。”



  “的确如此。但我現在后悔了。我拒絕跟一個做事不經大腦的男人約會。”



  他失望之情溢一言表,但他很快振奮起來。



  “顯然你說的不是我。”他肯定道。



  “不幸得很,這個人非你莫屬。”



  “你想反悔?”



  “事實上,我的确是反悔了。”



  他的笑容隱沒。“我以為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她眯起眼。“你打算拿這個威脅我?”



  “對於一個不守信用的女人,是的,我是會這樣做。”不笑時,沈樂成的表情十

分嚴肅。“我不明白你明明赴約了,為什么臨時反悔?”



  “我受夠了所有不尊重我的男人。”她想起齊霈陽,就一肚子气。



  他注視著她,“是因為我將約會地點改了嗎?我承認當初我的計划是到老爸餐廳

里,但我沒有想到老爸臨時喝喜酒……我想讓你無憂無慮的過一個美好的夜晚。”他

誠心道。



  馬純欣有些遲疑了。



  “馬小姐,我儿子為了這個約會可是千盼万盼,你不忍讓他失望吧?”沈父在一

旁說道,遭來沈樂成的白眼。



  沈母搭腔了︰“如果我記得沒錯,小樂成昨晚還興奮得睡不著呢,是不是?小樂

成?”



  “媽!”沈樂成有些尷尬。



  馬純欣以為自己看錯眼,再仔細一看,沈樂成一個開開心心的大男人臉上竟然出

現微不可見的紅暈。



  “馬小姐,就看在我們兩老的面子,一塊去玩玩。順便沾點喜气,說不定下個新

娘子就輪到你了。”沈父哈哈大笑。



  “如果小樂成再努力點,說不定新郎就是你。”沈母也抹上一朵笑容。



  “媽!”沈樂成臉上的紅暈十分明顯,他喊道。



  馬純欣惊訝得說不出話來。



  沈樂成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馬純欣。“我父母就是這樣,你別介意。”他頓了頓

,“我真心希望你跟我們一塊去,你愿意嗎?”他小心翼翼的問道,好似深怕她不答

應似的。



  單單為他這份重視她的感覺,她就該答應他,馬純欣想道。



  尤其當她想起齊霈陽待她有如無物時,她對這份重視更感到溫馨,但此時此刻她

可不想讓齊霈陽破坏了一切。



  看著沈樂成期盼的眼神,她再次讓沖動駕馭了她。



  她點點頭,看見他興奮的模樣令她露出笑意。



  “我答應你,但下不為例。”



  沈樂成眼一亮,注意到她說“下次”。或許言者無心,但他听者有意。



  他的嘴几乎咧到耳后似的大笑著。



  他未經她同意,拉起她的手,“你最好有心理准備,老爸開快車是一流的。”



  他不顧她細聲抗議,硬是拉她上車。



  “我自己有車。”



  “一個人開車過去多無聊,倒不如讓老爸展現他的車技。”



  馬純欣想起先前几乎跌斷脖子的車速,她臉有些發白。



  沈樂成笑了。“你放心,有我在,我不會讓你受到任何傷害的。”他半認真半玩

笑地說道,然后叫沈父准備開車。



  馬純欣卻為這句話咀嚼良久。



  當她是齊霈陽未婚妻時,她期待這句話從齊霈陽嘴里說出來,而現在她卻從另一

個陌生男人的嘴里听到。



  這是一大諷刺。



  但無可厚非的,她也十分窩心。



  在致命的車速里,迎面扑來的強風讓墨鏡下的雙眼有些紅了。



  她甚至感到霧气從她眼底升起。



  是的,她為這句話而感動了。



  真的十分感動。



                   



  “你是說,你完全同意霈陽哥解除婚約?”心娃坐在床上,不可思議的喊道。



  与沈宁相處兩個禮拜以來,心娃發現她是一個十分溫柔、可人的女子,也因此在

短短時間內,心娃全心信賴沈宁,待她的態度有如自己姊姊般地親密。



  但心娃仍難以置信齊霈陽如此輕易的放棄像沈宁這般溫婉的女子,而他甚至連一

絲絲的眷戀也沒有。



  她根本不相信,除非齊霈陽是冷血動物……或是他早已經情有所鐘。



  沈宁淡淡地笑了笑,從衣櫥里拿出睡衣。“不可能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霈陽哥人這么……好,”她本想說“完美”

,但有些不好意思地及時收住口。“雖然他有些霸道,但他是個体貼入微的好男人。

我無法想像宁姊放棄霈陽哥的心情。”



  如果是她,她就不會如此輕易放棄齊霈陽!這個念頭在心娃腦子一閃而逝,但她

很快壓下這個念頭。



  沈宁苦笑著搖頭。“最好的不見得就是最适合的,尤其當他的心不放在我身上時

,留下他的人又有什么用呢?”



  怔了怔,心娃直覺地抬起頭。“霈陽哥另有意中人?”



  沈宁微笑。“你很聰明。”



  “她是誰?我認識嗎?”心娃急切的口吻讓沈宁輕笑出聲。



  “是的,你是認識她。”



  心娃拚命地搜索腦海中僅有的几位女性。



  最后她放棄了。



  “我不記得了……”她沮喪道。



  沈宁安慰她︰“你只是暫時失去記憶而已,也許明天、后天就能恢复記憶了。”



  “也可能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輩子都做一個失憶人,永遠遺忘過去。”



  “心娃,你以前不是這樣……垂頭喪气的又孩。”



  心娃迫切的想知道過去的事情,透過黑暗,她伸出雙手朝空中摸索,沈宁忙不迭

地抓住她的手。



  “怎么了?”



  “宁姊,過去的我是怎樣的一個女孩?”



  “開朗、活潑,又善解人意,有時淘气到連齊霈陽也拿你沒轍,你是他唯一的開

心果。”沈宁誠實回答。



  心娃完全想不起來。“我有這么………好嗎?”



  “如果你不夠好,齊霈陽也不會如此疼你。”



  “告訴我,宁姊,霈陽哥是怎么樣的一個人?”心娃突然問。



  “相處几個月,你還不了解他嗎?”



  “我看不見他,”心娃臉紅了。“再說,從我出車禍以后,他一直陪在我身邊,

行云和風鵬都沒有他這么關心我、照顧我,但我只知道這一面的霈陽哥,其他的,我

也不好意思問玲姨他們。”



  沈宁注意到心娃的腆,想起以往的顧心娃在談及齊霈陽時,只有妹妹式的崇拜,

而現在……



  該是他們兩人意識到彼此的時候了。



  她憶起那場車禍,或許在這場不幸的事件之下會為心娃与齊霈陽之間的關系帶來

另一种改變,想到這里,沈宁的內疚就有些減輕了。



  她微笑地望著一雙美目被白色紗布遮蓋住的心娃,即使在這种情況之下,心娃仍

然不減楚楚可怜的韻味……也只有齊霈陽能擁有像心娃這樣內外兼美的好女孩。



  “宁姊,你在听我說話嗎?”



  回過神,沈宁一逕地保持笑容。“你真想知道齊霈陽到底是怎樣一個男人?”



  心娃熱切的點頭,急切的表情讓沈宁滿意。



  她繼續說道︰“你先告訴我,你心目中的齊霈陽又是怎樣的男人?”



  “他雖然有些霸道,但對我相當溫柔,而且有耐心,可是我發現在某些時候,他

冷漠的態度卻讓我大感惊訝。”心娃一古腦儿的把心里話全說出來。在她心里,沈宁

已經算是她的姊姊了,有些無法跟齊霈陽吐露的話,她全告訴沈宁。



  而沈宁十分感動心娃對她全心全意的信賴。



  她輕輕地笑了。“你說得沒錯。齊霈陽的确是這种男人,能叫他溫柔相待的只有

你一個。”



  “但我只不過是他的异姓妹妹,不是嗎?”



  “那是在過去。”



  “我也希望如此。”心娃低聲說。



  沈宁臉上帶著濃濃笑意,她岔開話題︰“時候不早了,該休息了。”



  心娃羞怯起來。“宁姊,每天都麻煩你,我好愧疚。如果我能看得見的話……”



  “傻丫頭,我來這里就是為了照顧你。”也是為了贖罪,沈宁想道。



  “你待我真好。”心娃笑得好甜。



  “齊霈陽不也如此?”



  “我總不能叫他幫忙我換衣服之類的吧!”心娃臉紅的想起廁所事件。



  沈宁笑了,在她的協助下為心娃換上睡衣。



  “宁姊,霈陽哥還沒有回來嗎?”心娃突然問。



  她想起這几月來,齊霈陽每天陪在她身邊直到她入睡,這對她而言已成習慣。



  “齊伯母說他公司有事,可能忙完才回來吧!”



  心娃好內疚。“從我出車禍到現在,霈陽哥沒有一天不在我身邊陪我。為了我,

他連公司都忽略了……”



  沈宁坐在床沿,笑了笑。“傻女孩,在他眼里,一個齊氏哪里比得上你重要呢!





  “我在霈陽哥心底真這么重要?”



  “傻心娃,這些日子難道你還沒有感覺嗎?其實一個女人最幸福也不過如此。”



  心娃想起他与齊霈陽的關系。“只可惜我們是异姓兄妹。”



  “我說過,那只是過去。”沈宁站起來,意識到時間太晚了。“心娃,你也該休

息了。”她走向門邊。



  “宁姊,我出車禍真的只是一場意外?”



  沈宁心惊的停住。“心娃,你怎么突然問這种問題?”



  心娃蹙起眉。“我也不知道。最近總有好多影子在我腦海里浮現,可是我又抓不

住他們……”



  她所沒說出口的是,那些模糊的影子令她懼怕,而其中唯一能令她安定的是一張

她同樣抓不住的臉孔。



  那种感覺就像是齊霈陽在場一樣。她想道。



  沈宁勉強一笑。“也許是你做惡夢。”



  “不,我不認為……”



  “心娃,如果讓齊霈陽知道這么晚了,你還不休息,他會遷怒於我的。”



  “我又不是易碎的瓷娃娃。”



  “在他眼里,你就是。心娃,你總不希望害我挨罵吧!”沈宁心不在焉的說。



  心娃暫時放棄這個話題。“好吧!宁姊,晚安。”晚安,心娃。”沈宁迫不及待

的走出去。



  急切不安的足音讓心娃因惑。



  但她的思緒很快就回到齊霈陽身上了。



  在她心里,齊霈陽已經不只是一個單純的异姓長兄。他是心娃全心全意信賴的男

人,也是她心中那股微妙情愫的始作俑者。



  奇怪的是,她并不排斥那股柔情四溢的感覺。



  她想目睹齊霈陽長相的念頭愈來愈強烈了。



  她期待著雙眼复明。



  齊霈陽回到齊家已經是深夜一、二點的時間了。



  他靜悄悄的走上二樓,停在心娃的房門前,猶豫著是否該進去看看她。



  理智上告訴他,心娃已經入眠,他該讓她好好休息,補充体力。



  情感上告訴他,每日見到心娃已成習慣了,他必須确定心娃安然無恙,他才能放

心。



  他蹙起眉,第一次正視自心娃出車禍后,心中逐漸擴大的古怪情感。



  他對心娃始終抱著既心疼又怜惜的心態,但最近仿佛多了什么令他說不出的感受

,讓他迫切的想見到心娃,卻又想躲避著她。



  而那种感受已經十分清楚了,只是他仍然不愿承認而已。



  娃娃只不過是他的妹妹罷了,他警惕似地告訴自己這項百分之百的事實。



  但他仍然瞅著那扇門許久。



  只要一眼,他說服自己。只要看心娃一眼,确定她安然入睡,然后他就回房。



  只要一眼。



  他終於屈服在自己的勸服之下,輕巧地推開門,像只貓似地無聲無息地走入心娃

的房間。



  那張令他心疼的俏麗容顏立刻映入他的眼帘。



  她像是一只剛吃飽休憩的小貓咪,側著身子蜷縮起來。薄薄的毛毯像是飛羽翼般

輕柔地覆蓋在她纖弱的身軀上,露出單薄的香肩。几撮烏黑柔順的長發不听話地拂在

她溫熱的臉頰上,尤其在半滑落的白色紗布之下,一雙他所眷戀的眸子緊緊地闔著,

像是無助地惹人心怜、惹人心動。



  乍看之下,齊霈陽忍不住倒抽口气,以平緩自己心跳聲。



  天!曾几何時,他的寶貝娃娃竟然變成一個成熟而動人的女子!



  在他心目中,娃娃始終是那個俏皮、可愛的女孩,而如今……



  他震惊得無以复加!



  因為在初來的震惊之下,是毫不保留的心動。



  他心動了?



  他搖搖頭,迅速否決這個想法,但心中感受依然存在,几乎逼得他不得不正視一

切……



  不!不!他心中一連喊出了好几個“不”字。他必須盡全力否決這一切……幻境

,是的,這是幻境,他說服自己,极有可能是因為他太過疲累,所以才會產生這种荒

繆的想法。



  他緊抓著這個藉口不放。



  事實上,他也只有這個藉口可供利用。



  為避免疲累產生二度“幻境”,他強迫自己調開視線,不舍地走向門口。



  然后他听見了斷斷續續的夢囈聲。他吃惊地回過頭,看見心娃正皺起眉頭,不安

地翻來覆去。



  他怔了怔,出於直覺地大步邁過去。



  “娃娃?”他叫著她。



  “……不……我不要……”她的口气激烈而反抗似地喊起來。



  齊霈陽倏地緊張起來。“娃娃!”他開始搖晃她,忽略他們是如此地接近。



  她剛開始抵抗他。“不要碰我……怎么可能是你……”她沉浸在自己的夢魘之中

,無法自拔。



  “娃娃,我是霈陽!”他放大聲量,用力的搖醒她。



  “……霈陽哥?”她清醒過來,忽地停止抵抗。“……是你嗎?”她不安地問。



  “是我。娃娃,你在做夢。”齊霈陽松了口气,剛才她的態度令他心惊。



  “我在做夢?”心娃剛回到現實,有些适應不過來。



  齊霈陽點頭,隨即注意到她看不見,擠出一個笑容。“你差點嚇坏我了。”她話

沒說完,軟玉溫香的身子忽地緊緊抱住他。



  齊霈陽完全怔住了,一時之間他只能聞著她身上的淡淡幽香而不能自己。一般難

以言喻的蠢動正從他小腹蔓延開來。



  他甩了甩頭,強自鎮定下來。“娃娃,別怕,有我在。”就連他的聲音听起來都

如此奇异似地低沉。



  心娃沒有發覺他的异樣。她甚至沒去深思齊齊霈陽深夜進她閨房的目的何在,她

只一味地緊抱著他,硬是不肯放手。



  她唯一能抓住的就是齊霈陽這股安定的力量,她好怕再獨自到剛才的夢魘之中。



  她哽咽的聲音更讓齊霈陽怜惜万分。



  “霈陽哥,我夢到一個男人想殺我。”她埋在他溫暖的胸膛里說道,她根本把他

視作一個可以擋風避雨的避風港。



  齊霈陽一凜,想起那場車禍前的几分鐘,心娃在房子里的哀嚎……



  “娃娃,那不過是一場夢。”他安慰她。



  “不像夢,一點也不像夢。”她從他的怀里抬起頭,楚楚可怜的表情讓他几乎按

捺不住自己。“雖然我看不清楚那個男人的長相,可是……那好像是真的,他想殺我

,為了某個原因……”



  他忍受不了看見她害怕、恐懼,他擁緊她軟軟的身子。“傻娃娃,日有所思、夜

有所夢。也許是沈宁白天念偵探小說給你听,人才會做惡夢。”



  “這不關宁姊的事,而且我還夢到我出車禍。”心娃有些困惑。“霈陽哥,我出

車禍只不過是意外嗎?”



  “當然。”他頓了頓,再問︰“娃娃,你夢到有人蓄意撞你?”



  她點點頭。“我看不見他的臉,可是我覺得他好熟悉……好像曾是我認識的人,

但他為什么要蓄意撞我兩次呢?”她不解。



  齊霈陽的臉龐陰沉下來。“我說過,這只是夢。”



  “可是逼真到令我以為我曾身臨其境。”她喃喃說,光想起那場夢魘,就忍不住

打起哆嗦起來。



  齊霈陽赶緊抱住她。“娃娃,無論如何,我都在你身邊。”



  “可惜不能一輩子。”她輕聲說道。



  齊霈陽為這句話而啞口無言。



  他凝視著眼前可怜兮兮又蒼白的臉蛋上揚著一排濃密而微卷的睫毛,小巧而飽滿

的紅唇几乎讓他控制不了自己內心的沖動。



  他到底是怎么了?



  在他面前的是他珍惜了二十年的妹妹啊!



  而他竟然對她有股邪念……



  “霈陽哥?”她遲疑的輕喚,感到他的僵硬。



  勉強擠出個微笑,齊霈陽深吸口气,輕輕拆下滑落的繃帶,回答︰“娃娃,該休

息了,嗯?”



  那一雙緊緊闔上的眸子是他的最愛,而現在他只祈求它們會有睜開的一天。



  “我不想休息。”她埋怨著︰“也許我會再度夢到那些可怕的人。”



  “小傻瓜,難道你想坐在這里到天亮?”他分出一半精神回答她的問題,另一半

則努力的對抗那股古怪的情緒。



  她的臉蛋突然發亮。“那也不一定,只要霈陽哥陪著我,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我在你心底真這么重要?”他心軟了。



  “那當然。”她毫不考慮。“如果可以,我真希望等我复明之后,第一眼看見的

人就是你。”



  齊霈陽心喜於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



  “娃娃,想不想出去?”



  “出去?”



  “明天我必須再到齊氏處理這几個月來堆積的工作,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待在我

辦公室里。如果有什么事,我也可能就近照顧你。”



  她熱切的點頭。“我要去。從我出車禍后,除了齊家,醫院是我唯一去過的地方

。如果能去齊氏走走,說不定能想起一些事來。”



  齊霈陽望著她因為興奮而泛紅的臉蛋,終於克制不了自己心中蠢動的意念。



  他向自己允諾只要輕勁一吻就好,就如同一個哥哥給妹妹的晚安吻般。



  至少至少他是如此認為。



  他捧著心娃的兩頰,輕柔在她前額印上深情的一吻。



  而后難以自制地,無數的細吻隨著他心中蠢動不安的欲念落在她一排微卷濃密的

睫毛,他蜻蜓點水似地吻著小巧的鼻梁,吻著白嫩中透著暈紅的粉頰,當他憎愛分明

不自禁的移到她微微發顫的紅唇時,他把她當成易碎的瓷娃娃似地,既小心翼翼又愛

怜万分地輕柔的吻著。



  心娃震撼的說不出一句話來,一時間只能呆呆地任齊霈陽擺布。



  訝然、恐慌、喜悅、甜蜜迅速的充斥在她心扉里,而她甚至不知該如何回應!



  她該回應嗎?或是該賞她一巴掌?過去的顧心娃會怎么做?更重要的是,齊霈陽

親吻她的用意何在?是把她當一個妹妹般地細吻或是……她的神智有些混亂,仿佛無

數個蝴蝶在她体內翩翩飛舞著,她甚至不太能思考這到底是對是錯,只能任齊霈陽溫

柔地吻著。



  模糊中,她感到齊霈陽試圖扳開她的紅唇。怔了怔,拉回泰半思緒的她終於意識

到正在發生的一切。



  不知從哪儿生出的一股力量,她忽地用力推開齊霈陽,整張臉蛋像是燃燒般地通

紅起來,她迅速地往后挪,差點沒掉下床,若不是齊霈陽及時拉住她,她恐怕早已跌

得四腳朝天,但她非但不感激,反而使勁掙脫他的錮制。



  “娃娃?”齊霈陽不太明白到底發生什么事,剛才……



  他吻了心娃?



  剛才所發生的一切立即回到他的腦海中,而他甚至不相信他會做出這种事!



  他瞪視心娃那張嬌艷欲滴的臉孔,他的心仍然狂跳著,一如心娃。



  不敢相信的情況下,他用力的抹了抹俊雅的臉龐,想抹去剛才如夢如幻的記憶。



  他竟然趁著心娃看不見的時候,做出這种……連他也感到卑鄙、下流、無恥的汗

顏事。



  而他的娃娃又怎么想?



  她一直以哥哥看待的他竟然對她做出這种事,她對他的好印象是否也因此一舉殲

滅了呢?



  想到這里,他的心情倏地一落千丈。



  他無法忍受娃娃對他的任何鄙視,或是不信任的眼光。



  他遲疑不安地把眼光移向低垂著頭、緊抓著床單一角不放的心娃,瞬間,他的臉

色難看到极點。



  心娃果真不再信任他了,他懊惱地想。



  相處數月,每一分信任、每一分依賴都是他細心培養、細心灌溉,而如今竟為了

他一時的情感失控,換來心娃徹底的厭惡。



  這樣的代价值得嗎?



  他緊抿起唇,企圖換回他在她心目中原本的好印象。



  他向前一步。“娃娃,你……還好吧?”他低啞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顯然嚇了

她一大跳,因為她正迅速地往后退。



  齊霈陽可顧不得她是否拒絕他的触摸,不待她反抗,他立即抱住她,以免她以地

板為床,地毯為薄毯,就此睡一晚。



  她紅著臉,拂撥有些凌亂的發絲。“我很好。”



  “你确定?”他擔心的問。



  她肯定的點頭,雖然她的臉蛋足以媲美紅透的苹果。



  “娃娃,剛才……”他想解釋剛才發生的事。



  “只是一個晚安吻。”她急促的堵住他接下來的話頭。“霈陽哥,我想休息了。





  他蹙起眉。“你不怕做惡夢?”



  “不怕了。”經過剛才,她怎還會再想起那些微不足道的夢魘!



  “或許你需要我陪著你?”他小心地問。



  “不!她尖聲拒絕,但她很快意識到自己的慌亂,勉強地笑笑。”我是說,霈陽

哥處理公事一整天一定很累了,要是再整晚陪著我,明天早上一定會精神不繼。



  ”



  “我不介意。”



  但我介意,她在心底嘀咕著。



  在經過剛才的事之后,她怎么還能面不改色的面對齊霈陽?



  或許過去她視齊霈陽為兄,但她現在可不。



  否則,她就不會任他如此恣意地吻她,不是嗎?



  但她看不見他當然也是一大原因,她抓住這個藉口。總而言之,她必須好好想想

才是真的。尤其想起剛才齊霈陽細碎而輕柔的吻……她的臉蛋又紅了起來。



  “娃娃?”他好擔心。



  “我想獨自清靜清靜。”她的語气擺明了是拒絕他。



  齊霈陽心里難受极了。



  他以為他從此被踢出心娃的心扉之中,再無翻身之地。



  “好吧!”他沮喪道︰“你就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在房門等你。”



  她心不在焉的點頭。



  “從今以后的每個晚上,我會把房門半開,有什么事你直接叫我,我馬上就過來

。”



  “謝謝霈陽哥。”她感到一股暖流滑過心田。



  “我……回房了?”他希望她留他下來。



  她只是擺出一個完美的微笑,等他离開。



  他失望了,像是斗敗的公雞般頹喪地走出她的臥室。



  他懊惱自己的行徑,卻不后悔吻了心娃。



  而心娃亦作如是想。



  她甚至不排斥齊霈陽的吻。只是她必須好好想想……至少這份兄妹之情是否能再

繼續延續下去,是目前必須考慮的范圍之一。



  她不禁迫切的想追憶起過去的顧心娃。



  如果是過去的她,到底會怎么做?



