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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君笑納---陽光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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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唉喲!唉喲!使不得!使不得啊!」
  這一大清早,天才泛魚肚白,寧靜的江南左大街便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哀號。
  「唉喲!來人啊,誰來救救人啊……」
  左嵌大街上的平民百姓對這類「求救」聲音熟得很,多年來,成為「啼報清晨」 了!
  「唉喲!小小姐啊,你睡醒了沒?小老兒快被打死了!」
  左大街的人原本只清醒一半,聽他喊起「小小姐」可全醒了,對他挑明叫救苦救難 的小菩薩救他可氣極了,紛紛翻身下床,連梳洗都顧不得,套上衣服就匆忙朝豪華氣派 的錢府走去。
  錢府是一座金碧輝煌的四合院大宅,錢府的主人也有個很俗的名字叫錢偉大。
  錢府東西長三十點六公尺,有前、後、左、右堂,過廊間圍成四字型,紅墻綠瓦, 全是鏤雕、塑造、彩繪的高品設計,不過,為了顯示主人錢偉大的富貴,倒是擺放了一 些不搭軋的全金、全銀浮雕制品,看起來真是俗到極點。
  而就在四扇金雕的「榴開百子」及「祈求吉慶」的大門後,那名哀叫的小老頭被脫 了褲子,伏臥在長椅上,旁邊站了四名錢府家丁,其中兩人正一前一後的拿著板子用力 的打向小老頭的屁股。
  「啪!啪!」
  「唉喲!痛──痛啊!你們要打死我這個小老兒啊!」?皮鶴發的小老頭又是哀哀 大叫。
  四名家丁交換了一下目光,眼神一起轉向西?房的二層樓閣。
  奇怪!小小姐今兒個怎麼睡得那麼沈!以往只要有人高喊一聲,橘子就會從樓閣的 窗戶扔出來,還要他們住手,怎麼今兒個?……四名家丁聳聳肩,只得繼續「幹活」。
  「啪!啪!」
  「唉喲,小小姐,你睡死了啊?小老兒的屁股都被打得開花了!」
  「是嗎?裂成兩半了嗎?」一個愉悅清脆的聲音突地從樓閣方向傳出來,下一秒, 兩顆橘子便從窗子裡扔出來,還準確無誤的落在兩名家丁的板子上。
  四名家丁笑了笑,分別退到一旁。
  小老頭唉叫連連的坐起身,白眉毛揚得高高的,嘴巴嘟嘟嚷嚷,手則忙著將褲襠子 穿好,「我就知道你對我有成見,以往別人不是都打一下你就丟橘子?小老兒?得多打 那麼幾下!」
  就在他嘀嘀咕咕時,一個白色影子飛快的從樓閣間飛下來,立在他的眼前,「誰叫 你這個神醫不看病人呢!」
  小老頭瞪著眼前這個恍若仙女下凡的小女娃,「小老兒早發誓不看病人了,就是不 看!」
  一身白色雪紡絲綢的錢含琛聳聳肩,手上把玩著幾錠銀兩,「這樣子,我就不知道 要不要幫你還債了。」
  小老頭可不畏她的威脅,「是小老兒瞎了眼,不小心在你那個吸血老爹開的錢莊借 了一兩銀子,高利貸一滾下來,沒兩天就成了五兩銀子,我這身臭皮囊隨便你們了。」
  「那剛剛叫救命的是誰啊?」她抬起下顎,故意窘他。
  他老臉一紅,?為的道:「我痛得隨便叫的。」
  錢含琛微微一笑,那笑臉可像會奪人魂魄似的,令人不由自主屏住氣息的凝望著。
  她將幾錠銀子交給其中一名家丁,「這個錢拿到帳房去,當然,老規矩,可不是我 還的,明白嗎?」
  四名家丁一齊點頭後,退了下去。
  小老頭撇撇嘴角,「好吧,算我欠你一份情,以後有需要,小老兒能幫上忙便幫忙 。」
  她搖搖頭,「我們之間不相欠啊,因為我沒給你錢,而你也不認識我,明白嗎?」
  小老頭直瞪著她,這錢偉大上輩子不知燒了什麼好香,居然生了這樣一個外貌、心 地都一級棒的女兒。
  由於是錢偉大十多名子女中,排行最小的一個么兒,因此,眾人管她叫「小小姐」 。
  若說錢含琛是專門扯錢偉大後腿的也不為過,父親對窮人放高利貸,時間一到,還 不出錢時,一律拖到錢府「吃板子」,而此時,錢含琛總是會代為還款,隔天更是會「 不小心」走到那人的家中送些銀兩。
  不過,她總是先言明「大家互不相識,也沒有金錢往來」,眾人以為這樣她在面對 那個勢利刻薄的父親時,可以較好應付,因此,受恩的眾人為了保護她,莫不把嘴巴閉 得緊緊的,平常在街上遇到也不敢笑臉以對,更不敢放言對她的感激。
  不過,錢含琛心知肚明她老爹對她的一舉一動可清楚的很,只是他實在太疼愛她了 ,無奈下也只能由著她胡來。
  思緒間,她搖搖頭,看著連再見也沒說一聲,就一拐一拐的摸著屁股離去的小老頭 ,聽街坊鄰居說他以前可是皇帝身前的老太醫呢,也不知犯了什麼錯,被貶成小老百姓 ,個性也變得怪裡怪氣的。
  「小小姐!」
  錢含琛的貼身丫環彩眉急急忙忙的跑過來。
  她回頭瞥了喘不過氣的清秀小丫環一眼,「你跑得這樣急干啥?」
  彩眉梳著兩條粗辮子,瞪大眼睛,「不是說好不管老爺的?」
  她聳聳肩,天生麗質的芙蓉臉蛋漾起一個甜美的笑靨,「我是說等我爹哪天不放高 利貸時,就不管他的事了。」
  「可是……」
  她開玩笑的回瞪彩眉一眼,「閉嘴,沒什麼可不可是的。」
  「可是,」彩眉將她拉到一邊的樹蔭下,「小小姐,我聽說何爺和卓爺打算勸老爺 讓你嫁到北京的景羅王府去呢!」何欽和卓通是當年和她爹一起白手起家的好朋友,不 過也算損友,錢含琛雖看兩人不順眼,但仍會維持表面上的敬重,不過,兩位老人家對 她的微詞可多了。
  尤其對她動不動便捐銀兩給貧困人家,害他們損失利息收入一事更是不滿。
  多次對錢偉大表達抗議,但錢偉大對這個絕色的女兒是疼愛有加,而且她琴棋書畫 都是一級棒,武功雖然只是半調子傷不了人,但能自保,而且輕功了得。
  再加上朱唇粉面的外表纖柔不染塵世,婷婷的,錢偉大可捨不得念她一個字兒。
  對彩眉聽到的消息,錢含琛可一點都不訝異,那兩位伯伯當然想將她這個擋他們財 路的人踢得遠遠的,不過,她也有自信,她老爹可捨不得。
  「小小姐,你有沒有聽到我說的?」彩眉揪著手上的白絹,一臉擔心。
  她白彩眉一記,「聽到了,我耳朵好得很呢!」
  「那你……」
  「又沒怎樣,不過北京沒去過,有機會到那兒也不錯。」
  彩眉錯愕的看著她,「你真的想嫁給那個什麼王爺啊?」
  她以手梳了梳如黑綢般的如雲秀髮,「人家要的是『錢子』,可不是『娘子』,我 還不會傻得去嫁他呢!」她邊說邊往中庭走去。
  「可是何爺和卓爺……」彩眉亦步亦趨的跟著。
  她抿抿嘴,目光追隨著在陽光下飛舞的鳳蝶,?步未歇的道:「我才不管他們,何 為我上面還有七、八個姐姐還沒嫁人呢,我爹不會將我先嫁出去的。」
  彩眉看她一臉信心,只得閉上嘴巴,不過,她可聽到其他丫環們在聊,老爺似乎已 打算讓小小姐先出閣呢!
  ???剛剛才踏出錢府大門的小老頭這會兒面對的正是鄰居街坊的騰騰怒火。
  這些平民百姓幾乎全受過錢含琛的恩惠,但大夥兒都懂得將嘴巴閉得緊緊的,這個 過時的老太醫?高喊要錢含琛出手相救,這不是為難錢含琛嗎?
  「老太醫,你怎恁地胡亂說詞?」
  「是嘛,錢爺將不滿發洩在小小姐身上可怎麼著?」
  「老太醫,你沒事了,小小姐咧?」
  「你真是太過分了,只顧自己!」
  「是啊,虧你一大把年紀!」
  小老頭對大家你一言我一句的微詞相應不理,自顧自的直朝巷尾的宅子走去。
  眾人心有不甘,繼續跟在他的後頭叫?。
  小老頭跨進宅子後,吹鬍子瞪眼的瞧著圍堵在他門前的?多鄰居,「你們以為錢偉 大是白癡?」
  眾人楞了楞,相互對看一眼。
  「他早知道是小小姐在他背後撒錢,我就算沒挑明了說,他也知道是誰幫我還債的 ,你們這群人別那麼天真!」
  「那又怎樣?小小姐要我們閉嘴,我們就閉嘴。」其中一人不滿的大叫。
  「是啊!是啊!」附和聲排山倒海的傳來。
  小老頭再度瞪眾人一眼,語重心長的道:「你們還是顧好自己吧,她就要下嫁到北 京了,到時可沒人救你們了。」
  這個消息是那四個家丁在押他到錢府時閒聊說的,他和錢含琛雖沒啥交情,但這兒 有她,鄰居們的日子是好過了些,所以他倒也有幾分不捨。
  眾人聽到這消息莫不傻眼,而隨即落為的人更是不少,隨著小小姐的離開,他們這 群窮人的日子哪是一個「慘」字就可以形容的?
  ???北京景羅王府位於天子?下,是依南北縱軸?對稱佈置的方屋院落。
  豪宅?大四合院,分達五進院,院北?正房,東西?則?晚輩所居,其間走廊、小 橋流水、亭台樓閣錯立,前、中、後院花團錦簇,百花娉婷展姿,五彩錦鯉於荷香水流 間優遊,柳絮隨風輕舞。
  ?中的兩扇屏門金碧輝煌,透雕著梅菊,像徵長命百歲、五福臨門。
  這一座氣派豪華的景羅王府原該就如它外貌所展示般,是個金玉滿堂、朱輪華轂的 寶貴人家,然而,事實上卻只是一個空殼子。
  昔日的景羅王爺位居朝廷舖國公,功名利祿均享,可惜因病早逝,留下妻及三子女 ,然子女年幼,在朝廷另有良才遞補輔國公之位後,景羅王府一家和皇室的接觸漸少, 十五年光景一過,景羅王爺一家逐漸示微,再加上二子羅爾格染上惡賭,致使家中經濟 更顯捉襟肘見。
  正廳內,精雕細琢的紅木椅上,年近五旬的老福晉王寶玉戴著絹制花朵、珠翠滿飾 的綢緞假髻,身著青綠綴金為的絲綢長袍,?下再著一雙高底旗鞋,淡淡的粉妝?這張 比實際年齡更顯蒼老的悒鬱容顏添加血色。
  她凝視著端坐在對面的大兒子羅爾烈,心中雖有愧疚,但溺愛二子的心還是慫恿著 自己追問羅爾烈的答案,「都想了一個月了,你再不答應,我擔心爾格會出事。」
  羅爾烈一身行袍,紫色圓領、大襟,從五歲繼承父親王位的他,身上是一品至三品 官所為的五爪九蟒,?那張美如冠玉的俊美臉孔添加懾人的英發雄姿。
  只是面對母親的追問,原本凝重的神情更顯抑鬱。
  見他不語,她一想到爾格的賭債不還,賭館的人已揚言要將府裡值錢的東西全搬空 抵債,不足的部份,只要爾格的一手一足便為了。
  這可怎麼辦呢?她苦心維持的王府氣派洩底不打緊,爾格成了殘廢後,這輩子不就 全完了?
  「爾烈,難道要額娘跪下來求你?」她作勢要跪下來。
  「不!」他倒抽一口?氣,忙不為的衝到母親跟前拉起她,一臉為難的看著眼眶泛 紅的母親。
  「可是雨蓮呢?我和她兩情相悅……」
  「無礙的,我已和雨蓮提過了,她答應當你的妾,待你娶錢含琛回來兩個月後,我 便幫你們兩人完婚。」王寶玉急忙的回答。
  羅爾烈無言了,雨蓮都答應了,他還能如何呢?
  「爾烈……」王寶玉目露期待的看著他。
  他深深的做了一個深呼吸後,終於點頭。
  王寶玉笑中帶?,拍拍他的手道:「你放心,雨蓮是我的侄女,她在府裡也待了十 年,我一直想讓她當我的兒媳婦,所以就算錢含琛成了你的正房,娘也不容許她虧待雨 蓮,你明白嗎?」
  他苦笑一聲,「可我愛的是雨蓮,那我又該將錢含琛置於何處?」
  「那丫頭的爹是個江南土財主,盼的只是要讓女兒跟貴族沾點邊,何?,到時她嫁 入咱們府裡,出嫁從夫,你不理她,淨和雨蓮談情說愛也不打緊。」
  「這未免失了厚道。」他搖頭。
  王寶玉微微一笑,滿口不在乎,「這只是一樁交易,她爹付的幾千萬兩黃金,還有 數之不盡的翠玉寶石,就是要讓她成了景羅王府裡的『福晉』,對一個土巴巴的尋常百 姓來說,這兩個字可是物超所值,?娘的覺得厚道極了!」
  羅爾烈再次無言,母親似乎忘了她自己也曾是「尋常百姓」,若不是當年父親看上 她的花容月貌,母親又如何擠身貴族一員?
  王寶玉再次輕拍兒子的手,「既然?定了,就派快馬將這消息送到錢府去,這路途 遙遠,信函裡可得寫清楚,他們先到北京的迎賓客棧待著,這初八前一定得到,然後初 八你到客棧直接迎娶。」她想了一下,又道:「算算行程,他們來到這兒,最快也要一 個月後,這樣你得要他們馬上整裝上北京,否則會誤了初八的吉日……」
  羅爾烈凝睇著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母親,眉宇舒緩的她心中的一塊石頭肯定也落下 地了。
  是啊,隨著他娶妻的動作,這個徒有外貌的王府便能在瞬間又成為一個堆金積玉的 豪府,而他弟弟的千萬賭債也有著落,豈非「一舉兩得」?
  母親處心積慮的派員在外搜尋外地要嫁入王府的萬貫富豪,?不尋附近的貴族千金 ,為的就是不願讓皇室知道景羅王府僅剩一個空殼子,不願自己成為他們茶餘飯後閒聊 的對象,說她一個女人扶垮了景羅王府。
  可是她為忘了,隨著他和七阿哥深交熟稔,朝廷裡拜訪他的人亦多了,眾人皆知他 有一個心儀的表妹雨蓮,他這一娶妻,娶的?不是雨蓮,這背後又要添加多少議論?
  ???羅爾烈照著母親的吩咐派出快馬下江南後,心情煩躁的步出書房,映入眼簾 的竟是梨花帶為的王雨蓮。
  十五歲的王雨蓮長得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有著閉月羞花之貌。
  羅爾烈的俊臉上滿是愧疚,對這個小小的青梅竹馬有著說不出的歉意,他走近她, 不捨的將她擁入懷中,「對不起。」
  她哽咽一聲,?如雨下。
  「你都知道了?」
  她點點頭,抬起頭來看他,不安的道:「表哥,姑媽說你只會娶錢含琛,不會愛上 她,對不對?」
  他微微一笑,輕撫她如絲的臉頰,「傻瓜,我愛的人是你,怎麼會愛上她呢?」
  「可是你……你會跟她……洞房花燭夜……」她一臉羞赧。
  他喟歎一聲,「表哥跟你保證,在未娶你?妾之日,絕不碰她分毫。」
  她臉上一喜,「真的?」
  他一臉深情,「當然是真的,讓你?妾,已經?委屈你了……」
  「不,姑媽說得對,現在只要是有錢有勢的人,三妻四妾已是平常,因此只要你愛 的人是我,?妻?妾?不重要。」他無限憐惜的將她擁入懷中,「謝謝你的體諒,我絕 不辜負你的真情。」
  聞言,王雨蓮心中的一塊石頭也落了下來。
  一開始,她對表哥娶妻一事大力反對,經姑媽一再開導,她才心不甘情不願的點頭 接受。
  誠如姑媽所言,一旦王府倒了,他們一家老小也許得餐風露宿、受盡他人白眼!到 時就算她當表哥的妻,又能幸福嗎?
  哼!無名又無利的,她才不願意待在這兒呢!
  枕著這片溫暖的胸膛,王雨蓮的臉上飛上一抹得意的神采,仔細想想,表哥還是她 的人,而錢府的錢一入王府,也將成為她的錢,管他妻還是妾,能享受榮華富貴才是最 好的!
【第二章】
  數天後,錢府的主廳內,錢偉大正一個頭兩個大,他已接到景羅王府快馬捎來的信 息,下月初八便要正式迎娶他的女兒。
  這路途遙遠,按馬車的速度,也只剩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趕路,他最慢明兒個就得將 女兒的嫁妝張羅妥當,後天一早就得上路了。
  「錢老,這可不是天天有的好事,你不送含琛丫頭去當福晉
  不是白白浪費這個好機會?」
  「沒錯,你錢老十名女兒裡,可是含琛丫頭長得最標致,才學也最佳,還學了點武 功,這嫁出去,你錢府的面子也足了!」
  一旁年紀五旬上下的何欽和卓通莫不卯足勁要將那個擋人財路的小小姐給送離江南 。
  何欽長得一臉尖嘴猴腮,卓通則是虎背熊腰、暴眼赤腮,身上穿的全是綾羅綢緞, 手上帶了大大的藍、紅寶石戒指,全身珠光寶氣。
  只是聽了兩名多年好友的鼓吹之言,方面大耳的錢偉大?陷入深思。
  他對他們的心思是一清二楚,只是他娶了六名妻妾,一共生了七名兒子,十名女兒 ,而這之中就數含琛長得最美,也最聰穎。
  她是六妾所生也是惟一的女兒,而他對六妾又有最特殊的情感,雖然她身體孱弱, 但溫柔嫻淑,為了生含琛,因血崩而丟命,因此,他對她的心便移轉到這個小女兒身上 ,從含琛小時候,他對她便多了一份溺愛。
  當然,從她懂事後,對他對窮人放高利貸一事大表不悅,然而,這一直是多年來他 的生存之道,自然不去理她。
  而她也的確聰明,不再公開和他對沖,倒是來個「你要錢,我給你」的偷天換日法 ,拿他的錢幫那些窮人還債。
  對此事,他對她可明示、暗示過,但小女娃故意裝聾作啞,他也只能由著她去。
  「錢老,你不是最疼含琛丫頭?」何欽見他不語,忍不住再開口。
  「可是這下嫁得那麼遠,如果被王府的人欺負怎麼辦?」他真的捨不得。
  「含琛丫頭人見人愛,不會有人欺負她的。」卓通拍胸脯保證。
  「是啊,而且她還會功夫呢!」何欽也點頭稱是。
  錢偉大搖搖頭,「除了輕功還可以之外,她那點拳?功夫要應付真正的練家子可占 不了便宜。」
  「但這確實是天大的好機會,你想想,大家對著你最喜愛的含琛一聲聲福晉、福晉 的叫,這光想就?爽了!」卓通哈哈大笑。
  「是嘛!是嘛!錢老,你可得多替含琛想一想,這終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錢偉大左思右想,就算萬般不捨,還是點頭答應。
  ???第二天,錢府是鑼鼓喧天、熱鬧非凡,錢含琛的嫁妝隊伍綿延了好長一段路 ,金銀珠寶是一擔一擔的以特制天鵝造型的純金長甕挑著,上百甕的女兒紅更是散發迷 人的酒味,一些翠玉、古董、花瓶、名畫全放置在純金的長形禮盒中,在這之後,便是 錢偉大叫人連夜趕工而成的「金鑽粉珠」轎子。
  這座獨一無二的轎子綴滿黃金、藍、紅寶石鑽飾及珍珠,粉紅的雪紡織紗隨風飛舞 ,襯得這座金光閃閃的豪華轎子在光彩奪目下又多了一股柔意。
  轎子除了喜娘及彩眉外,還有八名穿著紅衣的丫環,讓含琛
  在景羅王府裡也有自個兒的人可以使喚。
  而為了抬起這座金鑽粉珠的轎子,錢偉大找了十六名年輕力壯的壯丁要一路扛到北 京去。
  跟隨在主轎之後,則是錢偉大平時所乘坐的駟馬高車,這豪華氣派可不輸女兒那一 頂,而那四匹白色良駒更是一時之選。
  在他之後,則分別是何欽和卓通的兩頂轎子,他們總是錢含琛的伯叔輩,出席這趟 遠程的婚禮也是想看看這個小丫頭嫁的是哪一號人物。
  至於錢家的女眷在錢偉大重男輕女、女兒不宜?頭露面的觀念下,?無人參加婚禮 ,而多名兒子亦無出席,錢偉大考量管事的三大頭兒全離城,便要他們好好持家。
  因此在四頂轎子之後,便是敲鑼打鼓的喜慶隊伍和令人莞爾的「家禽隊伍」。
  牛、羊、馬、?、?、鴨等等放在一籠又一籠的推車中,每只身上都系了一個大大 的紅彩。
  滿坑滿谷的江南人民夾道觀看這浩浩蕩蕩的隊伍離開,有不少人頻頻拭?,萬般不 捨這個在昨夜還貼心送來不少銀兩的小小姐。
  彩眉透過飛舞的簾紗,看著一身鳳冠霞帔的錢含琛,只見她臉上沒什麼笑容。
  「小小姐,你還好吧?」
  錢含琛稍微撥開冠蓋下的珠簾,抿抿嘴道:「我沒事。」
  彩眉伺候她近五年,見她一向璀璨的黑眸有些黯淡,便知她的心情肯定不佳,但她 說沒事,她一個小丫環也不能說什麼。
  錢含琛輕歎一聲,瞥了眼路上夾道的人海,她真的自信過頭了,還以為爹會捨不得 她呢!結果她還是上了花轎,害她差點沒被姐姐們嫉妒的眼光給殺死。
  嘖,有什麼好嫉妒的?聽說那個王爺是因為缺錢才要娶她這個富家女,將婚姻當成 利益交換的男人會好到哪裡去?
  再說,處在風光明媚的江南,她也多次看到來這尋花問柳的皇親貴族,個個自命不 凡又吊兒郎當。
  王爺?
  還不知道會不會是個滿臉胡須、彎腰駝背的老男人咧?
  ???二十多天過去了,景羅王府一直派人緊隨著錢偉大的喜慶隊伍,府裡也忙著 張燈結彩,營造喜氣洋洋的氣氛。
  該發出的喜帖都已送出,?官家對羅爾烈的娶妻動作倒不訝異,畢竟先前京城裡早 已盛傳景羅王府是坐吃山空,羅爾烈的薪俸根本養不活全府二十人,尤其還有一個惡賭 的弟弟羅爾格。
  七阿哥郎都是羅爾烈的好友,也是當今皇帝最寵愛的兒子,氣宇不凡、冠絕群倫的 外貌再加上滿腹經綸,已是多名皇親國戚?自己的閨中女兒相中的好夫婿。
  只是論外貌才華,羅爾烈亦是上上之選,但基於家道中落,又不時有王府已是捉襟 肘見的傳聞,羅爾烈反倒成了無人關愛的曠世逸才。
  不過,郎都雖多次詢問羅爾烈家境是否困窘一事,但羅爾烈生性傲骨,自是不肯松 口。
  昨日一拿到他的喜帖,郎都今日便特地上景羅王府,打算好好明白一下「內幕」。
  「七阿哥,您先在這兒坐著,我馬上差人去叫爾烈過來。」王寶玉熱絡的招呼著, 她一回頭,就瞥見正貼靠在窗欞邊,偷看七阿哥的女兒羅蘭屏。
  王寶玉不開心的瞪她一眼,臉上半蒙著紫色面紗的羅蘭屏心一驚,趕忙離開窗戶, 倉促離去。
  生了一個臉上長了紫色胎記的女兒一直是王寶玉心中最憤恨的事。
  哪一家的女兒不是長得漂漂亮亮的?這身後總有多位達官貴人追求,而為了談妥婚 事,這金銀珠寶可是天天往人家府裡送。
  自家女兒?生了一個丑陋的胎記,根本見不得人,更遑論幫她招來什麼財富!
  郎都不是沒有瞧見羅蘭屏心儀的目光,事實上,他在景羅王府裡走動三年,她的眼 神幾乎跟隨他三年。
  他也試著和她交談,但臉上的胎記似乎造成她過度自卑,他每次一接近她,她便驚 慌離去。
  思緒間,王寶玉差人叫來羅爾烈後,便向他點頭福身離開。
  對這個阿哥,她表面熱絡但心裡可不滿極了,她認為他該知道她府裡的貧困情形, 但?從不見他送過什麼黃金來。
  靜默的正廳內,一身白色錦衣的羅爾烈走進來,一見到郎都手上刺眼的紅色喜帖時 ,心便為了半截,為了不和他面對面,他還差人送喜帖……「我們可以說是最要好的朋 友,但為什麼我的帖子?是你們府上的阿仁總管送來的?」郎都開門見山的直問。
  他神情一凝,誑道:「忙婚事。」
  「是嗎?」郎都直視他略帶憂悒的黑眸。
  他歎了一聲,「是好友,就給我祝福,但別多問,成嗎?」
  他搖搖頭,「我只聽聞市井小民有?五斗米折腰一事,?不曾聽聞一個皇親國戚落 得以娶妻換來財富之說。」
  羅爾烈神情一冷,「看來你已知道外面流傳的輩短流長了。」
  「不錯,但我原以為等你送紅帖來時再予以關心便可,沒想到你連送喜帖給我的勇 氣都沒有。」他言語犀利。
  他心一沈,臉色轉為無奈,「不是這樣的,不過,我也不想多談。」
  「對你的婚事?」
  「不錯。」
  「你愛的人不是雨蓮?」郎都黑眸半瞇。
  「是。」
  他搖搖頭,歎聲道:「沒有一絲的遲疑,可你?要娶他人?