  她苦思不已。



  翌日一早,在沈宁的協助下,心娃換上一身清雅的打扮。在房門口互遇對方的齊

霈陽与顧心娃不免有几分昨日的尷尬。



  尤其當齊霈陽見了心娃含羞低垂的粉頰時,他的心倏地涼了半截。



  果然不出他所料,心娃當真排斥他。



  一路扶著她上車,一路開向齊氏的路途中,沉默是他們溝通的唯一橋梁。好几次

,齊霈陽几乎按捺不住那股想解釋的沖動,但他該怎么解釋?告訴她,昨晚只是她的

夢?還是她一時失去控制?齊霈陽從來不會失去控制,這是眾所皆知的,但昨晚他破

例了,為他的寶貝娃娃而破例。也許他可以告訴她,那只是兄妹之間的晚安吻?



  這种理由連三歲小孩也騙不了,能騙誰呢?



  他可以說,那是黑夜所帶來的浪漫,不是有句話常說什么黑暗具有魔力,常讓人

失控嗎?也許他可以用這個理由……,他搖搖頭,這簡直太可笑了!



  在心娃失去記憶以前,他們相處融洽,而他一直視她為寶貝妹妹,但如今一切全

變了,他不再視心娃為親妹妹,他甚至還吻了她!



  也許是地球開始倒轉了,他才會有這种荒謬的行為与想法,在心情低落的時候,

他幽了自己一默,否則他會難受得連開車都受到影響。



  在齊氏大門前停下車。他小心的扶著紅著臉的心娃走進齊氏。



  他迫切的希望她能對這里有所印象,最好能憶起過去的一切,到那時,他們的關

系就可以恢复往昔。



  但他有些不舍,僅是“有些”而已,他想。



  其實他對這些日子也眷戀不已。



  扶著心娃上電梯,到了辦公室門前,葛天娜一見到雙眼纏著紗布的心娃,立刻紅

了眼睛。



  “老天,心娃,到底發生什么事?是哪個人這么殘忍的傷害你!”她激動的拉住

心娃的手。



  心娃沒想到會有這种歡迎,更何況她不認識面前這個听起來淚水已經掉了一籮筐

的女人了。



  她怯怯地往齊霈陽身邊靠去,一張小臉几乎隱藏在他胸前。



  “天娜,夠了。”齊霈陽出聲阻止情緒激動的天娜。“心娃現在失去記憶了,你

可別再嚇坏她。”他有一絲竊喜心娃仍把他當作避風港。



  天娜怔了怔,擦掉眼淚。“我忘了……”



  “而現在你該記得了。娃娃,這是我的秘書,葛天娜。在你失去記憶以前,你跟

她的交情不錯。”齊霈陽輕柔的介紹著。



  心娃抬起頭,朝天娜的方向望去。“我們認識?”



  “是啊!每回齊先生心情不好,就靠你撫平他暴躁的情緒。”天娜急切的想讓心

娃恢复記憶。



  這些日子以來,齊霈陽回齊氏只有兩次,短短的兩次里,她目睹了齊霈陽明顯的

消瘦、憂慮以及對那個該下十八層地獄都不止的凶手的強烈恨意。



  而這些全是為了心娃。



  為了心娃,齊霈陽可以做出任何事,管他是否犯罪或是足以沉淪地獄的罪孽。



  在他心中,心娃的地位崇高,就像一個完美的女神,只要誰敢誤触齊霈陽心中的

女神,包他一生一世都逃不過齊霈陽的手掌心。



  天娜嘆口气,憶起齊霈陽回公司處理公事,一雙深沉的眸子直盯著挂在牆上的畫

許久。就仿佛如同看見心娃一般,他的心情方能得到平靜。



  天娜可怜心娃,更可怜她的副總裁。



  齊霈陽吩咐了天娜几句,讓她又惊又喜的奔向職員廚房,由他扶著心娃走進辦公

室。



  如果不是擔心她排斥,他宁愿抱著她,而不是扶著她走進齊氏。



  她讓她坐在黑色的沙發上。



  心娃抬起頭。“霈陽哥,剛才你叫葛小姐做什么?”她好奇地問。



  齊霈陽微笑。“待會儿你就知道了。”他走回辦公桌后,簽閱几份重要文件。



  沉悶的空气僵持了一會儿,心娃實在忍不住,又開口了︰“霈陽哥,我很抱歉…

…”



  “不要說抱歉!”他阻止她。



  “你還不知道我為什么而道歉。”



  “我還不了解你嗎?娃娃,我照顧你不是義務,而是我想這么做。就連行云他們

堅持要求取代這份責任,我的答案仍是拒絕。因為除了我之外,我不打算把你交給其

他男人。”



  心娃沉默了會儿,突然問︰“是現在或是以后呢?”



  他一怔,几乎直覺回答︰是現在也是以后,因為他想永遠留她在身邊。



  可惜他是哥哥,將來會有适合她的男人出現,他只不過是暫代職位保護心娃而已





  好可笑的理由呀!他嘲弄著自己。



  葛天娜如旋風般的走進來,手上捧著冰淇淋,在她身后跟著的是剛考上齊氏的高

級主管之一。



  听聞齊霈陽回到齊氏,他赶緊拿來几份文件請齊霈陽批閱。



  他的眼光好奇的停留在嬌俏但失明的心娃身上。



  齊霈陽眼一眯,不允許任何男人如此放肆的打量心娃。



  “你是誰?”齊霈陽充滿冷漠的气質讓李知凡立刻收回對心娃不客气的打量。



  他向來知道自己身分,明白該何時收起那份霸气。畢竟齊霈陽才是主持齊氏的董

事,而他只不過是個小主管罷了。



  他微微一笑,鏡片后的銳利眼神收藏起來。“我是李知凡,前几個星期齊氏招考

人才,我是其中之一的幸運儿。”



  心娃微微皺起眉頭,側耳傾听李知凡的聲音。



  “你有事?”齊霈陽仍是那副冰冷的態度,讓李知凡有些不是滋味。



  但他仍本份地奉上几份急欲簽閱的文件。



  葛天娜上前一步。“齊先生,知凡是齊氏招考成績最优秀的人員之一。”她的臉

頰有些泛紅。



  齊霈陽一眼就看出葛天娜和李知凡之間正有羅曼史發生。



  他輕點頭。“你把文件放在這里,我會親自審閱的,你可以出去了。”



  李知凡知趣的退開,离開前,他的眼光再度飄向坐在一角的心娃。



  他曾在報上、天娜的嘴里獲知她是齊霈陽最疼愛的女孩,可惜一雙美目暫時失明

,就連記憶也失去了。



  他只有“可怜”兩個字可以形容她。



  一個俏麗亮人的女孩就因為齊霈陽仇人太多,而遭來無妄之災。



  所幸這只是暫時的。



  他走出辦公室。



  等到李知凡离開后,齊霈陽暫時放下公事,從天娜手里接過冰淇淋盒子,走到心

娃身邊。



  “娃娃,你最喜歡吃的冰淇淋來了。”他哄心娃張開嘴,喂她一口。



  再喂第二口時,心娃就拒絕了。



  “我不想吃。”她一張臉苦起來。



  齊霈陽惊訝︰“這是你最喜歡吃的。”



  “在你失去記憶以前,你很喜歡吃的。”天娜補充。



  心娃仍是玩固的搖著頭,“我不喜歡吃。”



  “你從小到大最喜歡吃的就是冰淇淋。”



  “不可能。”心娃毫不保留的把心底話說出來。“我才不喜歡吃這東西。就算小

時候我喜歡,也不可能延續喜歡几十年。”



  齊霈陽瞠目,“娃娃你不信霈陽哥?”



  “不是不信。是真的不喜歡吃。我無法想像在我未出車禍前,我會熱中於冰淇淋

。”她頓了頓,無心說道︰“就算我喜歡吃冰淇淋,那必定是為了不讓某人傷心。”

這是她的想法。



  齊霈陽完全怔住了。二十年的喜好全是作假?



  不可能!



  “娃娃,也許是你失去記憶,所以喜好不同。”他找出一個理由。



  心娃認真地想了想,搖搖頭。剛才她吃了一口冰淇淋,習慣性地感到黏、膩、甜

、惡心,她相信那絕不只是一時的厭惡,早在她失去記憶前,她就已經万分討厭它了





  齊霈陽仍舊不信。“如果娃娃不喜歡,何若裝了二十年?”



  天娜突然恍然大悟。“或許正如心娃說過,她可是為了不讓某人傷心才這么做的

。”她想起每回心娃來到齊氏,從不在齊氏吃過一口她自稱最愛的冰淇淋,反而帶著

它离開。



  齊霈陽無法置信。“我從沒有想過……”他想起他吩咐天娜隨時擺上好几盒,等

著心娃突擊齊氏時的零嘴,沒想到……



  他竟然連心娃真正的喜好都不知道,還沾沾自喜最了解心娃的人莫過於他。



  他懊惱起來,把冰淇淋直接擲入垃圾筒。



  在他有生之年,再也不愿看它一眼了。



  天娜面帶微笑。“齊先生不問是哪個男人能讓心娃裝模作樣?”



  “你也知道?”



  “只是猜到而已。”



  “是誰?”齊霈陽妒忌那個男人。



  “你。”



  “我?”



  “霈陽哥?”心娃不解。



  “准備冰淇淋的不正是齊先生嗎?”



  心娃听了后,兩抹紅云飛上粉頰。



  齊霈陽則醒悟過來。



  “原來如此。”齊霈陽真气自己沒長眼睛。



  天娜自認已完成彼此溝通橋梁,靜悄悄的全身而退。



  辦公室除了呼吸聲之外,就只有齊霈陽輕敲著沙發椅把手的輕脆聲音。



  心娃有些不好意思。“霈陽哥,你在生气嗎?”雖然她看不見,但她感覺得出他

的冷漠。



  “沒有任何讓我生气的理由。”



  “也許出車禍以前,我的确愛吃冰淇淋。”



  “你還想繼續安慰我?”他苦笑,“天娜說得沒錯。沒想到相處二十年,我竟連

你的一點小喜好都弄不清楚。”



  但心娃能為他而忍受那點不便,他感到雀躍万分。



  他小心地隱藏起心中感受,走到辦公桌后,心不在焉地繼續批閱文件。



  “娃娃,答應我一個事,好嗎?”他突然說。



  “我一定答應。”



  他笑了。“別允諾得得這么快。當心你許下的是一件做不到的事。”



  “我會盡力去做。”



  “答應我,以后任何事都別瞞我,好嗎?”他輕聲說。



  心娃輕柔的點頭。“我答應。”



  齊霈陽滿意的回到工作上面。



  雖然他与心娃尚有許多問題待解決,例如昨晚;但他仍然高興他能得到她的承諾





  畢竟一天一個問題,一年有   天,他就不相信會解決不了所有問題。



  第一次,他感到樂觀起來。



  而心娃完全不解他的喜悅從何而來。



  但她很清楚,只要齊霈陽愉快,她也就跟著快樂起來。



  但愿齊霈陽永葆愉快,她想道。



                   



  昏沉沉的天空透露出即將有一場大雨的跡象。



  即使站在窗外的心娃看不見遍布天空的黑云,她也聞出了那股潮濕的味道。但她

心不在焉,一個早上雙眼的騷痒讓她有些受不住,几乎想扯下紗布,撫平持續的痒意

。她不敢告訴齊霈陽,深怕他又為她擔心。她記得前几天到醫院檢查,醫生明明微笑

地告訴她,她的雙眼情況正在好轉當中,用不了多久的日子,她就可恢复視力。但現

在……



  她蹙起眉,不敢接受心中那股念頭。



  如果她一輩子失明……她不敢再想。



  沈宁輕推門進來,吃了一惊。“心娃,你怎么站在窗口,外頭要下雨了,小心著

涼。”她急忙拉回心娃,在露肩的素色洋裝上多加了一件外套。



  心娃嘆了口气,“宁姊,我不是小孩子。”



  “但你是病人。”沈宁鄭重的說,同時心有餘悸地瞄一眼二樓的陽台,真怕剛才

心娃一不小心,掉了下去……那她的罪孽就算花一輩子的時間也補嘗不了。



  她暗暗松口气,感謝老天垂怜。



  “宁姊,你太大惊小怪了。”心娃根本不以為意。



  “無論如何,你得答應我,想要做什么事前千万通知我一聲。”



  “我只是病人,不是廢人。”



  “我只是想幫助你而已。”



  心娃嘆口气,“在齊家每個人都把我當初生嬰儿般看待。”



  沈宁微笑,“說到這里,你一定會很開心顧家兄弟來看你了。”



  “霈陽哥呢?”



  “他在書房。來,我扶你下樓。”



  “我想過一會儿再去。宁姊,你先下去吧!”那股痒意一直徘徊不去。



  “你自己怎能下樓呢?”



  “我說過,我只是病人,不是廢人。住在齊家也有几個月的時間,難道我還會不

清楚這里的每一磚、每一瓦嗎?”心娃半強迫的推沈宁出門。



  “等等……”沈宁話還來不及說完,心娃就關上門,然后迅速的扯下紗布。



  她用冰涼的手指輕触眼皮,不敢想像她永久失明的樣子。



  万一她真是如此呢?她還能依靠齊霈陽一輩子嗎?叫他永遠照顧一個雙眼失明的

女孩,他會愿意嗎?



  就算他愿意。她也不能把這么重的包袱放在他雙肩上。



  待在房間里,思緒煩躁好一會儿,心娃才摸索著下樓,走近半掩的書房里,她听

見從里頭飄來的模糊聲音。



  她多希望看見齊霈陽的長相。



  那怕只是一眼,她也滿足。



  可惜事与愿違,她好怕。……



  騷痒的感覺又再度在她眼皮上肆虐,她蹙起眉,轉動著眼珠,一排睫毛直覺地眨

動,想制止那股難以克制的痒意。



  奇跡似地,一線微弱的光線從隙縫中匯進來,為她几個月的黑暗帶來曙光。



  她怔了怔,不太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半晌,她只敢緊緊閉上眼睛,不敢再度讓奇怪的光線流入,直到她恢复思考能

力。



  難道……



  她不敢想像這個令人雀躍的可能性。



  可能嗎?也許是她胡思亂想,剛才的亮光只是她一時白日夢的結果?這几個月以

來,她以黑暗度日,在黑色世界里的滋味的确不好受,沒有半個人出現在她眼前,就

算夜晚她惡夢連連,但她仍無法睜開眼睛,讓亮光驅逐她的恐懼。



  而今……她迅速回想起醫生告訴她的事實。



  一時恐慌、心喜難以克制。



  但愿如此!她只愿美夢成真,就別無所求了。



  她打算試它一試。



  她膽怯而又勉強鼓起勇气的扇動兩扇微卷的濃密睫毛,緩慢而遲疑地露出黝黑的

眼珠,才不過剛睜開一秒鐘的時間,眼前一片刺人的光亮仿佛全襲卷而來,想要攻占

她久未睜開的眸子里似地,她赶緊閉上眼睛,不太能接受如此刺人的光芒。



  待得她再怯然的睜開眼睛時,眼前的光芒似乎不再那么逼人,甚至有几許七彩的

顏色逐漸將光芒淡化了。



  四周的景物一一在她眼前現形。



  她連眨好几次睛睛,确定自己不是幻覺。



  她真恢复視力了?一股狂喜迅速淹沒了她。她的眼睛貪婪似地汲取附近的景物,

包括黑色的沙發、齊谷清的酒柜,古典式的吊鐘等等,一一映入她的眼帘之中。



  這一切是如此的熟悉、如此的陌生。



  她一時鼻酸,恨不得就近找個肩膀倚靠著大哭一場。



  然后她想到了齊霈陽。



  她手心突然發汗,整個身子顫抖不已。



  見到齊霈陽是她一直以來的夢想,但現在真要實現,她反而有些慌張。



  深吸口气,鎮定了自己,她緩緩的轉過身子,面對書房。



  她看見了三個男人或坐或站的待在書房里。



  她開始打量起他們。



  离她最近的男人有一張黑黝而健康的臉龐,讓人不禁感到親切而沒有敵意,尤其

眼角笑紋顯示他是個愛笑的男人,然后她毫不猶豫的移開視線。



  她轉向第二個坐在椅上的男人,冥思中的他俊美如女子,斯文俊逸的臉龐中流露

出憂慮的气質,無可否認的,那是一張足以吸引任何一個女人的臉龐。



  只除了她。



  她心思有些狂亂的移到靠在窗邊的男人。



  而后,她只能失神的瞪著他看,移不開視線。



  那是一個嚴肅的男人,這個想法立刻自她心底掠過。深刻的五官、冷漠的气質,

精明的眼神組成了一個出色而特別的男人。



  在她的惡夢里,他就是她安定的力量。難怪第一眼看見他就有如此熟悉、如此窩

心的感覺,像是暖陽般緩緩包圍住她似的………



  是的,他就是齊霈陽。她毫不考慮的大聲在心底宣布。



  這樣特殊、英挺俊美的男人除了齊霈陽之外,還會有誰能擁有這些特質呢?



  她輕輕眨著淚珠,好開心能親眼目睹齊霈陽的長相。



  早在心里面,她就知道齊霈陽應該是這樣的男人。



  在同時,她平靜的接受另一項事實。



  在乍見齊霈陽之際,她的震惊、心荒、雀然的喜悅只為她帶來一項她早該明了的

認知,只是在初見齊霈陽時,她才愕然發現這項事實。



  她愛上了齊霈陽。



  早在醫院她第一次見到齊霈陽、早在他細心呵護她的時候,她便將整顆心交給他

了。



  她該喜……抑是憂呢?



  一時之間,混亂的思緒讓她几乎站不住腳,她悶哼一聲。



  齊霈陽立刻發現她的存在,一看見她蒼白的臉色,他大步走了過去。



  “娃娃,你沒事吧?”他忙不迭地讓她虛弱的身子靠在他身上,無暇顧及心娃是

否排斥他。



  心娃在他怀里虛弱的搖晃著頭。



  如果時間能停留一輩子該有多好,她有些沮喪的想道,可惜齊霈陽只當她是异姓

妹妹。



  顧行云和風鵬也跟著過來。“娃娃,這几個月你過得還好吧?”



  “我很好。”她言不由衷的說。



  顧行云注意到在齊霈陽怀里的心娃有些尷尬,微笑︰“娃娃,不介意我們這么久

沒來看你吧?”



  “當然不。”



  “其實這也不能怪我們。是霈陽認為你目前不宜見客,所以只好拒絕我們拜訪。

”顧行云幽默的補上一句︰“我個人倒不以為我們對你而言,只是一個陌生的拜訪者

。”



  齊霈陽瞪顧行一眼。不明白平日他這個二弟沉默寡言,今天倒說了一堆無聊話。



  “娃娃,這些日子你可曾想起什么了嗎?”風鵬關心道。



  心娃只是搖著頭。



  “娃娃,紗布呢?”齊霈陽注意到心娃閉著眼睛,卻沒有纏上紗布。



  “我丟了。”她輕聲說。



  “為什么?”



  因為我不再需要,她想道。



  但她仍然編派了另一個理由︰“我想讓眼睛透透气,老蒙著紗布反而不太舒服。

”她把臉深深埋進齊霈陽的怀里,好眷戀他溫暖的怀抱。



  “你眼睛不舒服?”齊霈陽開始緊張起來。前几天醫生不是告訴他,娃娃的眼睛

應該快复明了嗎?



  她一逕地搖著頭,“我很好,你放心。”



  “從小到大,只要你一點小病小痛,霈陽就開始緊張得像老媽子一樣。”行云又

開口了。



  “真的嗎?霈陽哥。”心娃有些開心。



  瞪了行云一眼,齊霈陽緊閉著嘴不吭聲。



  行云輕笑起聲。



  風鵬不解的望著眼前的兩個男人。“這里剛發生什么幽默笑話,可不可以讓我分

享一下?”他期盼的問。



  “風鵬向來后知后覺。”行云微笑。



  “今天你的心情好得出奇。”齊霈陽盯著行云,說道。



  他隱約的感到行云似乎發現了什么重大事情。



  也許是發現了他的心境?齊霈陽搖頭,不可能。他齊霈陽豈是如此容易讓人看透

的男人!何況連他自己也分不清楚自己的感受,行云怎能一眼就看出呢?



  但他忘了顧行云是兄弟之中最敏感的一個。



  行云只是笑笑。“我只是很高興能見到娃娃安然無恙,也許寄放在我那里的毛毛

可以看看它的主人,它很想念娃娃。”



  “毛毛?”心娃抬起頭。



  “你的狗,是一只牧羊犬。五年前,你開始養它,而這几年來你与它簡直形影不

离。”齊霈陽柔聲回答。



  她努力地想了想,搖搖頭。“我記不得了……”



  “如果你記得那只趾高气揚的畜性,那就不叫失憶了。”風鵬揚起眉,雙臂環胸

。“霈陽,其實我和行云來齊家是另有目的。”



  “我以為你們是來探望我的。”



  “我們當然是來探望你的。”行云一直保持微笑︰“事實上,我希望把你接去我

那里小住一段日子。”



  “當然我也算在內。等你厭倦行云那個可以悶死人的地方時,你也可以住我那里

。”風鵬補充,他要表現出做哥哥的關心。



  心娃惊慌起來,倏地睜開眼睛,正對上齊霈陽的黑色眼眸。“霈陽哥,這是你的

主意嗎?”



  怔了怔,齊霈陽著迷於那雙深邃而迷人的半月型眼眸,那是他這几個月來朝思暮

想的愛笑眼眸。在短暫的剎那,他几乎以為心娃眼睛已經复明。



  出於直覺,他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靈活醉人的眼珠仍一動也不動地凝視著他





  他失望极了,他以為她的确是在看著他,原來不過是他的幻想。



  “霈陽哥?”心娃完全沒注意在眼前晃動的手,她只專注一項事實══齊霈陽打

算赶她出門。



  他回過神,堅決的搖頭,縮緊擁著她身子的雙臂,他轉向行云。



  “我不准。”他簡單的宣布,仿佛這就代表一切。



  “我早說他不會同意吧!”風鵬早就猜到答案。



  行云凝視著他︰“我們都是娃娃的兄長,當然有義務照顧她。再說,我們也不能

只讓霈陽一個人照顧娃娃,他也有社交的權利,不是嗎?”他的語气像是在偷笑。



  風鵬同意的點點的。“霈陽也算老大不小了,前陣子剛解除婚約,是該重新找個

對象的時候了。”



  “你說得一點也沒錯。”行云微笑。



  “霈陽哥……”心娃開始心慌起來,偷瞄一眼行云的臉色,他似乎對拆散她与齊

霈陽感到相當快樂。



  行云在心娃瞥向他的時候,對那雙瞄准他為焦距的聰慧眼眸訝然了一會儿,但很

快地他的微笑又擴大了。



  “我不放心把心娃交給你。”齊霈陽冷漠地說道,他打定主意不讓心娃离開他身

邊。



  行云揚起眉,自嘲︰“因為我的心臟隨時會停止跳動?”