  妻?」
  羅爾烈有一絲心虛,但他知道?這個家,他是義無反顧,「這已是?定的事了。」
  「那雨蓮呢?」
  「她將當我的妾。」
  「妾?你的妻准許嗎?」他直覺的反問。
  「准許?」羅爾烈嘲諷的撇撇嘴角,「作主的人不是她吧!」
  他搖搖頭,「你這樣肯定你的夫人會是個聽話的女人?」
  「我說了便算。」
  「如果她反對?」
  「那我會老老實實的告訴她,我的愛人是誰,她只是為了拯救這個虛有其表的王府 ,而進門的女人!」數日壓抑的情緒終於爆發,他咆哮而出。
  聞言,郎都嗤笑一聲,「終於還是被我逼出實話來了。」
  羅爾烈無言,一臉鐵青。
  郎都拿起桌上的杯子啜了一口茶,「爾烈,我只是想告訴你,在你心有所屬之下, ?娶了另一個你不會愛她的女人,這對那個女人來說是不公平的。」
  「我不這樣覺得,她要的只是一個稱謂,一個福晉。」
  「你認識她?」他冷為他一眼。
  「我……」羅爾烈頓時語塞。
  郎都歎了一聲,「你是明理之人,我想如果你有需要,我願意拿出銀兩幫助你們… …」
  「不需要。」他馬上拒絕。
  郎都俊美的臉孔閃過一道無力感,他知道羅爾烈的自尊心很?,因此,明知一定是 白問,但他還是開口了。
  羅爾烈雙手交握的直視他,「五天後,當我的座上佳賓,除此之外,什麼都別說、 別做,成嗎?」
  他輕撇嘴角,「你這顆頑石,何苦這般見外?」
  「這是我的堅持,我不希望你的幫助,再傳來更多的耳語。」他一臉陰霾。
  郎都起身,將長辮甩到身後,看著他,「我從御前侍衛那兒聽到一個消息,龍珠坡 那兒聚集了許多盜寇等著分一杯羹,準備聯手搶奪錢家豐厚的嫁妝,這事,你看著辦吧 !」語畢,他轉身離開。
  他本想幫忙,但人家既然不領情,那他還是早早走人算了。
  雖然他和這個「帶隊」的盜寇熟得很,也已事先答應不會讓禁衛軍去攪局。那個賊 王是想玩,而他打的算盤是這嫁妝沒了,羅爾烈也許就會考慮放?娶那個土財主之女了 。
  羅爾烈注視著郎都略帶怒火的背影,知道他不開心了。
  只是他又何嘗喜歡這樣一個帶著交換利益的婚姻呢?!
  喟歎一聲,龍珠坡嗎?看樣子他得快馬走一趟了。
  ???錢偉大這個嫁妝豐厚的隊伍為了怕引起他人的覬覦,?轎跟隊的家丁個個都 是習武之人,一路趕往北京也是走官道,以避免荒野盜寇的打劫。
  不過,由於隊伍冗長,再加上又是誘惑人心的金銀珠寶,蠢蠢欲動的盜寇不少,但 錢偉大、卓通、何欽當年也是「山賊」一家,拳?功夫了得,所以沒人敢冒進。
  只是過了龍珠坡後,便進入北京的郊界,郊界森林一直是皇親國戚打獵的地方,戒 備森嚴,平時就有官兵駐守,在龍珠坡若沒行動,那就只能眼巴巴的看著那堆財富堆進 景羅王府了。
  因此,平常各分天下的盜寇倒是破天荒的合作,各自埋伏在龍珠坡周圍,就等著羊 兒入口。
  月明星稀,浩浩蕩蕩的隊伍在月光下出現,而錢偉大亦在這片佈滿綠的矮坡上嗅到 一股緊張的氣息,他濃眉一皺,正側身對隨轎的隨從交代小心等詞時──「上!」一陣 鼓噪的狂喝聲隨起。
  瞬間,四周黑壓壓的出現上百個身穿黑衣,手持刀劍的蒙面盜寇,殺氣騰騰的朝隊 伍展開殺戮。
  「保護小小姐!」錢偉大高聲叫喊,隨即飛身出轎,加入激烈的戰局中。
  而身後轎上的何欽和卓通亦隨之而出,他們對這一群後輩小子可是不屑極了,也不 打聽清楚他們可是他們的前輩呢!
  月光下,?殺哀號聲不斷,刀光劍影交錯刺眼,錢偉大不敢輕敵,穩扎穩打,一記 虎嘯拳虎虎生風,倒在掌下的盜寇不少。
  何欽和卓通則輕敵許多,再加上過了多年的優渥生活,又不如錢偉大仍日日習武, 這功夫底子早不如從前,一場激戰下來,靠的還是家丁的掩護才不致丟了性命,但身上 的刀傷不少。
  緊張兮兮的彩眉眼見錢含琛摘下頭上的鳳冠正躍躍欲試的要上場,急得差點沒有昏 厥過去,「小小姐,他們拿的是真刀真劍,別開玩笑啊!」
  「我是下去幫忙。」錢含琛瞪她一眼。
  「會愈幫愈忙的!」
  錢含琛沒理她,身上仍著璀亮的綴珠霞帔,飛身躍上矮坡,就著月光,看著戰局, ?沒想到她這一個如天仙下凡的容貌竟讓這一幫盜寇看直了眼,一時之間皆靜默下來。
  「含琛,回轎去!」錢偉大氣憤的發出雷霆之吼。
  「爹,我幫忙……」
  「回轎去!」
  她撇撇嘴角,飛身想回轎內,但盜寇目前的興趣可不全在那些金銀珠寶身上。
  「我要這個女人!」這次統籌的賊王阿利克馬上飛身追上去。
  銀色圓月下,錢含琛眸中浮上一層笑意,猛地回身,擊出一拳,但阿利克的功夫了 得,不僅閃身避開,還氣定神閒的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到自己的胸前。
  錢含琛擰起柳眉,注意到他的雙眼炯亮有神,雖然黑巾幪住他的臉,但他的年紀大 約也只有二十上下。
  「女人,當我的壓寨夫人如何?」
  她微微一笑,「可以啊,如果景羅王爺同意的話。」
  阿利克濃眉微皺,她這句話可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景羅王府怎麼說也曾對國家有 所貢獻,他這一奪妻,不就成了整個皇室的頭條罪犯?雖然他自個兒也是皇室一族…… 凝視這張瑰麗的容顏,又瞧見黑白明眸上的冷靜芒光,這女人的膽識不小。
  「放開她!」一個中氣十足的低沈男音陡地響起,而隨著這聲沈喝,一個高俊挺拔 的身影亦飛身而來。
  阿利克濃眉一皺,將錢含琛拉到身後,擊出一掌。
  天,他怎麼來得這樣快?難不成是七阿哥跟他通風報信?
  真是的,怎麼說他也是他兄弟嘛,讓他玩玩有什麼關係?
  阿利克邊想邊急著擊掌,但羅爾烈武功高?,不僅擋掉他的拳勢,還連續擊出數拳 ,逼得他不得不放掉身後的美人,全力與他對戰。
  錢含琛順勢飛身到另一矮坡前,凝睇那名救她脫困的男子。
  月光下,他一身銀白錦袍閃爍,俊美如天只的臉孔不見殺氣,?有一股氣定神閒的 王者氣勢,不疾不徐,卻又一步步的將那名盜寇逼處下風。
  阿利克胸前被連擊三掌,口吐鮮血。
  該死的,他只用七成功力,羅爾烈?全力以赴,下手真重,這下他得要放為他的賊 寨,先回七阿哥那要顆保命丸來吃。
  思及至此,他對仍與錢府家丁對戰的同盟盜寇大喝一聲,「退!」
  ?盜寇且戰且走,沒一會兒工夫,大地再次恢復寧靜,地上多出不少血肉模糊的屍 體。
  「謝謝!」錢含琛趨前,笑盈盈的看著出手相救的俊美男子。
  羅爾烈凝睇著她,這就是他的妻子?
  一個肌膚賽雪,明眸皓齒的月下仙子?
  驚?天人,他露出一抹心動的微笑,他一直以為她會是個粗俗臃腫的女人,沒想到 ?是個粉雕玉琢的絕色美人。
  錢含?對他的凝睇,露出一抹女兒嬌態,很奇怪,她為不討厭他的目光,而且心中 還泛起一絲甜意。
  「這位公子,真是謝謝你!」錢偉大急忙的走過來,看著女兒毫髮無傷後,誠摯的 謝謝。
  羅爾烈此時才回過神,對心中怦怦直跳的感覺頗?陌生,他和雨蓮相戀多年也不曾 一樣心跳如擂鼓,為何獨對這名女子有此感覺?
  何欽和卓通在家丁的扶持下走過來,兩人身上傷勢不輕。
  「嘖!該死的賊子,居然刺了我那麼多刀!」
  「真是他媽的,改明兒個,我買幾百名殺手將他們的皮全給剝了下來,」
  兩人唉唉叫痛,但也忍不住大聲叫?。
  錢含琛仰頭翻翻白眼,瞧他們還叫得中氣十足,應該死不了,不過,她輕移蓮步, 走近父親身旁,「爹,你還好吧?」
  「爹沒事,那些人連爹的袖子也沒碰到,只是人數多,纏得爹也無法救你,好在這 位公子……」錢偉大將目光移到羅爾烈身上,「不知如何稱呼?」
  羅爾烈定定心神,?逼自己將目光從美人的臉上移開,「我是羅爾烈,三日後,得 改稱你一聲岳父大人。」
  「你是景羅王爺?!」錢偉大訝異的看著這名英姿煥發的青年。
  在一旁的錢含琛忍不住的揚起嘴角,襯得那張桃腮杏臉更加美麗誘人,天啊,這個 男人就是她的夫婿耶!
  如此說來,她的姐姐們真是嫉妒有理了,這個男人帥得不像樣,感覺也很好,怎麼 看也不像是惟利是圖的男子,看來這樁利益婚姻背後還有個待她發掘的內幕呢!
  「小小姐,他……他……他……」彩眉的雙眼發亮,長這樣大,她還沒看過這樣帥 的男人呢!
  「他什麼?」她一臉甜蜜。
  「他好帥!」口吃了老半天的彩眉一臉羨慕。
  「好!真是太好了!」錢偉大是老丈人看女婿愈看愈滿意,上前一步,用力拍打他 的肩膀一下,「我這半子也來幫我整頓一下這團混亂,看要怎麼處置,才不致趕不上你 們的好日子。」
  「呃……那是當然。」羅爾烈微微一笑,眷戀的目光再瞥了月光下的美人一眼後, 便跟著錢偉大的?步,指示家丁們整埋一些零亂的嫁妝及被破壞的馬車。
  而坐在草地上休息的何欽和卓通盯著羅爾烈的一舉一動,這舉手投足間,貴族氣息 不少,看起來還頗溫文儒雅。
  「那丫頭的運氣可真好,這男人連我們這種男人看了也得舉起大拇指稱讚。」何欽 搖搖頭。
  「是啊,真是便宜了那丫頭,我還以為會碰上那種不屑她這種平民出身的老王爺呢 ,但看樣子,這一表人才的王爺對丫頭也失了魂呢!」卓通捂著大腿上的傷口,一臉不 屑。
  就在錢偉大偕同羅爾烈整頓?清點隊伍期間,錢含琛的眼光一直追隨羅爾烈的身影 ,說起來,這幫盜寇來得真是時候,讓她可以少悲哀三天,多開心三天。
  她不必等到洞房花燭夜才能看到他的真面目,而知道他是龍眉鳳目的俏公子後,這 心情和先前一比,可有著天壤之別。
  半晌後,錢偉大整個清點下來,發現許多的嫁妝都被盜寇搬走,而四輛馬車也被盜 寇刻意的破壞無法行走,至於新娘子的轎子更是被劃得亂七八糟,一些金銀珠寶也被奪 走,上面還有噴濺的血?,對個新嫁娘來說,也不宜再上這轎子了。
  而何欽和卓通的傷勢不輕,受傷的家丁也不少,因此錢偉大思忖再三後,?定讓傷 兵都先行留在前一個城鎮裡養傷,而?
  了不耽誤迎娶的吉辰,女兒和彩眉共乘一匹良駒和羅爾烈先行上京。
  「老爺,那小姐的嫁妝呢?」彩眉直覺的問道。
  錢偉大瞥了羅爾烈一眼,臉色凝重的道:「我想回江南去重新?含琛再準備一些嫁 妝過來,這時間一拖可能又得耗上一些時候,可是這些被盜寇搶奪遺留下來的金銀珠寶 都殘缺不全,多少又有血?在上頭,我可不希望被這些染血的嫁妝觸霉頭,含琛可是我 最疼愛的女兒呢!」
  「爹,可是如此一來,這婚事……」錢含琛心知肚明景羅王府缺的可是「錢子」, 這銀兩沒跟去,羅爾烈會娶她嗎?
  錢偉大明白的點點頭,他從懷裡揣出一條晶瑩剔透的夜明珠所串成的項鍊,和一片 純金雕鳳的上斤重金牌交給羅爾烈,「這原是抵達王府時,要給小女戴在身上,這會就 先交給你,這後續的嫁妝我會差人送過去,當然,這次我會找幾家鑣局來保護這些嫁妝 ,我女兒就先交給你了。」
  羅爾烈無言以對,但有一股難堪快速的閃過那張俊美的臉上,他接過手,心中百味 雜陳。
  「爹,那你不參加我的婚禮了?」錢含琛對父親的安排雖感妥當,但她成婚之時, ?無家人在,也是有點兒寂寞。
  錢偉大呵呵大笑,調侃的眼神故意在她和羅爾烈之間來回,「我對你們兩人有信心 ,也對這個半子有信心,沒參加婚禮沒關係,等爹送去一車車的金銀珠寶,這時間可得 拖個一、兩個月,到時候你被景羅王爺養得肥嘟嘟,爹就能一眼瞧出你的幸福,不是嗎 ?」
  「爹,你老是在胡說!」錢含琛滿臉羞紅。
  此時,天已泛白,折騰一整夜,許多受傷的家丁都已等著上路。
  錢偉大催著小倆口先行離開後,便帶領一大群受傷的家丁徒步往前面最近的一個城 鎮走去。
【第三章】
  一身黑衣蒙面的阿利克快馬奔馳的來到七阿哥府前。
  見他直闖而入的僕人原本要高喊「刺客」,但一看到他拉下面罩,連忙低頭跪安, 「十一阿哥……」
  「免了,七阿哥人呢?」阿利克忍住胸口翻騰的血氣,大步走進客廳。
  郎都大步的走出來,一瞧見他俊美的面容上毫無血色,忙不為的上前扶住他,「是 誰傷了你?」
  「還有誰?」阿利克瞪他一眼,在他的扶持下,在椅子坐下。
  「羅爾烈?」郎都邊說邊揣起懷中隨身的白玉瓶,倒出兩顆保命丸給他。
  阿利克接過手,仰頭吞下肚後,再喝了一口茶,才忿忿不平的道:「真可惡,我只 以七成的功力和他打,那家夥?沒手下留情,我差點被他給打死!」
  聞言,郎都感到啼笑皆非,「他怎麼手下留情?他哪知道這個賊王竟是應該遠到西 域迎娶雲冰公主的十一阿哥?」阿利克抿抿唇,「我才不要娶什麼公主呢,那個錢含為 我比較有興趣。」
  「不行,你的婚事是父皇?定的。」
  他撇撇嘴角,「我知道!只是心有不甘,要不然干麼沒事去客串當賊王?」
  「那等傷好後,是不是該下西域了?雲冰公主在等你,父皇也等著你將她帶回來呢 !」
  「等傷好了再說,不過,別告訴父皇我還窩在賊窩裡,再見。」語畢,也不等他回 話,就轉身離開。
  郎都搖搖頭,頗感無奈。
  十一阿哥行經大霧山時,?巧救了一個傷重之人,誰知那人竟是個大賊王,為了感 謝十一阿哥讓他留個全屍,居然將一個可以號令各地盜寇的令牌給他,讓他承繼賊王之 位。
  當初乍聞此事,他還覺得荒謬,沒想到十一阿哥?覺得對味極了,放著正事不做, 居然煞有其事的成了寨子王!
  這事兒,整個王室只有他知情,而為了不觸怒龍?,他也只得合口,對父皇隱瞞。
  ???微風中,羅爾烈騎著黑色良駒乘風而行,對錢含琛不曾落後的駕馬功夫感到 折服,因為他的黑馬箭步如飛,素有「神駒」之名,平日更不容他人上其馬背,但錢含 ?所乘的白馬或許也是上上之選,但她身後還載了彩眉,其速度?能一直和他保持平行 ,實屬不易。
  趕了一天的路,他們已接近北京城的熱鬧街道。
  羅爾烈思忖著,如果繼續再跑個兩柱香的時間,就能到達迎賓客棧,而這時間剛好 是初七,錢含琛主僕兩人還有一天的時間可以好好休息,再等待他的花轎上門。
  「王爺,休息一下好嗎?我肚子好餓。」
  錢含琛主動的提議休息,因為這一天趕路下來,她發現愈近北京城,他和她相對的 目光便少了,而他似乎也刻意的在躲避她的目光。
  「呃,好吧!」他點點頭,翻身下馬。
  錢含琛仍是主動下馬,因為這幾次用餐時間上下馬背,羅爾烈看她手?還可以,便 不曾上前幫忙。
  她伸出手,讓一張愁眉苦臉的彩眉借由她的手,笨拙的下馬背後,便跟著羅爾烈的 ?步進了一家人聲鼎沸的客棧。
  彩眉抱著隨身細軟,一拐一拐的跟在她後頭。
  她的屁股痛死了,要不是為了跟隨小小姐,她才不願騎馬咧,而且這懷裡抱的全是 小小姐結婚當天要穿的另一套全新的鳳冠霞帔,還有幾件喜氣洋洋的新衣裳,這些原就 是她隨身保管的,好在沒被那些盜寇奪走。
  客棧裡的客人一見到這對外貌出為的男女,目光全向他們聚集,同時亦私下議論紛 紛起來。
  這裡已是北京城了,而羅爾烈這個景羅王爺對這些客人而言也不算新臉孔,但粉嫩 的錢含琛可不同,尤其這京城裡謠傳景羅王爺為了償還弟弟的沈重賭債,不惜賠上自己 的幸福,娶了個江南土財主的女兒……成為眾人目光所在,羅爾烈的神情顯得冷峻許多 ,他悶悶的點了幾道菜餚後,便沈默的咀嚼食物。
  錢含琛和他不同,她大大方方的與眾人的目光相對,柳眉微擰,一臉困惑。
  「小小姐,你有沒有發覺一件事?」彩眉壓低聲音問道。
  「什麼事?」
  「從我們踏入北京城門開始,這路上行人的目光就老跟著我們。」彩眉膽子小,對 那些略帶嘲諷的目光心中就是毛毛的。
  「我想有人可以為我們解答。」她將目光對上默不吭聲的羅爾烈。
  羅爾烈可沒想到這個外表溫柔的女子說話如此直接,他錯愕的看她堅定中又帶著微 笑的麗質。
  「你不說是嗎?那我直接問他們。」她倏地起身,就要走向鄰桌。
  羅爾烈直覺的伸出手,將她拉回來,「坐下。」
  她瞥了他抓緊的手一眼,「給我答案?」
  這個女人不是屬於聽話那一型的,看來郎都的顧慮成真了!
  他喟歎一聲,「我會給你答案,但不是此時此地。」
  「那是何時?」
  「適當的時候。」
  「我不喜歡你打啞謎。」
  「我也不喜歡,只是現在真的不是好時機。」他俊臉漸冷。
  為了得到她那筆豐厚的嫁妝,他不得不等到兩人拜堂成親後,才能說出實情,否則 一旦她知道自己心有所屬,憑這一日的相處下來,他幾乎敢肯定這名外柔內剛的女子不 會和他成親。
  錢含琛抿抿漂亮的菱形唇瓣,轉身走回椅子坐下,「好,這個解釋就先放在你那兒 ,但我希望這解答的時間不會太久。」
  他苦澀一笑,「不會太久的,最晚後天晚上,你就會知道答案了。」
  「洞房花燭夜?」
  他點點頭。
  錢含琛柳眉一皺,這時間有點兒奇怪,為什麼那時候才會知道?
  「小小姐,這未來姑爺該不是不能人道吧!我聽咱們的家丁說過,這京城裡有被閹 掉的太監耶!」彩眉附耳在錢含琛的耳畔道。
  「呃?!」她頓時睜大雙眼,瞥了臉上微怒的羅爾烈一眼,笑笑的道:「你武功好 ,想來耳力也不差,我這丫環隨口說的話,你可別介意。」
  「當然。」他難掩臉上怒氣,這件婚事已讓他顏面掃地,這丫頭居然還懷疑他被人 閹了!
  彩眉吐吐舌頭,一遇到羅爾烈那張怒?,頭一下子垂得低低的,不敢再胡說。
  羅爾烈指指桌上的五盤佳餚,「快吃吧,我們多趕一下路,晚一會兒,你就可以到 達迎賓客棧了。」
  「今兒不是才初六,何必這樣急呢?我們可以邊玩邊逛到客棧。」
  「後天即將迎娶你,家裡的準備工作不知是否完成了?」
  「要迎娶我的事是一個月前?定的,想來貴府人手?多,月餘時間準備理當綽綽有 餘。」她笑笑的回答,言下之意是他不必急著回府。
  羅爾烈凝睇著這張桃腮帶靨的容顏,不得不承認她和自己接觸過的女人一點都不同 。
  皇宮裡的格格,抑或王公貴族的千金小姐,不是目中無人、言行高傲,便是含羞帶 怯、溫柔婉約,不像她這樣直言無諱,神情不卑不亢,迎人的笑臉中又帶著自我的執著 ,堅定的眸光牢牢的鎖住他的眼,沒有一絲靦腆。
  他愈來愈被她吸引,他知道,可是他也清楚他不該也不可以,因為他愛雨蓮,而且 他也不容許自自己成為一個見異思遷的負心漢。
  「快吃吧,我還有事要辦。」他抿抿唇,再次拿起碗筷。
  她困惑的瞅著他,「為什麼我老覺得愈接近你家,你的言行愈冷淡?」
  羅爾烈不習慣一直這樣被人詢問,因此俊臉一沈,「若是不餓,那我們可以走了。 」
  「你這人翻臉怎麼比翻書還快?」
  「我說了,該給你的答案會給你,但不是這時候。」
  「意思是我只能吃東西,不能問問題。」
  「沒錯。」
  「嘖嘖嘖!」她輕撇嘴角,「果真是個王爺,這氣勢可真駭人呢!」
  羅爾烈明白她說的是反話,根本是故意嘲諷他在擺架子。
  「我想不需要我再催一次吧!」他冷冷的將目光移到她動都沒動的碗筷上。
  她聳聳肩,拿起碗筷,送一口白飯到嘴中後,再夾一塊紅燒牛肉入口,咀嚼幾下, 優雅的吞下肚子,笑笑的看著羅爾烈道:「這樣行了嗎?王爺。」
  他眼睛危險的半瞇,這個女人不畏他的怒火,若一進王府大門,家中能平靜嗎?
  他懷疑。
  「小小姐,別激怒王爺,瞧他一張臉像大便,你還……」
  心直口快的彩眉話才說到一半,就發現羅爾烈的一記殺人利光掃向她,嚇得她不僅 吞下所有的字句,全身還因害怕而抖個不停。
  羅爾烈直視氣定神閒看著他的錢含琛,冷凝的道:「如果你的丫環嘴巴不?乾淨, 那我會找一名比較稱職的丫環來代替她。」
  聞言,彩眉一張小臉蛋刷地變白,?如雨下,「小小姐……」
  她握住彩眉顫抖的手,正視他說:「她是我的人,稱不稱職由我來說,換不換人自 然也是由我?定。」
  「是嗎?」他冷峻一笑,「你知道何謂『出嫁從夫』。」
  她微微一笑,「明白,嫁?隨?,嫁狗隨狗。」
  對她粗俗的?狗論,他是不悅,畢竟自己也是個王爺,怎能用那些牲畜做比喻?
  他沈著一張俊?,「那作主的人該是丈夫,對嗎?」
  她微點螓首,「是如此沒錯,但我的夫君可是個堂堂的王爺,談論的該是國家大事 ,這等丫環芝麻小事怎能也讓王爺操心呢?」
  「你……」
  「當今皇上有個聖賢的皇後掌管後宮三千佳麗,而我雖是個小小福晉,但也該傚法 皇後,?王府打點一切,讓王爺無後顧之憂的在自己的政位上發揮所長,?皇上分憂解 勞。」
  她說得頭頭是道,羅爾烈發現自己居然再次無言以對。
  錢含琛拿起腰上的絲絹,起身幫?流滿面的彩眉拭?,微笑的道:「別擔心,王爺 不會將你遺走的。」
  「嗯,謝謝小小姐,彩眉以後再也不敢胡亂說話了!」她哽咽,抽泣著頻點頭。
  羅爾烈目視這一幕,對她疼惜愛護丫環一事感到震懾,丫環對所有貴族來說都只是 個奴才,在皇室間來回,倒也沒見過哪個主子這樣?丫環拭?。
  「好了,別哭了,我們趕快吃點東西,不然有人可迫不及待的想甩掉我們。」錢含 ?不是呆子,見他刻意要撇清兩人在初次見面時的相互傾心,心中已有疑雲,但就不知 那梗在他們之間的阻礙為何?
  羅爾烈看著主僕兩人?彼此夾菜,他這個王爺在這兒沒有威嚴,也嫌多餘。
  他冷著一張臉起身,「我先去付帳,在外頭等你們。」
  錢含琛點點頭,「那就煩勞你了,王爺。」
  見他付了銀兩,走出客棧後,彩眉忍不住憂心道:「小小姐,我覺得這未來姑爺怪 怪的。」
  她露齒一笑,「我也這樣覺得。」
  「那你還要嫁他?」
  「不然呢?」
  彩眉傻眼,這是什麼答案?
  「彩眉,我相信我第一眼的感覺,他應該也是喜歡我的。」
  「真的嗎?」她搖搖頭,頓了一下又點點頭,「好像沒有人不喜歡小小姐。」
  「這我是不知道,不過,他在月光下救我那一幕,我可印在腦海裡了,那時他臉上 的驚眾目光我是不會忘記,只是搞不明白為什麼他的態度愈來愈冷淡?」對這一點,她 真的很納悶。
  「小小姐是要慢慢查明真相?」
  她點點頭,「既來之,則安之,有的是時間好好了解他落差的態度為何。」
  彩眉看著開心吃飯的小小姐,雖然她仍滿懷憂心,但小小姐說的話一定是對的,她 也要學著安心。
  ???羅爾烈在外頭等了老半天,那對主僕才??來遲。
  「上馬吧!」他一張俊臉陰沈沈的。
  錢含琛倒是回給他一個笑臉,睨了眼送她們出來的掌櫃,「看來王爺是不喜歡該店 的伙食呢!」
  「呃……這……王爺,有什麼不好的地方請不吝批評啊。」
  掌櫃嚇得打恭作揖,景羅王爺這陣子和七阿哥交往甚密,如今在皇室裡成了紅人, 他若真不合意,怕是他的客棧就此乏人問津了!