  “行云!”



  “事實真相就算不挑明了說出,它仍然是事實,這是無法改變的。”行云別具深

意地望了齊霈陽一眼。



  “總之,心娃待在我這里,由我來照顧她就夠了,你們不必擔心。”齊霈陽的語

气不容反駁。



  “既然大家僵持不下,何不問問娃娃的意見呢?”行云提議。



  霎時,心娃成為眾人的焦點。



  “娃娃?”齊霈陽不解心娃為何一臉猶豫。



  難道她想离開他?他英俊的臉上流露出微許的不滿与霸道。



  不待心娃開口,他以保護者的口吻說道︰“無論娃娃同不同意,她都必須留在這

里。畢竟她失去記憶,待在比較熟悉的環境里對她最有利。”



  “你只有這項理由?”



  “這項理由就足以留下她。”



  “娃娃,你的意見呢?”行云問。



  “我想……我還是待在霈陽哥這里好了。”她小聲,但堅定的說。



  齊霈陽掩不住滿臉得意之色。



  行去仍是一逕地微笑,沒有半點不愉快。他點點頭,走到心娃面前。



  ’住在這里也好,至少讓你免於遭遇危險。”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抬起心娃

的下巴,輕啄一下她的臉頰,在她耳邊低聲道︰“祝福你了,娃娃。”



  心娃還來不及反應,齊霈陽就當她是個布娃娃似地,輕而易舉的舉起她的腰,抱

她离地,移到行云碰触不到的地方,他才放她下來。



  他簡直就像抱一個沒有重量的小娃娃似的。



  而他的手臂自始至終環抱著她,像個占有欲极強的丈夫似的。



  行云難得大笑出聲,而今天他卻忍不住哈哈大笑,俊秀的臉龐之中帶著几許帥气





  風鵬從頭到尾都不太明白眼前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行云,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最近春天來得很早。”



  “什么?”風鵬是二丈金剛摸不著頭腦。



  “我是說,我們該回去了,既然霈陽不愿意讓我們分擔應盡的義務,我們也只有

接受了。”行云看向心娃︰“娃娃,下次再見了。”



  “再見。”她眨了眨眼,對行云溫柔、鼓勵的笑意似乎有些明白了。



  天!他根本已經發現她恢复視力,還有愛上齊霈陽的事實。



  她的臉迅速通紅了。



  走到齊家大門外,風鵬實在忍不住他的好奇心。“行云,我以為你向來沉默寡言

,怎么在短短几天里全變了樣呢?”



  “不只我變。連霈陽、娃娃都變了。唯一不變的人是你。”行云含笑道。



  “你在打啞謎。”



  “那么,你就猜謎吧!”行云走向他的車。



  風鵬急忙追上去。“至少給我一點提示吧!”



  行云揚起眉。“娃娃出車禍未嘗不是件好事。”



  “什么?”風鵬瞠目的看著行云開車离去,猶自不解他話中的意思。



  在齊家屋內的齊霈陽一直等到行云、風鵬离去后,他才放下心來。



  直到今天,他才發現行云竟是一個俊逸得不輸模特儿的美男子。所幸心娃雙眼暫

時看不見,否則難保她不會愛上才華洋溢又待人溫柔的行云………。



  齊霈陽震惊自己的思緒。



  上帝!他到度在胡思亂想些什么?他竟然會跟他最好的兄弟爭風吃醋?



  齊霈陽發現他愈來愈不了解自己了。



  “霈陽哥,改天我們去看毛毛,好嗎?”心娃小心的改變話題。



  “你眼睛不方便,改天我再帶它回來陪你。”他心不在焉的說。



  心娃長嘆了口气,“你有一張嚴肅的臉孔。”



  “什么?”齊霈陽吃惊的望著她的睛睛。



  “我不是有意批評,但我相信如果你常露出笑容,一定會更迷人的。”



  “娃娃,你的眼睛……”



  心娃柔柔的笑了。“不過,我仍然喜歡這樣的齊霈陽。”她自動投入猶在震惊的

齊霈陽怀中。



  “你看得見我?”他茫然地問。



  “不只你,就連行云、風鵬,我都瞧得一清二楚。”



  齊霈陽想起他剛才的想法。“你在進書房前,就看得見了?”



  她點點頭,對他瞠目的表情感到好笑。她不打算告訴他,她一眼就認出他來,畢

竟有些小秘密還是保存在心中比較好。



  “你不為我感到高興嗎?”



  “我為你感到高興,他的确是如此,但在那之前,他必須弄清楚一件事情︰“你

真的看見行云了?”



  “看見了,如果你為我感到高興,為什么你的表情象是在哀悼失去某樣珍貴的寶

貝一樣?”



  他不理她的玩笑。“你的觀感如何?”



  “什么如何?”



  “對行云的觀感如何?”他耐心地問。



  怔了怔,心娃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我以為你在為我恢复視力感到開心。”



  “行云是個美男子。”



  “他俊美如女子。”她補充。



  齊霈陽的臉色有些難看了。



  “他對待女孩一貫性地溫柔。”他陰沉地說。



  “這种男人正是女孩心中的白馬王子。”



  齊霈陽的臉垮了下來。



  “他是個電腦程式設計師,聰明的程度不在我之下。”



  “看得出來。而且他過於敏銳,對任何事都有一番精辟的見解。”這是剛才她對

行云的了解之一。



  齊霈陽緊抿著唇,雙眼像是深沉的冰潭,保証讓人看了二話不說,馬上嚇得拔腿

就跑。可惜心娃早已經愛上了齊霈陽,就連他那副像在北极練就的冰冷態度,她也一

并愛上了。



  所以她根本不怕齊霈陽。



  “雖然行云是個俊美男人,但男人太俊俏,只會遭來無數蜂蝶,讓未來的老婆心

不安定。”齊霈陽開始數落行云的缺點。



  “頗有同感。”她微笑道︰“我們應該可怜他的未來老婆,不是嗎?”



  齊霈陽恍落未聞,腦子里拼命搜刮各种不利於行云的証据,以免心娃輕易地愛上

顧行云。



  曾几何時,他最親的二弟競然成為他竭力攻擊的對象!



  “雖然他待每一個女孩子都十分溫柔,但卻造成剪不斷、理還亂的情形,難保其

他女孩子不會誤以為行云愛上她們。”



  心娃同意的點頭。“這又苦了他的老婆,不是嗎?”



  “他雖聰明,但沉默的個性遲早會悶坏你。”



  “所以?”



  “行云完全不适合你。”他下結論。



  “我說得沒錯。”她的聲音充滿笑意。



  也許,只是也許,齊霈陽對她并不是那么毫無感覺,她為這個想法而竊喜。



  “既然如此,那還有什么……”齊霈陽終於注意到她的附和︰“你同意我的說法

?”



  “為什么不?霈陽哥是為我著想,不是嗎?”



  齊霈陽打量她好一會儿,才認真的點頭,“你值得更好的男人。”



  可惜她并不想要其他男人,哪怕是全世界最完美的男人送到她面前,她都不要。



  她只要齊霈陽一個人就夠了。



  “我想休息了。”她找個借口想离開書房,獨自清靜清靜。



  齊霈陽不解少女心,看她走向門口,突然叫住她。



  雖然她完全附和他的說詞,但一股妒意仍涌上他的心頭。



  他大步邁向她,抬起她的下巴,“好好休息,娃娃。”他在剛被行云吻過的臉頰

烙上他溫熱的吻。



  他是完全大男人主義下的產物。



  心娃的臉俠立刻染上紅云。



  她抿著唇笑了。“晚上見,霈陽哥。”



  “晚上見。”他眷戀地望著她。看她不是太反對,他有股想再親芳澤的沖動。



  但他終究強忍住了,好半晌的時間他只能怔怔地目送她上樓。



  待她回過神,外頭的雨已經停了。



  他長嘆口气。也許他該去研究心理學,搞清楚自己沒頭沒腦的心緒,尤其是他對

心娃的感情。



  對於這一切千頭万緒卻理不出個頭來的感覺,他只有一個字形容══唉!



  面對同樣的紛飛細雨,馬純欣的心情卻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唱片宣傳期剛剛結束,她的通告暫時告一段落,閑來無事,她只得待在家里享受

無拘無束的生活。



  距离上次沈樂成第一次熱情邀約已經是一個月前的事了,但奇怪的是對於那次的

相處,她點點滴滴都記在心頭。就連他一句笑語都停佇在她心中許久。



  他的個性完全跟齊霈陽不同。



  如果說齊霈陽是個剛從北极里挑出的上等冰塊,那沈樂成就是壁爐里熊熊燃燒的

火焰,熔化了齊霈陽留在她心中的傷痕。



  然而,傷痕真的已經愈合了嗎?



  難道她對齊霈陽不再怀有恨意、不再記恨他解除婚約了?



  對於當初被齊霈陽拋棄的痛苦猶如昨日發生般,一直銘記在她心里。她甚至以為

永遠也忘不了這項恥辱。如今回想起來,這一切的恩恩怨怨似乎不再那么重要,她簡

直難以想像當時因為被一時的仇恨蒙蔽而……讓顧心娃慘遭傷害。



  三個月的時間,她改變了許多。



  而這完全歸功於她生命中的暖陽。



  沈樂成。



  她想起這一個月來,她与沈樂成的“巧遇”。無論是吃飯的地方或是她舉辦的歌

迷會上,她都無巧不巧的遇上他。



  她根本怀疑這是他的詭計,只是他從未承認過而無可否認的,她并不排斥他的陪

伴。



  她甚至連再度報复齊霈陽的念頭都已遺忘許久,難道她對這小她兩歲的毛頭小子

動心了?



  不可能,她虛弱地想。她心目中的理想人選是像齊霈陽這种沉穩的男人,而不是

隨時蹦蹦跳跳、老說不正經話的沈樂成。



  她不安地想起這一個星期待在家里而見不到沈樂成,她心中反而悵然所失。



  也許是她已經習慣了他的存在,她當然能很快就忘掉她生命中一小部分的暖陽,

只要給她時間,時間能沖淡一式,正如她對齊霈陽的恨……



  可惜沈樂成不給她時間。



  而馬純欣也絕對想不到沈樂成會登門拜訪。



  瞪著鐵門外一臉笑意的男子,她失聲道︰“你怎么知道我住的地方?”



  他一逕地笑著,帥气的甩掉身上、發上的雨珠,他回答︰“找你住的地方就像找

我媽時常遺失的老花眼鏡一樣地容易。”



  他沒說出他老媽的老花眼鏡永遠戴在她臉上,只是她偶爾誤以為遺失而已。



  她瞪著他,“你來做什么?”她問出另一個問題,不想理解心中那股見到他的喜

悅。



  老天!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難道她還不明白這個道理嗎?



  對於她毫不歡迎的態度,沈樂成一笑置之。



  “你不請我進去?”



  “除非說出你來這里的理由。”



  “我是來找你的。”



  “為什么?”



  “我以為我說出理由就可以進去了。你不會反悔吧?”



  馬純欣盯了他一會儿,終於克制不了讓他進來的欲望。她打開門,讓他喜孜孜的

走進來。



  “你可以說了。”



  “說什么?”沈樂成好奇的四處打量她的住所,最后停在她的閨房前,像是要一

探究竟的偷瞄里頭一眼。



  “沈樂成,你到底來做什么?”她不悅道。



  “我說過我是來找你的。”他轉過身,似笑非笑地睨著她。“你不化妝的樣子也

很好看。”



  馬純欣气自己為他的一句贊美而竊喜。“你有話快說,沒事就請出去。”



  他不理會她充滿敵意的態度,小心地從隨身背包里拿出一張相片。



  “第一次拜訪,送花太俗气,送水果又太老套,所以我別出心裁,送你一樣你所

沒有的寶貝。”



  馬純欣頓感好奇起來,她接過沈樂成遞給她的照片。



  “是你?”她盯著照片里的男人。



  “沒錯!夠帥吧。”



  “自大。”



  “也是事實,而我從來不排斥事實。”沈樂成當自己家似地,從冰箱里拿罐可樂

,坐在沙發上。



  為保持對他的拒絕,她昂起頭,把照片還給他。“我不收。”



  他面不改色。“禮輕人意重,你不會不懂這個道理吧?”



  “我沒有多餘的相簿來容納你這個自大的男人。”



  “你總有相框吧?”



  “很不幸,我正巧也沒有多餘的相框。”一如她的生活中沒有多餘的空間容納他

這個暖陽。



  她受夠了教訓,應該不再相信愛情,她努力說服自己,但她腦海中的聲音像蚊子

般地小,如果不是她努力地在克制,現在她早在沈樂成熱情的追求中淪陷了。



  是的,憑她多年的經驗,雖然沈樂成總一副若即若离的態度,也始終沒有明說過

,但她很明白他是在追求她。



  只是她不愿正視這一份感情而已。



  不只因為齊霈陽傷過她的心,更因為她拒絕一個年輕比他小的男人的追求。



  即使她對沈樂成有好感,也不例外。



  只見沈樂成笑了笑,又從隨身背包里拿出一個精致相框。



  “我早知道你會有這种答案,所以干脆連相框也帶來了。”



  馬純欣只能瞪著他。



  他簡直把一切設想周到,讓她毫無拒絕的餘地。



  “總之,你是收定了。”



  “你在耍無賴!”



  “如果你嫌不公平,可以禮尚往來的送我一張海報。”他是擺明了態度,送出去

的東西絕不收回,哪怕她將之當垃圾般丟掉。



  而馬純欣雖想把照片擲進垃圾筒里,但她仍狠不下心來。



  曾几何時,她馬純欣竟成心軟的女人!



  思及此,她立即硬起心腸,走向窗前,她干脆坦白直說,讓他死心。



  “你想追我?”她硬抿著唇,不敢看他。



  沈樂成怔了怔,笑容中有几分不自然︰“可以這樣說。”



  “我曾經与人定過婚約。”



  “但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再說,你也并沒有嫁給他,不是嗎?”



  “我愛他。”她搬出已經不算理由的籍口。



  “你不愛他。”



  她倏地轉身瞪著他,“你以為你是我肚里的蛔虫?”



  “我但愿是。”他注視著她︰“告訴我,你并不愛齊霈陽。”



  她眯起眼。“如果我不愛他,我就不會跟他定下婚約,不是嗎?”



  “你們已經解除婚約了。”



  “是他解除的。”她喊道。



  沈樂成站起來,眼光須臾也不离開她。“無論是誰解除婚約,事情已經過去數個

月了,難道你還沒忘了他?”



  “如果能夠忘了他,我還會獨自一人待在家里?”馬純欣說出違心之論。



  沈樂成說不出話來。



  “我有耐心。”他仍然堅定說。



  “等到頭發斑白,我也不會接受你的追求。”她放下狠話。



  “這世界上不是只有齊霈陽一個男人。”



  “這世界上也不是只有馬純欣一個女人。”



  “我就要這個叫馬純欣的女人。”他一個箭步上前,不待她反抗,用有力的雙臂

一把抱住她,然后深深地朝她的紅唇壓下去。



  初時,馬純欣只能睜著大眼睛茫然的注視這一切的舉動,直到他用舌尖吻開她的

唇,直驅而入時,她才愕然惊覺發生了何事。她用盡力量想掙脫出他錮制,沒想到平

日看來開朗、活潑,毫無威脅感的沈樂成,竟然會對她做出這种事……在他企圖更深

入這個吻時,她逐漸閉上雙眼,“模糊的發現她的腦子似乎有些轉不過來,先前什么

抗拒、什么拒絕全被她拋諸腦后,昏亂、愉悅的感覺逐漸滲入她的神經。她開始覺得

頭重腳輕起來,整個腦海中只想好好享受這個纏綿而醉人的熱吻。她但求時間就此停

留。但沈樂成可不作如是想。他突然推開她,后退數步,差點沒讓完全將重量交給他

的馬純欣摔倒在地。他气喘咻咻地背過身子,克制自己心神浮亂的感覺。而馬純欣在

恢复清醒之后,整張俏臉由紅轉白,再由白轉紅。剛才她像個蕩婦似的享受沈樂成熱

情的吻,而她先前還拒絕過他的追求。老天!她馬純欣到底知不知羞恥!說什么愛的

只有齊霈陽一個男人,結果卻毫不保留的回應另一個男人,她簡直羞愧到极點。尤其

一想到沈樂成會以什么眼光看她,她的心情更是一落千丈,再也拉不回來了。兩分鐘

的時間,在馬純欣的眼底卻像半輩子那般長,沈樂成終於鎮定下來,轉身面對她,他

的嘴唇上還殘留著她的口紅印。馬純欣的臉色像是剛抹上腮紅似的逐漸紅了起來。他

兩眼晶亮的注視著她︰“你還能說,你愛的只有齊霈陽嗎?”



  “我是愛他。”她的聲音虛弱得連她自己都不相信。



  沈樂成滿意的笑了。“我相信我還有机會。”



  “你下地獄去吧!”她把气出在他頭上,一把抓起他擱在桌上的相框扔向他。



  殊料,他連避都不避,堅硬的木質相框就打在他身上。



  馬純欣吃了一惊,直覺地問︰“你沒事吧?”



  他咧嘴一笑。“光憑你這份關心,我就沒有白挨。”



  “你在試探我?”她又气了。



  誰叫沈樂成總能勾起她的憤怒呢!



  “也許。總之,我不會放棄追求你的。”



  “你去跳樓吧!”



  “如果跳樓能得到你的心,何妨一試呢?”



  “你瘋了!”她馬純欣平日什么心机都暗藏心里,沒想到今天會全浮現在表面上





  難道她真遇上命中克星?



  “你舍不得,是不是?”沈樂成開心极了。



  “我是擔心万一你跳樓死了,那不是什么都得不到嗎?”



  “誰說我跳樓一定會死?在跳樓之前,我會先在樓下布置海棉被,以免你到頭來

后悔,反而來不及挽救。”



  “你滾出去,否則我就叫警察了。”



  “我以為你也喜歡我的吻。”他笑得賊兮兮的。



  “信不信我叫警察!”她恐嚇他。



  他仍是一臉笑意。“我可以走,不過不是你叫我走,而是我要讓你自己想清楚。

”他走向大門,轉身說︰“再見了,馬純欣。”



  馬純欣只是瞪著他。



  他微微一笑,轉身离開她的住所。



  然后,正如他所預料的,馬純欣真的開始在思考了。



  她必須想清楚一切。



  她坐在沙發上,摸著敏感的紅唇,開始認真的思考了。



                   



  一覺惊醒,心娃發現臉蛋上淚痕猶濕。



  原因無它,只因最近惡魘肆虐的情況日愈加劇,彷如身臨其境般,几乎以為夢境

是真的,如果不是因一時深刻恐懼而嚇醒,恐怕至今仍在夢中深受折磨,不得其門而

出。



  她抱緊自己的身軀,不敢閉上眼睛,生怕一闔上眼,那場惡魔會再度找上她。



  她害怕的注意到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是多么駭人,也許稍有不留意,在黑暗的某

一角落會突然有人影張牙舞爪的扑過來,就像夢里的情景一般!想到這里,她就不安

地將自己蜷縮起來,感覺心跳聲大得几乎要震破她的耳膜了。



  她不敢也不想獨自一人再繼續待在這里。她要有人陪著她,否則難保她不會先讓

自己的幻想給嚇死。



  主意一定,她不顧身上單薄的睡衣,用薄毯將自己捆得像粽子似的,摟緊怀中的

枕頭,赤著光溜溜的腳丫跳下床,快速得就像是有人在身后追赶似的跑出房門。



  她的左邊是暫作為沈宁臥室的客房,右邊則是齊霈陽的房間。



  那一刻她完全沒有想到沈宁,只想躲在齊霈陽溫暖的怀里。



  他會保護她的,突然冒出的想法讓她安心許多。



  躡手躡腳的溜進霈陽的房里,她不想吵醒他,白天齊氏上上下下都靠他打點,如

果夜晚她再纏著他,恐怕他連休息的時間也沒有。



  她怯怯的滑落在角落里,注視著黑暗中床單下隱約凸出著的身軀,知道齊霈陽就

在她附近的想法令她寬心不少。



  真怪,有齊霈陽在的日子,仿佛什么事都不再讓她感到那么害怕,只因為她知道

他就在她附近。



  她安心的拉緊圍在身上的毛毯。她有預感今晚不會再做惡夢了……



  她逐漸闔上雙眼,埋在略嫌冰冷的毯子里……



  直到惊訝而气憤的聲音響起,一雙有力而堅定的手臂輕易的舉起她,就像抱一個

小娃娃的不費九牛二虎之力將她騰在空中。



  她嚇了一跳,睜開剛睡著的眼皮,正對上一雙不可思議的黑色眼眸。



  “霈陽哥,你還沒有睡哪?”她的語气就像談論天气般。



  他瞪著她︰“娃娃,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在睡覺。”



  “在這里?”他指的是他的臥房的角落。



  “沒錯。”為什么呢?”



  “我做惡夢了。”她可怜兮兮的回答,然后她發現自己迅速的被安置在齊霈陽的

床上,身上的毛毯還好端端的圍著。



  齊霈陽關心的語气表露無遺︰“又是惡夢?”他打開桌上的台燈,坐在床沿。



  她點點頭,發現他的怒气已經消了。“你曾答應過我,有什么事可以來找你的。





  “所以你連叫我一聲都沒有,就縮在地板上?你打算在那里睡整夜?”



  “我是有這個意思。”



  他嘆口气,搔搔有些凌亂的頭發。“你可以叫醒我。”



  “這只是一件小事,不用麻煩你。”她轉為好奇︰“霈陽哥,人什么時候發現我

偷溜進來的?”她發誓她沒有制造半點聲音。



  他嘴角上揚,“打從你進房門的第一步,我就發現了。”



  “而你竟然還裝睡?”她睜大眼。



  他聳聳肩。“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總不會非禮你吧!”她气餒的隨口說道,然后眼光突然瞪著他臉部以下的地方

。“老天!”她嚷道,一張俏臉几乎燃燒起來,只差沒冒出煙來。



  齊霈陽低頭一望,咒罵一聲。



  他沒料到心娃會突然闖進他的房間,所以根本沒穿睡衣,只在腰際圍著毛毯,就

從角落把心娃抱過來。



  換句話說,他身無寸縷,赤的胸膛在暈暗的燈光下明顯可見。



  心娃捧著發燙的兩頰,雙眼直盯著床上的某一點,不敢看他。“對不起,我不是

故意的,只是……只是不太習慣看見一個男人……光著身子……”她几乎被自己的話

給哽到了。



  齊霈陽也感到有些不自然,趁著她粉頰低下時,從衣櫥里隨手抓了一件襯衫和長

褲,以最快的速度換上,然后走進浴室,拿了一條毛巾出來。



  “我是你的霈陽哥,不是嗎?”他低柔的聲音再度在她耳邊響起。



  她不安的瞥她一眼,确定他衣裝整齊的坐在床沿,才敢回話。



  “霈陽哥也是男人。”



  齊霈陽對這句話也無可反駁,他抬起心娃的下巴,用毛巾細心的擦試她臉上未干

的淚痕。



  “娃娃,告訴霈陽哥,今晚又做什么惡夢了?”他低柔的問。



  她一想起那駭人的夢境,就忍不住朝他身上靠了靠。



  “跟上回一模一樣。我夢到我站在黑暗之中,有個人一直想勒死我,我一直掙扎

、一直抵抗,可是都有人幫我,他的笑聲好可怕……”她渾身打起哆嗦,讓齊霈陽好

心疼地擁緊她。



  “那只是夢罷了!”他安慰她,但心中情緒翻騰不已。



  他知道那不是夢,那是娃娃出事前在屋子里發生的事,他總算知道那個偷儿想對

娃娃做什么了。



  他想致娃娃於死地!



  想到這里,齊霈陽就怒火中燒,恨不得立刻找出那個該死的偷儿,將他碎尸万段

,要他知道誰敢傷害他齊霈陽的寶貝娃娃會有什么下場!



  心娃抬起頭,“霈陽哥,你在生气?”



  他的确是在生气,气自己沒用,至今仍找不出那些傷害娃娃的人,气自己沒有當

場保護她,气自己讓她受到這么多折磨。



  但他暫且壓下心中的那股怒焰,擠出微笑。“娃娃,我送你回房,好不好?”



  “不好,”她拒絕︰“我不要回去又做惡夢了。我宁可待在這里。”此時此刻,

她就像是個任性的孩子。



  “為什么?”他不解。



  “因為這里有你在,有你陪我,我就不會再做惡夢了。”她有些遲疑的盯著齊霈

陽,“霈陽哥,今晚讓我睡在這里,好不好?”



  齊霈陽怔了怔,直覺的想要拒絕。



  她看出他的念頭,馬上接口︰“我怕一個人回去又會做惡夢,霈陽哥忍心讓我沉

浸在夢魘之中嗎?”一來她不想回冷冷清清的房里里,二來有齊霈陽陪她,她也安心





  齊霈陽仍是搖頭。“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如果讓人知道,不知會產生多少流言!

”他心疼娃娃,但他必須先保護她的名譽。



  “所以,你愿意讓我再回到惡夢之中?”心娃看出他意圖堅決,不由得心慌了。



  他疼愛的摸摸她的臉頰,“你放心,霈陽哥不會留你一個人,我送你到沈宁的房

里,由她陪著你,OK?”



  他盯著她的紅唇,生怕上回的情不自禁會再度發生。



  “我宁愿待在你房里的角落睡。”她想爬下床,卻讓齊霈陽給阻止了。“只有霈

陽哥能給我安全感,我拒絕到宁姊的房里,我發誓不會再吵到你了。”



  齊霈陽突然柔情地看著她,“所以,你才跑到我房間里?”



  他沒想到自己在心娃心目中的地位崇高,他一直以為要等到她恢复記憶才能再記

起他們之間的點點滴滴,才能讓她知道以前他們在彼此心目中的地位。



  心娃臉紅的點頭承認。



  忽地,齊霈陽嘆了口气,站起來,先出房門把心娃房門鎖上,再回來關上自己的

房門,然后抽出几條被毯鋪在靠在牆邊的長沙發。



  “霈陽哥,你在做什么?”她好奇的注視著他的舉動。



  “我在整理睡覺的地方。”他到床邊拿了他的枕頭。



  “我不懂。”



  他微笑,摸摸她有些通紅的小鼻頭,“今晚你可以睡在這里,我會陪著你。”



  “而你卻打算睡在沙發上?”



  齊霈陽點點頭,拿著枕頭想回到沙發。



  心娃急忙拉住他的手,“霈陽哥,我們不能一起睡嗎?”她一時情急,脫口而出





  “什么?”齊霈陽楞住了。



  她覺得丟臉死了,輕咳了咳,咬住下唇,“霈陽哥,你別誤會,我的意思是……

床這么大,我們可以各霸一方,這樣你也不用睡沙發了,不是嗎?”她根本不敢看他





  齊霈陽可不作如是想。



  他怀疑自己的自制力。



  他向來對自己的克制能力相當自豪,但自從心娃車禍之后,他整個人似乎變了。

過去維緊他們之間的關系完全崩潰了,取而代之的微妙關系令他有些心慌、有些竊喜





  他長嘆口气,發現愈來愈不了解自己了。



  “霈陽哥,如果你堅持要睡在沙發上,那我只好回去自己一個人……”她作勢欲

下床,齊霈陽再度阻止她。



  他簡直拿她沒辦法。既心疼她回房會再被惡魘困扰,又怀疑自己的自制能力是否

會臨時失控。



  “好吧!你必須保証如果再做惡夢,必須先叫醒我,不要再偷在角落里。”他會

心疼的。



  她好開心的點點頭,迅速的退到另一邊的床位,讓齊霈陽上床。



  齊霈陽情不自禁的給她一個晚安吻,然后拿毯子蓋在她身上。



  “晚安,娃娃。”他關燈,躺在被單下無法成眠,只能瞪著天花板猛瞧。



  他想他的娃娃是真的把他當圣人瞧了。



  心娃不安分的翻動身子,一雙眼睛在黑暗中晶亮的望著他︰“霈陽哥,為什么你

要關上門?”她好奇地問。



  其實,她是想蜷縮在他溫暖的怀里睡覺,他的怀抱總給她很大的安全感,她相信

在他的怀里,她絕不會再做惡夢。



  因為她愛他嘛,她滿足的想。愛一個人的感覺好溫暖、好安定,至少齊霈陽給她

這种感覺。



  她很慶幸她愛上的是齊霈陽。



  齊霈陽回答她的問題︰“如果讓爸發現你待在我房里一夜,包准流言不斷。”



  然后一個禮拜之內,鐵定有個盛大婚禮等著他們。



  他不想讓心娃屆時不情不愿的嫁給他。



  “謝謝你,霈陽哥。”



  “謝什么呢!我是你的霈陽哥,不是嗎?”



  床鋪迅速的震動一下,心娃靠在他身邊,給他一個輕吻,然后又回到床的另一邊





  “晚安,霈陽哥。”她慶幸在黑暗中,齊霈陽看不見她羞紅的臉。



  “晚安,娃娃。”他的聲音中仿佛有一般什么悸動。



  但心娃很快就在溫暖的籠罩下香甜的睡著。



  而齊霈陽,那個可怜的齊霈陽只能瞪著天花板══一整夜。



  清晨的鳥叫聲真悅耳。



  吱吱喳喳的,好像在閑話家常,又像是一個小小的合唱團合作無間的創造出動人

的音樂,心娃閉著眼睛模糊的想著。



  尤其她的被窩好暖、好舒服,好久的時間,她沒有睡過這么愉快、讓人滿足的覺

了,她几乎睜不開眼皮,想繼續沉浸在美夢之中。齊霈陽的被窩真溫暖,如果她愿意

,她倒想跟他換房間,昨晚睡到一半,她有些冷,但她很快就暖和起來,她全身像是

籠罩在暖气之中,令人昏昏欲睡,再也不想起來了……



  突然,她感到鼻頭痒痒的,然后前額、臉頰、眼皮……



  她半夢半醒的數著……



  一個吻、二個吻、三個吻、四個吻、五個吻……



  吻!



  她終於意識到字面上的涵義,惊訝的睜開眼睛,發覺自己的處境。



  老天!她像個小貓一樣整個人蜷縮在他溫暖的怀里,她的掌心甚至還透過齊霈陽

薄薄的襯衫,感到一股微微的溫熱。



  她只盼望齊霈陽尚未醒來,好乘机离開他的怀抱。



  難怪半夜她忽地溫暖起來,原來是自己跑到齊霈陽的怀里了。



  她怯怯的抬起頭,正對上齊霈陽那雙溫暖的、尷尬的深邃眼眸。



  倏地,她臉紅起來,像是做錯事的孩子似的。



  齊霈陽眼中尷尬的神色迅速消失,想起昨晚他未曾闔眼,尤其當半夜心娃不知不

覺地把當作溫暖的棉被,他甚至還來不及反應,她就將整個人深深的埋在他怀里,汲

取溫暖。



  他只能整夜凝視她甜美的睡臉,不敢輕舉妄動,深怕一個動作就惊醒她,或者…

…他會做出什么不軌的舉動,尤其望著心娃嘴角滿足的笑意,他心頭暖烘烘的,恨不

得讓她夜夜睡在他身邊,夜夜凝視她滿足的臉色。



  第一次,幸福這個念頭閃過他腦際。



  如果一輩子都能擁著心娃入眠,就算要他當坐怀不亂的柳下惠,他也愿意。



  只要心娃感到高興、幸福。



  他不介意受這种非人的折磨。



  他有些尷尬的想到直到剛才,心娃像只小貓在他胸膛前磨蹭,他終於無法克制,

在她臉蛋上洒下數個細吻,滿足一下自己蠢蠢欲動的情欲,沒想到會突然惊醒心娃,

他有种被當場逮住的感覺。



  但他很快地恢复正常,因為心娃羞得連脖子都紅了起來。



  他低下頭,朝她溫暖的笑著,“早安,娃娃。”



  “早安……霈陽哥……”她結結巴巴的。



  他認為她臉紅得好可愛。



  “霈陽哥,我不是故意……要連你的床位……也霸占……”她不敢看他,羞怯得

盯著他襯衫的第三個扣子猛瞧,仿佛它是天底下最值得研究的東西。



  “只是霸占我的床位?”他清咳一聲,突然興起逗他的念頭。



  她迅速的抬起頭,訝然的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我……我……晚晚……”難道她做出什么非禮舉動?



  不可能吧!她努力的回想,只隱約記得她緊緊靠著某樣十分溫暖的……棉被,至

少當時她認為是棉被。



  他難得幽默起來︰“我几乎被你整得一時未眠。”他的口气像是抱怨。



  她的嘴張著更大了,“我……我……到底做了什么事?”她慌張的態度惹的他怜

愛。



  他親密的在她頭頂印上一吻,有些不舍的放開她溫軟的身子,坐起來把腳伸到冰

冷的地上。



  她急忙爬起來,晚夜帶來的毯子已經被踢到床下。



  她迫切的想知道答案,想知道昨晚到底發生什么事。



  “霈陽哥,昨天晚上我到底做了什么事?”她對著背對著她的身影嚷道。



  他穿上拖鞋,站起來面對她,“你猜猜。”



  “如果我猜得出來,我就不會問你了。”她用盡腦汁卻還是想不出來。



  如果她真的做了什么事……她應該想得起來吧!



  他這樣子逗她,不過是想報复她害他昨夜一個晚上未闔眼的代价。



  他彎下身親親她俏紅的臉蛋,“昨晚你翻來覆去,整得我一個晚上沒睡好。”



  她輕吐了一口气,隨即不安的問︰“真的只有這樣?”



  他點點頭。



  她放下心中大石。



  她是深愛齊霈陽,但她可不認為現代豪放女能引起齊霈陽的興趣。現在她應該努

力讓齊霈陽愛上她,而不是……而不是用其他方法勾引億。老天!在出車禍以前,她

一定是個有老舊古板想法的女孩子,否則她不會如此介意,不是嗎?



  但愿齊霈陽不會以為她是故意靠在他怀里,畢竟他現在還當她是妹妹……



  齊霈陽發現她的臉再紅下去,就可以代替瓦斯起火燃燒了。



  他抬起她的下巴,細細地看著她,“娃娃,你不是還在耿耿於怀吧?”



  “不……霈陽哥,我不是故意的。”她有必要要澄清這一點,以免齊霈陽誤以為

她是輕薄女子。



  她完全忘了她与齊霈陽相處二十年,他早了解她的個性、她的為人。



  在她心里,齊霈陽只是個男人,不是相處二十年的哥哥,再說她也沒有任何過去

的記憶。她突然想起,以齊霈陽條件如此出眾的男人,必定有不少女人在倒追他吧…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他微笑。“現在你最好赶緊溜回你的房里,以免讓爸

媽發現你整晚待在何處。”



  “若這樣,你就必須負起責任了?”她好奇地問。



  “娃娃,你想問什么?”



  “霈陽哥,你……有過不少女人吧?”



  他一怔。“怎么突然問起這件事?”



  “只是好奇。”她的表情可不是這么說。



  “你該回房了。”



  “只要先告訴我,霈陽哥喜歡的女孩應該具備什么條件?”她簡直厚顏無恥,她

想。



  “像你一樣。”他沒有詳加考慮就說了出來。



  “我?”她又惊又喜,沒想到答案會出人意外。



  也許,只是也許,她的希望又加深几分。



  她跳下床,赤著腳溜向門口。



  “娃娃,你要去哪里?”齊霈陽不解她突來的反應。“地板很涼,小心受寒……





  她回頭嫣然一笑。“我要回房去了,以免玲姨發現。昨晚是我們之間的小秘密,

我不會說出去的。”



  他遲疑的點頭,不知她又在搞什么花樣。



  她繼續說︰“如果我說出去了,你就得負責了,所以你放心,我會守口如瓶。”



  然后當它是秘密武器。



  她一溜煙的跑回房里。



  留下齊霈陽怔怔的、呆呆的站在原地。



  他愈來愈搞不懂他的娃娃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早餐過后,齊霈陽本想陪心娃到醫院檢查眼睛,可惜他臨時接到齊氏會計主任的

電話,無奈之餘只好將心娃交給沈宁照顧,然后開車急忙赶回齊氏。



  一整個上午,他埋在成堆的數据、訂單之中,未曾离開過。



  天娜滿面春風的捧著一疊待簽的文件,走進齊霈陽的辦公室。



  這几個月來,當齊霈陽將全副心思放在心娃身上,而忽略齊氏集團的同時,天娜

也發展出她的羅曼史來。



  如今,天娜与李知凡相戀已是眾所皆知的事情。



  尤其近日來天娜像是不知人間愁苦,看見每一個人都擺出喜悅的微笑,見了齊霈

陽,她也不例外。



  而齊霈陽正埋首帳目之中,仿佛對一排數字感到莫大怀疑,連天娜進來也不知道





  “齊先生?”



  “天娜,有事嗎?”



  天娜把文件放在桌上。“只是想提醒你,下午三點鐘有一場會議等著你主持。”



  “我知道了。”齊霈陽的心思仍盤踞在出現差錯的數字上頭。



  天娜好奇地瞄他一眼,“齊先生,心娃最近還好吧?”



  他招起頭,露出難得的笑意,他很高興公司里的職員關心他的娃娃。



  “娃娃很好,尤其視力才剛恢复,今天還要去醫院讓醫生檢查。”他希望娃娃的

眼睛真的已經复明,不要再出任何問題。



  如果可能,他真想請一天假,陪她一起去看醫生,可惜目前他無暇分身。



  主因是公司會計主任向來克盡職守,時常督促手下職員盡心盡力的工作,是當年

齊谷清的手下愛將之一。



  他一早接獲他的電話赶到公司,會計主任便立即神色慌張的捧著一疊近几個月來

的訂單向他報到。昨天他調閱電腦檔案,無意間發現近几個月來的訂單与款項有所出

入。



  如今一一核對,齊霈陽的一顆心直落谷底。會計主任所言不虛,近三個月來納入

公司的款項陸續少了五百万以上。



  換言之,有人挪用了公款!



  而且挪用得十分技巧,連齊霈陽也不得不佩服他。



  每兩個禮拜取一小筆數目,連續三個月,也沒人發現,齊氏集團虧空五百万。



  如果不是會計主任碰巧注意到,恐怕用不了一年時間,齊氏集團就得宣布破產,

手下几百人就會因此失業,連帶累及家人,到頭來几百人流落街頭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現在,問題是哪個該死的家伙有如此膽量,竟敢挪用公款!



  葛天娜發覺齊霈陽陰晴不定的臉色,心想又是哪個可怜的員工將成為齊霈陽手下

的炮灰。



  但她仍想讓她的老板分享她的喜訊。



  “齊先生?”她輕喚,确定齊霈陽听見她的聲音。



  他回過神,有些訝然天娜仍然待在辦公室里。



  “你還有事?”



  她熱切的點頭。“再過几個月,我就要辭職了,先跟你說一聲,好開始訓練接替

我職位的女孩。”



  “你要辭職?”他沒有想到在齊氏工作多年的天娜會突然辭去這份工作。



  天娜一臉羞怯,這是齊霈陽頭一曹看見她這樣的表情。



  “我要結婚了。她低聲說。”恭喜你了,天娜。我認識新郎嗎?”



  “是財務部主管李知凡。上回你見過他的。”



  齊霈陽努力想了一會,“他是新進人員?”



  “前几個月才考進齊氏集團,成績优异。”她為李知凡說著好話。



  齊霈陽看著這個戀愛中的女人,微笑,“我等著喝你的喜酒,但也不必要辭職吧

!結婚后,你仍然可以留在齊氏。”



  她滿面紅暈的搖頭。“知凡不喜歡他的妻子做個職業婦女。”



  “不再考慮?”



  “對不起,齊先生。”



  “也好,什么時候結婚,記得給我張帖子。”齊霈陽為她高興。



  “其實我們之間還沒有婚約,只是最近听他口气,隨時會向我求婚似的。”她自

信李知凡盡早會跟她求婚。“到時候齊先生和心娃一定要到場。”



  “沒問題。”



  待天娜沒事准備出門之際,沉思中的齊霈陽突然想起一件事。



  “天娜,齊氏最近一次的招考人員是在什么時候?”他若有所思地問。



  她回過頭。“大約五個月前吧。”



  “他們的資料你都見過嗎?”



  天娜微笑,“那次齊氏招考約莫有五十人錄取,李知凡是其中成績最优异之一。





  齊霈陽嘆口气,“我知道李知凡是個人才,但你也不必時時夸耀他吧!”



  天娜滿臉通紅。



  “除了李知凡,你的印象里還有其他較特殊的錄取者嗎?”



  天娜想了想,點點頭,“我想起來了。其中有個叫沈樂成的,他的親屬欄里的姊

姊,名字正和你的前任未婚妻同名。”



  “沈宁?”



  “就是她。”



  齊霈陽抿起唇,想著其中的關連。“待會你把那五十個人的資料全部拿過來。”



  “齊先生,出了什么事嗎?”



  “沒什么。”他表明不再多談,天娜也知趣的不再多問。



  她歡天喜地的走出去了。



  齊霈陽盯著會計主任給他的訂單、帳目一段時間。



  他必須揪出那個該死的家伙!



  即使這意謂著未來的几星期,甚至几個月他都無法時時刻刻陪在心娃身邊。



  想到這里,他忍不住詛咒一聲!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正全心全意把心放在娃

娃身邊,偏偏又出了這等紕漏,看來今晚又得留在公司加班,追查出挪用公款的元凶

!他還以為下午會議結束,可以赶到醫院接娃娃回家,看來如今是他空想了。



  他怒眉橫生,雖然五百万對齊氏是一筆不算大的數目,但他下定決心非把那家伙

揪出來不可。



  該死的家伙!



  一旦讓他齊霈陽抓住,那家伙就准備下地獄吧!



  第一眼見到馬紹儒,心娃直覺地有股莫名的感覺,像個模糊的影子在她四外飄動

,而當她一伸手触及,影子卻又立即消失無蹤。



  尤其當她听見他低沉的嗓音時,奇怪的感覺再度出現,像是某個呼之欲出的記憶

正想從她封閉的腦子里破茧而出。



  可惜記憶之門的鎖是一把“連鎖”,光是憑一把鎖是打不開她的記憶的,非得拼

拼湊湊才有恢复的希望。



  她的眼睛停留在這個年輕醫生的身上,儒雅的气質在他身上表露無遺,看起來他

与一般常人無异,就是他那雙眼睛泄了底。



  不只心娃注意到,就連齊谷清也發現了。



  那雙溫和的眼睛里像是懼怕、不安,更奇怪的是偶爾他也出現跟沈宁同樣的表情





  那是种罪惡感。



  心娃等到馬紹儒檢查完眼睛之后,才開口問︰“醫生,我的眼睛完全康复,沒有

問題了嗎?”這個問題站在第一位,至於其他可以稍后再談。



  馬紹儒松口气地笑了。“你放心。你的眼睛已經完全康复了,只要記得不要常讓

眼睛疲累,你會跟一般常人的視力無异。”



  “真的?”心娃也松口气,至少她不必再擔心眼睛若出了問題,怎能靠齊霈陽一

輩子呢!



  本職醫生的馬紹儒也大感心慰。看來當初他造的孽并沒有造成顧心娃多大的傷害

,只要她的記憶力恢复了,他的罪惡感也會同時消失。



  他期待那一天的來臨。



  他收拾著儀器。



  “馬醫生,麻煩你了。”齊谷清銳利的眼神不放過他的每一絲表情。



  “那里,這是我應盡的責任。”馬紹儒還不了解齊谷清。



  憑他的智力想斗過曾是齊氏集團的負責人,簡直就像台灣不再出現綁人勒索的案

件一般异想天開。



  “怎能說是馬醫生的責任呢?其實應該是心娃丫頭親自過去醫院,請主治醫生檢

查才是,沒想到臨時接了馬醫生電話,勞駕你過來為心娃丫頭檢查。”齊谷清開始開

炮了,因為齊霈陽正巧回到公司處理公事,所以齊谷清親自披甲上陣,拷問這個年輕

古怪的醫生。



  如果齊霈陽在場,只怕馬紹儒非得五馬分尸不可。



  而這正是齊谷清唯一抱憾之處。他的儿子無一不像他,遇事冷靜不說,就連那一

副聰明腦子也其來有自,可惜齊霈陽向來不懂幽默之門,再加上他一遇上有關他的寶

貝娃娃,立即就失去冷靜,所以齊谷清非得親自上陣不可。



  他可不想還沒問出個所以然來,就為馬紹儒立下墓碑。



  馬紹儒推了推眼鏡,遲疑地笑了笑。“其實這也沒有什么,反正今天正好輪我休

假,就順道過來看看。”



  他省略他是千拜托万請求,才讓心娃的主治大夫答應由他來為心娃檢查眼睛。



  “馬醫生住哪儿?”齊谷清看似隨意地問,親切的態度就像是在話家常一般,常

讓人無所防備。



  而這正是齊谷清厲害之處。



  “桃園。”話一說出口,馬紹儒就后悔了。



  “桃園?齊谷清得意揚揚,抓住他的語病。他家住桃園,怎能順道過來?馬紹儒

也不是剛出社會的小毛頭,他机靈的修正剛才的答話︰“桃園是老家,這几年我搬到

台北的宿舍來。”



  齊谷清暗贊這個年輕人,他一逕地保持假笑。



  “現在的醫生很少見到像你這樣熱心的人。”



  馬紹儒見机行事,冒著被齊谷清怀疑的結果,他提出要求︰“齊先生,既然如此

,反正我要休假一陣子,何不聘用我為顧小姐的專任醫師?”