  羅爾烈冷睨錢含琛一眼,再對掌櫃道:「沒有的事,你回店裡做生意。」
  「呃,是!是!」掌櫃憂心忡忡的退回去。
  「為何對掌櫃說那些話?」羅爾烈邊上馬邊冷言問。
  她聳聳肩,身手利落的翻身上馬後,笑盈盈的道:「不然你為什麼一張臉那麼臭? 不是剛吃飽嗎?」
  「你明知原因不是如此。」他的臉更臭了。
  「那是如何?」她故意裝迷糊。
  「我說我在趕路,而你們用餐時間不嫌過長?」
  「怎麼說我們也是名門淑女,雖比不上皇親國戚,但總不能囫圖吞棗的吃東西吧! 」
  她仍一臉俏皮,對他的怒火視而不見。
  對這張美麗的笑臉,羅爾烈顯得很沒轍,只得策馬急奔。
  見狀,錢含卻只好趕忙將彩眉拉上馬背,「坐好了,我們得『趕路』。」
  ???景羅王府內,早已佈置得喜氣洋洋,就等著後天迎娶錢含琛。
  只是准新郎?沒有任何交代的失?好幾天,這會兒府裡不見喜氣,反倒被一團憂慮 的烏雲籠罩著。
  「額娘,你想哥是不是臨時反悔,不想娶那個土財主的女兒?」羅爾格吊兒郎當的 坐在紅木椅上,一雙?放在桌上交叉抖動個不停。
  心情欠佳的王寶玉氣呼呼的一把將他的雙?從桌上掃下去,「像樣點行不行?明兒 個有些親戚要來家裡住,你別把額娘的面子全丟盡了。」
  羅爾格長得一臉俊逸,可惜紈味兒濃,全身就是無所事事的懶散氣質。
  「姑媽,別生氣,坐下來嘛。」王雨蓮挽著她,拉把椅子讓她坐下。
  她拍拍王雨蓮的手,「還是雨蓮乖巧,瞧你那是什麼樣子,還有你,」她氣沖沖的 對一旁靜默不語的女兒施了一記白眼,「這兩天府裡熱鬧,你還是窩在你的房間裡,別 出來嚇人!」
  羅蘭屏哽咽一聲,連忙轉身朝自己的閨房而去,她知道自己的容顏讓母親沒面子, 可是她又何嘗希望自己有這等難看的容顏?
  「雨蓮,爾烈什麼都沒跟你說嗎?」完全沒有理會女兒的傷心,王寶玉憂心忡忡的 輕拍王雨蓮的手。
  「沒有,我也不知道他出府。」她一臉怨懟。
  「這可真怪了,他平常乖得很,怎麼也沒對我說呢?」
  羅爾格聳聳肩,「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奇怪的是你們,一個是他的老娘,一個是他 的愛人,明知道他對那個土財主的女兒毫無興趣,你們?要他娶她……」
  「啪!」王寶玉氣急敗壞的拍了一下桌子,「你還敢說?
  若不是你欠了一屁股的賭債……」
  羅爾格對母親的怒火毫不在意,「那又如何?我可沒逼哥去娶人家。」
  「那你願意娶?如果你願意……」
  「我可不幹,連長啥模樣也不知道,又不是皇親國戚,我連看都不想看一眼呢!」
  王雨蓮怒氣沖沖的瞪他一眼,「你真是太自私了,明明全是因為你……」
  「自私的是我老娘,她捨不得我娶一個土財主的女兒,才要大哥犧牲,你別怪錯人 !」對這個表姐,他一向沒好感,一臉無趣的說完話,他便朝外走去。
  「你……你……你又去哪裡?」王寶玉氣得差點說不出話來。
  「老地方嘍,反正我將有一個有錢的嫂子,賭坊的人又會歡迎我了。」
  「你……你給我回來!」
  羅爾格早已不見人影。
  王寶玉氣炸心肺,但又不知如何對待這個她疼愛的兒子,也捨不得他受半點委屈, 但兒子?不領情……???
  初六深夜,羅爾烈終於擺脫那對「慢吞吞」的錢含琛主僕回到景羅王府。
  焦急等候的王寶玉見兒子回來,松了一大口氣,「你去哪兒了?我還擔心你不娶了 呢!」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沒有的事。」
  王雨蓮走到他身旁,關心的問:「這兩天上哪兒去了?怎麼什麼也沒說?」
  羅爾烈注視這張柔美的容顏,腦海?快速的閃過錢含琛那張如月下仙女的麗質,他 的心猛地一震,連忙定定心神,將那張容貌甩至腦後。
  王雨蓮察覺到他有點不同,但又說不出他哪裡不同,有點怪怪的……「怎麼了?」 她溫柔的握著他的手。
  他僵硬一笑,「沒事,只是有點兒累。」
  「爾烈,這幾天到哪裡去了?還有,錢家的人也還沒到迎賓客棧呢,後天就是初八 了,會不會誤了吉時呢?」王寶玉嘴裡雖焦急吉日被延誤,但最在意的還是那些豐厚的 嫁妝早日進王府解困。
  「娘,這兩天我就是去處理錢家的事……」他娓娓道來錢府一家被盜寇洗劫,及他 護送錢含琛主僕先至迎賓客棧等後續之事。
  王雨蓮直勾勾的注視羅爾烈在談及錢含琛時,嘴角不自覺揚起的微笑,他被她吸引 了嗎?
  不!不可能,表哥經常出入皇宮內苑,見過的格格、貴族千金不知凡幾,從來也不 曾對哪名女子動心過,怎麼可能會看上一個土財主的女兒?
  她抿抿薄唇,還是別自己嚇自己了!
  「原來如此,那錢含琛主僕都已在客棧了,只是這嫁妝……」王寶玉頻搖頭,「真 是便宜那些盜寇了。」
  「不過,姑媽,錢偉大還真是有錢呢,丟了那麼多財富,居然還能回去再備一份, 這財富真是驚人!」王雨蓮就事論事,一臉羨慕的說。
  羅爾烈對表妹臉上的欽羨感到錯愕,他一直以為她不是戀財之人。
  「既然都安排好了,那我也可以好好的睡個覺。」王寶玉站起身,注視兒子道:「 你說那丫頭身上還有夜明珠跟金牌是嗎?」
  「嗯。」羅爾烈濃眉一皺,點點頭,她們一進客棧,他便將那兩樣東西交給錢含琛 。
  「初八拜完堂後,那兩樣東西先交給我。」
  「額娘!」他錯愕的看著隨即要離去的母親,「可是那是錢偉大特別給錢含琛的貼 身私嫁……」
  她回頭瞥他一眼,表情不悅,「她嫁入咱們王府就是咱們家的人,身上的東西自然 也是咱們王府的!」
  他神情一凝,「她的嫁妝已?救這個空殼王府了,我希望額娘別動她的貼身嫁妝。 」
  她柳眉一皺,突然察覺兒子有些不一樣,「我以為我們說好了,她嫁進來得到一個 福晉頭銜,而我們則拿她的嫁妝解?爾格和府裡的事。」
  「是如此沒錯,可是……」
  她不悅的撇撇嘴角,「怎麼?那個錢含琛長得美若天仙,讓你一見失了魂,居然對 我抗辯?」
  「當然不是!我只是希望別動她的貼身嫁妝。」他的臉色難看。
  王雨蓮咬著下唇,輕移蓮步走近他,「瞧你這是什麼臉?連我都懷疑你是不是看上 那個女人了。」
  他牽?一笑,安撫的輕拍她的手,「沒有的事,只是我們連她的貼身嫁妝也拿,這 不更顯得咱們王府的窮困不堪?」
  「可是爾格目前急需銀兩給賭坊,不拿她身上值錢的東西怎麼著?」她溫柔提醒。
  羅爾烈無言,事實上,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何如此執著?只是?意識裡,他真的不願 被錢含琛看輕!
  「我累了,雨蓮,你陪我回房裡去,讓你表哥好好的想一想。」一臉怒火的王寶玉 氣得甩袖而去。
  王雨蓮雖想留下,但也只得趕忙跟上去。
  羅爾烈苦笑一聲,轉身朝自己的東?房而去。
  錢含琛雖尚未入門,但他已有預感,家中因她而起的風暴將不小。
【第四章】
  清晨,迎賓客棧在天空未露魚肚白時敞開大門,身穿一身紫綢雪紡的錢含琛笑盈盈 的步出客棧,身後還跟了哈欠連連的彩眉。
  「小小姐,這樣早起來做啥?我好想睡哦!」
  彩眉的眼皮沈重,今兒灰濛濛的,空氣又?颼颼,她一手拿著雨傘,一手猛搓冒起 ?皮疙瘩的手臂。
  「你沒聽掌櫃說,京城的早市是最熱鬧的,除了賣些民生用品外,吃的也琳琅滿目 ,還有一些籌旅費的表演者呢!」她的興致高昂,一點也沒被濃雲密佈的天氣所擾。
  彩眉亦步亦趨的跟在?步輕盈的錢含琛身旁,一張小臉苦哈哈,「可是掌櫃也說了 ,,這早市代表的是早晨的市場,來來往往的全是平民百姓,可沒有什麼王公貴族。」
  「那又怎樣?我又不是來看王公貴族的。」
  「小小姐,可是你明兒就成了福晉……」
  「彩眉!」她停下?步,轉身注視還想叨念的彩眉,「我也是平民百姓,就算當福 ?,也還是平民百姓,至少我的心態仍是如此。」
  看了小小姐一臉正經,彩眉吐吐舌頭,不敢再多言。
  錢含琛剛出門時,已問過掌櫃早市的路?,而景羅王府便位在早市最前面的一條大 街上,繞過去還要走好一會兒的路。
  想到羅爾烈,她心中就泛起一絲甜蜜,雖然他昨晚將她們一安頓好就閃人,不過, 她還是挺想他的,或許這樣繞一繞,也能繞到景羅王府去瞧瞧。
  走著走著,她們已來到早市的街頭,這來往的人潮還真不少。
  蔬果青菜、活蹦亂跳的魚蝦,和民俗古董玩物等等,一攤連接一攤好不熱鬧。
  熱騰騰的早餐小吃也不少,全飄著誘人的香味,錢含琛捨了客棧的早餐,早有打算 來這兒大快朵頤一番。
  彩眉見她大方的坐在攤子前的竹椅上,遂驚叫一聲,「小小姐,你不會想在這兒吃 東西吧?」
  「我就是想吃,你每一攤都叫點吃的過來,我都想嘗嘗。」她笑盈盈的下指示。
  她這一坐下,原本坐在四周的平民百姓可嚇傻了眼,因為從她身上的錦綢豪服看來 ,明明就是個千金小姐,怎麼會來吃路邊攤?
  店家尷尬的向她點點頭,「這位大小姐,我們做的平民粗食才幾文錢,你是吃不慣 的。」
  她露齒一笑,「店家的手藝肯定好,我一聞這味道便饑腸轆轆,餓得不得了,還是 請這位伯母趕快上份燒餅油條。」
  此言一出,?多的平民百姓便將目光全對準錢含琛,因為北京城裡多的是達官貴人 ,但人人的眼睛都長在頭頂上,對他們這些無官無階的平民可是不屑一顧,更別說會親 切的說好話。
  那兩位靠這攤位過了大半輩子的老夫老妻相視一眼,微微一笑,連忙將燒餅油條送 上桌,再送一碗溫熱的豆漿,「大小姐,請用。」
  「謝謝!」她開心一笑,隨即大咬一口,「嗯,真好吃。」
  見狀,臨近的幾個攤子也迫不及待的呈上自己最得意的手工早點,看這個漂亮又高 貴的小姑娘一口又一口的吃下肚,那抹滿足狀,逗得每個人笑嘻嘻,還莫名的湧起一股 光榮感,好像能讓這樣的大姑娘吃自己拙劣的東西是無上榮耀。
  「小小姐,你會不會吃太多了?」彩眉瞪著陳舊的木桌上一堆堆送上來的食物,忍 不住苦了一張臉,她和小小姐已吃了不少,可是這一整條街可以吃的東西好像全送上桌 來了。
  「沒關係,早餐要吃飽嘛!」錢含琛可以感覺到這些人很開心她願意吃他們做的東 西,這盛情難?,頂多她連午餐、晚餐也一?吃了算。
  不過,上天倒挺疼她的,居然來了一個可以幫她消化這些食物的俊男。
  「王爺!」她站起身,開心的對著遠遠走來的羅爾烈揮舞著手。
  昨晚輾轉反側的羅爾烈沒想到這樣早就會碰到這張困擾他一整晚的麗質,而他剛剛 還在想這條平常通順的早市大街,怎麼會在前頭塞成一團,原來是她!
  「景羅王爺,是景羅王爺呢!」民為的議論聲紛起,對這個美美的千金小姐更是好 奇了。
  民?讓出一條路,羅爾烈得以走近錢含琛,看著桌上擺滿的各式早點,還有一些已 用完的碗盤,他不由得攏起兩道濃眉,「這是你吃的?」
  「是啊,很不錯,坐下來試試。」她朝他露出一個笑靨,再拉了身旁的竹椅。
  羅爾烈抿抿薄唇,「我們借一步說話如何?」
  她一臉困惑,「吃個早餐而已,何必這樣嚴肅?」
  錢含琛不明不白,但圍觀的百姓可清楚了,一個和景羅王府有關的人,肯定也是個 貴族,這貴族哪可以在路邊攤吃東西!
  「你先起來。」羅爾烈發現她的個性真的很執拗。
  「我不要,」她來回看了那些搖頭退了一步的民?一眼,恍然大悟道:「如果你覺 得我在這兒吃東西丟了你的面子,那你可以假裝不認識我。」
  「你……」他的薄唇抿成一直?,表情不脫。
  她凝視一襲白衣的他,這張俊美的容為她倒是愈看愈喜歡,只是他擺的架子好像也 愈來愈大。
  「我就喜歡吃這些東西,以後進了王府,也會出來吃這些東西。」
  「你故意挑釁。」他炯亮的黑眸危險的半瞇。
  「我沒有,但我實在不明白,吃這東西和身份地位有什麼關系?」
  他咬咬牙,「我不習慣在一大群?直耳朵的人面前談我的家務事。」
  見他真的動怒,她聳聳肩,美麗的臉蛋有著淡淡的不滿,她看向彩眉,「付帳,你 家姑爺不悅了。」
  此言一出,那些仍圍在一旁的聽?可呆了,原來這個美麗的大姑娘就是目前京裡最 紅的那個土財主女兒,大夥兒傳得可難聽了,說她臃腫、沒氣質,滿臉肥肉,但景羅王 爺為了幫弟弟還賭債還是願意娶她。
  這兄弟情深雖令人敬佩,但仍覺得委屈了氣宇不凡的景羅王爺,但今兒個跟傳說中 的主角見面,這謠言的內容可得改一下。
  這土財主之女是美若天仙的絕色佳人,親切可人,毫無架子!
  羅爾烈的耳力一流,對四周的竊竊私語都聽進耳裡,看來今兒個京城裡對他的婚事 會有新的傳言傳出。
  彩眉拿起銀兩付帳後,看著小小姐輕移蓮步的跟在羅爾烈身後,一顆心直替小小姐 擔心。
  走了一大段路後,一些原本還想看戲的民?見景羅王爺俊臉冷峻,都不得不停下? 步走人,而他們這才總算走到另一條沒有過分喧鬧的大街上。
  「我想說的是,明天過後,你就是景羅王府裡的福晉,既是福晉,一言一行就該符 合福晉該有的樣子,明白嗎?」
  羅爾烈的口氣平穩,聲音不大不小,恰好只能讓走在他身旁的錢含琛聽到。
  她微微一笑,「這樣啊,那下回我叫彩眉幫我出府買可好?」
  「府裡有的是精緻的早膳,?你享用。」
  「那不同,精緻的東西我吃太多了,偶爾來些道地食物,感覺很好。」
  他冷睨她一眼,「你又忘了出嫁從夫?」
  噗哧一笑,她打趣道:「我不知道連吃東西也在丈夫的管轄範圍內?」
  他不覺得有什麼好笑的,「你明知道我指的是什麼!」
  側過頭,錢含琛凝視他,「福晉在攤位上吃東西不好看是嗎?這就是所謂的階層? 富不與貧交?貴族不屑平民百姓?」
  「別扯開話題。」
  「你明知我沒有。」
  「錢含琛!」羅爾烈倏地停下?步,側過身正視她,咬牙低吼,「我不喜歡一個善 辯的妻子!」
  「那好,我也不喜歡當一個善辯的妻子,我喜歡溝通。」
  她一張臉笑得美美的。
  她真的很漂亮,如粉黛佳人,羅爾烈心中怒火仍旺,但?因她過人的容貌閃了神。
  「王爺,夫妻是該溝通吧。」她巧笑倩兮的重複一次。
  他楞了一下,回過神來,撇撇嘴角道:「別惹火我。」
  「我沒有。」她靜靜的凝睇著他,「是你自己心中不安,而我一直不明白那股不安 從何而來?」
  震攝於她的冷靜與敏銳,羅爾烈不自覺的倒抽一口冷氣,咬咬牙,拂袖轉身,「我 得回王府了。」
  「不談了?沒關係,明天過後,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談。」
  聽到這句話,羅爾烈心中的怒火更旺,對她的好整以暇,對自己的忐忑不安皆感到 生氣不已。
  他後悔極了,他根本不該先至龍珠坡救她,也不該陪她一路上來,這樣子,他就不 必心神不寧,為她神魂顛倒。
  他腦袋轟地一響,神魂顛倒?!他怎麼會想到這個詞?
  他有愛人了,而且是相處十多年的青梅竹馬,他怎麼可以有了新人忘舊人?!
  他濃眉糾緊,俊臉一陣青一陣白。
  「小小姐,姑爺的臉色好嚇人啊!」彩眉光看他臉上的神情就差點嚇得破膽,而一 想到小小姐還要和這種人同床共眠……錢含卻又何嘗沒看到,只是他如果不肯坦承相對 ,那兩人的關係自然無法和緩,要談感情談何容易?
  「這怎麼對呢?我是要那七顆橘子!」一個蒼老又驚惶的叫聲突地響起。
  錢含琛抽離思緒,瞥了?步未停的羅爾烈一眼後,聳聳肩,便轉往賣橘子攤位走去 。
  「小小姐,你又要干麼?姑爺往那兒走了!」彩眉忙著提醒,對她一臉要管閒事的 神情又是提心吊膽。
  「我知道,他要回府,但我可得回客棧!」她隨口應了一句,便穿過圍觀的人潮擠 到前面去。
  羅爾烈知道她沒跟著自己,但從眼角瞄到她擠到人潮中後,又不時有爭論的聲音傳 來,他想了一下,還是不放心的走回頭,日後,他該如何對待這個愛管閒事的平民妻子 ?
  「本來就十文錢買七顆橘子,我又沒少給你。」黝黑的中年賣家不悅的大聲嚷叫。
  「可是你指的是那堆好的,?全挑給我半爛的橘子!」白髮蒼蒼的老人哽咽著聲音 反駁。
  「誰說的?又是誰看到了?去去去,東西拿了快走!」賣家像在趕狗似的揮舞著手 。
  「我不買了,你十文錢還我!」老人一把年紀,讓人當?欺負,眼眶都紅了。
  「你這老頭怎麼這樣煩?東西給你就滾了,不然,東西留下,但錢不能還,這買賣 都成了,是你自己不要東西的!」賣家氣呼呼的瞪著老人。
  「你……你這不是搶人嗎?我東西都不要了,你還……」
  「哇,好漂亮的橘子啊,看起來真好吃呢!」錢含琛笑盈盈的走上前,還拿起一顆 鮮嫩的橘子把玩著。
  「大小姐,你眼力好,這顆橘子鐵定甜的。」賣家隨即換上一張笑臉,不再理會老 人。
  錢含琛笑笑的道:「甜是你說的,不嘗嘗怎麼知道呢?」
  「這……」賣家看她一身富貴,鐵定有銀兩,當下阿莎力的撥開橘子,「大小姐, 你嘗嘗。」
  她吃了一瓣,柳眉一皺,「好酸哪!」
  「怎麼會?!」賣家自己摘下一瓣吃,「好甜啊。」
  錢含琛抿抿小唇兒,以眼角瞟了一攤子的橘子一眼,「唉,我們家今兒個要釀甜橘 酒,差不多就要你這攤位上三大籮筐的橘子呢,但不甜怎麼買呢?」
  「這……這……」賣家一聽,心可急了,今年橘子雖豐收,但生意不好,能一次賣 出三籮筐,他可賺翻了!
  他趕忙再次拿了攤子上的橘子又撥開,笑嘻嘻的遞給她,「大小姐,再嘗嘗吧。」
  她點點頭,接過手,剝了一瓣,眉頭又皺了。
  「還是不甜?」賣家又挑了一個又重又紅的橘子給她吃,「再嘗嘗。」
  錢含琛再吃一瓣,眉頭還是糾得緊緊的。
  賣家不死心,回頭又挑了一個紅橙橙的橘子,撥開又送到她眼前,沒想到她吃了一 口還是眉心緊鎖。
  錢含琛看著賣家又急忙的挑橘子,思忖魚兒該上勾了,便笑盈盈的道:「這樣著吧 ,我今早吃太多早餐了,這舌頭不怎麼靈光,那請圍觀的鄉親父老試試味道,只要他們 說好吃,你這攤位上的橘子我就全買下了!」
  賣家一聽,贊同的急點頭,「好好好,來來來,各位鄉親,幫我嘗嘗味道,說點好 話,讓我這樁買賣可做成啊!」
  賣家邊說邊急著將籮筐裡的橘子一一掏出來給圍觀的民?
  吃,看著大夥撥開橘子,邊吃邊點頭的直道「好吃」後,一張臉也笑開了,直拍著 胸脯,「我王老二種的橘子是京城裡有名的,穩甜!」
  錢含琛瞥了他身前那三籮筐的橘子只剩不到五顆,笑容可掬的對著賣家道:「好! 你攤子上的橘子我全買了!」
  「好!」賣家笑哈哈的直點頭,但一低頭瞧見籮筐裡只剩三、四顆橘子後,臉色倏 地一變「這……」
  「哎呀,就只剩這幾顆啊?沒關係,我全買了。」
  站在人群外的羅爾烈凝視她「奸計得逞」的得意笑臉,嘴角竟不由自主的揚起來, 俊臉上也飛上一抹柔情。這個美人真是了得!
  賣家這下可笑不出來,一張臉苦哈哈的,「大小姐,可是你剛剛說要全買……」
  「我是全買啊!」她一臉無辜。
  「那……他們吃的呢?」賣家指著每一個吃了他橘子的鄉親。
  「那不干我的事啊,是你拿給他們吃的,而且我一開始便說了,買你『攤位上的所 有橘子』,現在你攤位上只剩四顆,我全買了,?無食言啊!」她微笑的看著他道。
  聽她這樣一說,原本還傻楞楞搞不清楚小小姐在做什麼的彩眉,這下可明白了,她 笑咪咪的道:「原來小小姐在教訓他欺負這位老人家啊!」
  此言一出,圍觀的眾人全明白了,連那位還提著七顆半爛橘子的老人也不禁破涕? 笑。
  錢含琛拿走老人手中的七顆半爛橘子放回攤子上,「我想老人家看中的絕不是這七 顆半爛橘子,而你看他年邁,硬要將這七顆半爛橘子賣給他,還玩弄言詞欺負他。」她 臉上的微笑收斂,神情嚴肅,「我只以為貴族和平民不同流,沒想到還有平民欺負平民 的!」
  賣家被說得羞慚萬分,頭垂得低低的。
  「生老病死,有一天你也會老,將心比心,你還會這樣對待這位老人家嗎?」
  賣家頻頻點頭,慚愧的掏出懷中的十文錢,遞給老人,「對不起,是我錯了,你老 別計較。」
  「不……不會的!」老人討回面子,又看到這個美美的大小姐?自己出頭,心中早 開心了。
  「啪!啪!啪!」眾人響起如雷的掌聲,對這名陌生的親切姑娘贊歎極了。
  錢含琛露齒一笑,對著賣家道:「剛剛這三籮筐橘子要多少錢?」
  「呃?!這……這……」
  「你說吧!農人耕作辛苦,賺的也只是一些安家費,我也不想誑你。」
  聞言,圍觀的民?更是對她抬起大拇指。
  但這一席話?讓賣家更加羞愧,跟他買橘子的老人可是孤家寡人,靠的是微薄的零 工費,大家還是多年的老鄉……錢含琛見他的頭垂得更低遂道:「彩眉。」
  彩眉上前一步,「小小姐。」
  「拿二十錠銀兩給他。」
  「哇!」眾人發出驚叫聲,二十錠銀子都可以買下一片小果園了。
  「可是身上的碎銀兩全花光了,只剩老爺交給我的金元寶。」
  「那就給一錠吧!」
  彩眉點點頭,從懷中揣出一錠金元寶交給賣家,這閃閃發亮的金元寶看得眾人的眼 睛都直了。
  「這錠金元寶不是全給你的,一半給老人家,你明白嗎?」錢含琛從老人樸拙補丁 的衣著上看出他日子?不好過。
  老人頻頻搖頭,一臉靦腆,「不用了,大小姐……」
  「這三籮筐橘子不值半錠金元寶的……」賣家也不敢收。
  此時,天際忽然轟隆一響,斗大的雨水傾盆而下,圍觀的?
  人趕忙散開躲雨,彩眉也忙著打傘?小小姐遮雨。
  「下大雨了,我們回客棧吧,彩眉。」
  錢含琛對著賣家和老人微微一笑,便轉身,沒想到竟一眼對上站在雨中的羅爾烈, 她嘴角微揚,笑盈盈的快步向前,「你沒離開?」
  對這張麗質,他著實難擺出一張冷臉,他柔聲道:「看你演了一出很棒的戲。」
  彩眉打傘全往小小姐和未來姑爺身上移去,自己全濕了。
  錢含琛粲然一笑,「我們先找個亭子坐下吧,不然,你淋濕了,彩眉也會受風寒。 」
  對她的貼心,羅爾烈無言以對,只是不明白上天給他一個溫柔的王雨蓮後,為何又 給他一個甜美的錢含琛?