  齊谷清一怔,沒想到這年輕人如此膽大。



  心娃眨眨眼。笑了。“謝謝你,馬醫生,我的視力既然已經恢复……”



  “你的記憶還沒恢复過來。”齊谷清和馬紹儒同時開口。



  “如果能讓馬醫生留下,對你未嘗不也有幫助。”齊谷清微笑著。



  這年輕人簡直是自投羅网。



  “可是我……”她想說,就連馬紹儒這個醫生也不敢肯定她是否能恢复記憶,留

他又有何用?



  “就這么說定了。”馬紹儒抓住机會,深怕齊谷清反悔。



  “干脆你一起搬來,就近照顧心娃丫頭也是個不錯的辦法。”齊谷清慫恿他。



  他的根本辦法就是把所有可疑的人全招來齊家,用他的顯微鏡一一放大,看個仔

細、看個徹底。



  他的精明簡直可以媲美諸葛亮。



  不過那只是他自詡而已,其他可就不作如是想了。



  馬紹儒沒有想到曾掌理齊氏集團的負責人會這么好說話,他忙不迭的答應下來,

難掩心中喜色。



  如果他知道能夠如此輕易打進齊家生活圈,他早就這樣做了,何必苦思對策以贖

万般罪孽。但他完全忽略了他之所以能輕而易舉地走進齊家,而完好無傷,全是他選

對時机,沒碰上齊霈陽。



  如果由齊霈陽來審問他,包准他連活著走出齊家大門的命都沒有。



  他該感謝天、感謝上蒼給他一個好時机。



  從頭到尾,心娃連說話的時候都沒有,馬紹儒就已經堂而皇之的住進齊家了。



  她該拒絕嗎?她沒有理由拒絕,不是嗎?畢竟他是醫生,而她是病人,但為什么

她總像是認識過他似的,感到微許害怕、微許信賴的混亂感覺?



  她拒絕再思考下去,否則非鬧起頭痛不可。



  瞥了一眼齊谷清得意洋洋的臉龐和馬紹儒像是把齊清當作簡單人物看待的表情,

她一逕的搖頭不解。



  她完全弄不清楚他們在搞什么花樣,一句句虛假過頭的話對他們而言仿佛是家常

便飯,已經習以為常。



  雖然她不明白個中原因,只要不關她的事,她樂得輕松,反正齊谷清找到另一個

消遣對象是她的幸運,這几天她受夠了他古怪的幽默,方知失去記憶前的她不知受過

齊谷清多少折磨,如今有個人頂替,她倒松了口气。



  她只要想著她的霈陽哥,這就夠了。



  她是如此想的。



  自從沈宁來到齊家,齊家餐桌上就多了一個人,如今再多添一個馬紹儒,齊谷清

倒十分訝异曾几何時人口凋零的齊家竟變得如此熱鬧、擁擠。不過他倒也歡迎情勢的

轉變,畢竟他那一顆連福爾摩斯都自嘆弗如的金頭腦終於有派上用場的時候了。天可

怜見,這几年跟齊霈陽生活,他簡直已經遺忘了腦筋急轉彎的樂趣,如今能再度重出

江湖,他簡直開心得無法言喻。



  謝曉玲白了他一眼,暗示他不可太過火。結婚數十年,難道他還不了解齊谷清孩

子般的心性嗎?她只求能安安全全吃完這餐,就別無所求了。



  心娃則感到餐桌上波濤洶涌,尤其注意到齊谷清一臉貓抓老鼠的敏銳表情,她只

有為即獎遭殃的“老鼠”感到同情。



  她轉向謝曉玲︰“玲姨,霈陽哥沒說什么時候回來嗎?”先前齊霈陽打過電話,

她正在洗澡,所以由謝母代接。



  “他說公司臨時有事,稍晚才能到家。他叫你不必擔心。”謝母溫婉的笑著。



  若不是齊谷清一語點醒她,只怕她這輩子都把心娃當女儿看待,看來她現在必須

改變態度,當心娃是個儿媳婦看了。



  她簡直愈看愈心喜,為她儿子能娶到心娃這樣內外兼俱的美人感到高興。那也就

是說,如果齊霈陽能發現蟄伏他心中已久的愛戀。



  想到這里,謝曉玲就只有以嘆息來表示心中的無奈。她這個儿子什么都好,稱得

上是人中之龍,尤其一臉英挺的外貌常惹來不少女人愛慕,就可惜他這個腦子一事關

心娃,就像是死胡同般轉不過來。人家不是還有什么九彎十八拐嗎?她儿子是一路通

到底,要他腦子轉彎簡直比登天還難。



  不知何時,她才能抱孫子!



  女人家的心思,男人哪懂呢?齊谷清趁馬紹儒埋在香噴噴的米飯之中,突然開口

問︰“馬醫生,你有家人吧?”隨和的口气像是在聊天般,讓人絲毫不起戒心。



  “只有一個姊姊。”



  “原來是相依為命。她結婚了?”



  “不……目前還沒有。”



  “既然如此,你有時間休假,何不趁此机會去看看她呢?”



  馬紹儒差點沒把臉埋在米飯里。“我……她有她的事,我去了也不方便。”



  “是嗎?說到這儿,我倒想起一件事來,我們還沒有談論你的薪資呢。”



  “薪資?”馬紹儒單純如學校里的學生,他迷惘的看著齊谷清微笑的臉龐。



  “你來這時照顧心娃,做她的專屬醫生,你不會忘了吧?”齊谷清提醒他。



  “不,我當然沒忘。”馬紹儒恍悟,原想開口聲明不收任何費用,但怕齊家人怀

疑,他答道︰“只是顧小姐記憶力未恢复,先論薪資,未免太市儈了些。”



  齊谷清立刻反答︰“事情要先說清楚的好。我以為做醫生的對這類小節都很計較

。”他故意說道。



  馬紹儒臉色拉了下來,他放下筷子,原本不敢直視齊谷清的眼光,此刻卻炯炯有

神的注視著老人。



  “齊老先生,你說這句話就不對了。做醫生是為了懸壺濟世、行醫救人,如果單

單為了金錢而救人,就不配稱作醫生了。再說,照顧一個病人是醫生的本分,把金錢

抬上台面上來講,不但侮辱我,更把所有醫生一語罵盡,齊老先生這句話似乎不妥。

”馬紹儒想再繼續斥責下去,但及時想起他的身分,所以他點為到止,讓齊谷清認清

醫生不是如他想像中那么地沒有醫德。



  “我收回這句話。”齊谷清微笑著︰“遇到像你這樣的醫生是心娃丫頭的福气。





  接下來的話題,齊谷清將之轉向國家政治、現今体系。兩個男人侃侃而談,完全

忽略了在座三名女性。馬紹儒很慶幸這种轉變,目前唯一令他不安的是齊霈陽偶爾有

時插進令他答不上來的問題。



  例如,為何那么多病人他不管,反而對心娃特別照顧?



  所幸他机智反應夠靈敏,四兩撥千金的輕挑開這個疑問。



  他們在還算愉悅的气氛下共享晚餐。



            直到齊霈陽的聲音揚起══



  “他是誰?”齊霈陽站在飯廳前,就听見眼前這個陌生男人高談現今總統是否直

選的嚴肅話題。



  心娃一眼就看見齊霈陽,她開心的站起來,走到齊霈陽身邊。



  毫不猶豫地,齊霈陽摟住她,愛戀的輕啄一下她白皙的前額。



  “娃娃,今天過得還好吧?”他一見到心娃,公司不愉快的事早忘個精光,只擔

心她是否安然無恙。



  心娃為她的親密舉動甜甜地笑了,她摟住他的腰,“我好得很,不過看你的神情

,公司出了什么問題嗎?”她敏銳的感覺未隨著恢复視力而消失。



  齊霈陽根本不想讓她分擔他的煩惱,他打算稍后找齊谷清談談。



  “今天看過醫生了吧?”他低下頭,對上她一雙靈活的眼睛。“你的眼睛沒有不

舒服吧?”



  “我的眼睛很好。”心娃笑他像是老頭子般東念一句西念一句,但她感到很窩心

,畢竟他是關心她,才會如此詢問。



  瞧!他還不知不覺把手搭在她的腰上,也許他真的對她不是那么沒有知覺。



  “娃娃,醫生呢?他說你的眼睛沒問題了吧?會不會有什么后遺症?”



  “醫生就在這里,你何不親自問看看?”心娃拉他到馬紹儒面前,“馬醫生,這

是我的霈陽哥。你必須重复一次上午的話讓他安心,否則他會擔心得連續几個晚上都

睡不著。”



  馬紹儒期文有禮的站起來,伸出手微笑,“我是馬紹儒,長庚醫院的的醫生。”



  他以為齊霈陽跟齊谷清一樣好騙,他完全沒有戒心。



  可惜他大錯特錯。



  “你不是心娃的主治大夫。”齊霈陽冷然道。沒有伸手回握的意思。



  馬紹儒輕咳一聲。“我的确不是。”



  “你在這里干什么?”



  “我是來為顧小姐檢查她的視力。”



  齊霈陽低下頭,注視心娃時,雙眼迅速抹上一片怜惜与溫柔。



  “我以為你要親自去醫院,請你的主治大夫幫你檢查。”



  “我是跟林醫生預約好了。可是馬醫生臨時來了一通電話,說林醫生有事,改由

他過來為我檢查。”心娃照實說。



  “檢查完了?”齊霈陽足以凍死人的眼光移到馬紹儒的臉上。



  “是檢查完了。只要不太勞累,大致上而言,顧小姐的視力將可回复到如常人一

般無异。”



  “而你卻還待在這里?”



  “我……”馬紹儒一時語塞,說不出話來。



  原來父親好騙,儿子可就不是個簡單人物。



  可惜等他知道時已經太晚了。



  最后還是齊谷清為他解的圍。



  “儿子,是我留下馬醫生的。”齊谷清高深莫測的笑著。



  “原因?”齊霈陽看向他父親。



  “可以隨時照應心娃丫頭嘛,反正馬醫生最近休假,也有充裕時間……”



  馬紹儒投給他感激的一眼。



  “照應娃娃?”齊霈陽立即變了臉色,放在心娃腰上的手微微發顫。“是不是發

現當初車禍遺留下來的后遺症……”



  “我沒事,霈陽哥。”心娃發現齊霈陽的臉色慘白如鬼魅。



  “馬醫生?”他高亢的聲音几乎讓馬紹儒彈跳起來。



  “不,顧小姐沒有什么后遺症。我只是就近照顧顧小姐,幫助她及早恢复記憶。





  “馬醫生說得沒錯。”沈宁也插上一句,實在不忍心看馬紹儒這個年輕人被嚇去

半條命。



  齊霈陽仿佛才發現沈宁在場似地,略帶訝然的瞥向她。



  “阿陽,你還沒吃晚飯吧?”謝曉玲打破齊霈陽所帶來的僵局,問道。



  “霈陽哥,我去為你添副碗筷。”心娃想跑進廚房,被齊霈陽拉住。



  “娃娃,這种事不需要你去做,你只要乖乖坐在椅子上吃飯就成。”



  她睜大眼。“我不是三歲小孩子了。”



  “我只是擔心你太勞累了。”他解釋。



  “到廚房不用十秒鐘的時間,我會勞累?”



  “我自己去拿。”在心娃的瞪視下,齊霈陽走進廚房。



  “他可寶貝你了,心娃丫頭,別不知足了。”齊谷清悠閑道。



  “齊伯父!”心娃想警告他,還有馬紹儒這個外人在,他怎么毫無顧忌的調侃她





  “別理爸。”齊霈陽拿副碗筷出來,拉著她的手讓她坐回位置,然后以眼光逼走

坐在心娃身邊的馬紹儒,自己霸了他的位置。



  馬紹儒只得乖乖捧著碗筷,移架到沈宁身旁。



  齊霈陽首先為心娃挾了一堆萊,讓她埋在小山堆里找尋白米飯的蹤跡,然后他開

始向馬紹儒開炮了。



  他与齊谷清如出一轍。



  “馬醫生,難得一次休假,這么輕易放棄不是太不值得了嗎?”



  “馬醫生大可待在醫院里,由娃娃去醫院讓你檢查雙眼,何必親自過來呢?”



  “馬醫生,難道你休假期間沒有任何計划?”



  “馬醫生,你不過是來檢查娃娃的眼睛,是什么原因又促使你留下來呢?”



  一連串的開炮讓馬紹儒傷痕累累,好几次他几乎已經答不上來了,如果不是沈宁

偶爾岔開話題,如今她早讓齊霈陽銳利如劍的問話給刺得不成人形,送醫急救去了。



  為此,就算為沈宁做牛做馬一輩子,他都甘愿。



  奇怪的是,齊霈陽在嚴刑拷問馬紹儒之下竟然還能把心娃當寶似的呵護著。餐桌

上你來我往,銳利的言辭之下,齊霈陽仍不忘為心娃挾菜,体貼的詢問她是否還需要

些什么。



  依馬紹儒來看,齊霈陽簡直可以報考演員班,在短短几秒鐘之內,能夠從冰冷待

他到怜惜疼她,再則怜惜疼她轉到冰冷待他,在他眼里,齊霈陽可稱之為演藝圈內的

奇葩。



  他只求不要露出馬腳即可,至於其他則可以暫緩討論。



  一餐下來,馬紹儒被逼供得不成人形。



  心娃則被齊霈陽呵護備至,甜在心頭。



  沈宁只有當救火員,隨時插上兩嘴,讓气氛緩和下來。齊家兩老根本不管這种怪

异的气氛。



  更甚者,他們還樂得看見這种場面。



  也許稍后,她該找馬紹儒談談,沈宁想著。



                   



  吃完晚餐后,謝曉玲突然提供一個意見,為使心娃及早恢复記憶,不如讓她見見

過去的照片,或許可以刺激她的記憶力。此言一出,齊霈陽立即拉著心娃走進書房,

把塵封已久的相簿一一找出來。



  認真地注視著相簿中的照片,心娃無奈地皺起眉,苦惱地托起兩腮。



  “想不起來就算了,小心頭疼。”齊霈陽体貼地說。



  心娃搖搖頭,堅持看下去。



  注視著剛理平頭,站在一對夫婦身邊的男孩,心娃忍不住輕笑出聲。



  “這是霈陽哥小時候嗎?”那個男孩的表情好呆板,讓人看不出一線表情,即使

站在身邊的夫婦一直逗他,他仍保持一號表情。



  齊霈陽難得有絲尷尬。“這是我剛被顧家收養的時候照的,那時候我不太相信會

有人收養我。”他淡淡地回答。



  坐在他身邊的心娃招起頭。“為什么?”



  “我不是個人見人愛的孩子,見了來領養的夫妻也不懂得如何諂媚。爸、媽,也

就是顧家夫婦,据他們說,他們一起進花蓮一家孤儿院,一眼就看見遠离其他孩子,

獨自在一旁玩耍的我,他們毫不猶豫的就指定我做顧家儿子。”他微笑,因為這段記

憶而溫暖。“我想,他們并不介意我是否懂得甜言蜜語、懂得取悅人心,但他們就是

看上了我,然后帶我回家。”



  心娃听得好入迷,“他們一定与其他夫婦不一樣。”



  “他們的确是。可惜相處才沒几年,就出了車禍……”



  “他們是怎么領養我,帶我回顧家的?”心娃好奇极了,她拉住齊霈陽的手臂,

急切的想知道這一切始末。



  齊霈陽笑了。“你是個可愛的小娃娃,任誰見了都忍不住想帶你回家。”



  “只有這樣?你第一次見到的我時候,是什么反應?”



  “感動。”他輕聲說,凝視著心娃,情不自禁地摸上她白里透紅的嫩頰。“那時

候,我才明白一個正常的家庭對我而言有多奢侈、多重要。我父母、有弟弟、有妹妹

,我就像是全台灣每一個正常家庭一樣。我只不過是個孤儿,原本就該獨自過完這一

生,沒想到我是個幸運儿,遇上爸媽、行云、風鵬,還有你。”



  心娃眨回淚珠。“雖然記不得,但我想那時候我一定跟你一樣開心。”



  “傻娃娃,你一定會很快恢复記憶,你會想起爸媽的一切,還有風鵬、行云、我

……”



  “如果我永遠都沒有辦法想起過去呢?”心娃好擔心。



  齊霈陽難以自制的摟她入怀。“你會想起來的。”



  “万一真想不起呢?”



  “你還有我,這不就夠了?”



  “我還有你。”她輕聲喃著,抬起頭,對著近在咫尺的俊雅臉孔。“霈陽哥,你

有中意的女人嗎?”



  他一怔。“怎么突然這樣問?”



  “好奇。”



  “沒有。”除了心娃外,應該沒有。



  “你曾重視過任何女人嗎?”



  “除了顧媽和我的母親。”還有她的娃娃。



  “有沒有想過結婚。”



  “結婚?”齊霈陽完全不明白她在想些什么。



  “是呀!你曾經有過三次婚約,難保沒有第四次,也許第四次就一拍即合了。”



  “目前絕不可能。”他根本沒想過這念頭,“你問這干什么?”



  望著心娃好奇的臉蛋,他忍不住在她頰上輕輕一吻。



  她臉頰酡紅起來。“我在想,万一我永遠失去記憶,一切都得重新開始,到時候

你有你的生活要過,我也有我的新生活等著迎接,也許我該搬出去……”



  “你住在這里。”他口气不容反駁。



  “我是說遲早……”



  “你都住在這里。”



  她臉蛋瞬間光彩起來。“你愿意收留我?”



  “我是誠意誠意希望你住下來。”他無法忍受她可能离開的念頭。



  “謝謝你,霈陽哥。”她歡喜地把注意力移到照片上,對著一幀顧家全家福的照

片大感好奇。“霈陽哥,你抱的這個小女孩是我嗎?”



  齊霈陽沒想到她轉變話題的功夫一流,馬上將眼光調回到書桌上的照片。他點點

頭。



  “這是顧爸收養你那一天留下來的全家照片。”



  “我看來好臟。”沒想到給齊霈陽第一印象竟是個臟娃娃。



  她原以為第一次見到齊霈陽,她應該打扮得漂漂亮亮,像個人見人受的小寶貝;

沒想到她倒像是剛從豬圈里跑出來似的。



  她覺得好糗。如果當年她知道她會愛上齊霈陽,說什么她要好好打扮打扮。



  齊霈陽注視著照片,溫柔地笑了。“你很可愛。”



  “我好臟。”



  “但很純真,像個小可愛。”



  看他不像在說假話,心娃問道︰“霈陽哥,你第一眼見到我的印象如何?”



  “沒見過這么可愛的寶貝,純真無邪,惹人心怜。”如果可能,他愿保護她一生

一世,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騙人!”她在叫︰“我臉上那些不知從哪里抹來的臟東西,還有破舊的衣服,

你怎么可能認為我可愛?”



  “是的,你是有些臟,但我看見的不是那些表面上的東西。”



  心娃看著他,問︰“在你心里,我很重要羅?”



  “當然。”



  “比任何一個女人都重要?”



  齊霈陽點點頭。



  心娃眼一亮,光彩點燃在眼底。她的确還有希望,畢竟齊霈陽目前沒有适合的女

人、沒有比她更重要的女人,也許在齊霈陽心里,她的分量的确很重。



  她相信假以時日,齊霈陽會發現她對他的感情的。



  她祈禱著。



  “娃娃,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也該出去找份工作了。”她心不在焉地說。



  “你住在這里不是挺好?”他發現自己愈來愈喜歡碰触心娃,因為他又在她混合

著無邪与美麗的臉蛋上印上一吻。



  “但我總不能一天到晚游手好閑吧!”她故意忽略這個吻,繼續進行自己的目的





  “你還沒有康复。”



  “我已經康复了,只差記憶力沒恢复而已,不信你可以去問馬醫生。”



  “問他?”齊霈陽冷哼一聲。“我不信任他。”



  “他是好心。”



  “或許。”



  “所以。霈陽哥,你認為我該找什么工作才好呢?”



  “你不用找工作。”齊霈陽再度強調︰“你只要乖乖待在這里就行,至於其他的

事可以等你恢复記憶再說。”



  心娃想起一件事︰“霈陽哥,我以前的職業是什么?”



  齊霈陽望著她身后的畫,笑了,“是個畫家。”



  “畫家?”她惊訝。“我畫得好嗎?是不是有名气?還是默默無聞的三流畫家?





  “在我心里,你都是最好的。”



  她輕哼了一聲,“我果然是個默默無聞的三流畫家。我甚至敢打賭你還曾可怜過

我,買過我的畫,是嗎?……”來過書房几次,她想起她身后牆上的畫。



  倏地轉過身,她瞪著鑲在牆上的抽象畫。“這是我畫的?”



  “沒錯。”齊霈陽一副認了命的樣子。



  “猜得真沒錯。”



  “我欣賞它。”他解釋,以免招來她一連串的嘟嘟嚷嚷。



  心娃不怒反笑。“霈陽哥,我相信你。”



  完全不同的反應嚇住了齊霈陽。



  “你不生气。”



  “為什么我要生气,就因為你買我的畫?”



  齊霈陽楞楞的點點頭。



  “你說過,你欣賞它,不是嗎?”心娃笑問。



  “我的确是欣賞它。”他以為她又會開始一連串說詞,沒想到她反應完全不同。



  難道今天剛下過冰雹?還是太陽突然消失了?



  “你真的十分重視我,是嗎?”心娃親昵的窩在他怀里。



  “你是我的寶貝,我當然重視你。”



  “你一定見畫如見人了,所以才買下畫,放在你書房里,好時時望著。”她好開

心齊霈陽真的喜歡她。



  只是需要人推一把而已,而她自愿推他一把,讓他早日發現自己的心意。



  她突然在他臉上印下一吻,“晚安,霈陽哥。”



  她自動縮短看照片恢复記憶的時間,留下空間,讓齊霈陽好好想想。



  或許她不清楚過去的顧心娃會如何面對這种情景,但現在顧心娃可不打算讓其他

女人有可乘之机她必須為愛情努力。



  齊霈陽則愈來愈抵抗不了情感的沖擊。



  老天!再這樣下去,尺早有一天,他的情感會凌駕於理智之上。那時,他就不知

道他會對心娃作出什么事來。



  她根本是他的妹妹!



  但他卻不再把她當妹妹看待,這個事實令他震惊、令他無法接受。



  他的腦海里迅速浮現心娃虛弱的躺在病床上,仿佛呼吸隨時都沒了似的畫面,他

心中絞痛的感受猶存!尤其當她醒來的第一句話,竟問他他是誰時,他恨不得搖晃著

她,直到她完全記起他。他無法接受他疼惜了一輩子的娃娃會有遺忘他的一天,他是

她過去二十年來一直陪著她哭、陪著她笑、隨時給她溫暖的男人,而她竟然忘得一干

二淨。



  他心痛得簡直無法以筆墨形容。



  老天!事實已經赤裸裸的擺在他面前許久。



  他為他的娃娃差點失去性命而嚇走他半條命。



  他為她的娃娃遺忘他而心痛。



  他可以為他的娃娃付出一切,只求她安然無恙、無病無痛。



  他根本已經愛上了她了,只是他未曾發覺。



  他怜惜娃娃,心疼娃娃,在他眼里,娃娃是天使的化身,他最愛的寶貝。



  他見不得她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他宁愿自己承受那份傷害,也不愿讓她受到半

點損傷。



  他注視著相簿里的照片,想起她的成長過程,有那個男人比他更清楚心娃的生活

、比他更怜惜娃娃呢?



  實在無法想像他有一天將親手將心娃交到另一個男人的手里。那時,他一定會痛

苦難耐,恨不得讓天底下年紀相仿的男人全消失掉。



  他沉浸在這個思緒里許久。



  如果真到無可避免的那一天,倒不如……就將心娃交給他自己吧……



  畢竟她是他的寶貝娃娃,不是嗎?



  一如往昔一般,馬純欣赴通告的路途中,“巧遇”沈樂成。



  原來她想視若無賭,但沈樂成將車子擋在她面前,如果她不停下來,恐怕只有撞

車一途。



  她當然選擇停下。



  跟著沈樂成把車停在路邊,她憤怒的從車內走出來。



  “你到底想做什么?”



  對於沈樂成,她總是介於想見与不見之間。見了讓她又气又惱,不見卻讓她思念

,不過這都只是偶爾罷了,她告訴自己。



  “我以為上回我已經說得夠明白了。”



  “那么我的答案是拒絕。”



  “我不接受。”



  “你不得不接受,因為我一點也不愛你。”



  “但我愛你。”第一次說出口,正經的眼神是馬純欣所沒見過的。



  她斯待心中預期涌現的厭惡,但相反的她只感到動容。



  她馬純欣何德何能能得到一個如暖陽般男人的愛意。



  “我在等你回答。”他微笑著。



  她一張臉拉長了下來。“你想等我回答什么?”



  “同樣的字言。”



  “不可能。”



  “為要告訴我,你還眷戀著齊霈陽。”



  “為什么不?畢竟他曾是我的未婚夫。”



  “但他可不這么想。上個禮拜,我還見到她和顧心娃在一起,你大概也清楚他唯

一重視的女孩是顧心娃吧!”



  “顧心娃?她……視力恢复了吧?”



  馬純欣開始后悔當初的行徑。如果當初他沒作那件引以為憾的錯事,或許她跟沈

樂成之間尚有希望。如今她只有后悔自己一時沖動,鑄下大錯,不但讓顧心娃受到傷

害,就連她自己也難逃池魚之殃。



  有哪個男人愿意愛一個心如蛇蝎的女人呢?



  沈樂成的眼神倏地銳利起來。他察覺到馬純欣忏悔的表情。



  “你……跟顧心娃之間有過節?”



  馬妃純欣把一切都豁出去了。



  她決定說出真相,讓沈樂成知道他所愛的女人狠毒到什么地步。



  到那時,那一份愛戀大概就會從他眼里消失了吧……更甚者,他會鄙視她,然后

毫不留戀的离開。



  她無法承受沈樂成瞧不起她,但她還是下定決心吐露實情。



  為沈樂成,也為她。



  “馬純欣?”沈樂成怀疑自己已經猜到事實。



  “是的,我是跟她有過節,因為我無法忍受齊霈陽的心中只有她,所以我報复了

。那場車禍是我設計的,是我讓顧心娃失明的,我要讓她在齊霈陽心目中不再是那么

完美,而我做到了!這一切全是我做的!”她把所有事情一古腦儿的說出,垂低著頭

,不敢迎視沈樂成的目光。



  許久的沉默几乎讓她窒息了,最后她實在忍不住一時的的沖動,招起頭看她。



  然后,她訝然的注視著微笑的沈樂成……



  她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沒有錯看。



  是的,他是在微笑,而且笑容如當初遇見他般,令人心動……



  “你是說,有人挪用齊氏公款?”



  一早,齊霈陽找上剛慢跑回來的齊谷清在書房里密談。



  齊霈陽點點頭,拿出一疊人事資料。“他是個人才,可惜用錯方法。”



  “我完全贊同你的意見。他竟然能進了齊氏的電腦里,更改齊氏集團几個月來的

訂單,如果可能,我倒想看看是哪個人膽大又聰明,敢招惹我們齊氏集團。”



  “更厲害的地方是她知道在短時間內,齊氏損失一笑龐大數目必定惹人注目,所

以每一回只取一小筆款項,如果沒有特別注意核對,只怕齊氏集團一年內就得周轉不

靈、關門大吉了。”



  齊谷清摸摸胡子,“老實說,我已經很久沒有參与齊氏,很多老屬下早退休了,

至於新人,我可摸不清他們的底細。”



  “我仔細查過了。”齊霈陽翻開人事資料,“挪用公款是這三、四個月的事情,

正是當初我們招考新進職員的時候。”



  齊谷清眯起眼,想著這份可能性。“你是說,一個剛進齊氏的職員就有這么大的

本事,在短時間內進科齊氏電腦系統里?”



  “我不愿如此想,但我怀疑公司內部可能有內奸。”



  “誰?”



  “我只是猜測。”齊霈陽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面的照片。“他是沈樂成,沈宁

的弟弟。”



  “你怀疑他?”



  齊霈陽冷漠的點頭。



  “動机?”齊谷清有些了然了。



  “報复。”



  “因為你曾解除婚約,讓沈小姐沒面子?”



  “极有可能。”



  “你和沈小姐半年前解除婚約,他到現在才報复你?”



  “五個月前,他才服完兵役。我查了很久,他是唯一有動机讓齊氏倒閉的家伙。





  齊谷清腦子突然閃過一事。“既然你認為是她挪用公款,而時間上也正好配合,

有沒有想過還有一件事正吻合他的動机与時間?”



  齊霈陽以疑惑的眼光注視著父親。



  “你忘了我們還沒有找出心娃丫頭出車禍的元凶嗎?”



  齊霈陽的神色由冷靜轉為憎恨。“您認為娃娃出車禍,他也有份?”



  “沈小姐是最好的証据,不是嗎?”



  齊霈陽憶起沈宁無條件的自愿照顧心娃,甚至她眼中那濃沈厚的罪惡感都難以遮

掩。



  難道她是想為兄弟贖罪?



  他思索著這种可能性。



  “我直接去找沈宁。”齊霈陽打算問清楚。



  “你以為她會告訴你真相,然后讓她的兄弟待在監獄里?”



  “我不允許傷害娃娃的人逍遙法外。”



  “所以我們必須想個辦法引他現形。”



  齊霈陽贊同的點頭。



  “霈陽哥……”心娃推開門,走進來。“齊伯父,你也在這里?”



  今天的心娃特別漂亮,綴著蕾絲花邊的乳白襯衫外搭配一件紫羅蘭的小背心,膨

松的兩袖在袖口部分成薄薄花瓣狀緊縮起來,最后再配上剪裁大方的高腰長裙,讓心

娃看起來好清純、好無邪!尤其她原本白里透紅的粉頰上只抹了點淡淡的腮紅,更流

露出心娃嬌俏的姿色。整個人由上往下、由下往上看,活脫脫的像是一朵清雅的水仙

花,惹人心怜。



  齊霈陽簡直是看得痴了。



  齊霈陽清抿起嘴偷偷的笑了,他站起來。“霈陽,我們談話就暫時到此結束,至

於其他細節,我們改日再談。”



  也許他該找曉玲談談,該是准備盛大婚禮的時候了。



  “齊伯父,是我打扰你們談話了嗎?”心娃有些不好意思。



  齊谷清只一逕地微笑。“不,我們正巧談完,你們年輕人聊聊,我先出去了。”

他离開書房。



  心娃一見齊谷清為他們掩上書房門,便上前走到齊霈陽面前。



  她朝齊霈陽嫣然一笑。“霈陽哥,你沒有忘了我們的約會吧?”



  齊霈陽回過神,直覺地在她粉頰上一吻,自然而然的把她摟入怀中。



  這一切的舉動似乎再自然也不過了。



  “我們有約會?”



  “你忘了你說過,等我的視力恢复一段日子,就要帶我去看毛毛嗎?”心娃抬起

頭望著相隔不了几寸的英俊臉孔。



  “我沒有忘。”齊霈陽注視著她,意識仍停留在昨晚他發現的事實。



  不知怎么的,一股暖流在他心底滑過。就算要他与心娃面對面一輩子,他也不會

感到寂寞、無聊。



  “娃娃,昨晚沒做惡夢吧?”



  心娃臉紅的搖搖頭。



  “你知道可以隨時來找我的。”



  “我知道。”她低聲說,然后改變話題︰“玲姨說,今天你不去公司。”



  “顯然你把一切消息都打听好了。”



  “那當然。”心娃得意道︰“自從我恢复視力以后,你老假借需要休息的名義,

不讓我出齊家大門,今天難得有個机會,我怎能不把握呢?”



  齊霈陽笑了,他的臉色柔和。“你愈來愈像過去的娃娃了。”



  她蹙起眉,為他這個說法而煩惱。“霈陽哥,如果我一輩子都無法恢复記憶呢?





  “你會的。”



  “我是說万一……我永遠都記不起車禍以前的事,霈陽會失望嗎?”



  “不會。”他安撫她。



  “你騙人。”她瞪著他。



  齊霈陽發現近看之下,心娃的眼眸漂亮得惊人。“我從不騙你。”



  “現在你就在說謊。”她抱怨︰“如果你想對我說謊,你就得先把眼睛閉起來。





  “為什么?”他好奇。



  “你一說謊,眼睛一點感情都沒有。”



  “原來你觀察入微。”



  那當然,對於自己喜歡的男人能不觀察入微嗎?心娃羞赧的想道。但她仍然想問

清楚她想知道的事。



  雖然她极想憶起車禍以前,和齊霈陽一點一滴的生活,尤其她是否也愛著齊霈陽

,這點令她好奇,無論如何,女人只要見了齊霈陽,沒有不愛上他的。而她,和齊霈

陽相處了二十年,她曾動心嗎?她好想收藏過去愛戀的心情,無奈失去記憶已經快半

年的時間,現在連一點恢复的跡象都沒有,她真擔心……



  他摟緊她。“娃娃,無論你是否能夠恢复記憶,都是我最寶貝的娃娃。”只是他

會很難過她遺忘了過去相處的一切。



  二十年累積的夢就這樣遺忘了……



  但只要娃娃能夠無恙,就是他最大的安慰了。



  “真的?就算我不能恢复記憶,你也不會逼我?”



  “不會。”他下承諾。



  “而我能繼續住在這里嗎?”



  “當然,我不會讓你离開這里的。”他不會允許她搬离齊家。“永遠都不會。”



  她開心的笑了。“這樣我就放心了。我們可以去看看毛毛嗎?這是我第一次見它

,上回和行云哥通話,他說毛毛是一只体積龐大的牧羊犬,很難想像我會養這种狗呢

!”



  “你和行云通過電話?”



  心娃點頭。“他一個人住,挺寂寞的,不是嗎?”



  “听你口气,似乎你想搬過去陪他?”齊霈陽掩不住妒意。



  心娃古怪的盯著他瞧,“你在吃醋?”



  “笑話!”



  心娃眉開眼笑。“你真的在吃醋。”她很開心齊霈陽不是沒反應。



  齊霈陽輕哼一聲,并不答話。



  心娃用力的摟他一下,“霈陽哥,告訴你一件秘密。”



  “洗耳恭听。”



  “無論行云哥長得多漂亮、多英俊,我最喜歡的人還是你。”她臉泛桃花,低聲

說道。



  他怔了怔,竊喜起來。畢竟娃娃不是對他沒感覺。



  “所以,我們可以走了?”心娃把外頭當花花世界一樣地期盼著。



  齊霈陽認為她出奇的可愛,又忍不住輕抬起她下巴,一個小小的吻印在她微卷濃

密的睫毛上。



  心娃紅了臉。



  齊霈陽努力的克制自己,深吸口气,強迫自己放開她。



  “你先到外頭等,我去車庫把車開出來。”



  心娃一溜煙的就跑了。



  齊霈陽目送她离去,真不知道自己感情爆發的那一天會有什么結果?



  他只求順其自然,他就心滿意足了。



  只要他不先讓對娃娃的愛戀淹沒了他。



                他長嘆口气



  几近考慮,沈宁終於找上馬紹儒。



  不為別的,單單就為他們兩人同樣一份心思。



  她來到目前暫為馬紹儒休息之處的客房。



  正著迷於醫學書的馬紹儒吃了一惊。



  “沈小姐,有事嗎?”他一直對頻頻對他伸出援手的她心怀感激。



  這些日子,如果不是沈宁居中協調,他相信他早已在齊家父子的嚴刑逼供之下坦

白招出一切了。當初他怎會以為齊谷清是好惹的人物!依他之見,齊家父子全是撒旦

派下人間的惡魔,他在齊家根本逃不過齊谷清的怪頭怪腦、齊霈陽足以殺死人的冰冷

眼光……



  上帝!如果不是為了向顧心娃贖罪,希望他早日恢复記憶,減輕他与純欣的罪孽

,他敢發誓,早在來到齊家的當晚他就拔腿就跑,也不用受齊谷清整日以下棋為名,

每每逼供到深夜才放他休息。



  他早知道齊家父子在怀疑他,可是他就是不能如此离去,只能日复一日絞盡腦汁

,對付齊家父子的拷問。



  所幸,他馬紹儒也不是省油的燈,雖偶爾几乎招架不了,但起碼他也能一一把問

題丟回去齊家父子臉上,這是他是最得意之處。



  當然,沈宁也是一大功臣之一。



  沈宁站在門口,深思地凝視著他,專注的眼光讓他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雖說他的本業是醫生,身邊不外乎都是一些年輕、俏皮甚至美艷動人的護士小姐

,可惜他天生只對死板不說話的醫學書有興趣,對旁邊的事物連一眼都懶得瞧,所以

“木頭醫生”的頭銜理所當然非他莫屬,如今他意識到沈宁深思地打量,讓他渾身有

些不自在。



  其實,沈宁長得也不錯,向來對异性視若無睹的馬紹儒突然浮現這個想法。



  “……所以,馬醫生,我想我們之間必須取得共識。”沈這嚴肅的說道。



  馬紹儒怔怔的回過神,只听到后半截話。他微笑,“請叫我紹儒……我們之間該

取得什么共識?”



  沈宁蹙起眉,走到他面前,“剛才我說的話,你都沒听見嗎?”



  有,他听見像音樂一樣悅耳的輕柔嗓音,他几乎陶醉起來,至於話里內容……



  他露出個混合著尷尬、歉意的笑容。



  “對不起,剛才我在想事情,你愿意重新再說一次嗎?”



  “我知道你是馬純欣的弟弟。”她加重語气,看見他一下子刷白了臉,繼續說︰

“我也知道你來這里的原因。”



  “我……我是個醫生,來這里的原因只有一項。”他認為沈宁是在套他話。



  “贖罪。”她低聲說。



  他真正的震惊了,震惊到說不出一句連貫的話。



  “你大概也知道我是齊霈陽的前任未婚妻吧?”



  他遲疑的點頭,不知道她還要投下什么炸彈。



  “我也是來贖罪的。”



  “你?但這不關你的事……”



  “我知道車禍的事遲早會發生,我卻從未嘗試的去阻止它,光是這點,我就難辭

其咎。如果我及早提醒齊霈陽,或許心娃就不會落到失明、失憶的地步了。”



  “所以,你搬進齊家也是為贖這份罪孽?”馬紹儒原本一直不明白曾是齊霈陽未

婚妻的沈宁怎會搬進齊家,原來是為這個原因。



  她也是受馬家姊弟之累,他不免感到几分愧疚。



  “馬醫生,既然我們都已經談開,我希望你趁早搬离齊家。”沈宁說出此行的真

正目的。



  “你知道我是來贖罪的,為什么要赶我走?”馬紹儒不解。



  “我不希望到時讓齊霈陽發現是誰傷害了心娃,他會報复你們姊弟的。”



  “你認為我遲早會露出馬腳?”



  “不是遲早,我相信現在你就已經讓齊家父子怀疑了。”



  “而你卻想繼續待在這里?”



  “我要等心娃記憶力恢复。你放心,我會小心的照顧心娃,不會讓她再受傷害。





  馬紹儒抿起嘴看她,“如果我不走呢?顧心娃出車禍,我才是那個禍首,理應由

我負責,你只能算是個局外人,不該被罪惡感纏身,該走的人應該是你。”



  “你……”沈宁無言以對,沒有想到看起來溫溫和和的馬紹儒竟然也有執拗不通

的一面。



  “既然你愿意負責,我想我們必須好好的談一談了。”不知何時,齊谷清已經站

在客房門口聆听兩人的對話多時了。



  沈宁与馬紹儒一惊,同時轉過門口,心倏地下沉。



  “齊老先生……”馬紹儒期期艾艾,連話也說不出來了。



  和煦的微笑不再出現在齊谷清的老臉上。他得意而陰沉的一笑,像是褒許自己的

聰明似的,他雙臂環胸,凝視著眼前一對手足無措的男女。



  “顯然你們并不适合當所謂的坏人,竟然堂而皇之的在齊家談你們所做的坏事。





  “齊老先生,您別誤會……”無論我是否誤會,一切事都等霈陽回來,你們自己

再好好向他解釋吧!”



  如果他們還有命的話,齊谷清想道。



  也許他該先叫輛救護車在齊家大門等著。



  那是說,在他不必先訂墓碑的情況之下。



  他的生活在退休后,向來平淡無奇,如今有一場好戲,他怎可錯過?



  一切就等齊霈陽從公司回來。



  他几乎等不及那刻來臨了!



  斜睨著牆上的畫,試了好几個角度望著,心娃不禁略有成就感与隱約的得意。



  她几乎已經放棄恢复記憶了。在經過這几天的打算,她已做好決定,如果當真恢

复不了記憶,她決定再回老本行══作畫,其實這也是經過許久的考量。她前前后后

看了好几幅她的畫,雖憶不起她作畫的才干,但她感覺得出作畫者的眷戀心情,她愿

意從頭再起、重新開始。



  她注意自己的決定。



  一個包括齊霈陽的新開始、新生活。



  齊霈陽走進辦公室,猶自不解天娜神秘的表情。



  然后他看見心娃……捧著一束玫瑰投向他的怀抱。



  “霈陽哥!想不到我會來看你吧?”她親密地摟住他的腰,像是黏人的麥芽糖。



  她要讓齊霈陽習慣她的存在,這是她的小計謀之一。



  “你應該留在家里休息。”齊霈陽蹙起眉,“沒有我的陪伴,你不應該獨自一人

出來。”傷害娃娃的凶手還沒抓到,要出了意外,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況且他無法再次承受那股錐心之痛。



  看見娃娃躺在急救室里沒有生气的慘白模樣,是他一生的惡魘,他宁愿躺在病床

上的人是他,而不是他的寶貝娃娃。



  對於愛愈生命的娃娃,他要守護著她,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這是他的承諾,一

輩子都該履行的承諾。



  只見心娃嬌笑著︰“現在我的身邊不是有你陪著了嗎?”



  齊霈陽對她就是燃不起一絲怒火,他輕柔的摸摸她的烏黑秀發,喃道︰“娃娃,

答應我,下次沒有我的陪伴,不准獨自出來。”



  心娃完全不知道那件車禍是有人蓄意主謀。



  她放開齊霈陽,走到另一個角落,開始整理帶來的玫瑰,一朵一朵放進花瓶里。



  “我不是三歲小孩子,我身分証上的出生年月日可以証明我已經二十二歲,完全

的成年人,有權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她邊修剪玫瑰邊跟齊霈陽理論。



  齊霈陽恍若未聞,他走到心娃身邊,一手習慣的摟著她的腰,連他自己也未曾發

覺,就是這么自然的、習慣的碰触她。



  “你昨晚睡得還好嗎?”他關切的問。



  “好得很。”她臉紅的想起縮在齊霈陽怀里睡覺的那一次。“最近我都沒有再做

惡夢了。”



  他蹙起眉。“不准你騙我,如果晚上再失眠或是做惡夢,我說過,我允許你來找

我。”他不要她因為一時害羞而獨自讓恐懼吞噬。



  “允許?好大的口气。”



  “娃娃,我是認真的。”



  “我知道。我私下問過馬醫生,他說這可能是心理因素,也許是最近我有安全感

了吧!”她甜甜的笑著。而這全拜齊霈陽之賜。



  沒有他,她恐怕每一夜都得和惡魘搏斗,是齊霈陽給了她安全感,她才沒有繼續

再沉浸下去。



  她對齊霈陽的愛只有与日俱僧,她窩心的想。



  “馬紹儒?齊霈陽想起那個令人起疑的醫生。”“他只說這些?”



  她心不在焉的點頭。“老實說,他人挺好,就是緊張了點。我跟他說那個夢,他

的臉都變色了,我怀疑到底是誰做惡夢……”她惊呼一聲。



  玫瑰莖上的尖刺不小心刺進了她的食指,一滴鮮紅的血流出白嫩的指尖。



  正仔細聆听馬紹儒异樣的反應,忽听見心娃的叫聲,齊霈陽一怔。



  “該死!怎么不小心點!”他二話不說,急忙握起她的手,像怕弄疼了她似的,

小心而輕柔的吸吮她食指上的傷口。



  天娜正巧推門進來,看見這一副即親密又感動的畫面。



  齊霈陽流露出深切的關心,深怕她受到任何傷害似的,溫柔体貼的吸吮心娃的傷

口。而早就滿臉暈紅的心娃則痴迷的凝視他的輕柔舉動,她眼中淨是暖暖的愛意。



  好美的畫面,卻容不得外人的介入,天娜不禁浮上笑容,眨回感動的淚水,悄悄

關門离去。



  他們完全沒有發現天娜進來過。



  齊霈陽微微蹙起眉,盯著不再流血的傷口。“疼嗎?”



  她羞怯的笑著搖頭。“這只是小傷,又不是划了十來公分的傷口。”



  光想像那副情景,齊霈陽就頂受不住。



  “娃娃,答應我,以后小心點,別再心不在焉。”爭怕她會再度弄傷自己。



  每每看見娃娃受傷,那怕是一丁點小傷口,他都心疼得不得了,恨不得代為受過





  他的感情是愈放愈深,不可自拔了,几乎連他也吃了一惊。他暗嘆口气,几乎可

以想見這份感情會帶來什么結果……



  她輕點著頭,“我答應。”掩不住嘴角笑意,她好高興齊霈陽如此關切她。



  她一時沖動,竟有想吐露愛意的沖動。



  無論齊霈陽是否再視她如妹,她都打算說清楚。



  她視霈陽如兄、如友、如情人。



  齊霈陽暫時相信她的承諾,但仍未放開她的手。



  “霈陽哥,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好不好?”她紅了臉。



  他點著頭,想起上一回她告訴他的秘密是喜歡他之類的言辭。



  他期待著同樣的字言再從她嘴里輕吐出來。



  也計他永遠都無法讓心娃有跟他一般的感情,但至少他能成為她心目中最重要的

人,他就十分欣慰了。



  然后,她輕輕掙脫了齊霈陽溫熱的掌心,墊起腳尖,輕柔的用冰冰涼涼的唇輕触

他的唇,在齊霈陽一時還反應不過來時,她深情凝視著齊霈陽,以無比嚴肅的口吻說

出她的心意︰“我愛你,霈陽哥。”細小如蚊的嬌羞聲音几乎讓齊霈陽誤以為錯听。



  直到她一溜煙的從他眼底跑出辦公室,他才愕然惊覺她字言上的意義。



  “娃娃愛我?”他茫然的吐出這句話,然后他的眼光移到牆上的畫。



  她真的愛他?