  ???羅爾烈是過家門而不入,因為錢含琛主僕所找的避雨?亭便在景羅王府的拐 角邊。
  三人中,彩眉幾乎全濕了,羅爾烈半濕,僅有錢含琛沒淋到雨。
  「哈啾!哈啾!」彩眉連打兩個噴嚏,身上也起了一陣哆嗦。
  坐在石椅上的羅爾烈沒有錯過錢含琛眸中的疑問,畢竟蒼勁有力的「景羅王府」四 字匾額就高掛在前方,而他為沒有帶她們主僕進府。
  「哈啾!哈啾!」彩眉猛搓手臂,冷得直髮抖。
  「如果我們不方便進貴府,那可否勞煩王爺進府為我帶一件披風?」錢含琛剪水秋 瞳雖有困惑,但她明白要從他那兒套出他不想說的話可不簡單。
  「你尚未進門,是有些不方便,不過,我可以先叫府裡的轎子送你們回客棧,當然 ,還有一件披風。」他點點頭,神色複雜的起身。
  「我想那不是主因吧?是貴府中有不想讓我看到的窘??」
  錢含琛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語中雖無輕蔑,但羅爾烈已感到難堪,看來她很清楚 自己是在什麼情?下才能成為福晉。
  他深吸一口氣,「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注視他以冷凝費力掩飾的困窘,「非關是與不是,而是夫 妻一體,該坦承以對。」
  他嘲諷一笑,「你不是很清楚王府的情形?何須我坦白?」
  「不只是金錢方面吧?還有什麼我不該看到或了解的事?」
  她黑眸清澈。
  再次領教她的敏銳,羅爾烈發現自己有些招架不住,不帶她入府,倒不是怕她注意 到王府為了這次婚禮所刻意佈置的豪華,而是擔心她和雨蓮面對面。
  她是如此的善於察言觀色,他不以為在他和雨蓮的目光對視下,她會察覺不出他們 兩人間的情愫。
  如此一來,她這個正房願不願意成為正房,連他自己也沒把握。
  「王爺,以後我就是家裡的一份子,不管是你願意或不願意說的事,我都會勞力的 去了解,你明白嗎?錢含琛將自己的立場表達的很清楚。
  他苦澀一笑,「不須如此費心,我說過,一些疑問在我們拜過堂後就會有答案了。 」
  「我不能事先知道?」
  「恐怕不行。」他不能冒險。
  她思忖一下,微點螓首,「我明白了,那麻煩你先幫我們安排轎子。」
  對她的適時讓步,他心中的一塊大石頭頓時落地,他點點頭,轉身離開?亭。
  「等一等,傘給你。」她將放上亭柱旁的雨傘?開交給他,「雖然只有一小段路, 可也會淋濕。」
  他接過傘,傘柄處還有她手的余溫,他凝視這雙在風雨中仍耀眼如陽光的晶璨黑眸 ,一旦她知道他已心有所屬,這對美眸還會如此璀璨嗎?
  對他的凝睇,她的雙頰飛上一抹嫣紅,人生頭一回,她真的感激上天給她這張美麗 的容顏,讓她在面對他的目光時,有著絕對的自信。
  「小小姐,未來姑爺,你們再對看下去,我就冷死了!」?
  了自己的生命著想,全身發抖的彩眉斗膽的出聲。
  錢含琛莞爾一笑,「是啊,王爺,麻煩你了。」
  羅爾烈暗暗的做一個深呼吸後,?傘步出?亭朝王府走去。
  ???滂沱大雨下一整天,早上羅爾烈差了轎子叫阿仁將錢含琛主僕送回客棧時, 自己?沒有隨行,而後的時間,他便待在書房裡,凝視斜傾而下的雷雨。
  明兒個就是他大喜之日,而看天上重重?為的濃厚烏雲,明日鐵定也是個雷雨之日 ,這是否意謂著他的生活也將進入雷雨之中?
  放下手上的書,他輕啜一口溫熱的茶。
  其實他的心早已風雨飄搖,這一天下來,錢含琛那張絕塵又靈活的美?便佔住他大 半的心思,平心而論,這實在不是一件好事。
  「表哥。」王雨蓮一身絲綢白衣走進來,神情略顯慌張。
  他濃眉一蹙,迎向前去,「發生什麼事?」
  王雨蓮瞥了貼身丫環小汝一眼,示意她先出去。
  身材圓胖的小汝忙點頭,轉身出去後,順手將書房的門關上。
  「雨蓮,你……」他錯愕的看著直窩入他懷中的王雨蓮,以往,總是他主動擁住她 ,倒不曾見她如此舉動。
  「表哥,我聽小汝說你一早差了轎子送錢含琛主僕回客棧是嗎?」
  他頓了一下,點點頭,「沒錯。」
  她咬著下唇,抬起頭來看他,心中的不安加深,「你這樣早就和她見面?是幽會嗎 ?」
  聞言,他搖頭,明白她侷促不安的原因,「是?巧碰上的,你別多心。」
  「是嗎?那為何今天都沒到蓮池軒找我?你明天就要娶別人了,難道沒想要來安慰 我?」她一臉怨懟。
  「對不起,我真的太粗心,居然忘記你的心情。」羅爾烈真的感到愧疚,右手輕揉 的撫著她嬌為的容顏,腦海?一閃而過錢含琛的麗質,他濃眉不由得攏緊。
  王雨蓮伸出纖手,溫柔的撫著他的眉心,「我不是真的要你道歉,我只是感到不安 ,小汝說她也沒看到錢含琛長啥模樣,我很擔心她如果是個美人……」
  羅爾烈對自己突然急速的心跳感到無奈,他不該如此眷戀那張容顏,卻又不由自主 ……「爾烈,不管她是不是美人,你都不會愛上她,對不對?」
  「嗯,當然。」他口氣堅定,但自覺有一股心虛。
  她甜甜一笑,「那就好,不過,我對自己的美貌也有信心,一個土財主之女怎麼可 能勝過我?」
  羅爾烈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的看著她微笑的臉龐。
  她嬌羞一笑,「別想做壞事,至少也得兩個月後。」
  羅爾烈心中?無邪念,他沒回答,只是因為知道錢含琛的容貌絕對勝過雨蓮。
  只是兩個月後?
  看出他俊臉上的困惑,她楞了一下,面露疑惑的看他,「難道你忘記你娶錢含琛兩 個月後,就要娶我?妾?」
  天啊!他真的忘了,他只是一直擔心錢含琛知道他心有所屬後的反應,?沒想到他 兩個月後娶妾,她又做何感想?
  「爾烈,你真的忘了?」她難以置信的推開他。
  他心一驚,一臉愧疚,「不是的,最近的事太多了,我……」
  她粉臉蒼白,「我想你絕不會有了新人忘舊人,對不對?」
  他深吸一口氣,對自己心緒上的見異思遷也感厭惡,他重新將她擁入懷中,「我絕 不會是個負心漢,雨蓮。」
  對他口氣中的堅定,她惴惴不安的心倒是有一點慰藉,「你絕不能誑我。」
  「絕不誑你。」
  「那洞房花燭夜,你會讓她一人獨守空閨?」
  「那是當然,這是我對你的承諾。」他看著她,?將另外一張蠱惑人心的麗質甩至 九霄雲外,目中僅有王雨蓮。
  「那……我怎麼知道你沒有和她同床共眠?」她雖不知情欲為何?但男女共處一室 ,若是擦出什麼火花,對自己總是不利。
  他思忖一下,承諾道:「在迎娶你?妾以前,我便以這書房?室,不會與她同床而 眠。」
  她心一喜,重展笑靨,「我就知道你最愛我。」
  羅爾烈回以一個溫暖的笑容,沒錯,他該顧好的是這張他看了十幾年的笑?,而不 是那個突然騷動他心房的錢含琛。
  她要的只是一個福晉頭銜,讓她得以從平民步上貴族之路,因此,他對她不必愧疚 ,不必在乎……
【第五章】
  今天是景羅王爺娶妻的大好日子,王府內人山人海,許多重量級的賀客臨門,包括 皇上最寵愛的兒子七阿哥,還有當今宰相、鎮國公等等。
  王公貴族莫不一身豪服出席羅爾烈的婚禮,府外則被看熱鬧的平民百姓夾道擁擠, 不過,每人手裡都為了一把傘,因為天公不作美,雨勢下得比昨兒個還大。
  敲鑼打鼓聲不斷,鞭炮聲更是劈哩啪啦作響,這場大雨一點也沒有掃了大夥看熱鬧 的興致,只是原本以為嫁妝會排得兩條街遠的迎娶隊伍,?在新郎羅爾烈照習俗踢了花 轎一?,迎了福晉
  入府後,後面僅有一些穿著喜慶紅衣的王府男丁,不見豐厚的嫁妝。
  眾人於是紛紛議論,對王爺為了豐厚的嫁妝而娶土財主之女的傳說又得改個說法。
  新郎頭戴喜冠,一身紅服,應是喜氣洋洋,但臉上?不見喜氣,反而一臉凝重。
  而新娘子一身鳳冠霞帔,行頭看來就價值不菲,但最讓人好奇的臉蛋?罩上?著龍 鳳的紅巾,讓眾人有些失望,因為昨兒個已有新流言,說土財主之女貌似仙子,談吐高 雅,一點也不輸皇親國戚。
  只是……?賓客將目光移到新娘子的胸前,那上頭掛了一個上斤重的金牌,又戴了 一大串圓潤閃亮的夜明珠,雖然氣派,?
  顯得有些俗氣,對那個流言,大家自動又打個折扣。
  「我的頭好重啊!脖子都快斷了!」錢含琛低聲嘟嚷,對彩眉堅持她得戴上這象徵 富貴的金牌和夜明珠後悔極了。
  新郎官羅爾烈就在一旁,對她這聲嘀咕,突然有股想笑的衝動,要對她毫無所覺, 似乎不可能。
  在禮數的參拜下,兩人完成夫妻交拜之禮,緊接著就被簇擁著進入東為的天?軒。
  這是羅爾烈的房間,裡裡外外貼滿雙喜字,紅綠高掛,一些喜慶的糕點、桂圓、湯 圓早已放在圓桌上,兩支龍鳳雙燭閃爍,?這間喜氣洋洋的新人房瀰漫一股暖意。
  羅爾烈拉著紅彩,帶領新娘進入新房後,看著彩眉挽著新娘坐在佈滿紅喜、綴珠的 床舖下。
  「先把金牌和珍珠幫我拿下。」錢含琛一坐下,便迫不及待的道。
  「不行啊,小小姐,你再忍耐點,等姑爺和你喝完交杯酒再拿下。」彩眉連忙拉住 她揪著金牌的纖手。
  「我脖子都快斷了,唉,王爺人呢?」
  「呃,在這兒。」
  錢含琛瞪著臉上的紅巾,「可以先掀起紅巾嗎?王爺?」
  羅爾烈感到猶豫不?,他知道她是美麗的,而穿著這身精致?工霞帔的她肯定更加 美麗,他怕自己又會因此而心慌意亂?
  「王爺,你不動,那我自個兒來。」等了老半天都沒動靜,錢含卻又想動手了。
  「不,不行啊,小小姐!」彩眉抓住她的手,斗膽的對羅爾烈道:「請王爺快點吧 ,小小姐平常就沒有戴這些首飾的習慣,是我硬要她戴上的,畢竟是老爺給的貼身嫁妝 ……」
  「我明白了。」他潤潤唇,只得上前一步,做了一個深呼吸後,掀開紅巾,而映入 眼簾的則是一臉新嫁娘喜氣的瑰麗容顏。
  綴著紅寶、珊瑚的鳳冠在燭火下閃爍璀璨亮光,但這張淡抹粉妝的絕色容顏更引人 目光,她是如此的美麗,令他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
  而錢含琛看著一身紅衣的新郎官,也因他的俊;看癡了眼,男人原來可以如此俊美 ,如此的豐采翩然……彩眉見這對新婚夫婦四目相對,便很識相的哨聲退去,再將門給 帶上。
  不過,怎麼一回身,一個胖胖的小丫環在門前探頭探腦的?
  「喂,所有閒雜人等都離開了,你還待在這裡做什麼?」
  小汝不悅的看著彩眉,「你也是個丫環,憑什麼叫我喂?」
  「你這人真奇怪,沒聽過春宵一刻值千金嗎?連七阿哥都沒來打擾,你杵在這兒干 ??」
  「我是來叫王爺的,我們小姐在書房等著他呢!」小汝兇巴巴的瞪她一眼。
  彩眉一頭霧水,喃喃地道:「書房?小姐?你在說什麼?」
  「我不想跟你說,王爺!王爺!」小汝見王爺遲遲沒有出來,便照王雨蓮先前的交 代,直接大聲喊人。
  「喂,你……」
  此時門被打開,羅爾烈一臉凝重。
  「王爺,小姐在書房等你呢,她……」小汝驀地住口,因為錢含琛正巧走出來,小 汝一見她是如此的天仙美人,腦袋頓時一片空白。
  羅爾烈知道問題來了,而事實上,他也早有心理準備,該來的躲不掉。
  他朝小汝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先回書房伺候小姐,我待會兒就過去。」
  「呃、呃,是、是。」小汝呆呆的點頭。
  彩眉見她仍杵著不動,又看到小小姐的臉色變得凝重,直覺的出聲趕她,「王爺叫 你走人,你聽不懂嗎?」
  彩眉一叫,小汝這才回神,驚惶失措的回身往書房跑去。
  這下可糟了,福晉是個大美人,那小姐怎麼辦?
  ???新房內飄浮著一股不安定的低氣壓,窗外的大雨早已停歇,但無形的雷雨似 乎轉往屋內。
  錢含琛遣走一臉憂心的彩眉,摘下鳳冠、金牌和夜明珠,直勾勾的看著站在桌旁的 羅爾烈。
  她一語不吭,他明白她正等著他給答案,但沒想到?齒竟如此困難!
  望著放在桌上未飲的合歡交杯酒,他莫名的嘗到淡淡的苦澀。
  深吸一口氣後,他將目光移向她,「事實上,今晚我不會留在這裡。」
  她的表情無一絲波動,因為剛剛小汝的話,讓她心裡的衝擊已大,她有心理準備, 他這些天閉口不言的「答案」恐怕令人不好受。
  見她不語,他心中更加沈郁,「我答應一個女人不會和你同枕共眠。」
  她柳眉一皺,難以置信的反問:「在我們的洞房花燭夜?」
  他抿抿唇,「不只今晚。」
  「多久?」
  「兩個月。」
  「為什麼是兩個月?」
  他凝睇著她,對她的冷靜反而感到忐忑,「因為兩個月後,我將娶她為妾。」
  聞言,她倒抽一口?氣,她心裡是作了最壞的打算,但?沒想到自己一入主王府, 就得讓另一個女人來分享自己的丈夫!
  更匪夷所思的是,在羅爾烈的心目中,那個女人顯然比她更有份量。
  「這就是你洞房花燭夜要給的『答案』!你遲遲不說,是怕我反悔不願和你成親? 」她的話一針見血。
  「我不得不如此。」他沒有迴避她的問題。
  「還有呢?她在你的心中占有一席之地?而且相當重要?」她忍住腹中翻騰的酸味 。
  他看著她已見波動的秋瞳,沈重的點點頭。
  「你……」
  羅爾烈見她臉蛋一下子沒了血色,突覺不忍,對她有感覺是他始料未及的事,他很 難漠視她眸中突然佈滿的憂憤怒火。
  她撇撇嘴角,氣沖沖的怒道:「這算什麼為何我又算什麼?」
  「她是我的青梅竹馬……」
  「你愛她為」她沒心情聽他說故事,單刀直入的切進重點。
  他注視她蒼白的小臉,明知這一回答,會讓她的心更加沈痛怨怒,可他還是點點頭 ,他不能背?雨蓮對他的深情,「是,我們相愛多年。」
  她心一寒,但隨即感到一把熊熊怒火席捲而上,「你愛另一個女人,干麼還娶我呢 ?不!」她嗤之以鼻的怒道:「你為的是錢,這是我早知道的理由。」
  羅爾烈感到難堪,雖然她說的是實情,但他畢竟是個男人。
  錢含琛潤潤乾澀的唇,走到桌前,拿起那兩杯交杯酒,猛然轉身走到窗戶旁,將酒 倒向窗外。
  「你為什麼這樣做?」他看著她拿了空杯走回來。
  「幫你節省時間。」她一臉嘲諷。
  「什麼意思?
  「喝交杯酒是什麼意思?我想不需要我解釋。」她定視著他,「既然你的情人在等 你,今晚這個洞房花燭夜也該提早結束,你說是嗎?」
  見她一臉鄙夷,羅爾烈覺得傷心,他為不希望看到她的笑臉變得如此,不過,他早 該有此心理準備,不是嗎?
  「折騰一天,你也累了,早點休息吧!」
  「謝謝夫婿的體貼。」她一臉冷霜。
  羅爾烈對兩人之間突然出現的無形大山橫?,顯得無奈透了。
  他喟歎一聲,「對不起,我?不想這樣,這件婚事,我有我的苦衷。」
  「是啊,娶了一個陌生的土財主女兒,將自己的愛人納?二房,你的確苦不堪言。 」她話中帶刺。
  「你不須句句冷嘲熱諷,我已覺得愧疚。」
  「是嗎?真為難你了!」
  「錢含琛,別逼我動怒!」
  「誰逼你?我有資格嗎?」
  「你……」
  「怎麼?聽不進刺耳的話?」
  他咬咬牙,硬是將那股怒火壓抑,「我以為你是個明理的女人。」
  她杏眼圓睜,嗤笑道:「我還不明理?我的丈夫在洞房花燭夜就直言他不和我同房 ,他要娶二房,而這二房,還是他青梅竹馬的愛人,」她頓了一下,咬牙切齒的說:「 我沒有發瘋的哭叫,就是該死的?明理了!」
  他一臉冷峻,「你早知道我是?錢迎娶你入門。」
  「所以你有愛人要當妾的事,也可以不必告知我?」
  「你是福為了!」
  「是啊,我這會兒是平民成貴族,該滿足了。」她水靈靈的眸子佈滿冷霜。
  他性感的薄唇抿成一直?,冷凝道:「很高興我們之間有了共識。」
  聞言,她差點沒氣炸心肺,不過,能怎樣呢?自己是憑空介入他的生活,他這樣一 個俊美的王爺身邊會沒有紅粉佳人?
  念頭一轉,她歎息一聲,「去吧,你的情人不是在書房等你?」
  他濃眉一皺,對她突然轉變的態度感到錯愕。
  她瞪他一記,「你不走,我不知道我的火氣哪時又上來,到時我也不敢把握我不會 哭鬧。」
  「錢含琛……」他凝睇著她,對她的堅?感到不忍。
  她咬著下唇,走回床上坐下,「既然已拜堂成親,我想請你還是喊我一聲『含琛』 吧!
  他點點頭,「那你早點休息。」
  「不然要干麼呢?」她聳聳肩,表情?沒有一絲嘲弄。
  「他注視一室的喜氣洋洋,對獨留她在這裡,為她感到委屈,上天真的給他一個大 難題。
  她以眼角睨著他,「再不走,一旦我後悔,你可走不了。」
  他歎了一口長氣,轉身朝門口走。
  「謝謝你『撥冗』和我成親。」她淡淡的又加了一句話送他。
  他停下?步,回頭看著下床走到龍鳳雙燭台前的錢含琛。
  「不是諷刺,而是真心話。」她牽為的露出一個笑容,「畢竟我們的人生在這幾天 才有交集,你有你的過去是很正常的。」
  他盯著她,心微微揪痛,因她的豁達而顯出自己的殘忍。
  「如果我在認識雨蓮之前認識你,或許今晚不會如此。」
  他一臉真誠。
  錢含琛聳聳肩,「簡而言之,就是我『遲到了』。」語畢,她將燭大吹熄,讓黑暗 適時掩飾她刺痛的眼睛所泛起的熱?。
  只是羅爾烈是習武之人,黑暗根本阻止不了他炯炯有神的目光,因此,他清楚的看 到那兩行潸然而下的清?。
  從答應成親的那一刻起,他絕沒想到會傷害一個晶瑩剔透的女人,而這樣苦澀悲痛 的感覺更令他差點喘不過氣來。
  他暗為的道了一句,「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錢含琛聽出他語氣中的憐惜,突然覺得自己還是有機會贏得他的心,只是──這不 奪人所愛?
  天,她到底該不該愛他?
  羅爾烈深深的注視她後,才轉身踏出房門,反手將門關上,心情沈重的步入長廊往 書房而去。
  ???王雨蓮遲遲在書房等不到羅爾烈是心急如焚,擔心他和錢含琛擦出火花,行 了周公之禮。
  「小姐,我看你還是親自到天?軒去,不然,王爺和福晉真的行房了,這可怎麼辦 ?」小汝在她的身旁猛跺?。
  「這……我怎麼去呢?他們成親了,就算真做那檔子事,我也沒有立場干涉。」王 雨蓮氣急敗壞的嚷叫著。
  小汝說福晉長得像仙子,肯定會將羅爾烈迷倒,可她相信他不會背叛她的愛,他一 向是個一諾千金的君子。
  「小姐……」
  「小汝!」王雨蓮恨恨的瞪了她一眼,「別吵了,我已經?
  煩了!」
  此時,書房的門被打開,仍一身新郎倌服的羅爾烈走進來。
  王雨蓮心中的烏雲盡散,重展笑靨的起身迎向前,「表哥。」
  他神情複雜,淡淡的道:「對不起,我來晚了!」
  「不晚,不晚,你來就好了!」她倚向他的胸膛,一臉甜
  蜜,但瞧見小汝還杵在一旁,不由得以眼神示意,要她出去。
  小汝連忙點頭,快步離開。
  羅爾烈擁著她,但不知為何,心靈竟感到空虛。
  「爾烈,我聽小汝說,福晉長得貌若天仙,是嗎?」
  他頓了一下,低頭看她仰起的臉孔,點點頭。
  他的沈默令她有些不安,她輕咬下唇,伸出纖手試探性的在他胸膛撫弄,「雖然我 們尚未有名份,可是如果你真的想……呃,我是說,你真的有那方面的需要,我很願意 ……」
  聞言,他濃眉一皺,「這怎麼行?萬萬不可。」
  「這……」她羞赧的枕在他的胸膛,「我們是兩情相悅,不是嗎?」
  她會想要獻身,自然是擔心羅爾烈被福晉吸引,因為小汝直言福晉長得比她還美, 整個人晶瑩剔透,簡直就像仙女。
  她不知道福晉是個什麼性子的人,不過,她總得先舖好自己的路,在這招「以身相 許」下,就算福晉容不下她也由不得她,因為她已是羅爾烈的人了!
  對她的言詞,羅爾烈確實感到震撼,甚至困惑,「雨蓮,你在擔心什麼?不然,你 以往的言詞不曾如此大膽。」
  王雨蓮心頭一驚,是啊,她怎麼忘了她該是我見猶憐的雨中蓮荷?她如此積極大膽 ,若是教他看出自己以往的溫柔全是?
  裝……她暗暗的吸一口氣,逼出盈眶熱?,「我是擔心你愛上福晉,不要我了。」
  「你怎麼會這樣想?我不是來這兒了?」他柔聲安慰,但心中有一半思緒?飄到天 ?軒,同樣是兩個眾人兒,但錢含琛的?珠?
  令他感到不捨,而雨蓮的?讓他感到有絲虛假?
  難道是因為錢含琛整個人都散發著悲哀氣息,而雨蓮沒有?
  她抬起頭,?眼以對,「答應我,這兩個月,你都會守在我身旁,直到娶我為止。 」
  「這……」他濃眉一擰。
  「你不願意?」她再起?水攻勢,哽咽抽泣,「原來……原來你是個負心漢。」
  「不,我絕對不會是!」他堅?駁斥,而這不僅是給她承諾,也是在告訴自己,他 絕不能辜負她的一往情深。
  聽他這樣說,她的心是定了一半,不過,福晉是個美人,對她就有威脅,因此?少 他們兩人相處的時間是絕對必要的。
  他溫柔的拭去她臉頰上的?珠,「別哭了,時間晚了,你也該回房。」
  「可是我想陪你。」她絕不讓他有機會再回新房。
  看出她臉上的擔心,他承諾,「我不會回天?軒的,不過,我累了,真的想休息。 」
  「那……」她知道自己不宜再堅持,「明兒個陪我到市集走走好嗎?」
  「這……」他明早還得面對錢含琛,不知她明天會以何種態度對待他?
  「表哥……」
  「嗯,好吧!不過,明早按習俗,含琛得替額娘奉茶,見見家中成員,你是我表妹 ,也該在場,所以我先陪她這一趟,待她奉完茶,我便陪你,可好?」
  王雨蓮雖然不滿意,但他總算將多餘的時間留給自己,她微微一笑,輕移蓮步的轉 身離開。
  羅爾烈見她離去,竟不由自主的感到一股輕松,但隨即因自己的不?真心而感到心 虛。
  他真的見異思遷了?
  天!他的心全掛念著錢含琛,這該如何是好……???
  清晨,僕役院裡熱鬧極了,原本到書房打掃的小?竟看到王爺在書桌上趴睡,連忙 回僕役院跟大夥兒談,眾人七嘴八舌的,全放著正事不做,議論洞房花燭夜,王爺怎麼 會獨放新娘子一人守空房?
  原本一夜未眠,擔心小小姐的彩眉一聽這消息,步履未歇,急忙的朝天?軒走去。
  一進房,她詫異的瞥見小小姐睡得香甜。
  「小小姐,小小姐!」彩眉忍不住傾身喚她。
  她眨眨長而卷的睫毛,睜開睡眼惺忪的雙眸,「做什麼?」
  「小小姐,姑爺呢?他昨晚沒跟你在一起?」她著急的問。
  錢含琛坐起身,白她一記,「就為了這事來吵我?」
  彩眉瞅著她瞧,注意到她的雙眸有點浮腫,「你哭了?!」
  她吐了一口長氣,「又怎樣?」
  「這……姑爺太過分了,僕役們說,昨晚新婚夜還有人看到姑爺和那個雨蓮小姐幽 會呢……」
  「為了!」她抿抿唇,起身下床,「說真的,我不太想聽這些話。」
  「小小姐,難道你真想這樣算了?你現在是福晉耶!」她緊跟在錢含琛身後叫道。
  「那又如何眾人家愛的又不是我,原本想給我的就是福晉這頭銜,兩不相欠。」這 是她昨兒個夜裡想通的事。
  「這、這……不對,不對,小小姐怎麼可以這樣被欺負?我們去找老爺……」
  「花了兩個月的路程?」她嗤笑一聲,「免了吧!」
  「為什麼?」
  「沒為什麼,到時趕回來剛好參加納妾婚禮,不更好笑。」
  她自個兒倒杯茶潤潤喉,不知是否是隔夜茶的緣故,她覺得味道苦透了!
  「什麼納妾?」彩眉一臉莫名其妙。
  「王爺要納雨蓮?妾。」她吐了一口長氣,「我真的不想再說了,我想睡覺。」
  見她轉身又要躺回床上,彩眉忙將她拉住,「可是今兒個你要奉茶,該更衣了。」
  她受不了的仰頭翻翻白眼,「等王爺納妾後,我這正房再偕她那偏房去奉茶吧!」
  「恐怕不行。」羅爾烈的聲音突地響起,主僕倆同時嚇一跳。
  羅爾烈望著轉過身來看他的錢含琛,她的氣色看起來比他好,他昨兒個輾轉反側, 一夜未眠,直至天泛魚肚白時,才趴在桌上小寐一下。
  「對不起,大門沒關,我自己走進來。」
  她聳聳肩,「不用對不起,這是你的房間,你可以隨意進出。」
  「姑、姑爺,你、你……」彩眉為了替小小姐出一口氣,很想說他不應該納妾,但 因天生膽子小,一句話就是梗在喉間說不出來。
  「你下去吧,我有事和福晉談,待會兒你再進房為她更衣梳洗。」他睨她一眼,神 情淡漠。
  「可、可是……」
  「去吧,彩眉。」錢含琛朝她點點頭,對她的那一點心思心存感激,一人嫁到遠方 來,身邊只有這個貼身丫環可以依靠,悲啊!
  彩眉看著她堅定的眸光,只得?為的稱「是」後,轉身離開。
  錢含琛瞥他一眼,走向椅子坐下,「你氣色看來不好,昨夜睡得不好嗎?」
  他搖搖頭,「我看你的氣色倒是不錯。」
  「不然呢?不睡也解?不了問題,睡著了什麼都可以不用想。」
  他微微一笑,「那倒也是。」
  「所以,」她看著一身紫綢長袍的他,氣色雖不佳,但他的俊美?不?絲毫,「你 剛剛說的『恐怕不行』,是指我一定得去奉茶?」
  「沒錯,額娘和我的弟妹,都已在前廳等著。」
  她歎了一聲,「一定得去嗎?」
  「這是習俗。」
  「那新郎官沒有和新娘子洞房也算習俗?」她故意說反話。
  他臉色一凝,「你一早就想和我算帳?」
  「哪敢?」她撇撇嘴角。
  他走到她身旁坐下,「我以為我們昨天將話講得很清楚了。」
  「是啊。」對他的接近,她沒來由的感到厭惡,怎麼著?還以為自己想通了,其實 還是很在意他愛別人。
  「那就請你別擺這副臉孔。」他冷睨著她。
  她撇撇嘴角,「我也不敢擺,畢竟我對家裡的貢獻只有錢,我的嫁妝又還沒送來, 我這會兒可是什麼也不是,哪敢擺臉孔?」
  她真的不想這樣嘲諷他,可不知怎麼的,這話愈說愈酸。
  他的臉色也愈來愈難看,「如果你硬要如此冷嘲熱諷,我也沒法子,我先出去,讓 你更衣。」語畢,他轉身就走。
  她忍不住在他身後做一個大鬼臉,發洩一下內心的怨懟。
  差勁鬼,干麼那麼早戳破她的美夢?唉,老天爺,她昨晚睡前是怎麼想的?
  君子有成人之美?
  好像是這句詞,橫刀奪愛是差勁的,雖然她對他一見鍾情,但他已有相戀多年的愛 人,她這個虛有其名的福晉還是閃遠一點吧!
【第六章】
  唉,累啊!
  錢含琛一身大紅旗裝出現在羅爾烈的眼前,她對頭上的髮髻抱怨連連,雖然美,但 這頂絹制大花髮髻太重了,?下又是高底旗鞋,若不是她輕功了得,走路不跌倒才怪!
  羅爾烈面對如此美麗佳人,不得不將驚為的目光移往身後的牡丹花叢,待將目光斂 下後,才移回她身上。
  她搖搖頭,凝視一身銀白綴紅錦袍的羅爾烈,他看起來比她輕松多了,「我真的得 戴這個『高如牌樓』的髮髻?」
  他濃眉一皺,「有問題嗎?」
  「是沒什麼問題,只是對一個頭昏腦脹的新嫁娘而言,戴這個東西實在累人!」她 喟歎一聲。
  他瞥向她身後的彩眉,彩眉也已換上府裡丫環的旗裝,頭上也帶了高髻,「你的丫 環看起來挺適應的。」
  「那當然,彩眉是最刻苦耐勞型的,叫她頭上頂一桶水也沒問題。」
  彩眉連忙點頭,她以前在錢府就這樣頂過水。
  羅爾烈睇著錢含琛,她的神色複雜,讓人猜不透她心裡在想什麼。
  他輕歎一聲,「我們該到正廳去了。」
  「是啊!」她抿抿唇,天知道她有多麼不甘願去奉什麼鬼茶。
  羅爾烈再瞥她一眼,轉身朝正廳走去。
  錢含琛吐一口長氣,在彩眉的攙扶下,一步步的跟在他身後。
  走了老半天的路,錢含琛眼尖的注意到晚上看起來還豪華氣派的王府,早上一看可 看出一些端倪來,有些墻面剝落,小?丫環的衣服也嫌舊了點,不過-看起來還是古色 古香,和她家的「金光閃閃」有頗大的落差。
  羅爾烈特意放慢?步讓她打量日後的居住環境,一面也以眼尾餘光觀察她的神情變 化。
  看來他昨夜的坦誠不諱?沒有造成她太多的困擾,只是不知怎麼的,對她如此的不 計較,他為沒有感到一絲心喜。
  思緒間,他步入正廳,額娘、弟弟及雨蓮都已在座,惟獨不見妹妹。
  「額娘,蘭屏呢?」
  王寶玉坐在紅綢大椅上,淡淡的回一句,「我叫她回房去了。」
  羅爾烈知道母親對妹妹臉上的胎記十分在意,可是今日場合不同,他回頭看了一眼 跟在他身後進來的錢含琛主僕,再將目光對上母親,「含琛是她嫂子,就讓她們見見面 。」
  「好吧!叫丫環去叫她吧!」王寶玉皺緊柳眉看著錢含琛,這丫頭長相不俗,氣質 也不差,和雨蓮比較下來,還略勝一籌呢!
  而王雨蓮一見眼前粉嫩美人,眸中快速閃過一道陰沈眸光,沒想到她竟如小汝所說 的是個天仙佳人。
  羅爾烈回頭交代門口的丫環後,便轉身走到錢含琛身旁。
  「哇塞!賭場裡的人說得真沒錯,我嫂子是個傾國傾城的大美人呢!」羅爾格難掩 驚眾目光,大步的迎向前。
  錢含琛莞爾一笑,模樣更美了。
  羅爾格拍著胸脯,笑嘻嘻的道:「我是爾格,你的小叔,晚點時間到賭坊報到還真 值得,你真是個水靈靈的大美人呢!」
  錢含琛喜歡他,他看起來既真誠又熱情,雖然「賭坊」兩字一直放在嘴上,不過, 她真的是一眼就喜歡上他。
  「我是含琛,你的嫂子,這樣早起床,犧牲睡眠到正廳來也很值得,你真是個氣宇 不凡的潘安呢!」
  對她俏皮的回答,羅爾格笑得闔不攏嘴,「好!以後你在家裡有什麼事,我一定幫 你!」
  「那就先說聲謝謝了。」她笑容可掬的凝視著他。
  羅爾烈看他們彷彿遇知音的親切對話,心裡竟湧起一股醋酸味。
  對這一幕,王雨蓮也大感不悅,因為她在府裡待了十年,羅爾格可從沒對她這樣眉 開眼笑過。
  而且錢含琛一笑,整個人彷彿會發亮般,這……她不安的將目光移向羅爾烈,他不 會被她吸引嗎?
  高坐在位上的王寶玉錯愕的看著這一幕,羅爾格老是一副吊兒郎當樣,但他看錢含 為的眼光?顯得喜悅與真誠,兩人像極多年未見的好友……「爾格,先回座位去,我帶 含琛?額娘奉茶」。」羅爾烈發現自己迫不及待的想將弟弟趕離她身邊。
  「是!大哥。」羅爾格笑咪咪的再瞅她一眼後,才轉身走回位子坐下。
  彩眉手上已端著兩杯茶,錢含琛拿起一杯,走到王寶玉面前,微笑的道:「請額娘 喝茶。」
  王寶玉神色複雜的點點頭,接過杯子啜了一口後,將杯子放回桌上,一?頭,便看 到女兒眼神不安的走進來。
  「蘭屏,你坐下。」羅爾烈給她一個笑容,她靦腆的坐到羅爾格的身旁。
  錢含琛好奇的看她以面紗掩住半邊臉的容貌,她長得很漂亮,一雙眼睛像子夜的星 辰般閃爍,皮膚白晰,為何要以面紗半遮臉呢?
  彩眉看了圓盤上的另一杯茶,輕聲的對她道:「奇怪,茶房的人為什麼要我端兩杯 茶呢?」
  她這一問,錢含琛才將目光移向坐在王寶玉身旁,一直帶著怨恨目光打量她的女子 。
  她有著沈魚落雁之姿,只是眸中的怨光與身上的溫柔氣質有些不搭軋,感覺有點表 裡不一。
  羅爾烈站在她身旁,「我跟你介紹一下我的家人,你是長嫂,因此我的弟妹都只是 你的晚輩,你不需奉茶。」
  聞言,王雨蓮立即不悅的拉拉王寶玉的袖子,「姑媽!」
  她拍拍王雨蓮的手,「我知道,我都安排好了。爾烈,」她將目光移向兒子,「叫 含琛給雨蓮奉茶。」
  「這……」羅爾烈面色一凝,「不妥吧!」
  「怎麼會不妥?不然,我干麼叫奴才們準備兩杯茶?」她撇撇嘴角,看了臉色丕變 的錢含琛。
  「雨蓮是我娘家的人,不過,她父母早逝,打小就跟在我身邊,也是我內定的媳婦 人選,所以論『先後』,她可是正主兒,雖然你是福晉,她在兩個月後只能當爾烈的妾 ,不過,她和爾烈是有情人,從昨晚爾烈沒跟你同房,你應該就可以感覺到他們的感情 有多深。」
  王寶玉是管家的人,家裡發生的大小事都有丫環向她回報。
  「所以我該給她奉茶?」錢含琛臉上的笑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沒溫度的冷凝。
  「沒錯,你得到的是『名』,能不能當個『有名有實』的福晉,還得看雨蓮的意思 。」
  「所以我得侍奉她,好讓我的丈夫和我同床共眠?」她語帶輕蔑。
  羅爾烈一臉鐵青,?抑下滿懷怒火,凝視母親道:「額娘,你這樣做於情於理都說 不過去……」
  「表哥,姑媽是為我出頭,怕她日後糟蹋我,你……」王雨蓮咬緊下唇,?汪汪的 道:「你怎麼替她說話呢?」
  王寶玉對兒子的話也感到不悅,「怎麼?你看上她,不要雨蓮了?」
  「當然不是!」
  「為了!」錢含琛受不了他們的對話,嬌斥一聲,冷冷的道:「我想等你們討論好 以後,我再進來。」
  說完,她旋即轉身,「彩眉,我們回房去。」
  「等一等,誰准你離開的?」王寶玉氣沖沖的喊住她。
  「額娘,嫂子說得沒錯,你們這樣說,我也聽不下去!」羅爾格搖搖頭,走到錢含 為的身旁,笑笑的說:「沒想到我這樣快就得幫你了。」
  雖然心中怒火不小,但被他的笑臉感染,她還是回以美麗的笑靨,「謝謝你。」
  「爾格,這兒沒你的事,你可以先走了!」王寶王不希望他在這邊瞎攪和,那只會 讓問題更加複雜。
  「額娘,你不是常說做人要厚道,可你要嫂子給大哥未來的妾奉茶,這說出去會笑 掉人家大牙!」
  「誰要說出去?這是我們府裡的家務事!」她氣憤的瞪他一記,「你不是要去賭坊 嗎?去啊!」
  他睜大眼睛大叫,「哇塞,真是好笑啊,你頭一回主動要我去賭坊!」
  「去去去,別在這裡唆,還有你,」她一肚子火的怒視坐在位子上沈默不語的羅蘭 屏,「見過你嫂子了,快回房間,別在這兒丟人!」
  羅蘭屏眼眶一紅,急忙的離開位子,低頭朝門口走去,冷不防的,有人閃到她面前 ,還一把扯掉她的面紗,她楞了一下,抬起頭來,錯愕的看著打量她的錢含琛,「你… …」
  錢含琛瞥見她左臉頰上的紫色胎記是有些訝異,不過很快的便恢復自然神色,真誠 的道:「你長得很漂亮啊,怎麼會丟臉呢?」
  「漂……漂亮!」她呆呆的重複,長這樣大,從沒有人這樣說過她,額娘更是覺得 她長相丟人。
  錢含琛用力的點頭,「真的,你真的是個很漂亮的女孩子,不信,你叫爾格來看看 。」她叫羅爾格,而不叫自己的夫婿,當然是對他仍心存怨氣,能少叫他一次就少叫一 次。
  羅爾格瞪大眼睛,看看錢含琛再看看妹妹,老實說妹妹從小就戴著面紗,他還沒看 過她沒戴面紗的樣子呢!
  而這樣一瞧,如果不去理會胎記,妹妹明眸皓齒的瑰麗容貌和錢含琛這個天仙美人 站在一塊可一點都不遜色!
  「哈哈哈……」他大笑出聲,走到妹妹的身邊,「蘭屏,講真的,你真的很漂亮, 如果把這胎記弄不見,那更是個美不隆咚的大美人!」
  「真……真的?!」羅蘭屏激動得熱?盈眶。
  「別胡說,那胎記哪弄得掉?明明就是醜丫頭!」王寶玉刻薄的破壞女兒的喜悅。
  聞言,羅蘭屏瑟縮一下,像只驚弓之鳥的一把奪回錢含琛手上的面紗,掩住胎記, 瞬間?如雨下。
  「額娘,你……」羅爾烈不捨的看妹妹一眼,身為長子,他不好忤逆額娘,只得喟 歎一聲,對妹妹道:「你先回房吧!」
  「等等!」錢含琛再次攔住她,一臉不平的瞪著羅爾烈。
  羅爾格看著充滿正義感的嫂子,眉開眼笑的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難得冷清枯燥的王 府變得比賭坊還熱鬧,他想留下來看好戲。
  「你是蘭屏的大哥,對額娘這番刺痛妹妹的話,?無一句反駁?」錢含琛緊拉想掙 脫她的手離開的羅蘭屏。
  「讓蘭屏走。」他冷冷的道。
  她回以一個冷眼,「為什麼?讓她回房大哭?」
  「我說讓她離開!」
  「我偏不,我要她留下來。」
  「錢含琛!」他的黑眸襲上怒火。
  「對不起,恕難從命。」她直視他的目光,無一絲懼意。
  「小小姐,」彩眉憂心忡忡的交纏著十指,「別這樣啊!」
  「嫂子,讓我走,沒關係的。」羅蘭屏哽咽的想離開。
  王雨蓮見她仍緊抓羅蘭屏的手不放,忍不住發言,「你這女人怎麼可以對爾烈的命 令不從……」
  「而你這女人又是以什麼身份在此發言?」錢含琛冷冷的打斷她的話。
  「你……」王雨蓮氣得語塞,臉色難看的拉著王寶玉的手,「姑媽,你看她現在就 擺起福晉的架子!」
  「這個家還有沒有家法啊!」王寶王火冒三丈的拍了桌子一下。
  「我是看不出有什麼家法,一個母親居然嫌自己的子女丑陋、丟臉。」錢含琛豁出 去了。
  「你說什麼?!你居然批評我?」王寶玉站起身指著她,氣得全身發抖。
  「錢含琛,向額娘道歉!」羅爾烈一臉陰霾。
  「是額娘該向蘭屏道歉。」她一臉堅?。
  「你……你,反了,反了,你以為成了福晉,就可以目無尊長嗎?」王寶玉咬牙切 齒的瞪著她。
  「媳婦不敢。」錢含琛定定的回視她,「只是我不明白,你是蘭屏的額娘,若說該 怨該氣的人也是蘭屏,沒臉見人的人應該是你,因為是你將她生得如此,但現在臉上有 胎記?全成了蘭屏的錯!」
  「你……」她氣得說不出話來。
  「贊!贊!」羅爾格看得贊不絕口,用力的鼓掌,「嫂子,你說得好,我居然從沒 想過這是額娘的錯呢!」
  錢含琛沒被他的贊美衝昏頭,她表情嚴肅,「這不是錯不錯的問題,而是我無法理 解一個母親怎會以如此惡劣的言語來傷害自己的子女!」
  王寶玉倒抽一口?氣,她咬著下唇,瞪著羅爾烈怒道:「你說說!該怎麼教訓這個 不懂得尊重長輩的福晉?」
  「目無尊長,該以家法伺候。」他冷冷的道,但心?為了半截,他不懂如此明理的 錢含琛為何要直接和額娘硬碰硬?
  「拜託,嫂子說得對極了,什麼家法?」羅爾格馬上跳下椅子,站到錢含琛身邊。
  「爾格,你給我閉嘴!」王寶玉沒想到她最疼愛的小兒子居然胳臂往外彎。
  羅蘭屏雖然膽怯,但從錢含琛緊握她的溫暖小手中,她可以感受到她是真心?自己 抱不平,因此,她破天荒的向母親求情,「額娘,饒……饒了嫂子好嗎?」
  王寶王眼睛半瞇,「你還敢說話?要不是你,我怎麼會讓人糟蹋?」
  「我……」她眼眶再度泛紅。
  「別哭。」錢含琛冷凝的聲音響起。
  她楞了一下,側過臉看她沈靜的麗質。
  「?這個不懂慈祥為何的額娘哭是浪費?水。」
  聞言,羅蘭屏呆了,她從沒聽過有人這樣嚴厲的批評額娘,而且還當著額娘的面… …「小小姐!」心驚膽戰的彩眉覺得自己快暈倒了。
  羅爾格對她為是一臉崇拜,舉起大拇指,「棒!嫂子。」
  一旁的羅爾烈則氣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突地抓住她的手,大力扭轉,「你惹火 我了!」
  「是嗎?」她輕撇嘴角,目光似有若無的掃向王雨蓮,冷冷的道:「你早惹火我了 !」
  「你……」他沒想到她居然絲毫不讓步,憤恨的甩掉她的手。
  好痛!她雖手痛,但仍以冷凝的面容掩飾那抹痛楚。
  王寶玉咬咬牙,對王雨蓮道:「到祠堂請出家法,我要親自教訓這個媳婦!」
  「是!」王雨蓮點點頭,眸中有著惡毒的愉悅之光,欠身後隨即朝祠堂而去。
  羅爾烈目送她的背影離開後,再次看向錢含琛,「現在道歉還來得及。」
  錢含琛咬著下唇,反問:「是額娘向蘭屏道歉嗎?」
  「你真是頑固!」他怒不可遏的發出沈喝聲。
  「彼此彼此!」
  錢含琛不畏他的怒火三丈,也不理會彩眉和羅蘭屏的憂懼、羅爾格的喝采,她認為 自己沒錯,自然也沒有認錯的必要。
  王雨蓮很快的去而復返,手中多了一根板棍。
  「額娘,這家法都幾百年廢?不用了,你別來真的!」羅爾格一把奪走王雨蓮手中 的板棍,對王寶玉道。
  她生氣的走近他,「給我!」
  他白她一記,「別這樣偏心好不好?我將這個屋子都快賭光了,你也沒打過我一下 。」
  「你要我現在打回來嗎?」她氣極的怒視他。
  「當然不!」他做一下鬼臉,「只是額娘你別忘了,咱們家還要靠這個嫂子供應金 銀財寶,你打了她,而昨夜她和大哥又沒圓房,這事啊,府裡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 」
  「那又怎樣?」王寶玉實在沒心情聽他說這樣多,氣憤的打斷他的話。
  「沒怎樣,只是嫂子可能會一怒之下不當福晉,反正她還是完壁之身嘛,又是個有 錢的大小姐,長得也美,隨便嫁個貝勒當丈夫好像也不難。」他耍寶的朝錢含琛眨眨眼 睛,「你說是不是啊,嫂子?」
  錢含琛原本還一肚子火,聽他這樣一說,?噗哧的笑出來,直道:「有理極了!」
  「你們在胡說什麼?」王寶玉咬牙切齒的一把搶過羅爾格手中的板棍,「你可是我 們用八人大轎迎娶進來的,參觀的達官貴人有多少?哪有改嫁的道理?」
  「為什麼沒有?」她將目光移向神情陰鷙的羅爾烈,「我的丈夫坦言他愛他的妾, 這君子不奪人所愛,我是女君子,我很願意離開。」
  聞言,羅爾烈心髒猛地一震,呼吸為之一窒,聽到她對他如此不在乎,他居然感到 震撼痛楚?!
  「小小姐,拜託你別胡說啊!老爺還回去準備你的嫁妝呢!」彩眉緊張兮兮的拉著 她的衣袖。
  「我們回錢府,爹就毋需準備了。」
  「你這是在威脅?」王雨蓮不悅的輕斥出聲。
  錢含琛定視著她,覺得羅爾烈的眼光頗差,這個女人雖然長得漂亮,不過,全身有 一股虛假的裝模作樣,讓人根本沒法子喜歡她。
  「這怎麼叫威脅?錢財原本就是我們錢府的,既然大家頭一天當家人就撕破臉,那 何必勉??」她邊說邊將目光移到靜默不語的羅爾烈身上。
  羅爾烈深吸一口氣,將目光轉向仍拿著板棍的母親,「額娘,將板棍拿回祠堂吧! 」
  「你要我算了?」她難以置信的看著兒子。
  「不然呢?」他搖搖頭,「你不是需要含琛的錢來?王府,和還爾格的賭債嗎?」
  「是如此沒錯!」她恨恨的道,「不過,她和你已拜堂成親,?祖宗上了香,就是 我們的人,哪容得了她在這裡胡亂撒野!」語畢,她突地高舉板棍揮向錢含琛。
  錢含琛練過武功,雖有些措手不及,但還算利落的施展輕功飛到門外,王寶玉這一 棒沒打到她。
  「哇塞,還會武功!」羅爾格愉悅的跑出門外,再回頭對著一屋子的人道:「我帶 這個厲害的嫂子到外頭去晃晃,希望回來後,你們大夥兒的火氣全沒了!」他一說完, 就拉著錢含琛的手往外跑。
  錢含琛笑了笑,看了臉色鐵青的羅爾烈一眼後,便跟羅爾格跑出去。
  「真是狐狸精,一入門就勾引自己的小叔!」王雨蓮惡毒的叫道。
  羅爾烈濃眉一蹙,錯愕的看著一臉陰沈的王雨蓮。
  「不,不是的,我們家小小姐不會這樣。」彩眉咽一下口水,忙?小小姐澄清。
  王寶玉一肚子火無處發洩,而這裡只有彩眉是錢含琛帶來的「外人」,她握緊板棍 就揮向彩眉。
  彩眉嚇呆了,動也沒動,眼看板棍就要擊中她的肚子,羅爾烈?突地一把扣住板棍 ,冷冷的對母親道:「她只是奴才而已,額娘何必對付她。」
  「你……」她瞪著他,兒子頭一回以這般冷漠的神色看她,她咬緊下唇,突地將目 光掃向羅蘭屏,「那我打這個害我丟臉的女兒總成了吧!」語畢,她揮起板棍轉向羅蘭 屏。
  「額娘?!」羅蘭屏征愕的瞪著這個像發瘋的女人。
  羅爾烈再次扣住板棍,「額娘,請適可而止。」
  「表哥,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姑媽說話?」王雨蓮也發覺到他不同於以往的溫和。
  他抿抿唇,「額娘失去理智……」
  「我失去理智?是那個不知死活的錢含琛失去理智!」王寶玉氣呼呼的扔掉板棍, 「而你呢?不幫額娘,還讓她走!」「是啊,你的功夫這樣好,要攔下她跟姑媽道歉有 什麼困難?」王雨蓮也在一旁附和,神情中更出現一絲怨懟,「我看你根本被她勾了魂 魄!」
  「雨蓮,事情根本不是如此!」他忍不住發出怒吼。
  她瑟縮一下,咬緊下唇道:「不是如此?可你?頭一回這樣吼我!」
  「這……我……」他頓覺愧疚,上前一步,將她擁入懷中,「對不起,我太急了, 可是事情真的不是如此。」
  彩眉看著這一幕,撅起小嘴兒,她剛剛還很感激他幫她扣住板棍,但現在可一點都 不感激,好在小小姐人不在這兒,否則看到他們摟摟抱抱的,肯定會難過。
  王寶玉氣急敗壞的白了兒子一記,「我話可說在前頭,錢含琛現在是我們家的人, 有沒有圓房是你們……當然,還有雨蓮三人的事,不過,她是不能拍拍屁股走人,不管 用什麼法子,也不能讓她回錢府,明白了嗎?」
  她不待羅爾烈回話,便拂袖而去。
  好霸道啊!彩眉在心中抱不平,也打算將這話說給小小姐聽。
  羅蘭屏凝視母親的背影,心中累積多年的抑鬱突然散去,她體認到母親是個自私的 女人,而她雖然仍舊自卑,但她已不必再?這張帶有胎記的容顏背負讓母親丟人的罪惡 鎖鍊。
  罪真的不在她,錢含琛的話一棒敲醒她。
  她輕聲的對彩眉道:「我們到後花園去好嗎?」
  彩眉楞了楞,對她的溫柔語調感到不可思議,不過,到後花園總比在這兒看姑爺和 別的女人談情說愛要好的多。
  沒有向那對「儷人」說一句話,兩人相偕離去。
  隨著她們的離去,四周頓時靜寂下來。
  羅爾烈執起她的下顎,問一個他剛剛就想發問的問題,「你覺得含琛指責額娘的話 是對或錯?」
  「當然是錯的。」她沒有一絲遲疑便回答。
  「為什麼?」
  她柳眉一皺,「什麼為什麼?蘭屏長那胎記本來就見不得人啊,難怪姑媽會覺得丟 人。」
  聞言,他很失望,因為他很贊同錢含琛的論調,也為她的直言感到敬佩,只是今日 她嚴批之人是他母親,眾人子女,怎能附和她的批評之語?