  原本以為無望的他感到震惊,几乎讓他怀疑自己的听力是否有問題。直覺地打了

自己一巴掌,仍是反應不過來,但下一個火辣的巴掌可就讓他十分明白自己并不是處

在夢境之中。



  凝視著畫,他仿佛見到一張俏臉又驕又羞的向他告白。



  老天!他真的不是在做夢!



  除了震惊之外,還有一分竊喜……



  他連天娜困惑的進來,大惊失色的注意到老板臉上的五爪紅印都還不知道。



  從頭到尾,他一直沉浸在這份狂喜之中。



  許久。



                  0



  馬紹儒痛叫一聲,躺在地上。他的臉上、腹部剛挨了數拳,几乎讓他站不起來。



  站在他面前的是怒气騰騰的齊霈陽。



  猶自震惊在心娃愛他的事實中,他也關心心娃的去向,急忙赶回齊家,确定心娃

安然無恙,沒想到朱谷清把他拉進書房,先告訴他心娃和他母親在樓上聊天,才告訴

他這項令他狂怒的事情。



  一天之內,他遭受兩次震惊,反應卻截然不同。



  他用几乎想殺死人的眼光瞪著馬紹儒,如果不是殺人要坐牢,如果不是剛知道心

娃的愛意,恐怕他真的會痛下殺手,讓這個曾經傷害心娃的男人得到報應。



  可是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痛打他几拳出气。他巴不得打斷馬紹儒一、兩根肋骨

,打歪他的鼻梁,讓他知道什么叫“切膚之痛”。讓他明白誰敢傷害娃娃,就是跟他

齊霈陽作對!



  該死!他真想殺了馬紹儒以泄心頭之憤,可惜他不能。



  “該死的!你有本事再站起來,我們好好再打一架!”他對他挑  ,腦子里迅速

浮起几個報复的想法。



  很多的報复不見得要殺死人,有時活著比死著更痛苦。



  馬紹儒看見他眼中的想法,拭去嘴角血跡,靠著沈宁勉強站了起來。



  “你不能。”他叫道。



  “為什么不能?”齊霈陽冷笑,“想想,一個醫生吊銷執照以后,還能做些什么

呢?”



  “齊先生,這不是馬醫生的錯。”沈宁實在看不慣了,出來說句公道話。



  “不,是我的錯。”馬紹儒急忙道,先前他把一切罪過全攬在自己身上,代馬純

欣受過。“全是我不好,一時气憤你對純欣作出那种事,所以把气出在顧小姐頭上,

你要怪就怪我好了。”



  “你有怨气大可來找我,何必找無辜者報复呢?”齊霈陽怒火更熾,若不是齊谷

清及時拉他一把,恐怕一拳下手,馬紹儒就必須看整型外科了。



  “霈陽,就算你打死他也於事無補,在報警之前,我們先問清楚到底還有沒有人

想傷害心娃?”



  “報警?”馬紹儒怔住了。



  “你以為你的所作所為可以無罪開釋,無需接受法律制裁?”齊霈陽冷言道“想

想你對娃娃的所作所為,那根本是蓄意謀殺,她与你無怨無仇,既然你敢開車撞她,

你就要有本事承擔一切。”



  “齊霈陽,馬紹儒他……”沈宁想要解釋一切。



  “沈小姐!”馬紹儒獲知自己的命運,非但不害怕反而鎮定下來。“這是我應得

的,你不必再求情。”



  “但……”沈宁對上馬紹儒哀求的眼光,心軟了。



  稍為冷靜后的齊霈陽心底略略滑過一絲怪异。



  馬紹儒真的是那個蓄意撞心娃兩回的凶手嗎?剛才他一時沖動,沒有思考的就痛

毆馬紹儒几拳,一旦冷靜下來,他的組織能力迅速思考著,他注意到馬紹儒隱瞞的神

色和沈宁欲言又止的眼神。



  不!他不認為馬紹儒是那個元凶,他像是在袒護某人……或許還有共犯?



  他冷眼注視著馬紹儒,“我可以暫時不報警,但你必須充分合作。”他威脅道。



  “我說過,是我撞顧小姐的,你要報警我不會阻止……”



  “這筆帳我可以稍后再算,我要知道那天待在娃娃屋里,想勒死娃娃的人是誰?





  馬紹儒一怔,搖頭,“我不知道……”



  “蓄意謀殺,想想這該判几年呢?”齊谷清一旁補充著︰“也許等你出來,都已

經頭發斑白了。”



  “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看見一個男人用皮帶勒住死命掙扎的顧小姐,不過太黑了

,我看不清楚他是誰……”



  齊霈陽的心揪痛起來了。



  他最不愿的就是幻想那幅情景。



  當她喊著他的名字向他求助時,他只能在一旁眼睜睜的听著她受到傷害。



  齊谷清上前,“事情已經很明顯了。沈小姐,你來齊家照顧心娃的原因又是為何

?該不是為令弟贖罪吧?”



  “樂成?”她不明白她弟弟為何卷進這場陰謀之中,她搖頭解釋。“我……純粹

希望為心娃出一份心力。”



  既然馬紹儒不愿招出馬純欣,她也不能辜負了馬紹儒的一片心意。



  “你不用再為令弟掩飾了。”齊谷清把話說開︰“事實上,令弟极可能是挪用齊

氏公款及企圖傷害心娃丫頭的元凶。”



  “不!樂成他不會做出這种事。”沈宁想起沈樂成曾對齊霈陽的不滿,住口不言





  “也許他也是為了和馬紹儒如同樣原因,才會做出這种事。無論你如何為他辯解

,事實真相很快就可以揭露。”齊霈陽冷冷說︰“從今天開始,馬紹儒与你暫時不能

离開齊家。過了明天,一切就可以真相大白。”



  “明天?”沈宁緊張起來。



  “我們設下一個陷阱,就等他來自投羅网,挪用公款加上殺人未遂可不是小事,

就算我肯放過馬紹儒,但沈樂成可就沒有這么好運了。”



  沈宁心寒的望著齊霈陽的臉龐罩上一層寒霜,一副說到做到的模樣,她不禁開始

擔心樂成的命運……



  隔天一早,齊霈陽万般叮嚀心娃不可离開齊家,同時將食物与水送進關著沈宁与

馬紹儒的房里,确定他們逃不出去,他才暫時安下一顆心來。



  心娃不明白齊霈陽的用意何在,齊霈陽只是笑笑回答,他和馬紹儒有些私人恩怨

,暫時無暇處理,等今晚一切雨過天晴后再說。



  他親密地吻了她的臉頰,才和齊谷清趁著天未亮時先到達齊氏部署一切。



  直到整個上午過去了,仍然沒有動靜。



  齊霈陽怀疑的待在辦公室里,瞪著監視器,總覺得有某個地方不妥,卻也說不上

來。



  “儿子,你在擔心什么?昨天我們特地安排了大批訂單,剛進來的龐大訂金在明

天立刻投資出去,今天是他動手的最好時机,就算取了几百万,齊氏都不見得會發現

,他怎會錯失良机呢?”齊谷清不解齊霈陽如此煩躁的原因。



  齊霈陽只是輕敲著桌面,說出他的感受。“爸,我們是不是忽略某個小節?”



  “不可能。”



  齊霈陽猶自說著︰“既然沈樂成是針對我而來,他當初先挑上娃娃為目標是因為

他知道娃娃是我的弱點;而娃娃僥幸活下來,他改而朝齊氏下手,但齊氏集團龐大,

要輕易瓦解也不是一朝一夕的簡單事,也許……”他突然面帶緊張的站起來。



  齊谷清猜到他的想法,也臉色一變。



  會計主任匆匆忙忙的連門也不敲,就跑進來。



  他气喘咻咻的看著齊霈陽父子,“剛才我接到通知,沈樂成离開公司,開車往齊

先生家里去了。”



  他投下的這顆炸彈,震得齊家父子臉色發白。



  齊霈陽二話不說,連外套都來不及拿,就沖了出去。



  “原來是沈先生。”謝曉玲打開門,讓沈樂成走進來。他并不知道齊谷清他們設

下的圈套,也不知道他們對沈樂成的怀疑。



  沈樂成禮貌的點頭。“齊夫人,副總裁命令我過來拿一份重要文件。”他走進來

,描述齊霈陽遺忘在房里的文件。然后他注意到坐在客廳的心娃,他眼里閃過一絲莫

名的情感。



  “心娃,這位是沈先生,來替霈陽拿几份文件。沈先生,你等等,我上樓找找看

。”謝曉玲留下沈樂成和心娃,逕自上樓去了。



  “沈先生,請隨便坐。”心娃朝他笑笑,注意力繼續回到載滿往事回憶的老舊照

片。



  沈樂成走到她身邊,瞅著她手上一張和齊霈陽的近照,照片上齊霈陽難得露出和

煦笑意,心娃剛勾著他的手臂,朝鏡頭做胜利的手勢,只可惜心娃看了成堆的照片卻

一點印象都沒有。



  “顧小姐和齊先生感情不錯。”沈樂成突然開口︰“為了你,他可以解除婚約,

罔顧三位前任未婚妻對他的感情。”



  心娃嚇了一跳,抬起頭。沈樂成正站在她面前,以沉思般的眼神盯著照片中人。



  她眨了眨眼。“你認識我?”



  “在公司我們打過几次照面,也許那時候你只專注齊先生,而沒發覺周遭的人。

老實說,我不知道該怨恨你或是向你道謝。”



  心娃不明白他在說些什么,她打量眼前的男人。年輕帥气,是時下標榜的帥哥型

人物,一雙濃眉大眼盛滿复雜的情緒,還有一絲陰沉。



  心娃微微蹙起眉。該不會又是凌威揚第二了吧?她不安地想著,只希望自己在未

失憶以前,沒有向其他男人許過承諾。不!她不以為她會真正喜歡上其他男人,她相

信既然現在她愛的人是齊霈陽,無論是否失去記憶,她仍然會選擇他,原因無它,只

因光由照片上就可看出她對齊霈陽的依賴与親昵有多深。



  沈樂成仿佛讀出她的思緒似的,他揚眉一笑。“我是沈宁的弟弟,當初如呆不是

正在服役,光單就他向我姊姊解除婚約一事,我就非找他算帳不可。”



  “但你卻進入齊氏?”心娃不解。



  “進齊氏是為齊霈陽,你大概不知道馬純欣是齊先生的第三任未婚妻吧?”他自

始至終都挂著微笑。



  齊霈陽很少談論他未婚妻的事,心娃想藉此多了解一些。她暫時忽略沈樂成古怪

的聲調,好奇的詢問霈陽的“風流史”。



  “沈先生似乎很清楚霈陽哥的事?”



  “不想清楚也難,畢竟他曾搶走我的初戀情人,繼而又拋棄她。”



  “你是指……馬純欣?”



  沈樂成點點頭,“沒錯。從我大學時代就迷上馬純欣,沒想到齊霈陽搶先一步,

這點令我相當气憤,曾想當場找他決斗呢!”



  “而你進入齊氏……”心娃不明白他思緒運轉。



  既然他恨霈陽哥,又為什么要進入齊氏集團?



  “沈先生,我找遍了阿陽的房里,找不到你說的文件。”謝曉玲走下樓。



  “是嗎?”沈樂成皺起眉頭,站起來。“既然如此,我還是先回公司好了。”



  他走到門口,突然轉過身体,看心娃那張困惑的臉蛋。



  忽地,他問道︰“顧小姐,那場車禍沒有什么后遺症吧?”



  心娃感謝他的關心,笑著搖搖頭,“除了記憶力尚未恢复之外,其他一切正常。





  “想不想知道我進入齊氏的原因?”



  “如果沈先生愿意說的話。”心娃很好奇。



  電話在此時響起,送客的任務交給心娃,謝曉玲急忙跑去接電話。



  “送我出去,我就回答你的疑惑。”沈樂成不愿第三者在場。



  心娃遲疑一會儿屈服在好奇之心之下,跟沈樂成一起走出門口。



  望了一眼門外的心娃和沈樂成,謝曉玲在客廳接起電話。



  “媽?”急促的聲音在彼端響起。



  “阿陽,你在公司嗎?你叫沈先生拿的文件,我一直找不到……”



  在車上打行動電話的齊霈陽臉色遽變。



  “沈樂成已經到了?娃娃呢?她在哪里?她還好吧……”



  “阿陽,你急什么,”謝曉玲回頭再度望了眼門外一臉吃惊的心娃。“她送沈先

生出去了。你要找她說話……一聲巨響嚇得她彈跳一下。”媽!發生什么事了?那是

什么聲音?心娃呢?”齊霈陽恨不得赶回家中,無奈前頭十字路口發生車禍,几十輛

車動彈不得。



  他心意一定,把行動電話塞給猶自震惊的齊谷清,兀自下車,沖過好几輛停滯不

動的車子,抄近路跑回家去。



  他祈禱著心娃平安無事,他就別無所求。



  恢复震惊后的齊谷清急忙拿起行動電話︰“曉玲,到底發生什么事了?”



  “血……谷清……我看見一大攤血……”謝曉玲奔到門上,瞪著地上的人。



  齊谷清的心倏地降到谷底。



  他們還是晚了一步。



  “你到底想做什么?”心娃臉色慘白,心中一顆心狂跳著。淡黃的上衣染上几滴

怵目心惊的鮮紅血珠。



  但她仍然鎮定的握住雙拳,直視前方,四周的的景物迅速的向后移動,這种不要

命的開法好几次都差點与迎面而來的車子相撞。



  他邪气的笑一笑,只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拿著手槍對著她。



  “你不該怪我,要怪就怪你的异姓哥哥,你大概還不知道那天闖入你屋子的人就

是我吧?”



  心娃愕然的瞪著他,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些什么。



  忽地,邪惡的笑聲擴散在小小的車子里,形成一种好熟悉、好模糊的感受……



  對心娃而言,她咬著下唇,閉上眼睛,想從遙遠的記憶里探索這股奇物的感受。



  “還是記不起來?”他斜睨她一眼,“不過,沒關系。反正就算你記起來也沒多

大用處,你遲早要遺忘這世間的一切。”他惋惜道。



  “你到底要做什么?”心娃從他眼里看出他的企圖。“霈陽哥不會放過你的。”



  他的臉龐猙獰起來。“我就是要報复齊霈陽。原本當初殺死你,是要讓齊霈陽痛

不欲生,沒想到會讓人給闖了進來。我只好進入齊氏,想神不知鬼不覺的把齊氏弄垮

,讓齊霈陽身敗名裂,沒想到會讓他給發現了。不過,現在我一樣報复得了齊霈陽。

”他看了一眼表。“也該是時候了。”他喃道。



  “你以為殺死我,不會逃過警方的追捕?”心娃冷汗直流,希望拖延時間好讓齊

霈陽赶來救她。



  她相信齊霈陽會來救她的。



  他咧嘴笑笑,“我坐下午三點的飛机离開台灣,帶著齊氏集團的五百万遠走他鄉

,而在那之前,你就必須向世界告別。想想我在加拿大逍遙,齊霈陽卻在台灣痛不欲

生,只可惜我沒法子親眼目睹他听到這項消息的表情,那一定令人拍案叫絕,不是嗎

?”



  心娃注意到車子正開往山區。



  一進入無人的深山,她獲救的机率就等於零。



  難道她當真會死在這里?



  她甚至還沒有等到齊霈陽向她表明愛意,而她就要不明不白的死在荒山野岭之中





  突然之間,她想見到齊霈陽的念頭凌駕了那股由心而生的恐懼。



  她必須先自救,否則就只有死路一途。



  最多……同歸於盡!



  她深吸口气,微微發顫的嘴唇在啟口之后,忽地冷靜下來。



  她一直篤信她會見到齊霈陽。



  “你一定很恨霈陽哥。”



  “他毀了我的前途,我能不恨他嗎?如果你想拖延時間,就是白費心机了。”



  “你不怕霈陽哥發現是你主謀的嗎?”



  “那時我早已遠在國外,他就算知道也來不及了。”



  她凝視著那手槍,眼眸逐漸朝上移向他的側臉,慎重的說︰“他會追到你的,哪

怕是天涯海角,他都會追到你,為我報仇。”她很篤定的說。



  他不安地瞄了一眼她認真的臉孔。他相信齊霈陽的确會做出這种事,不過他不會

放棄他的報复,如果不是齊霈陽,今天他不會搞得如此的狼狽。



  忽地,他感到身邊心娃位置朝后傾倒躲開槍的威脅,吃惊之余他怔了一下,其間

不過一秒鐘的光景,心娃趁此机會搶奪了他手上的那把槍。



  “該死!你在干什么?”他放開方向盤跟她搶奪那把槍,沒想到一時滑了手,槍

飛到后座。



  “該死!”他用力摑了心娃一巴掌,想伸手去撿,沒料到心娃反而志不在此,她

想控制方向盤。他見狀,連槍也來不及撿,又回來跟她爭奪方向盤。



  “你不要命了!快放開手!”車子朝一棵大樹開去,他嚇出一身冷汗。



  “要死就一起死。”心娃發狠了似的說。



  她知道一旦她放手,她必死無疑……倒不如賭一次机會……也許幸運之神是站在

她身邊的。



  已經毫無轉圜的余地,車子眼看就要撞上大樹。



  心娃緊閉著眼眸,不敢睜開,等待即將到來的命運,她的耳邊響著不知是他或她

的尖銳叫聲,在死亡逼近的剎那,溫暖的黑暗里浮出齊霈陽的影像。



  也許這將是她最后一次見到他,但奇异似的,她感到好滿足、好幸福。在她死前

,能看見齊霈陽,是她的唯一的期盼,有他陪著她,她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車子撞上大樹的瞬間,心娃因為沖力撞向車門,她的頭部感到劇列疼痛,几乎奪

去了她的呼吸……



  模糊的意識迅速將她帶領到深沉而溫暖的黑暗之中,她無暇細想,一股怀舊、熟

悉的意識緊緊的攫獲了她,將她籠罩在令人愉悅的溫暖之中……



  那一刻,她唯一的意識只占据著一個男人。



  齊霈陽。



  齊霈陽赶到家中,正是救護車剛离去的時候。穿越一些好奇圍觀的鄰居,他找到

慘白不安的謝曉玲。



  “媽!娃娃呢?她在哪里?有沒有事?沈樂成呢?”一連串的問題讓謝曉玲招架

不住,最后是由站在一邊驅散圍觀者的馬紹儒回答了他的問題。



  “剛才是救護車來過……”他的衣領被齊霈陽揪了起來。



  “娃娃受傷了?”



  “不,受傷的不是顧小姐。”馬紹儒急欲安撫他的情緒︰“事實上,我也不太清

楚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前几分鐘齊伯母才放了我和沈小姐……”



  “我不要听廢話,我要重點。娃娃在哪里?”齊霈陽几欲發狂。



  馬紹儒吞咽一下,迅速答道︰“顧小姐不見了,齊伯母已經報過警了。”



  齊霈陽一怔。“門口的那攤血是……”



  “沈小姐的弟弟被人擊中了一槍,送往醫院,沈小姐不放心,也跟過去了。”



  “阿陽,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心娃她有沒有危險?”謝曉玲擔心心娃的安危。



  齊霈陽亂了方寸。一切都不在他預料之中,難道是他誤會了沈樂成?



  目前他無暇顧及這點,重要的是心娃。



  他必須先找到心娃。如果凶手另有其人,那娃娃她……



  他不敢再想。



  他的不安愈來愈深……他該到哪里找心娃……



  電話突然響起,嚇了三人一跳。



  謝曉玲不安的撫著心口,“老天!今天的電話總給人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覺。”



  她低喃著。



  馬紹儒一馬當先跑去接,他不住的答著單調的字言,臉色愈來愈難看,最后他挂

掉電話,轉向齊霈陽。



  齊霈陽心寒地望著他的表情,難道這通電話是要通知不幸的消息……



  該不會是心娃……他沒了呼吸,暈厥的前兆迅速蔓延過全身,仿佛站不住腳似的

,他依憑著沙發而站,他的痛苦如同上回心娃出車禍一般……



  馬紹儒這回連時間也不敢浪費,快速的說道︰“有人在近山區的路道發現一件車

禍,車丙一男一女全送往醫院,他們在傷者身上發現齊先生的地址、電話。”他說出

一家醫院,然后注意著震惊、心痛的齊霈陽,嚴肅的說出這對男女的名字══“出車

禍的一男一女,女的是顧小姐,男的是李知凡。”



  “你必須休息了,齊先生。”女聲十分慎重的響起。



  “你可以出去了。”他根本不理會她。



  “該出去的人是你。”她堅持︰“如果你再不休息,你會病倒的。”



  “我不在乎。”



  “我們可在乎。”熟悉的聲音在心娃耳畔響起︰“你再這樣下去,遲早會累倒。





  那是她三毛哥的聲音,她想,只是向來開朗的風鵬這回似乎有些心焦、有些急躁





  “風鵬說得沒錯。娃娃由我們照顧,我保証等她醒來,我會第一個叫醒你。”



  這是她二毛哥的聲音,他們似乎相當擔心……擔心什么呢?



  過了一會儿,女聲再度響起︰“齊先生,我們允許你待在病房三天三夜,并不是

要讓你也成為病人,如果你再繼續堅持下去,我會找警衛赶你出去。”



  齊霈陽恍若未聞,一逕地凝視著心娃蒼白的睡容。



  “齊先生!”護士小姐生气了。



  齊霈陽忽然見到心娃漆黑如夜的一排睫毛動了動,他怀疑自己是神智不清,一時

錯看,他再定睛一看,不禁失望了。



  他好擔心娃娃就此昏睡,再也醒不過來。



  他悄悄地握緊她的小手,喃喃地祈禱。過去他是個無神論者,但如今他把所知的

一切神明全搬出來,只求他們讓心娃睜開眼睛。



  他深愛心娃已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他根本無法忍受失去她的念頭。即使在此

時此刻,望著她昏迷不醒的臉孔,他一顆心揪痛了起來。



  他詛咒著自己過於自信的猜測,讓心娃受到莫大危險,他詛咒自己曾發誓要永遠

保護心娃,卻一而再、再而三的讓她受到傷害,他根本不配作她的哥哥,更不配成為

她的愛人。



  “霈陽,瞧瞧你自己這副尊容,你想讓心娃愧疚嗎?”行云說道︰“你想讓她一

睜開眼睛就看見你為她搞成這副樣子,讓她心生歉疚嗎?”



  哎,原來守在她身邊三天三夜的是她的大毛哥,她拚命的想從黑暗里掙脫出來,

但虛弱的眼皮仿佛沉重如鉛……



  齊霈陽開口了,他的聲音落寞、蕭索,甚至還有一股蒼老、凄涼的味道︰“拜托

你們,讓我靜一靜,好不好?就讓我一個人陪著娃娃,不要來吵我。”



  “齊先生!”