  他喟歎一聲,輕柔的推開她,「我昨兒個沒睡好,想回房小睡一下,晚一會兒,我 再帶你去市集好嗎?」
  聽見他沒有忘記昨晚對他的承諾,她笑開了嘴,點點頭。
  羅爾烈回以一個微笑後,轉身離開,只是這一回身,笑容便從他臉上消失。
  他感到心虛、難過,帶雨蓮上市集?非真心,他猜測爾格一定會帶錢含琛到那兒去 逛,所以他才想實現昨天的承諾。
  他想看她!老天爺,他對雨蓮的深情正一寸寸的?少,對錢含琛的愛慕?漸漸加深 。
  她灑脫的說了一句「君子不奪人所好」,而他呢??扮演起虛情假意的?君子!
  上蒼,他該如何管住自己這顆頻頻向她靠攏的心? 【第七章】
  羅爾烈回房翻來覆以為了無睡意,而床舖上一直有著淡淡的女人香,他清楚那是錢 含琛的味道。
  放為的起身,穿上銀白長袍後,他至蓮池軒帶王雨蓮主僕出府。
  三人逛到以往最熱鬧的市集大街時,今日的景觀?有些不同,街道上竟然沒人,但 一些攤位?都在。
  見狀,羅爾烈心中閃過不好的預兆,該不會又是錢含琛造成這般情景吧?
  「怎麼回事眾人都上哪兒去了?」一身粉紅蓮荷的王雨蓮不解的擰起柳眉。
  他停下?步,俯身看她,「你和小汝先回府。」
  「為什麼?」她不依的搖頭。
  「有點不對勁,我想你也看到了。」他的目光環視這過於寧靜的街道一眼,「我想 到前頭去看看。」
  「我跟你去。」
  「不,如果發生什麼事呢?」
  「不,我跟著你,你功夫好,我不會發生什麼事的!」她堅持跟在他身邊,自從瞥 見錢含琛如天仙般的容貌開始,她對擁有他便沒了自信。
  聞言,他也沒轍,只得讓她跟著自己往街尾而去。
  拐一個大彎後,叫囂加油的熱鬧聲響揚起,不過,議論紛紛的聲音也不少。
  羅爾烈和王雨蓮交換一下目光,對這一大群人堵在萬人賭坊大門的舉動感到不解。
  羅爾烈思忖一下,「你在這兒等我。」
  「可是……」
  她咬著下唇,看他大步走向人群,她還是跟上去。
  「小姐,」小汝急忙跟在她後頭,「王爺不是不要你跟?」
  她白小汝一記,「你不好奇這一大堆人在這兒干麼嗎!要賭錢應該進賭坊,圍在外 頭能幹??」
  她楞了一下,點頭道:「小姐說得也對。」
  羅爾烈以眼角瞥見她跟上來的身影後,濃眉一皺,隨著錢含琛的出現,他似乎看到 雨蓮不同以往的一面。
  他搖搖頭,輕拍一名對著賭坊大叫的年輕人,「發生什麼事?」
  年輕人回過頭,情緒沸騰的道:「你不知道啊?景羅王府剛過門的福晉來賭坊踢館 呢!」
  「什麼?!」他神色一凝,不由自主的露出一抹擔憂。
  「福晉長得好美,腦袋也非常厲害,爾格少爺才帶她賭一把,她就抓到莊家在骰子 裡灌鉛,而且還動手為的以灌鉛的骰子和正常的骰子在桌面上下來回呢!」
  「那她人呢?」
  「打架啊!」
  羅爾烈倒抽一口?氣,「打架?」
  「是啊,她會功夫,賭場的人不甘被她洩了底,當場打起來,爾格少爺不會打,在 一旁叫喝,這一傳十,十傳百,整條市集的人全聚到這兒來看熱鬧!」年輕人講得口沫 橫飛,又興奮的回頭,對著大門大叫,「加油,福晉,加油!」
  「爾烈!」王雨蓮走到他身邊,「她真是胡來,我們回王府去,我要跟姑媽說她太 丟王府的臉了!」
  「是嗎?」他的神情冷峻。
  「走嘛,你不走?」她突地發覺他的異樣。
  「我得去看看她。」
  「不,我不要!」她連忙搖頭,又逼出兩行清?。
  「你們看,是王爺和他表妹呢!」一旁的人群突地有人認出他們。
  「哎呀,難怪福晉和爾格少爺上賭坊,他和他表妹在一起嘛。」一名老人喃喃的接 上話。
  「這真的太委屈福為了,她怎麼受得了呢?」又有人仗義執言。
  「是啊!是啊!」贊同聲浪愈打愈高,所有人的目光一波波的從賭坊大門轉向羅爾 烈和王雨蓮。
  羅爾烈突然覺得自己在瞬間變成薄情漢,這交雜著平民貴族的人群裡所投射而來的 目光皆不友善。
  王雨蓮抿緊雙唇,不悅的瞪著他們,她和王爺本來就是一對,那個錢含琛哪有什麼 委屈?
  羅爾烈深吸一口氣,緊?俊臉道:「小汝,帶你家小姐回府。」
  「這……」小汝看向王雨蓮。
  「我不要,除非你跟我回去。」
  他定視著她,「我一直以為你是個柔順的女子。」
  她心頭驀地一驚,結結巴巴的回答,「我是,只是……我、我不放心你。」
  「我得進去看看,如果她受傷,我不會原諒我自己。」
  「為什麼?你捨不得她?」
  「不是,她畢竟是我明媒正娶的福晉,我不能無視她的存在。」他一臉憂心。
  「是嘛,人家已是夫妻,你就別妨礙了!」那名先前眼拙的年輕人,在知道這對俊 男美女是誰後,雖嚇了一跳,但看羅爾烈還是個明理之人,這會兒又管不住自個兒的嘴 了。
  羅爾烈拍拍她的手,隨即施展輕功,越過圍觀的眾人,一眼就瞧見在賭場上和幾名 打手玩捉迷藏的錢含琛。
  「我在這裡!」她縱身飛到二樓後,見打手沖上來,又飛身下一樓,「我在這兒呢 !」
  「好好好,嫂子,贊!」羅爾格則坐在被踢打得亂七八糟的桌子上,拍手叫好。
  羅爾烈搖搖頭,在他的面前站定,「爾格。」
  他錯愕的瞪大眼,倏地站起身,「大哥,你怎麼也來了?」
  「你帶福晉來這種地方!」他黑眸危險的半瞇。
  這是他發火的前兆,不過,羅爾格從來不畏他的怒火,聳聳肩,「好玩嘛,不過, 我沒想到楚王爺開的賭坊也會詐賭。」
  「這是楚王爺的賭坊?」羅爾烈沒來過這地方,也不曾問過這賭坊的擁有者是誰, 只是楚王爺是皇上至親,居然在天子?下開設賭坊?
  「這事誰都知道,除了正經八百的大哥外。」羅爾格瞥了他一眼,再次聳聳肩。
  羅爾烈吐了一口長氣,看著還飛來飛去的錢含琛,便旋身上樓,拉著她的長袖,也 擋住那幾名打手,沈喝道:「為了!」
  那幾名打手全被他的怒氣給嚇著,不敢再欺身向前。
  「王爺?你怎麼有空來?」對他的突然出現,錢含琛感到訝異。
  而此時,一身金黃錦綢,留著八字鬍的楚王爺也排開看熱鬧的人群走進來,見到散 落一地的賭具和被砸壞的桌椅,隨即吼道:「該死的!是誰拆了我的賭坊!」
  「是我!」錢含琛笑盈盈的點頭承認,但那抹笑意?沒有傳到美眸。
  聞言,兩鬢飛白的楚王爺?頭向上,看著站在二樓樓梯間的羅爾烈和錢含琛後,錯 愕的驚呼出聲,「景羅王爺……」
  「楚王爺。」羅爾烈對楚王爺點點頭,這情形確實尷尬,楚王爺昨晚才參加他的婚 宴,還送來一份大禮,結果他妻子今天就來踢館。
  「楚王爺?」錢含琛側頭想了一下,昨兒個的恭賀來賓裡,她好像有聽到禮賓司說 到這號人物。
  「可以的話,請你閉嘴,讓我解?這一團亂行嗎?」羅爾烈以僅有她一人聽得到的 音量說。
  她瞅他一眼,納悶的道:「解??我以為你是狀?外的人?」
  他表情凝重,「賭坊外的人對裡面的情形清楚的很,我聽的消息也為了。」
  她聳聳肩,飛來飛去也累了,「好吧,你解?。」語畢,她彎腰扶正一把倒下的椅 子後,坐著歇息。
  羅爾格來回的看這情形,將長辮甩到背後,越過楚王爺上了二樓,坐在她身旁眨眼 道:「有好戲可看了!」
  她點點頭,心中萬般滋味湧上心坎,她的丈夫在這兒,英俊挺拔,可是他的心?是 別人的……楚王爺年近不惑之年,處理事情自有一番圓潤,因此,對七阿哥的至交好友 ,如今朝廷的當紅炸子?,他自是不能得罪。
  所以他陪著笑臉步上二樓,笑咪咪的指著二樓內一間專門招待貴客的房間道:「都 是自家人,咱們裡面坐。」
  羅爾烈看了仍圍堵在賭坊大門的眾人一眼,再看看還坐在椅子上,興致勃勃的錢含 ?和羅爾格,「起來吧,楚王爺有請呢!」
  被點名的兩人交換一下目光,同時起身朝房間走去。
  「景羅王爺,請。」楚王爺請他先行。
  「楚王爺,你先一步吧!」論輩份,他都高自己一籌,因此還是請他先行。
  對此,楚王爺是笑開了嘴,但一看到已在圓桌上坐定的錢含琛和羅爾格,他不由得 在心中嘀咕,這兩人更不懂得尊敬長輩!
  羅爾烈對他們的行為也感無奈,不過,他將這份感覺放在心底,當下,他得和楚王 爺好好談談詐賭的問題……???
  近一柱香的時間後,羅爾烈偕同錢含琛、羅爾格在萬人賭坊外壅塞的人群高呼叫好 聲中離開。
  「嫂子,真有你的,這下我那千萬兩賭債全免了!」羅爾格眉飛色舞的對著錢含琛 道。
  她開玩笑的白他一記,「十賭九輸,你得切記這一點。」
  「那是當然,而且我只是打發時間嘛,誰曉得會詐賭?」他還是一臉的匪夷所思。
  羅爾烈看著兩人輕松的對談,心中頗不是滋味。
  要不是他向楚王爺說明這千萬兩賭債可能因詐賭而有失公允,楚王爺怎會尷尬萬分 的直說甭還了!
  可是這一路從賭坊走來,他們似乎將他當成隱形人,連話都沒和他搭上一句。
  思緒間,三人已回到景羅王府,一踏入正廳,便瞧見王寶玉滿臉怒火的高坐在紅木 椅上,手上還拿著那板棍,而王雨蓮和小汝則分別站在她身後,臉上有等著看戲的愉悅 。
  羅爾格濃眉一皺,大步走到王寶玉面前道:「額娘,你還在生氣啊?都這樣久了, 你會不會得內傷啊?」
  「去,給我回房去!」她氣沖沖的指著廳外。
  「呼,火氣還這樣大,你的皺紋已經?多了,額娘。」
  「爾格,你真的要討打嗎?」她作勢的高高舉起板棍。
  他歪著頭,瞅著她,「怪了,你今兒個怎麼這樣會生氣?」
  「還不是她惹的!」她怒不可遏的將目光移到從進來至今一句話也沒說的錢含琛。
  錢含琛看看幸?樂禍的王雨蓮,再看看王寶玉,「額娘,我不知道我哪兒又惹著你 了。」
  「不知道?」她回頭看了王雨蓮一眼,再直視她道:「你是何等身份,居然進賭坊 ?」
  「原來是『抓耙子』啊!」她一臉不屑。
  「額娘,進賭坊有什麼了不起?我和大哥也全進去了!」羅爾格馬上開口。
  「你……」王寶玉覺得自己寵他真是白寵了,氣得說不出話來。
  「話不是這樣說,她可是女人呢!」王雨蓮一邊拍撫著姑媽氣得上下起伏的胸口, 一邊說道。
  「對,是女人就不該到外頭?頭露面!」王寶玉怒視錢含琛。
  「額娘,沒那麼嚴重,何?,我也帶雨蓮到市集去逛。」羅爾烈直覺的幫錢含琛說 情。
  聞言,錢含顏面露鄙夷,哇咧!原來是順道經過而不是特意去找她的!
  「表哥,你……我是跟著你,可是我沒進賭坊啊!」王雨蓮粉臉氣得煞白,他居然 為了錢含為何拖她下水。
  「對新婚當夜就和未來的妾幽會,隔天還陪妾逛街的新郎官而言,你們還真是如膠 似漆啊!」錢含琛
  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一臉嘲諷。
  「含琛,我?你說情你還……」羅爾烈錯愕的看著她。
  「我不領情!」她氣憤的瞪他一眼。
  「爾烈,聽到了吧,何必用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王寶玉氣呼呼的怒道。
  他性感的薄唇抿成一直?,黑眸怒濤?湧。
  羅爾格來回看著這狀?,發覺情形不是普通的複雜。
  「跪下!」王寶玉突地冷睨著錢含琛道。
  「額娘……」羅爾烈眉心攏緊。
  「這個媳婦目無尊長,又忤逆丈夫,你將她給我押好,我要好好的教訓她!」
  「有沒有搞錯啊?」羅爾格又踱到錢含琛的跟前,一副保護她的模樣。
  「爾格。」錢含琛注視他的背影,心存感激之外又不免希望如果此刻站在她身前的 是羅爾烈該有多好?
  王寶玉怒目切齒的看著小兒子,「你到底走不走?」
  「不走,因為我還有話要說!」他一張俊臉也不悅,不明白額娘老找嫂子麻煩做啥 ?
  「是該說明一下,因為含琛,爾格的千萬兩賭債已一筆勾消。」羅爾烈悶聲的接下 話。
  王寶玉傻眼,那筆天大數目的賭債沒了?!「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來說吧。」羅爾烈看了冷凝著自己的錢含琛一眼,將事情的來龍以為簡潔做了 說明,?將所有的功勞全給錢含琛。
  不過,錢含琛可不怎麼領情,本來就是她發現灌了鉛的骰子,就算是他和楚王爺談 判成功,但沒有她,他哪有機會談?
  王寶玉面色凝重的看著她,雖然自個兒不怎麼喜歡她,可就她解?這一大筆債務看 來,她對王府還是有功勞。
  一旁的王雨蓮眼見姑媽將板棍放回桌上,心有不甘的道:「姑媽,你要饒了她?」
  「這……」她猶豫不?。
  王雨蓮硬是擠出兩行熱?,哽咽道:「她這樣厲害,這樣工於心計,我肯定會被她 設計,無法和表哥成為鴛鴦眷屬。」
  「這話怎麼說?」王寶玉一臉不解。
  「姨媽不覺得奇怪嗎?她早上才大咧咧的批評你,之後就莫名的處理債務,讓你不 好再記仇,然後她還一早就到外頭散播謠言,說我與爾烈的不是,害我們一到市集,就 被那些群?指責我們委屈了她……」
  說著說著,她又抽抽噎噎的哭起來。
  王寶玉擰起眉頭,心生不悅,對錢含琛說:「沒想到你這女人的城府這樣深!」
  錢含琛歎了一聲,哭笑不得,「額娘,你也用用腦子好嗎?她隨便編一編,你也信 ?」
  「是啊,嫂子一路上跟我走在一起,哪有散播謠言?簡直鬼扯淡!」羅爾格也跟著 附和。
  「姑媽,你看嘛,爾格向著她,連爾烈也都幫她說話,可是她……」王雨蓮咬著下 唇,怒視著錢含琛
  道:「她說你沒用大腦,你也不在意嗎?」
  「這是什麼話?!」王雨蓮的話輕易沸騰她心中的怒火,對著錢含卻又是一陣辱? 。
  錢含琛實在不想留在這兒任人污蔑,她聳聳肩,「額娘,你要氣就繼續氣,反正我 不是你,不過,氣壞身子可划不來,我想回房休息。」語畢,她微微欠身,轉身就走。
  「你、你……我有准你離開嗎?」王寶玉對她的目中無人實在不快。
  「我是不想讓一旁風點火的人加大你的怒火,咱們還是各自平靜一下吧!」她頭也 不回的邊走邊離開正廳。
  「姑媽,你看她甩也不甩你。」
  「表姐,嫂子說得對,你真是惟恐天下不亂,在旁邊敲什麼邊鼓嘛!」羅爾格不屑 的輕撇嘴角。
  「你……」她咬白了下唇,看著沈默不語的羅爾烈,「你怎麼都不說話呢?」
  他該說什麼?他和爾格有同樣的感覺,但總不好說出口。
  羅爾格打了一個大哈欠,「鬧了一早上好累,我也要去睡了。」
  看著他離去的身影,王雨蓮氣哭了,她為流滿面的走到羅爾烈的眼前,「你幫錢含 ?說話,為什麼不幫我說話?」
  他無言,他覺得一顆心好累。
  「你說話啊!」她一跺?,轉身又走回王寶玉的跟前控訴,「姑媽,你瞧,表哥的 心也向著她。」
  「這可不行!」王寶玉走到他身旁,「我絕不許你負了雨蓮。」
  「額娘,我不會的。」他的口氣淡漠得已不似以往的熱絡。
  王雨蓮凝視他俊美的臉孔,他變了,才短短一天,他便變心了!
  不,她絕不給他變心的機會,否則她待在王府又有何未來可言?
  她放下身段,楚楚可憐的倚向他,「我愛你,你也愛我的,你答應過我絕不會愛上 錢含琛,君子一諾千金,別辜負我的愛,求求你……」
  好沈重的一席話啊,壓得他的心沈甸甸,羅爾烈擁著低聲哭泣的王雨蓮,心?不似 以往寧靜溫馨,反而?颼颼……???
  接下來的日子,景羅王府仍舊不平靜,王雨蓮主僕一見到錢含琛主僕是仇人相見份 外眼紅,唇槍舌劍不斷。
  而王雨蓮更是一直纏著羅爾烈,氣得錢含琛牙癢癢的,雖然她也不怎麼想理他……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她在王府多了兩名知心好友,那就是羅蘭屏和羅爾格,三人常常 下棋、吟詩作對,她和爾格甚至將從不出府的羅蘭屏帶到市集大街去逛,慢慢的,她不 再忸怩,對他人注視的目光也比較不在意。
  惟一改變不了的,便是她一定要繫著紫色面紗才肯外出,任憑他們說破嘴也沒用。
  而羅爾烈看著妹妹的轉變,心有感激,只是錢含琛刻意和他保持距離,再加上雨蓮 時時盯著他,兩人沒有獨處的機會。
  至於王寶玉在王雨蓮一而再、再而三的言詞挑撥下,對錢含琛愈來愈不滿,何為她 爹到現在還沒將嫁妝送來,她更是對此頗有微詞。
  光陰似箭,眼看再過不到五天就是爾烈娶雨蓮的日子,她可急了!
  當初為了迎娶錢含琛,她將家裡可用的銀兩全花得一文不剩,佈置出王府的豪華氣 派,雨蓮可是她的女,總不能給她一個過於寒酸的婚禮。
  坐在房間內,王寶玉的眉頭深鎖。
  此時,王雨蓮偕同小汝進房來,一瞧見她的神情,便明白她在擔心什麼。
  她低頭看看自己穿了多年的舊衣裳,由於質料好,因此看起來仍舊華麗,但終究是 舊衣裳,怎麼也比不上錢含琛那一套套新穎美麗的綾羅綢緞華服。
  「姑媽,說來說去,府裡最光鮮亮麗的當屬福晉,而且她那裡還有貼身嫁妝不是嗎 ?」
  喟歎一聲,她何嘗沒有動過那些嫁妝的主意,她甚至還差了奴才直接到錢含琛的房 裡取來她這兒,但羅爾烈盯得緊,在錢含琛還沒發覺東西不見以前,就被他拿回房裡放 好了。
  「表哥今兒個不是到七阿哥的府上去,我們何不大方的去福晉房裡拿呢為她現在是 家裡的一份子,我們甚至可以拿她的衣裳來穿,否則外人見著我們,一比較下,她不是 存心給我們難堪?更襯得我們衣著寒酸陳舊?」王雨蓮極盡挑撥之能事。
  王寶玉楞了一下,點點頭,「對啊,她也是家中的一份子,何?爾烈又要納你?妾 ,這行頭全都沒有,讓我娘家的人看了,我面子往哪兒擱呢?」
  兩人交換一下目光,相偕朝天?軒而去。
【第八章】
  夜幕低沈,羅爾烈今晚帶一名客人回來,這客人不是別人,就是七阿哥郎都。
  事實上,郎都已多次開口邀他帶福晉到他府裡去,但羅爾烈私心作祟,他總是婉拒 ,僅一人赴約。
  而這私心不?別的,就怕郎都和錢含琛兩人對上眼,一旦發生情愫,他該如何是好 ?
  她雖名為他的福晉,可是府裡上下都知道,這近兩個月的時間,他們兩人是分房而 睡,這事北京城裡也謠傳不斷,說兩人根本沒有圓房。
  平心而論,他們根本不像夫妻,她比較像來做客的遠親,因此,她若執意不要這個 「福晉」頭銜,他也沒有立場說不。
  郎都可以看出他心事重重,不過,他這趟前來,也想了解一下京城關於羅爾烈和福 ?間的輩短流長究竟是真是假?
  思緒間,兩人一走入前院,惴惴不安的彩眉剛好迎面而來,一見到羅爾烈,便急忙 的脫口而出,「府裡遭小偷了,姑爺。」
  他濃眉一皺,「胡說什麼?」
  「真的,我用我家老爺給的金元寶?小小姐差人裁制的六、七件新衣裳全不見了, 還有老爺給的夜明珠項鍊、金牌全不見了!」她急得都快哭出來了。
  聞言,羅爾烈的腦海閃過一道不祥的預感,先前額娘也動了項鍊和金牌幾次,但都 被他巧妙的送回,難道她又……「姑爺,小小姐說丟了不打緊,可是我怎麼跟老爺交代 啊?算算日子,再過幾天,老爺就要到了,這、這……他會打死我的。」小小姐要她別 找了,可是她還是管不住自己的?,在府裡四處找。
  「好了,別再說了,沒看到七阿哥在這兒。」羅爾烈突覺頭疼起來。
  彩眉楞了一下,她剛剛一急根本沒注意到王爺身旁的人,這下害怕的直低頭,「我 ……對不起,對不起。」
  「沒關係,你家的呃……小小姐呢?我是特地來看她的。」郎都俊逸一笑。
  彩眉慌忙抬起頭來,這一瞧便臉色緋紅,七阿哥也是個好帥的男子呢!和姑爺不相 上下。
  「呃,她還在天?軒的前亭裡,和蘭屏小姐、爾格少爺在一起。」她支支吾吾的回 答。
  郎都再次一笑,「那好,請爾烈帶路吧,我對她美如天仙的傳言好奇得很。」
  羅爾烈牽?一笑,縱然心中萬般不願,但還是引領他向天?軒而去。
  彩眉想了想,?沒有跟上去,繼續尋找那些丟掉的東西。
  ???在四周種滿薔薇花的亭台上,羅蘭屏一臉靦腆,錢含琛的目光直瞅著她看, 看得她渾身不自在。
  「奇怪,你們怎麼說也曾對朝廷有功,算是貴族,難道不能找太醫來看看你的臉嗎 ?」她撅著小嘴,一臉思索。
  「我阿瑪在時,我是不知道有沒有找太醫來看她,不過,我額娘倒是有托人找太醫 來府裡看過,但印象中,太醫好像說沒法子。」羅爾格也目不轉睛的直盯著妹妹。
  「別……你們別淨盯著我看,我全身都怪了。」羅蘭屏頻頻搖頭,不安的揪著紫色 面紗。
  「沒法子?」錢含琛輕啜一口茶香,「這說法太籠統了,根本不知道是能治還是不 能治。」
  「沒關係,嫂子,我已經習慣戴著面紗了。」她試著以微笑來掩飾心中也想擺脫這 層面紗的渴望。
  錢含琛搖搖頭,憐惜的道:「你不誠實,同樣是女孩子,怎麼會希望戴著面紗過日 子呢!」
  「是啊,而且你不是暗戀七阿哥。」羅爾格也是一臉贊同。
  「二哥!」她驚呼出聲,羞赧得恨不得找個地洞鑽下去。
  「真的?你喜歡七阿哥?」
  錢含琛興趣全來了,這段日子瞧見家中「極度礙眼」的羅爾烈和王雨蓮如影隨形的 談情說愛,簡直太傷她的眼睛,若是能?成另一對,和他們互別苗頭也好,至少不會老 瞧見他們!
  「不,不是、不是的。」羅蘭屏眼看兩人的目光賊兮兮的,慌亂的直搖頭。
  這會兒,在長廊下,羅爾格一眼就瞧見朝他們走來的兩位俊男。
  他齜牙咧嘴的笑了笑,打算開開玩笑,讓這兩個?巧背對他們的美女出糗。
  他咳了幾聲,清清喉嚨道:「嫂子,我聽額娘說再過五日,她就要為我大哥和表姐 舉行納妾禮了。」
  聞言,錢含琛楞了一下,隨即送他一記大白眼,「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我們不是 早說好不談他們的?」
  「嫉妒嗎?」他的眼光飄向她身後,與羅爾烈的目光對個正著。
  「嫉妒個頭啦,你大哥眼光那麼差,王雨蓮動不動就是嘩啦啦的兩行為水,誰不會 啊!」她雖說不嫉妒,但口氣?挺酸的。
  「是這樣說沒錯啦,而且只有我哥才覺得她愛他,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只理貴族 ,不理百姓,哪天大哥真捨了王爺之位,你看她理不理他!」羅爾格這段話當然是故意 說給大哥聽的,看能不能點醒他。
  但羅爾烈不領情,神情冰冷。
  錢含琛對這點懶得下評論,反正羅爾烈的眼光就是差!