  “哎!你們一定要吵得我睡不著嗎?”



  細若蚊繩的聲音模糊地響起,若不是齊霈陽把整顆心都放在心娃身上,他根本不

會听見。



  他狂喜的抬起頭,看見蒼白的容顏上一雙深邃而漆黑的眼眸正望著他。



  她嚇了一跳,印象中的齊霈陽似乎不是這么落魄的。



  “大毛哥,你怎么弄成這樣?”她擔心的問。



  “娃娃!你醒了!你醒了!”齊霈陽掩不住臉上喜色,她對他的評語全沒放在心

上。



  他一心一意只停留在她醒來的事實上。



  為此,他感謝所有諸神。



  從今以后,他會保護著她,不再受任何傷害。



  行云微笑著,丟了一個眼神給看得呆楞的風鵬,兩人一同架著吃惊的護士小姐出

去,小心地掩上房門。



  “我醒了……”她輕喘了一口气,藉著齊霈陽的幫助,半坐起身子。“大毛哥,

我怎么會在這里?”



  “你忘了在山區出車禍的事嗎?”



  怔了怔,齊霈陽的提醒讓她想起那場心惊動魄的車禍。



  “大毛哥,他想殺死我。”她睜大眼睛,叫道。



  齊霈陽心疼的迅速摟住她。“你放心,沒有人會再傷害你了。都是我不好,如果

我早些時候發現,你就不會受這么多苦了,”他輕触她頭上的紗布。“痛嗎?”



  她乖乖枕在他溫暖的胸膛前,很開心他如此關心她。



  “只有一點刺痛。大毛哥,他到底是誰?為什么要親闖進我屋子殺我不成,還想

殺我第二次?”危險過去了,現在心娃開始好奇。



  再說,她相信齊霈陽會保護她的。



  說到這里,齊霈陽就懊惱自己的大意,“他叫李知凡,曾經是齊氏集團競爭的對

手,最近兩年來,他們經營不善,好几家厂商將龐大訂單轉給齊氏負責,沒想到今年

他們宣布破產,由齊氏購進來,他怀恨在心,認為全是齊氏從中搞鬼,所以才會有一

連串事情衍生而來。”齊霈陽想起當初為了照顧娃娃而忽略齊氏,連李知凡的背景都

沒有調查清楚,才會搞成現在這樣。



  “他呢?”心娃突然抬起頭看他,“大毛哥,他沒事吧?”如果她害死他,她會

難過一輩子,雖然李知凡曾兩次加害於她,但經由她的手害死他,他仍無法接受。



  齊霈陽看出她的想法,心疼的朝她白皙的臉頰上一吻。



  “你放心。他還活著,只是沒有你幸運,他可能要住好几個月才能康复。”他很

慶幸心娃除了額上一點小傷之外,就只有一些擦傷而已。



  這是不幸中的大幸。



  “可是……天娜姊怎么辦?她不是和李知凡……”



  “昨天她來看過你了。”齊霈陽摸摸她的臉頰。“她很后悔這些日子讓李知凡給

利用了,他利用她套消息,結果非但感情受騙,還讓你受到傷害。”



  “天娜姊一定很痛苦。”心娃決心出院后去安慰天娜。



  “娃娃,天娜會沒事的。她要難過,至少得先把我交給她的工作給做完。”齊霈

陽讓天娜埋在工作之中用忙碌來忘卻被騙的感情。



  她松了口气,隨即想起另一件事︰“沈樂成呢?我親眼看見他被打中,有沒有生

命危險?”



  “他好得很。”齊霈陽解答她的疑惑︰“子彈只是擦過他的手臂而已。”



  “不是你叫沈樂成來拿文件的,是不是?”



  他點點頭。“是李知凡假傳圣旨。我們設下陷阱等他自投羅网,沒想到他相當聰

明,早發現了,所以他才趁我留在齊氏時,企圖傷害你。”



  “就像那天晚上,他想勒死我一樣。”她喃道。



  他皺起眉。“他告訴你了?”



  她心一慌,點點頭,“他把所有事都告訴我了。”她將臉埋在他的胸膛里,遮住

她咬指甲的動作。



  他沒察覺她的异樣,“娃娃,你放心,從今以后,不會有人再傷害你了,就連當

初撞你的凶嫌也抓到了。”



  心娃一嚇,又抬起頭來。“你知道是誰?”



  他點頭。“馬紹儒全都說了。他不滿我和馬純欣解除婚約,所以才把報复對象轉

移到你身上,事后又覺愧疚,所以他才來齊家贖罪。”



  “怎么可能……”她沉浸在回憶里好久,忽地問道︰“你報警了?”



  他摸上她的臉頰,說道︰“你昏迷不醒,我實在無暇再管那些事。”



  “大行哥,答應我,別報警。”



  他一怔。“他想傷害你……”



  “我相信那只是一念之差。其實他人很好的。”



  “我不允許任何傷害你的人能夠不受報應。”他冷然拒絕。



  她瞪著他,開始离開他的怀抱。



  “娃娃……”



  “你沒有人性。”



  “他應該接受法律制裁。”齊霈陽一點也不介意她的指控。



  “人非圣賢,孰能無過!”



  “他的過錯足以讓他待在牢里一輩子。”



  “我的大毛哥不是冷血、沒心肝的人。”她瞪著他。



  “給我一個該放過他的理由。”



  “因為……”她差點沖口而出,最后她臉紅的改變答案,說︰“因為我愛你,大

毛哥。”



  他一怔,雖然她的答案令人心動,但總覺得她有些答非所問。



  “這不是理由。”他放柔了聲音說。



  “為什么不?我愛你就是最好答案。”她強詞奪理的說。



  他笑了。“娃娃,你愈來愈像過去的娃娃了。”



  她不置一詞。“答應我。”



  “不可能。”



  忽地,她臉又開始發燙起來。“我可以賄賂你。”



  “賄賂?”



  她不好意思的點頭。“我……可以讓你吻一次。”



  “什么?”



  她有些气惱、有些尷尬,干脆自己摟住他的脖子,輕碰他的唇。



  從頭到尾,他都怔住了,只能睜大眼睛讓她甜美的唇碰他,而來不及作任何反應





  “你接受了我的賄賂,所以不能報警抓馬醫生了。”她的霸行几乎讓齊霈陽真的

以為她恢复了記憶。



  “大毛哥,你不能反悔。”她小聲的說。



  簡直是丟死人了,從小到大她第一次主動吻人,結果對方竟然沒有反應。



  她干脆挖個地洞躲起來算了。



  齊霈陽溫柔的抬起她的下巴,“傻娃娃,你真以為這能算是賄賂?”



  “為什么不?”



  他好柔好柔的笑了。“因為這根本不能算是吻。”



  然后他俯下身,驗証他的話,証明他所言不虛。



  心娃簡直是連脖子也紅了起來……



  事后,拗不過心娃的哀求,齊霈陽還是答應了放過馬紹儒。



  他想他一輩子都會答應她的任何要求而無法拒絕,誰叫她是他的娃娃。



  讓他怜惜疼愛一輩子也嫌不夠的寶貝娃娃。



  心娃剛出院沒几天,趁著齊霈陽回齊氏,她來到馬純欣的住所。



  一開門,馬純欣就惊慌得后退几步。



  沈樂成沒有見過她如此害怕的表情,他走過來看見心娃也是一惊。



  “沈先生,你也出院了。”心娃微笑。



  他小心的點頭,摟住馬純欣的腰給予支持。“只是一個小傷而已。其實當初如果

我夠小心,應該可以從他手上搶過槍的,否則你也不會出事。”



  當初李知凡突然出現在他身后,他著實嚇了一跳,還來不及作反應,就讓李知凡

開了一槍。



  心娃笑笑。“不請我進去嗎?”



  “當然。”沈樂成拉開站在門口的馬純欣。



  “馬姊,看來你跟沈先生處得很好嘛!”



  “是啊……”馬純欣不知道心娃到底要做什么。



  她唯一确定是顧心娃喪失記憶,記不得當時發生的事了。



  心娃一逕地微笑,眼光從馬純欣臉上移到沈樂成,再從沈樂成移到馬純欣,她一

臉俏皮,像是個要做坏事的孩子。



  “馬姊,我是來求你一件事的。”



  “求我?”



  心娃點頭。“我希望能跟你借一個人。”她的眼睛移到沈樂成。



  “我?”沈樂成指著自己。



  “就是你。不過我借人也不是白借的,我可以透露一個小情報給馬姊,絕對值得

。”



  沈樂成看見她神秘兮兮的模樣,突然大叫︰“該死!你答應不說的。”



  “是你要我答應,但我還來不及答應,李知凡就出現了,不是嗎?”心娃得意的

咯笑出聲。



  “你的個性完全變了。”他不可思議。



  眼前的女孩雖然漂亮得像個天使,但個性活像個小撒旦。他完全無法理解那天他

怎會把她看做一個溫婉淑女,把心事告訴她。



  心娃笑笑︰“這才是我真正的個性,誰叫大毛哥寵坏了我嘛!”



  馬純欣听著他們唇槍舌劍,忍不住大感好奇起來,“樂成到底告訴過你什么秘密

?”



  心娃慧黠的眨眨眼,“我很榮幸能告訴你這件意義非凡的事情。你一定很想知道

沈樂成是怎么愛上你的吧?”



  馬純欣當然想知道。她回想起她坦白告訴他,她對顧心娃种种的所作所為之后,

他非但不責怪她,也不改初衷,仍堅持她是他唯一想要的女人。雖然他十分感動,但

她還是想知道沈樂成怎么會愛上她這個心如蛇蝎的女子。



  “老實說,早在你出道的時候,沈樂成就是你的歌迷,一直到他服役完,本想開

始追求你,沒想到大毛哥突然和你定下婚約,他傷心之余,只好考進齊氏,期待能天

天見到你也就滿足了;結果大毛哥一個月后和你解除婚約,他才堂而皇之的開始追求

你來。沈樂成,我說得對不對?”



  沈樂成簡直羞到极點了。



  心娃說得絲毫不差。當初他以愉悅的臉孔面對馬純欣,天知道他內心有多緊張、

多害怕,怕他失敗,追求不到美人心,結果上天眷顧他,讓他得到馬純欣的愛。



  他輕咳一聲,表示她說得完全正确。



  馬純欣感動的凝視他,“為什么你不跟我說呢?”



  “其實也不是挺重要的事,有說沒說都一樣。”他含糊過去。



  “馬姊,這項消息可以換沈樂成一天了吧!”



  “你借他有何用處?”



  心娃眨眨眼。“我希望沈樂成能當我一天的情人。”



  “什么?”



  “你放心。我愛的是大毛哥。”



  馬純欣看著她,“你終於發覺了?”



  心娃愉快的點頭,“現在我需要推他一把。如果你不愿意借人,我只好找馬醫生

了,不過雖然他有些木訥,但我擔心他會承受不了大毛哥的攻擊。再說,最近他開始

追求起宁姊來,我也不好意思麻煩他。”她自言自語道。



  “我愿意把他借給你。”就算為贖罪,馬純欣也該借出沈樂成。



  “純欣!”



  心娃笑容滿面,上前用力抱住馬純欣,“謝謝你,馬姊……過去的就讓它成為秘

密,我們誰也不談它。從今以后,我們還是朋友。”她輕聲地在馬純欣耳邊說完,給

她一個原諒的眼神,就拉著心不甘情不愿的沈樂成离去。



  自始至終,馬純欣發呆似的站在原地。



  難道心娃已經知道那晚撞她的人是……



  她捂住嘴,不敢相信這個事實,沈樂成明明告訴她,心娃失去記憶……



  難道……她睜大眼睛,然后由衷的希望她的推測沒錯。



  因為她希望她得到心娃的原諒,這樣她才會心無愧疚的与沈樂成在一起。



  她由衷的希望她所料的沒錯。



  齊霈陽從沒受過這种刺激,當他見到心娃穿著新娘禮服出現在他面前時,他几乎

震惊得闔不上嘴巴,尤其當他看見新朗不是他時,他……差點沒吐血。



  他以為……一直以為心娃愛的是他……



  “大毛哥,你不問問這是怎么回事嗎?”心娃故作無辜地問,一身新娘禮服讓她

看起來備感嬌艷,像朵玫瑰盛開般,引人忍不住回首一望。



  可惜新郎不是他。



  他按捺住心中的那股恐慌,問道︰“你在搞什么鬼?”



  “我要結婚了。”



  “新郎是誰?”齊霈陽當作沒見到沈樂成的存在。



  “是他。”心娃將沈樂成推上前。



  一見到齊霈陽足以凍死人的目光,沈樂成不禁后退一步,“齊先生,我是沈樂成

。”他只能說這些話。



  如果他早知道要他干這种沒命的差事,他早一口回絕了。



  齊霈陽冷冷打量他,“你不配。”他下結論。



  “誰配呢?”心娃眨著無辜大眼。“凌威揚嗎?昨天你已經赶走他,确定他不敢

再上齊家求婚,除了沈樂成,我找不到第二人選。”



  “你年紀還小,何必急於一時?”



  “你忘了我已經二十二歲,有自主權利?”



  “你是你的大毛哥,有權也有義務為她挑選新郎。”



  “你打算為我挑選誰?”



  “這……”齊霈陽一時語塞。



  心娃有些失望。“既然你找不出人選,我只好跟沈樂成結婚了。”



  “你簡直把結婚當儿戲!”



  齊霈陽想盡辦法也要阻止他們結婚。



  該死!他多想告訴她,新郎人選是他齊霈陽,而不是該死的沈樂成。他深愛心娃

,卻說不出口,只因他擔心一旦她恢复記憶,說不定也恢复以往視他為兄的態度。



  他不認為他能接受這一點。



  所以,他一直很耐心的等待心娃恢复記憶,如果到那時她還确定她愛的是他,他

打算向她求婚。



  而現在卻冒出了一個程咬金,他甚至不清楚心娃是什么時候愛上沈樂成的。



  “大毛哥,你就只有這句話要說?”心娃瞪著他,“我以為你會表露出更激烈的

反應呢!”



  “無論如何,你不能嫁他。”



  “偏偏我就要嫁他。”她昂起小頭,像個小戰士一樣。“我們已經決定去公証結

婚,就在下午。”



  “這么快?”



  “難道你沒看見我穿上新娘禮服?”



  “脫下它。”



  “我拒絕。”她唇邊突然浮出詭异的一笑。“不過,如果換個新郎,我倒十分同

意。”



  沈樂成長嘆口气,适時的上揚,“齊先生,既然你不同意我當新郎,你認為有誰

适合當心娃的新郎?”



  “誰都不合适。”



  “你呢?”



  “不!”



  “為什么?”心娃喊道。



  “因為你記憶還未恢复。”



  她不解。“這是什么理由?只要兩情相悅……”



  “問題就在這儿。”



  沈樂成暗翻白眼,原來是問題症結沒找到,才會找他冒充新郎。



  現在該是他功成身退的時候,以免到時談不出個結果,齊霈陽一懊惱,他可能就

是頭號目標。



  他悄悄地离開這個戰場。



  “我不懂。”



  齊霈陽繞到辦公桌前,低頭注視著她。“娃娃,你真的愛我?”



  “我當然愛你,否則我會來‘逼婚’?”



  他失笑。“你連新郎也帶來了,這還算是‘逼婚’嗎?”



  “他是我雇來的。大毛哥,你還沒回答我的話。”



  他怜惜的摸上她白嫩的臉頰,“傻娃娃,你現在愛的是我,但你恢复記憶以后,

恐怕就不這么想了。那時我們會恢复兄妹的關系,如果我們現在結婚,將來你會后悔

的。”



  “這算那門子歪理!”



  “娃娃,你不了解你的過去。過去的你一直視我為兄。”



  她抱住他的腰,把頭枕在他胸上,“那是我遲純,就算我不曾失去記憶,我相信

我遲早也會愛上你的。”



  “也許是因為你失憶后,我一直陪在你身邊的緣故。”他忽地說。



  “大毛哥,你是說,如果我恢复記憶,仍然愛你,你會娶我?”



  “是的。”



  “那你愛我嗎?”



  “你是我最寶貝的娃娃,這一輩子怜你、愛你都嫌不夠,我當然愛你。”他在她

的頭紗上輕輕一吻。



  她滿足的笑了,脫离他溫暖眷戀的怀抱。“好了!如果我們動作夠快,應該赶得

及公証結婚。”



  他一怔。“娃娃,你還不懂我的話嗎?”



  “我不會后悔。”



  “你會后悔的。”



  她瞪著他,“后悔的是你。你不娶我,外頭有個現成新郎,你也不必擔心我記憶

力恢复的時候,是否會不再愛你。等到那時候,你就准備獨自終老吧。”



  “娃娃!”



  她開始眼眶含淚,單薄的雙肩開始抖動起來。“也許這些根本不是理由,你一定

認為我配不上你。”



  “怎么會呢?你一直是我的寶貝娃娃。”他心疼的摟住她。



  “齊霈陽的妻子應該是個溫柔嫻淑的好淑女,而我成天只知道畫畫,要不就老找

你麻煩、惹你心煩。”



  “胡扯!溫柔嫻淑的妻子我看不上眼,我就是喜歡娃娃的個性。”



  她唇邊隱約的泛起笑意,但她發出更大的啼哭聲。



  “可是山區那次車禍,我的額上留下一條疤。”她可怜兮兮的抬起頭指給他看。

在她靠近左邊太陽穴的地方,有一條三公分長的疤痕。



  “傻娃娃,醫生說過那遲早會脫落。”他心疼的拉下她的手,不讓她碰那道疤。



  “醫生說歸說,可是沒有一万,總有万一,如果到時候留下疤痕,搞不好就沒人

娶我。”



  齊霈陽知道她是存心讓他內疚而娶她。這個傻娃娃,如果他要娶她,那會是因為

愛,他輕柔的在她臉上印上細碎的吻。



  “娃娃,你真的不后悔?”



  他當然想娶她,縱然千万般個聲音告訴他,現在還不是時候,如果將來她恢复記

憶,而失去對他的愛,那時他如何承受……



  但他選擇听而不聞。



  只因他無法將他的寶貝娃娃交給其他男人。



  她是他永遠的寶貝,他怎能眼睜睜的看著她跟別的男人步入禮堂!



  他不准這种情形發生,只好自己上場了。



  無論將來心娃會不會后悔,他心意已決。



  “你答應了?”心娃眼一亮。她勾起他的手臂,讓他沒有后悔的余地。“我們再

拖下去,恐怕就來不及公証結婚了。”



  “娃娃,我希望你有一個難忘的盛大婚禮。”



  心娃俏皮的眨眨眼。“如果你沒忘記,你還有個老爸、一旦由他插手,我們的确

會有個難忘的盛大婚禮══被他整得難忘!我才不要變成那樣!一個簡單隆重的婚禮

一直是我渴望的,再說,我真想看見齊伯父听見我們公証結婚時的表情。”



  齊霈陽輕點一下她的鼻頭,“古靈精怪。”



  “將來這個古靈精怪就歸你管……”話沒說完,她惊呼一聲,轉眼間她被抱起來

,新娘的捧花差點沒掉下來。



  齊霈陽難得幽默的笑了。“我必須把握時机,以免赶不及公証結婚,不是嗎?”



  她甜蜜的埋在他怀里,“大毛哥,我不會后悔的,一輩子都不會。”



  “我知道。”齊霈陽柔聲說,但心里仍有一絲擔憂。



  “因為你是個体貼、溫柔又多情的男人。”



  “我很榮幸。”他抱著心娃開門出去,當著沈樂成的面、齊氏上下員工面前走過





  在他們眼里,齊霈陽抱著一個新娘是何等的怪异。



  但新娘是顧心娃,又是如何的搭配。



  他們面帶微笑的退到一旁,讓齊霈陽通過。



  “當然,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理由讓我确定我不會后悔。”她被齊霈陽抱進車里。



  “是嗎?”齊霈陽輕柔的微笑,發動引擎。



  “因為我已經恢复記憶了,大毛哥。”



                尾  聲



  “我怀疑我到底是不是這個齊霈陽的父親。”齊谷清瞪著公証結婚的照片。



  “谷清,阿陽得到幸福,我們做父母的應該高興才對。我早該發現他們兩個是多

么相配的一對。阿陽嚴肅、呆板,心娃活潑、俏皮、簡直是天生絕配。”



  “我知道。但她們也不該不通知我一聲,就跑去公証結婚,然后連說一聲也沒有

就跑去蜜月旅行,天知道他們什么時候才回來!瞧瞧!霈陽只穿著一件平常的西裝,

我實在看不出來他哪里像新郎了。”



  “笑容══任誰看了他的笑容,就知道他是真心愛心娃。娶到心娃是他這輩子最

高興的事,他不會介意這些小節的。”知儿莫如母,謝曉玲代齊霈陽說出他心里話。



  “但帖子怎么辦?”齊谷清已經連貼子都快印好了,打算屆時讓齊霈陽和心娃度

過一個難忘的婚禮。



  老天!他甚至連“凱悅”都已經訂下了,而他們兩個孩子竟然跑去公証結婚!



  這一定是心娃丫頭的主意,只有她那顆古靈精怪的腦袋瓜才會想出這种方法,躲

開他的捉弄,現在他該怎么辦?



  連帖子都要印好了,難道要他在親友面前丟臉?



  當然不。他齊谷清的一世英名豈能毀在這小丫頭的手上!



  他注意到另一張照片。“曉玲,心娃丫頭的捧花怎么落在行云的手里?”



  謝曉玲微笑。“那還真是怪事。心娃說,她明明投向她的女朋友堆里,沒想到一

陣風吹來,反而落在行云手里。還沒見過捧花落在男人手里的呢!”



  齊谷清腦子迅速組織起來。



  他深思地凝視照片中接到捧花剎那,行云吃惊而恐慌的表情。



  也許他該打個電話讓印刷厂將喜貼上男方改成另一個名字,至於女方名字則暫時

空下。



  他開始磨拳擦掌、躍躍欲試。如果一個月之內,行云還沒有遇見他心目中的理想

對象,他決定要安排相親。



  無論如何,他也要讓行云在兩個月之內結婚,屆時,就算行云以心臟病的理由作

籍口,他也要拿著槍逼行云上結婚禮堂。



  誰說有先天性心臟病的男人就不能談婚姻?



  他為這個辦法而喝采,他迅速拿起電話。



  好歹行云和霈陽也算是兄弟,由他齊谷清主持行云的婚禮大典倒也不為過。



  他愈想愈滿意,恨不得把所有女性人選全擺在顧行云面前,任他挑選。



  謝曉玲微笑著望著丈夫神采奕奕的表情,完全知道他想做什么。



  而她也知道齊谷清向來是說到做到。



  凝視著照片中俊美如女子的行云,謝曉玲只有為他嘆息。



  誰叫他認識了齊谷清呢!



  不過話說回來,她謝曉玲也是說媒高手,必要的時候,她甚至愿意為行云刊登廣

告來徵婚……



  徵婚?



  這個主意不錯。



  她把這個意見告訴親愛的丈夫。



  她相信他會有所安排的。



  她搖頭嘆息。



  可怜的行云!



  她會為他祈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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