  「這,嫂子,說說你是怎麼想的?大哥還沒和你圓房,就要討小老婆?」羅爾格不 理大哥的怒火,繼續制造話題。
  「討就討,我能怎樣?我爹連錢都還沒送來呢,唉!」她長歎一聲,「說真的,要 不是這裡有你和蘭屏,我早想走人了。」
  「嫂子……」羅蘭屏貼心的握住她的手,「大哥會發現你的好的。」
  「他?」她嗤之以鼻的搖頭,「誰理他,搞不好他納妾那一晚我就走人,我管他怎 麼想。」
  此時,羅爾烈對羅爾格射出一道犀利的寒光,要他閉嘴。
  他聳聳肩,好吧,那換另一個人好了,他隨即將目光對上妹妹,「你真的喜歡七阿 哥,對吧?」
  聞言,已走到羅蘭屏身後的郎都一臉錯愕。
  「二哥,你怎麼回事,別胡說!」羅蘭屏的臉紅得都快冒?。
  「誰不知道每回七阿哥來家裡,你都躲在一旁偷看他。」
  「真的嗎?蘭屏。」話題不在自個兒身上,錢含琛松了一口氣。
  「這、這我、我!」她羞澀得說不出話來。
  羅爾格在她的跟前站定,賊笑道:「反正這兒只有我們三人,七阿哥不會聽到,你 就承認又如何?」
  「我、我……」她下意識的摸著自己面紗下的紫色胎記,「喜歡又如何?這張臉哪 配得上他的俊美?」
  「你怎麼知道配不配?我們直接問七阿哥好了。」
  「問他?」錢含琛和羅蘭屏同時皺起柳眉。
  「七阿哥,蘭屏暗戀你好幾年了,你怎麼說?」羅爾格笑咪咪的對著一臉震撼的郎 都道。
  「你在跟誰說話?」她們同時回頭,一瞧見羅爾烈和郎都,頓時呆若木?。
  「我、我、我回房去了!」羅蘭屏面紅耳赤,三步?作兩步的匆忙離開。
  錢含琛瞪著一臉漠然的羅爾烈,再以眼角瞟了笑得闔不攏嘴的羅爾格,「你早就看 到他們了,所以故意問那些問題對不對?」
  「嫂子的頭腦果然聰明。」
  她咬咬牙,「我也回房了!」
  「等等,七阿哥是特意來看你的。」羅爾烈上前一步,阻止她的去路。
  她柳眉一皺,將目光移向豐神俊朗的郎都。
  郎都的目光則從追隨羅蘭屏的身影轉回來,直視眼前這名俏麗質又不染塵世的天仙 美女。
  「果真是傾國佳人。」他真誠的給予一個笑容。
  她凝睇他澄澈明朗的雙眸,感覺有點熟悉,但又想不起在哪兒見過,她搖搖頭,笑 ?逐開的道:「蘭屏的目光果然不錯,你確實是人中之龍。」
  聞言,他豪邁一笑,「我想有機會,我是該和她聊聊。」
  這個男人渾身散發王者之勢,而且氣質清朗……她陡地將目光移到羅爾烈身上,意 有所指的道:「你這人可比某人順眼多了,至少你不會逃避問題。」
  羅爾烈明白她話中所指,也只能苦笑。
  郎都看著仍笑咪咪的羅爾格,「沒想到你這樣調皮。」
  「我是讓我嫂子和妹子有機會說真話,誰曉得她們兩人不會把握機會。」
  錢含琛白他一記,「多嘴!」
  郎都凝視她俏皮的神情,思忖著,這女子看來真誠多了,確實比王雨蓮還討人喜歡 。
  羅爾烈不知道郎都在想什麼,只是他的眼神就定在她身上,令他感到一股醋酸味又 湧上來。
  「小小姐……小小姐……」長廊盡頭,彩眉氣喘吁吁的邊叫邊跑過來。
  錢含琛皺起眉頭迎上前,「跑這樣快做啥?」
  「你、你來看,太、太奇怪了!」她彎著腰,喘著氣頻搖頭。
  見狀,羅爾烈兄弟和七阿哥全步下階梯。
  「那些新衣裳、項鍊和金牌……」她一瞧見羅爾烈,倏地住口。
  「不見就算了,不是要你別找嗎?」
  「不、不是啊,我要說的是,這小偷居然是老福晉和雨蓮小姐耶!」她壓低聲音道 。
  一旁的羅爾烈臉色丕變,怒聲說:「胡說!」
  「不會吧?我額娘不會差勁到當小偷的。」羅爾格怎麼也不信。
  郎都知道這是王府的家務事,不過他已在這兒,也聽到不該聽的話,於是想一探究 竟,「這樣吧,我們讓她帶我們去看看。」
  錢含琛看了羅爾烈一眼,其實他們都清楚,擺在天?軒的東西怎麼可能丟呢?王府 裡又沒有鼠字輩的人……羅爾烈不是不明白她這別有意味的一瞥,只是郎都都開口了, 他能不帶他走一趟嗎?
  於是一群人跟著彩眉往正廳而去。
  ???眾人一踏進正廳,個個神情丕變。
  王寶玉一身雪紡燙金紅袍,王雨蓮則是純白絲綢珍珠長衣,更荒謬的是,她身上還 戴著錢含琛的金牌和夜明珠項鍊。
  彩眉瞥見眾人變臉的模樣,咽一下口水,聰明的退到門外去。
  「額娘,我更不敢相信,你真的去當小偷!」羅爾格第一個發難,氣沖沖的走到兩 人面前。
  「這……」乍聽這聲嚴厲的批評,又瞧見七阿哥也在場,王寶玉的老臉一時掛不住 ,惱羞成怒的揚起手便摑他一耳光,「你在胡說什麼?!」
  「打我?」羅爾格捂著熱疼的臉頰,忿忿不平的道,「是你當小偷,你還有臉打我 ?」
  「小偷?你在叫誰啊?」她咬牙切齒。
  一旁的王雨蓮一瞥見羅爾烈那張鐵青的臉後,頓時噤若寒蟬,她突然後悔慫恿姑媽 到錢含琛房裡拿走這些東西。
  「額娘,你有事先向含琛告知要拿走這些東西嗎?」羅爾烈?抑下滿懷怒意,目光 直視她們。
  「這……我、我們都是一家人,她嫁到這兒,就是我們景羅王府的人了,衣服、珠 寶當然也是我們的!」王寶玉仍是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額娘,你真是丟人極了,沒有告知就拿謂之『偷』,你不知道嗎?哼!」羅爾格 怒氣沖沖的說完話後,拂袖而去。
  「這……你給我回來,你這是什麼態度?」王寶玉氣得要追上去。
  王雨蓮見狀,趕緊拉住她,忐忑不安的道:「姑媽,七阿哥在這兒呢,怎麼辦?」
  「這……」她神情慌亂的看著一臉嚴肅的郎都,「我……七阿哥……」
  「是我給她們的,她們拿走我也知情。」這時錢含琛突然開口。
  羅爾烈詫異的看向她,她何必為她們說謊?
  錢含琛凝睇郎都,「不好意思,我記憶力近日變差了,如你剛剛所聽到的,我和王 爺的關係還『太過清白』,他這幾日又準備納妾,所以我才想將這新做的衣裳及珠寶送 給她們,也算『賀禮』,這一忘,?
  讓你看笑話了。」
  她相信郎都是個智才之人,她要誑他是不可能,但至少有個台階讓額娘和王雨蓮下 ,她相信他能體會她的用心。
  郎都微微一笑,對她的識大體有了更深的印象,雖然她這一席抑揚頓挫的話中有不 少對羅爾烈的嘲弄之詞,但本意確佳。
  他點點頭,拍拍羅爾烈的肩膀,「看來是一場誤會,我先回府去,明兒個上我府裡 一趟,我有些真心話想和你談一談。」
  羅爾烈點點頭,他相信七阿哥的真心話絕對和錢含為止今日之事脫不了干系。
  隨著七阿哥的離開,廳內冷結的氣氛?沒有隨之融化,反而引起另一股冷肅之氣。
  「額娘,你讓我太失望了。」羅爾烈口氣極冷。
  王雨蓮見在場只剩下他們這幾人,膽子也大了,她交纏著十指,走到他身旁,?眼 汪汪的道:「別怪姑媽,她是怕我太寒酸,到你納妾之日,教咱們親戚看了,覺得委屈 了我。」
  「就算是如此,也不該這樣一聲不響的拿走含琛的東西,你們這種作法和賊有什麼 差別?」他雙手握拳,氣憤的怒吼。
  她震懾的踉蹌一步,不敢相信他對她大聲咆哮。
  「你干麼吼她,我說了這是我的主意。」王寶玉胳臂當然向著自己人彎。
  「可是你?沒有阻止額娘。」羅爾烈仍將目光放在王雨蓮身上。
  「我、我……」從沒有看過他對她惡目相向,她感到惴惴不安。
  「算了,不是都說了是我要給她們的嗎?何必再吵呢!」錢含琛對這一切感到厭煩 ,轉身就朝門外走。
  「等一等。」羅爾烈上前攔住她。
  「還有事?」
  「我要她們向你道歉。」
  她皺起眉頭,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
  「道歉,我才不要!」王雨蓮馬上拒絕。
  「我也不肯,我可是她的長輩。」王寶玉氣得甩袖。
  羅爾烈正視這兩個他該「深愛」的女人,冷冷的道:「這一次我也很堅持,這事不 容許府裡再發生一次。」
  「爾烈!」王雨蓮難以置信的瞪著他,「為什麼?難道你真的愛上她?所以要我們 對她彎腰道歉?」
  「我只是就事論事。」
  「就事論事?」王寶玉氣沖沖的走到錢含琛的身旁,「你這女人還真行,進門不到 兩個月,我兒女的心全向著你那兒去了!」
  「那是你這個長輩沒有長輩該有的樣子。」她冷漠的看著這個張牙舞爪的額娘。
  乍聽這些批評,王寶玉倒抽一口?氣,咬白下唇道:「你不是在七阿哥面前裝好人 ,這會兒可露出真面目了?」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丟人的不是我。」
  「你……你給我滾回天?軒去!禁足一個月!」王寶玉氣急敗壞的發出怒吼。
  「你困得住我?」錢含琛冷睨她一眼。
  「我……」她楞了一下,火冒三丈的看著兒子道:「我知道我治不了你媳婦,不過 ,她不聽話,我就對付她的丫環。」「卑鄙!」錢含琛一臉不屑。
  「額娘!」羅爾烈也不悅。
  但王寶玉心意已?,她冷冷的越過兩人,「爾烈,再過幾天就是你納妾的日子,別 有了新人忘舊人,忽略雨蓮,你曾信誓旦旦的要照顧她一輩子呢!」
  羅爾烈臉色一白,目光對上王雨蓮哀怨的眼神。
  王寶玉已走到門口,看見錢含琛還杵在羅爾烈的身旁不動,惡毒的道:「人家小倆 口要商量婚事,你留在這兒干麼?」
  她咬咬牙,凝睇左右為難的羅爾烈,「是啊,我何必待在這兒呢!」
  深吸一口氣,她轉身快步越過王寶玉轉往天?軒,身後還跟著憂心忡忡的彩眉。
  羅爾烈忍不住撫一下發疼的眉心,納妾?他凝視一身珠光寶氣的王雨蓮,這朵雨中 蓮荷已變色,他還要納她為妾?
  ???錢含琛一回臥房坐定,彩眉就開始翻箱倒櫃,將小小姐的衣裳、頭飾、珠寶 打包好。
  心情甚差的錢含琛無精打彩的道:「你收包袱做啥?」
  她小心翼翼的看看四周,走到她眼前道:「小小姐,我想我們還是回家好了。」
  「怎麼說?」
  「這裡的人都不疼愛小小姐,還亂拿小小姐的東西,姑爺又要納妾,你留在這兒不 傷心嗎?」
  聞言,一陣鼻酸湧上,錢含琛眼眶泛紅,說來說去還是彩眉最貼心,她這苦澀的心 情只有她意會到。
  「小小姐……」見她眼眶泛紅,彩眉也跟著難過。
  錢含琛做了一個深呼吸,眨眨眼,硬是將眼?逼回去,「不礙事的,家當然要回, 算算時間,我爹應該這幾日就會到,到時就一起回去吧。」
  「真的?太好了!」彩眉一聽,開心的叫起來,?沒有察覺到錢含琛緊鎖在秋瞳裡 的傷心。
  ???第二天,羅爾烈依約來到七阿哥府上。
  藍天下,柳絮飛揚,魚兒於曲橋下與荷葉嬉戲,流水潺潺,百花搖曳展姿,處於寧 靜的美景之下,羅爾烈心中也難得平靜下來。
  郎都啜一口酒香,單刀直入,「你愛錢含琛吧!」
  羅爾烈倒抽一口?氣,沒想到他會如此直接。
  「不接話是默認了?」他直視一臉凝重的好友。
  他端起白玉瓷的酒杯,仰頭一口飲盡,苦澀道:「從來不曾嘗過扣人心弦的情愛滋 味,雖甜但苦味甚濃。」
  「看來你栽得頗深。」
  「難以自拔!」他愁眉不展,「可是我對雨蓮有責任……」
  「什麼責任?」
  「我們相愛多年,我?愛上含琛,我喜新厭舊……」他愈說愈難過。
  郎都盯著他俊臉上的痛楚,「真是喜新厭舊嗎?還是你根本沒有愛過王雨蓮?」
  「這……」他濃眉一皺,一臉錯愕。
  「我們相交多年,你是不是薄情漢,我心中自有答案,所以,」郎都清澈的目光直 勾勾的睇著他,「你可以告訴我,你是何時愛上王雨蓮的?因為就我印象所及,你常說 你愛她,?沒聽你說你愛她哪一點?」
  他困惑了,記憶所及,是雨蓮主動示愛,?常將愛意掛在嘴上,而有她在身旁,他 為無接近其他女眷,專一的心也時時提醒他,要對其他女子保持距離,因為他愛的人是 雨蓮……郎都微微一笑,「端視你眉宇間的疑惑,我想你得再細想一下你對王雨蓮是否 真心喜愛?」
  羅爾烈無言,在錢含琛出現前,他會斬釘截鐵的說他愛雨蓮,但如今?無以往的堅 定。
  「納妾之日,依我之見,還是稍微延後吧。」郎都笑笑的建議。
  他苦笑搖頭,「都已箭在弦上。」
  郎都站起身,背對他道:「那我先問你一個問題。」
  「嗯。」
  「如果因你納妾,錢含琛不想繼續待在王府,你會挽留嗎?」
  他神色抑鬱,「就算要留,只怕也留不住她。」
  郎都回過頭,一臉正經的說:「那如果我將她留下呢?」
  他神色一冷,「希望我沒有會錯意,你話中暗指的是要將她帶到府上?」
  微微一笑,郎都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既然她還是完壁之身……」
  「可是她已是我的妻子,朋友妻不可戲!」他氣憤的打斷郎都的話。
  郎都聳聳肩,「那好啊,你們就圓房,完成夫妻之禮,這樣我就死心。」
  羅爾烈一楞,「你是故意激我?」
  揚起嘴角,郎都莞爾一笑,「也不算,雖然和她只有短暫相處,但她的美貌與才智 皆?上選,如果你真的失去她,我想你該不會介意我擁有她吧!」
  他抿緊唇瓣,是啊,端就外貌與內在,七阿哥和她是郎才女貌,而自己又沒徵詢她 的同意便?定納妾,若她真的與七阿哥成了一對,他哪有立場阻撓?
  郎都走回位子坐下後,親自為他斟酒,遞給他一杯,「敬你也敬我。」
  他困惑的接過杯子,「為何而敬?」
  他露齒一笑,「?錢含為何敬。」
  「為她?」羅爾烈一臉不解。
  「沒錯,她這個天仙美人不是你的,就可能是我的,能得如此佳人不該敬一杯嗎? 」
  聞言,羅爾烈心裡像是倒了幾百缸的酸醋,因為照這情形發展下去,他相信錢含琛 會捨他就郎都。
  「如果不想讓我得到她,那就早點解?納妾一事吧。」郎部好心的再次提醒,便一 口飲盡杯中物,「我先干麼敬。」羅爾烈僵硬的一笑,舉杯喝盡,這杯醇酒一點也不香 濃,苦澀極了……
【第九章】
  羅爾烈從七阿哥府中回去後,便直奔王雨蓮的蓮池軒。
  王雨蓮身上還是一件新穎的粉色絲綢,看得他濃眉又是一擰,「我以為你將衣服還 給含為了。」
  她戒慎恐懼的打量他的神情,悶悶的道:「我還了,可是她不肯收,說送我。」
  他將目光移到她梳妝檯前的金牌和夜明珠項鍊,「那個呢?」
  她咬著下唇,「她也不收,說當我的嫁妝。」
  羅爾烈看著她泫然欲泣的蒼白小臉蛋,他原本想跟她說清楚自己的感情,納妾之事 也暫不考慮,可是一見著她,到口的話又吞回去。
  「你還在生氣嗎?」她囁嚅的走近他,主動貼向他的胸膛。
  羅爾烈沒有抱她,他突然發覺他居然不想抱她?
  她哽咽一聲,「我是擔心自己比不上她,府裡已是寅吃卯糧,只有她一人衣著光鮮 ,金光閃閃,她是正房,而深愛你多年的我只落了個妾身之名,我好委屈,你知道嗎? 」
  聞言,羅爾烈除了內疚外還是內疚,他能說不愛她嗎?他已經傷了一個女人,還要 傷這個苦候他多年的女人嗎?不!他不可以,那太殘忍了!
  可是一旦沈默下來,他的真愛又該何去何從?
  ???隨著納妾之日一步步逼近,王府裡的人都發現錢含琛愈來愈沈默,而且還主 動配合老福晉的禁足令,成天待在天?軒裡,哪兒也沒去。
  彩眉擔心,羅蘭屏擔心,連羅爾格也憂心不已,氣憤的找羅爾烈說他沒眼光,搞不 清楚誰愛他後,便氣呼呼的跑出府外透氣。
  而這會兒,莫名的被弟弟教訓一頓的羅爾烈?出現在天?軒。
  從?定沈默那天開始,他便迴避錢含琛,而也在那時候起,他才發覺王府真的很大 ,尤其錢含琛一步也沒離開天?軒後,就算想不期然的碰她一面,也見不著。
  原本還坐在客廳內的羅蘭屏一見大哥前來,體貼的先行離開天?軒。
  而彩眉瞧瞧他又看看一臉淡漠的小小姐,先為他們沏一壺茶後才退出去。
  錢含琛一身絲綢白衣,淡抹紅妝,看起來清麗可人。
  羅爾烈輕啜一口茶,潤潤乾澀的喉嚨,輕聲道:「你還好吧?」
  她吐一口長氣,正視他,挖苦道:「會不好嗎,准新郎官!」
  「准新郎官?」
  「明兒個不是你的大喜之日嗎?」她悶悶不樂的說。
  「我……」他語塞。
  她輕撇嘴角,「我想你應該還有許多事要忙吧?何必留在這裡浪費寶貴時間呢?」
  「你在下逐客令?」羅爾烈神情複雜。
  她聳聳肩,明亮的秋瞳繞了正廳一圈後,再飄向後面的房間,「這兒不需要重新佈 置,雙喜字都在,連床舖喜幛都還在,你們新婚夜,我會到蘭屏的房裡去住,隔天…… 」
  見她突地住口,他攏著眉心問:「隔天如何?」
  「隔天我就跟我爹離開。」
  「你爹?」他一臉困惑。
  錢含琛聳聳肩,冷睨他一眼,「你還真是大忙人,我爹今晚就會到這兒,你都沒有 聽到消息嗎?」
  他搖頭,「我沒聽說。」
  「那可真怪了,聽說我爹還派了快馬過來,就怕你們以為他沒有實現承諾,為我這 個女兒準備豐厚的嫁妝。」
  難道是額娘故意封鎖消息,不讓他知道?但為什麼?羅爾烈百思不得其解。
  「我將一些新衣裳、珠寶全留給我的『妹子』,當然,連『福晉』這頭銜也留給她 ,謝謝她接收我的丈夫。」她冷言冷語的道,心裡難受極了。
  「你真的要離開?」他瞄著她,心中萬般不捨。
  她喝了一口茶,自我調侃,「我不想當『中間人』,你和王雨蓮相愛多年,是我介 入你們,所以我走是應該的。」
  「可是你已是我的福晉。」
  她攤攤手,「我看不出來我在嫁入王府前後有什麼差別?這個尊稱還是留給一個『 名副其實』的女人比較恰當。」「你以為我明晚就會跟她洞房?」
  「難道不是?」她一臉苦澀。
  他會嗎?他自己都懷疑,她為如此相信?
  她站起身,再次看了這間住了兩個月的房間一眼,「這兒畢竟是新房,所以我還是 跟我爹離開。」
  「你爹怎麼看待這一切?」
  她嗤笑一聲,「如果你擔心我不要福晉這個頭銜後,我爹也要將豐厚的嫁妝收回, 那我想你是多慮了。」
  對她將他看得如此狡詐薄情,他的俊臉瞬間襲上一層冷漠,「我沒那個意思。」
  「隨便你。」錢含琛無心也無力和他爭辯。
  「這不是隨不隨便的問題,你的那句話嚴重污辱我的人格。」
  「人格?」她也一肚子火,只是努力的忍下來,他真當她是病??
  她氣沖沖的指著他,「我說這位王爺,你是為了什麼娶我,你我都清楚,而今你錢 一入府,就急著納妾,這有什麼人格?」
  「你也知道你花那些錢就是為了得到福晉的稱謂,這事是公開的,你不該拿這點攻 擊我!」
  「我沒有也不想,所以我會叫我爹將嫁妝留下當做你納妾的賀禮,然後就拍拍屁股 走人,這樣不是很好?」她眼眶泛紅。
  乍見她明眸裡的?光,羅爾烈深吸一口氣,口氣緩和下來,「走這一趟?不是來和 你對為的,我只是想看你過得好不好。」
  她將?水逼回去,勉?一笑,「好極了,明晚看你拜堂,我的心情還會更好,畢竟 有情人終成眷屬。」
  羅爾烈看著她,對她臉上的不以為然及鄙夷感到無奈,他到這兒像是來自取其辱。
  「我還是離開好了。」他悶悶的轉身離開。
  她瞪著他挺拔的背影,忿忿的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看看能不能澆熄滿肚子的怒火 。
  才兩個月,就換別人當新娘子,而這間新房也得讓出,什麼值錢的家當全送給人家 。
  她是來當散財童子的嗎?白來的,真的是白來王府一趟!
  ???羅爾烈思緒複雜的轉往正廳,才入門,便聽到阿仁正在向額娘報告已經確定 會來府上參加明日納妾禮的貴客名單。
  「七阿哥會來,楚王爺也會過來,還有……」
  「為了!」羅爾烈一臉不快的走進去。
  阿仁是王府四、五十年的老管家,一看到羅爾烈怒氣沖沖的,連忙將名單折好,快 步的退出去。
  王寶玉看向一臉困惑的王雨蓮後,才對著兒子道:「怎麼火氣這樣大?」
  「你不是已經答應我不邀請外人來參加納妾禮?」
  「我可沒答應你。」
  「但你沒有拒絕!」
  王寶玉抿抿唇,一臉不悅,「我是懶得跟你爭執,我怎麼可能不邀請一些有頭有臉 的人來觀禮?我若不這樣做,不是委屈了雨蓮?」
  王雨蓮輕移蓮步走近他,握住他的手,「這是我們的好事,難道見不得人嗎?」
  他濃眉一皺,對她突如其來的犀利感到詫異,「當然不是,只是兩個月前我們才邀 請這些人來參加……」
  「那是那時候的事,錢含琛是我不得已才讓她入府的!」王寶玉冷冷的提醒兒子。
  他難以置信的頻搖頭,「可是這已是事實,你這樣做,那些二次入府觀禮之人將如 何看待你我?」
  「這達官貴人哪個沒納妾?」
  「但有誰這樣大張旗鼓、勞師動為的公告他人要納妾?」他咬牙低吼。
  王寶玉被駁斥得無話可說。
  但王雨蓮可不依,她眼眶泛紅,「可是我是你的愛人,這北京城上下哪一個人不曉 得我們是青梅竹馬?就算辦個轟動的納妾禮不也是對我有個補償?證明你是愛我的?」
  「可是……」算了!他一咬牙,憤恨的甩袖,大步朝門外走去。
  多說無益,事實上,他又能說什麼?說他想取消這場納妾禮?
  窩囊,直到今日,他才知道自己原來是個窩囊廢!
  「錢偉大晚一會兒就到了。」王寶玉突然說。
  他倏地停下?步,回身直視她。
  她走近他,一臉冷凝,「我不知道他女兒會跟他說什麼?不過,如果他問起你們兩 人是否圓房,你可得死咬著已行過周公之禮。」
  他嘲諷一笑,「這樣他就會將豐厚的嫁妝留下嗎?」
  「明日是你納妾之日,他來的太不是時候,這是我惟一想到的方法。」她頓了一下 ,繼續道:「爾格的賭債雖沒了,但家裡不算富裕,錢含琛更是我們家的媳婦,我可容 不得她自由來去。」
  聞言,羅爾烈猜測額娘可能已聽到錢含琛想離去的消息。
  王寶玉再睨他一眼,「不管我怎麼做,都是為了這個家還有你和雨蓮,至於你自己 怎麼做,你最好想清楚,尤其想想辦法去治那個目無尊長的媳婦。」
  因為這樣長的時間下來,錢含琛根本不曾到她那兒請安過。
  聞言,羅爾烈覺得肩膀好像壓了千斤重的擔子,好沈重啊!
  ???夜幕低垂時,錢偉大到達景羅王府。
  這舞龍舞獅、敲鑼打鼓的隊伍熱鬧非凡,還有綿延好長一段路的嫁妝隊伍,珠寶黃 金在月兒星光下閃閃發光。
  只是北京城裡的人被他的隊伍搞得有點錯亂,皆心忖,不是明天才是王府納妾的日 子嗎?怎麼今晚就這樣熱鬧?
  看熱鬧的人多,此起彼落的議論聲更多,傳來傳去,眾人才搞清楚這是正主福晉娘 家遲來的嫁妝,只是時間實在拿捏不好,反而顯得尷尬可笑。
  錢偉大一身金光閃閃,開開心心的看著景羅王府匾額上的紅彩,「好,都兩個月了 ,綵帶還這樣新,果然很看重我們錢家!」
  夾道的路人聽了,全噗哧的大笑出聲,這可是明兒個王爺納妾新結的紅彩,他會錯 意了。
  錢偉大沒注意大家笑得詭異,他一心只想看自己最鍾愛的女兒是不是被養得肥嘟嘟 ,成了幸福的少婦?
  進了大廳,王寶玉及羅爾烈皆在座,桌上已擺滿佳餚美酒,只是惟獨不見女兒,錢 偉大沒心情坐下,直嚷著先看女兒再說。
  羅爾烈僵硬的點點頭,「請岳父大人這邊走。」
  隨著兩人離開,王寶玉一張笑臉也隨即拉下來,啐道:「真是沒教養的人,嚷嚷什 麼啊!」
  錢含琛鬧脾氣不肯出天?軒,真不知道她會和他爹說什麼?
  ???羅爾烈偕同錢偉大來到天?軒,彩眉一見到老爺馬上?如雨下,「老爺…… 」
  「住口,彩眉!」錢含琛睨她一眼,阻止她吐出一連串替她打抱不平的話語。
  「可是老爺來了!」彩眉不明白為什麼不能說。
  「我叫你住口就住口,你到外面去。」
  彩眉咬著下唇,「是!」心不甘情不願的走出去。
  錢偉大不笨,看情形就知道不對勁,而且小倆口一個顯得無奈,一個又顯得怨懟, 離他想看到的幸福顯然還有一大段差距。
  「怎麼了?相處得不好?」
  錢含琛瞅了羅爾烈一眼,「我爹在問你呢?」
  他楞了一下,對這個燙手山芋感到手足無措。
  「說啊,賢婿。」
  「我……」羅爾烈搖頭,能說什麼?,說他沒碰含琛?說他明晚要納妾?
  「不敢說?」錢含琛吐一口長氣,對父親道:「那我說了,你可得先有心理準備, 明兒個過後,我們一起離開這兒,我要回江南。」
  「離開?」錢偉大錯愕的眼神來回打量他們,「你們鬥嘴嗎?」
  「不是。」她潤潤乾澀的唇瓣,「我不當福為了。」
  「不當?」他愈聽愈迷糊,直指著羅爾烈道:「你欺負含琛?」
  「沒有。」羅爾烈覺得好為難。
  「沒有她干麼不當福晉?」
  「就是因為他沒欺負我,所以我不當了!」她特別?調「欺負」兩字,讓錢偉大覺 得此地無銀三百兩。
  他濃眉一揚,怒氣沖沖的拍了一下桌子,「好小子,居然敢欺負我最疼愛的女兒! 」
  「岳父大人,沒有的事,我是……」他為難的看著故意將難題扔給他的錢含琛,「 算了,誠實?上策,明兒個岳父也會知道的。」
  「知道什麼?」
  「我明兒個要納妾。」羅爾烈硬著頭皮說出口。
  「納妾?」他楞了一下,隨即笑開嘴,「原來是這檔子事,我還以為什麼大事情呢 !」
  他的反應出乎羅爾烈的意料之外,令他當場楞住。
  他看著她女兒笑呵呵的道:「原來你在?這事不高興啊!」
  她撇撇嘴角,「難道值得開心嗎?」
  錢偉大站起身,拍拍羅爾烈的肩膀,「男人三妻四妾是常有的事,女兒,你度量別 那麼小嘛!」
  羅爾烈莫名其妙的得到一個同盟,有些啼笑皆非。
  「爹,你干麼幫他說話?」她忿忿不平的白他一記。
  「我沒有,只是男人納妾稀鬆平常,像我,」錢偉大拍了胸膛一記,「我還不是討 了六房老婆。」
  「爹,可是他愛她!」這點她很介意。
  錢偉大還是一臉笑意,「那很正常嘛,男人都愛小老婆!」
  「爹,」錢含琛氣得語塞。
  「別氣,別氣!」錢偉大轉身走向她,輕拍她的手,「你想一想,我還不是最愛你 娘,她可是你爹最小的妾呢!」
  她真的被打敗了!有這樣的爹她是不是該去撞墻比較快?
  她睨視傻楞的看著她的羅爾烈,氣呼呼的呻道:「男人!」隨即施展輕功飛身而去 。
  羅爾烈不放心的想追上去,?被錢偉大攔下來,「讓她好好想一想。」
  頓了一下,他也只能點點頭。
  ???對羅爾烈和錢含琛來說,面對眼前拜堂成親的一幕都感到刺眼。
  賓客如雲,喜幛高掛,只是新郎還是羅爾烈,新娘子?換成王雨蓮。
  錢含琛昨晚一人孤零零的在王府後院待了一夜,而羅爾烈也一夜未眠,時間不等人 ,一會兒工夫,日暮西沈,彩霞滿天,歡欣雷動的鞭炮聲響起。
  羅爾烈的眼光一直來回注意粉臉冰冷的錢含琛,她沒有費心掩飾自己的不快,也因 此賓客間的氣氛雖熱絡,但總有一絲尷尬。
  錢含琛生著悶氣的坐在這兒,她爹交代彩眉硬拉她來,還說正室就是正室,她還是 福晉!
  看著頭蓋紅巾的王雨蓮,一身鳳冠霞帔,雖然看不到她的神情,但錢含琛相信她絕 對很開心。
  羅爾格和羅蘭屏也全在座,雖然王寶玉原先反對羅蘭屏露相,不過,羅爾格硬是要 拉她出來,王寶玉也沒轍。
  羅爾格此時忍不住蹺起二郎腿對羅蘭屏道:「我開始後悔帶你來看大哥的窩囊相。 」
  羅蘭屏瞥了大哥一眼,再看看一臉冷漠的嫂子,她也心生不忍,如果今天換成她是 嫂子,她一定受不了,更遑論要她坐在這兒看他納妾……郎都則直視羅爾烈,無言的傳 遞「他真的想清楚了嗎」的眼神。
  他還有回頭路嗎?羅爾烈的眼神充滿無奈,他不想背負負心的罪名。
  即便是要犧牲真愛?
  似乎也只能如此了!他苦笑。
  「頑石。」郎都喃喃的道。
  眼見納妾禮即將開始,郎都突地起身走到羅爾烈和王雨蓮前,炯炯有神的目光一一 巡視高坐在前的王寶玉、錢偉大和錢含琛後,對王寶玉道:「老福晉,依納妾古禮,拜 堂前,正室亦即福晉,該先說些『祝福』的話,是嗎?」
  「呃……這……」她怎麼不知道有此項古禮?
  「她們日後就是王爺的妻妾,該是姐妹情深,但看福晉神色冷漠,也許有什麼不? 人知的內心話想說?」
  王寶玉楞了楞,敢情七阿哥這番話是要那丫頭當?吐苦水?這怎麼成呢?那丫頭狗 嘴裡哪吐得出象牙?
  可她又怎麼拒絕七阿哥?
  羅爾烈不明白他為何要如此做?「七阿哥,不須如此……」
  「既然七阿哥給我這個機會,那我就念段小曲好了。」錢含琛可不想辜負郎都的一 番好意,朝他點點頭,便起身。錢偉大不知這前幾段話都暗潮?湧,笑咪咪的大喝道: 「好,我這女兒的才學可棒著呢!」
  王寶玉受不了的白他一記,悶悶不樂的直視粉雕玉琢的錢含琛。
  「王樓風杏花衫,嬌怯春寒賺,酒病十朝九朝嵌,瘦巖巖,愁濃難補眉兒淡。香消 翠?,雨昏?暗,芳草偏江南。」她淡淡吟誦而出,所有的幽怨、愁懷全托付這字字句 句做傾訴。
  四周頓時沈寂下來,除了完全不了解這詞的錢偉大還鼓掌叫好外,每人是面面相覷 。
  這首「小桃紅」題作「春閨怨」,是喬吉所作,而錢含琛這般當著眾人大吐春閨怨 ,不知該說她太坦白還是太膽大?
  郎都揚起嘴角笑了笑,對錢含琛的表現滿意極了。
  羅爾烈的黑眸則飛上兩簇怒火,對她將自己形容成怨婦一詞怒氣沖天,他氣憤的凝 視她,「有必要如此露骨的說明你我的關係嗎?」
  「我只是陳述我的心情而已。」她的目光毫不畏縮。
  他咬咬牙,「好,很好!」
  她柳眉一皺,不明白他這個「好」字代表什麼意思?
  羅爾烈突地摘下新郎倌帽,擺到桌子上後,回身,抓著她的手就施展輕功離開。
  眾人因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給楞住,一時也忘了要喊住他們。
  半晌,「這什麼意思啊?」眾人困惑的聲音此起彼落。
  錢偉大來回的看著每人投注過來的目光也是一臉的茫然。
  此刻仍罩著紅巾的王雨蓮根本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只覺得氣氛怪得很,賓客的議論 聲也大了些。
  「小汝,怎麼了?」她輕聲問著站在她身後的小汝。
  「王爺拉著福晉跑了!」原本還傻楞楞的小汝一聽到她的聲音才回過神。
  「跑了?!」她臉上頓失血色。
  而對這一幕,羅爾格?笑開了嘴,率先拉著羅蘭屏離開,只是離去前,羅蘭屏的目 光還是偷偷的看了郎都一眼後,才跟著二哥離開。
  而王寶玉回過神來,一臉尷尬的對著賓客道:「這……沒關係,席宴都準備好了, 請貴客們上桌。」
  「這席宴該散了吧?」郎都突然說道。
  「這……七阿哥為何如此說?」王寶玉一臉不解。
  他指著桌子上的新郎官帽,「還不明顯嗎?新郎根本不想拜堂,那我們這些客人還 留在這兒做啥?」
  語畢,他朝瞠目結舌的眾人微微點頭後,便從容離去。
  眾賓客見郎都離開了,也紛紛告辭離去。
  錢偉大看著一臉鐵青的王寶玉,再看看仍罩著頭巾的王雨蓮及身後的小汝,他聳聳 肩,「我也先回客房,這情形我搞不懂也不太想搞懂,反正爾烈放下的不是我女兒就行 了。」
  王寶玉氣得咬牙切齒,又無言駁斥。
  她怒不可遏的步下階梯,粗魯的一把拉掉王雨蓮的紅巾,「去換掉這身衣裳!」
  「姑媽?」她難過的流下兩行清?,「可是表哥他……」
  「哭?都沒人了,還哭什麼哭?」
  王寶玉覺得自己好沒面子,所有的賓客都走得一乾二淨,而錢含琛更是當場羞辱兒 子讓她獨守空閨。
  她是愈想愈氣,一語不吭的轉身拂袖而去。
  「姑媽!」她為如雨下的哭喊而出,但此時的王寶玉實在沒心情理她。
  「小姐……」小汝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她低頭看著被扔在地上的紅巾,喃喃的道:「不該是如此的,這本是該由表哥為我 掀起……」她咬著下唇,突地摘掉鳳冠,用力的將它扔在地上,哽咽哭泣,「錢含琛, 爾烈,我恨你們……」
【第十章】
  羅爾烈拉著錢含琛直奔王府後山。
  這兒離景羅王府有一段不算短的距離,但兩人輕功了得,來到林蔭間的湖泊邊倒沒 花太多時間。
  錢含琛沒來過這兒,一時沒理他,專注的欣賞充滿自然之音的熱鬧山區,唧唧蟲鳴 ,和夜風吹動樹梢的沙沙聲音,而微風掠過水面,泛起的絲絲漣漪更在月光下綻放粼粼 波光,璀璨亮眼。
  不過,羅爾烈不是帶她來這兒看風景的。
  「我景羅王府的面子全被你丟盡,你算報了一箭之仇。」他冷冷的聲音在夜風中響 起。
  她柳眉一皺,啼笑皆非的凝睇著他,「是誰丟了誰的面子?」
  他咬牙迸射,「你認為在你吟了那首『春閨怨』後,我還可以大咧咧的納雨蓮?妾 ?你把自己說成怨婦,而我們一家子人倒成為打壓你的人,不顧你的深深怨懟,霸道的 舉行這場納妾禮……」
  「等等!」她受不了的打斷他的話,「別把所有的罪都推到我身上,自始至終我都 沒有贊同你納妾,雖然也從沒有人徵詢過我的意見。」
  「所以你便乘機讓眾人知道你有多委屈?」
  「我有沒有委屈,你心中有數。」
  「那雨蓮呢?她就沒有委屈?」
  錢含琛不開心他為她叫屈,一臉鄙夷,「和我相比,我不認為她受的委屈比我多。 」
  他沈沈的吸一口氣,逼自己冷靜下來,「你不是?定要離開,成全我和雨蓮,那又 為何要破壞今晚的納妾禮,掃了各個賓客的興致?」
  「是是是,我道歉行吧!」
  她仰頭,對著星空,煩,真的煩透了!
  羅爾烈凝睇她美麗的側臉,心中也煩躁起來,他帶她來這兒?不是想?雨蓮叫屈的 。
  事實上,他拉她離開那個令他快喘不過氣的地方時,他心中的怒火也早退一半,一 想到她明早便要跟著錢偉大離開,他萬分不捨,故意將她帶到這個偏僻之地,以避開額 娘派來找他們的家丁。
  他想幹??他自己也不清楚,或許只是想多和她相處些時間吧!
  至於下意識的一直將雨蓮掛在嘴角,大概是怕自己情不自禁,在這銀色月光下,傾 吐一片真情。
  如果她也愛他,那兩人自然是情深意濃,可他又該置雨蓮於何處?
  如果她不愛他,那自己這片深情不啻是石沈大海,教他情何以堪?
  見他陷入沈思,她為嚥下哽咽,喑?著聲音道:「我們兩人別像只刺?般,身上帶 刺好不好?我明天就要離開了,不需要惡言相向吧?」
  他抽離思緒,靜靜的凝睇她久久後才點頭。
  她在草地上坐下,拍拍身邊的草地,「不介意坐我旁邊吧?」
  他搖搖頭,在她身邊坐下,喃聲道:「你明早真的要離開?」
  她苦澀一笑,「不然呢?」
  「你可以留下的,你還是福晉。」
  她喟歎一聲,「老實說,若不是你將我帶來這兒,在禮賓司喊一聲『送入洞房』後 ,我就想偕同彩眉先行騎馬離開王府回江南。」
  「那你爹?」
  她提起嘴角,牽?一笑,「他不會懂得一個女人的心思,他納妾多名,就算我說要 回江南,他也只會覺得我在納妾這點上鑽死胡同,不會讓我回江南!」
  「所以就算他阻止,你也要自行離去。」
  「嗯。」這是她早就打算好的。
  聞言,他的心沈甸甸,忍不住又開口問:「難道這裡沒有值得你留戀的人事物?」
  「有啊!」她答得很快,但神情?更顯黯淡。
  「是什麼?」
  她抿抿漂亮的唇瓣,試著綻開笑靨,「蘭屏、爾格,還有,」她直視著他,「你。 」
  「我?」他的心猛地一揪,「這樣的我還值得你留戀?」
  「值得,」她眼睛閃爍起?光,「當然值得,因為……」她閉口不談,說她愛他? 這不徒增困擾?
  羅爾烈見她為汪汪的明眸,心跟著一慟,這雙?眼將他的心揪得緊緊的,幾乎將之 揉碎……沒有多想,他將她擁入懷中,俯身親吻她紅?為的櫻桃小嘴,她嚶嚀一聲,羅 爾烈趁勢探入她口中,吸吮唇中蜜汁。
  透過這熾烈的一吻,羅爾烈終於知道自己根本沒有愛過王雨蓮,他們僅守男女之禮 ,除了擁抱外,兩人沒有更進一步的碰觸,而他也不曾有過碰觸她唇舌的渴望。
  如排山倒海的欲望令羅爾烈無法克制的加深這個吻,但錢含琛?突然的推開他,中 斷火辣辣的唇舌交纏。
  「含琛?」他不解的看著她。
  她拭去頰上的兩行清?,幽幽的道:「今晚和你洞房的不該是我。」
  「你……」他抿緊唇,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麼?
  她勉?其難的一笑,故裝俏皮的道:「我早說過要嘩啦啦的流?誰不會呢?只是我 從沒想過原來這樣水這樣好用,居然能讓你來安慰我,甚至給我一個慰藉的深吻。」
  「不,我從沒吻過雨蓮。」捨不得她故作輕松狀,他忍不住抗辯。
  她點點頭,?珠再度占據眼眶,「很高興聽到你這樣說,不管是真還是……」
  「句句實言,你不一樣,真的,你和她完全不一樣,我對你是……」他嚥下「真心 」兩字,因為雨蓮對他也是真心,就算他不愛她,他也無法罔顧她的真心。
  「是什麼?」她想聽他對她是如何?
  他深吸一口氣,?定先回府好好和雨蓮來個秉燭夜談,交代清楚自己的感情?尋求 她的諒解後,他再對錢含琛傾訴自己的一片深情。
  「我們該回去了,家中還有許多人在等我們。」
  見他刻意忽略她的問題,她心中湧起一陣酸楚,明日兩人就要分開,這一別不知何 日再相見?
  她僵硬一笑,「是啊,是該回去了,大家也許還在等著喝你的喜酒呢!」
  不會有喜宴了,雖然還有困難等他解?。
  羅爾烈直視著她,「答應我,明早別不告而別,至少和我見一面後再走,成嗎?」
  「有這必要嗎?」
  「當然有。」
  看他目光堅定,她不由得猶豫了。
  「別不告而別。」他一臉真誠。
  她滿是困惑,他為何如此堅持?他和她成親兩個月什麼也沒做,?要她在他和他的 妾圓房的清晨跟他說再見?
  她搖頭,「看心情吧,只是我想請你問王雨蓮一句話。」
  「什麼話?」
  「如果你不當王爺,也不當貴族,和我一起下江南,當個平民百姓,她是否還願意 當你的妾?」羅爾格曾跟她說過,王雨蓮根本不愛爾烈,她只愛他的「王爺」之名,她 只愛自己。
  羅爾烈雖不懂她的用意,但還是同意的點點頭。
  ???在魁北山的一處盜寇山寨,阿利克正在聽嘍從北京城打探回來的消息。
  自從龍珠坡一役後,他為沒有聽七阿哥的話到西域娶妻,反正他早將他身旁的一堆 臣子隨扈當成先遣部隊,全趕往西域去幫他娶妻,讓他可以在這兒逍遙快活。
  等到他們回轉中原,抵達北京近郊時,他再現身就好,何必親自跑那麼遠去娶個西 域番婆回來?
  聽完嘍的消息後,他狡黠一笑,「原來京城這樣熱鬧啊!」
  羅爾烈自成親開始,便和福晉分房,還在今天納妾。
  他對二手貨一向沒興趣,不過,如果錢含琛還是完壁之身……有趣,他該想個法子 再和那個佳人見一見。
  ???羅爾烈和錢含琛回到王府時已值子夜,賓客盡散,府內則有一股低沈的氣壓 籠罩。
  他忐忑不安的看著心事重重的錢含琛走進天?軒後,便轉往王雨蓮的房間。
  站在門前,他正舉手敲門時,門突地被用力打開,房門內,王寶玉和王雨蓮神情怨 憤的直視他。
  他潤潤乾澀的唇,「額娘,雨蓮。」
  「你還有臉叫我?莫名其妙的扔下雨蓮和所有的賀客,跟錢含琛飛身離去,你這算 什麼?你不要臉我還要臉……」王寶玉大?。
  「額娘,我也不願意如此做,可是我愛含琛,我不想和雨蓮拜堂,終其一生,我都 不想納妾,你聽清楚了嗎?」羅爾烈神情凝重的打斷她的話。
  「你……」王寶玉當場楞住。
  王雨蓮神情丕變,突然像個瘋子似的用力捶打他的胸膛,「你這負心漢,喜新厭舊 ,你將我置於何處?我那麼愛你……」
  面對她,他有著最深的內疚,但他不想騙她也不想騙自己。
  「嗚……你怎麼可以如此待我,我那麼愛你……」她為如雨下。
  羅爾烈突地想起錢含琛所說的那段話,便開口詢問:「如果我不當王爺,也不當貴 族,要將王爺之名讓給爾格,和錢含琛一同回江南生活,你還願意當我的妾嗎?」
  「不,我不要!」她想也沒想的就回答。
  「雨蓮?」王寶玉詫異的看著她。
  羅爾烈也是一臉震撼,「原來你只愛我的身份,而不是我這個人!」
  知道自己說錯話,她猛然搖頭,「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如果爾格成了王爺,你對我的愛會全部移轉給他?」他一把抓住她的手,不願相 信這張美麗的容顏下居然藏有一顆虛為的心。
  「這……」她臉色慘白。
  「雨蓮,說實話,真的是這樣嗎?」王寶玉難以置信的瞠視她。
  王雨蓮看著一臉冷凝的羅爾烈,他臉上已無一絲柔情,那她何須再虛情假意?
  坦白說,也許姑媽還會幫她和爾格?成一對。
  思忖再三後,她囁嚅的道:「爾烈的話是真的,但姑媽,你能了解的不是嗎?我們 都只是平民,你嫁給老王爺成了貴族,我也想照這個模式飛上枝頭當鳳凰,雖然王府家 道中落,但爾烈還是王爺,就算只能當他的妾,我也還是王爺的愛妾,可是如果他選擇 錢含琛,要離京到江南,那我是絕不會跟著他。」
  「你……雨蓮!」這一席話令王寶玉震撼無比。
  「姑媽!」王雨蓮走近她,握住她的手,「你一向最疼我,捨不得我受委屈,所以 你會幫我,對不對?」
  「你……你指的是要我叫爾格娶你?」
  「姑媽,這樣我才能正式成為王府的一份子,享盡榮華富貴,我的未來才有保障, 不是嗎?」
  王寶玉心寒極了,喃喃的道:「我和老王爺成親絕不是看上榮華富貴,而是他真的 愛我、疼我,可你?……」她搖搖頭,表情哀戚,「你令我太失望了!」
  「姑媽,你……」她不解的看著王寶玉甩掉她的手。
  「明早你回山東老家去,我不想再看到你。」她哀傷的再注視王雨蓮一眼後,便對 羅爾烈道:「錢含琛的事,你自己看著辦吧,我不會再過問。」
  看她寂寥的轉身而去,他忍不住喚道:「額娘……」
  「稍加細想,我似乎沒有好好的去了解這個兒媳婦,所以如果她還願意留下的話, 就讓讓她留下吧,你、爾格和蘭屏都那麼喜歡她,甚至不惜為了她而頂撞我,我想她該 有值得我去留意的優點,對嗎?」
  羅爾烈突覺烏雲散盡,莞爾一笑,「我明白了,額娘。」
  王雨蓮錯愕的看著這一幕,「不,姑媽,我不要回山東,我要留下來,我願意當爾 烈的妾……」
  羅爾烈瞥了她一眼,不再理會她如瘋子般的驚慌喊叫,轉身大步朝天?軒而去。
  ???天?軒一片黑漆,靜悄悄的,空氣中瀰漫一股不尋常的味道。
  羅爾烈濃眉攏緊,甫踏進房門,便看到被打暈在床邊的彩眉。
  他心一驚,急忙將她喚醒,「彩眉,你醒醒!」
  她皺著眉頭,幽幽的醒過來,一手揉著脖子道:「好痛哦!」
  「含琛呢?」他著急的問。
  「小小姐?」她頓了一下,隨即驚惶失色的叫道:「糟了,她被一個蒙面的黑衣人 抓走!」
  「什麼蒙面黑衣人?」
  「我不認識,可是小小姐好像認識他,還說了一句什麼『都兩個月了,你還不死心 ,不過這回不必問景羅王爺同不同意,因為我和他已經不是夫妻,也從沒當過夫妻』, 小小姐好像是這樣說的。」
  聞言,羅爾烈的心更加不安,那名男子究竟是何方神聖,居然這般輕易的進出王府 ,?沒人發覺?
  兩個月?蒙面黑衣人?
  一個畫面突地閃過腦海,兩個月前?這不剛好是他到龍珠坡救她的時間?
  當初這消息是七阿哥給他的,那他也應該知道這幕後的大賊王是何人。
  沒有一絲遲疑,他直奔馬棚,騎上神駒,朝郎都府奔馳。
  ???郎都三更半夜被羅爾烈吵醒後,還頭昏腦脹的,但聽了事情的來龍以為後, 腦袋是清醒了,但頭?更疼。
  「郎都,含琛被綁走了,我猜一定是龍珠坡那一戰,抓著含琛的那名賊王所為!」
  「如果是他,那事情就大條了。」那家夥居然沒去西域!
  「什麼意思?」羅爾烈一臉困惑。
  郎都歎了一口長氣,「這家夥該找的女人不找,偏找別人的!」
  「聽起來,你對他相當熟稔……」
  他拍拍羅爾烈的肩膀,「你跟他也挺熟的,不過,我看事情不讓他鬧大點,他是不 會乖乖的去做正事。」
  「你愈說我愈迷糊了,我怎麼可能會對一個賊王熟悉?」
  他笑了笑,「沒看過御林大軍圍堵魁北山寨的場面吧,我們先向我父皇借兵,然後 一起領軍上山,這路上,我會一一解答你的困惑。」
  ???魁北山寨內,錢含琛正皺著眉頭看這整間黑黑臭臭的大廳,夜風吹來,還有 一股餿水怪味。
  她皺皺挺俏的鼻子,回頭對坐在一張披著虎皮位子上的阿利克道:「這兒我住不慣 ,我不要當你的壓寨夫人。」
  他一笑,「我以為你乖乖的跟我上馬,就已打定主意當我的夫人。」
  「我們交手過一次,我打不過你,何必再浪費體力?」
  他凝睇她,敏銳的察覺到她隱藏在剪水秋瞳裡的淡淡哀愁,「你變了,眸中多了一 道愁光。」
  「這樣明顯?」
  他點點頭,繼續上下打量,「看來你愛上羅爾烈,不過,他要納妾,所以你不想待 在那兒,因此也沒有反抗的跟我走,對嗎?」
  她注視臉上仍蒙著黑巾的阿利克,「你的消息很靈通,推測的也很正確。」
  「那當然,不然我干麼親自跑一趟帶你來,還不是因為我聽說你還沒有跟羅爾烈圓 房……」
  她撇撇嘴角,白他一記,「別想亂來。」
  他故意邪淫一笑,「食色性也,男人對美麗的女人?生遐想是天經地義的事。」
  她凝視他久久,對這雙清澈炯亮的眸子愈感熟悉,「奇怪,我覺得你很眼熟,而且 都到你的山寨了,還需要蒙面嗎?」
  他揚眉一笑,「你是對某人熟識,但那人絕不是我。」
  「是嗎!」她識人能力一向高明。
  「寨主,不好了,不好了!」站哨的嘍突然驚惶失措的跑進來。
  「什麼事慌慌張張的?」
  「整個山寨都被御林軍包圍了,領軍的人還大叫十一阿哥,凡事該適可而止,還有 一個人臉色鐵青的大吼十一阿哥,你膽敢動我妻子一根寒毛,我就要將你千刀萬剮呢! 」
  肯定是七阿哥和羅爾烈了!阿利克看了一臉困惑的錢含琛一眼,聳聳肩道:「我得 先走人了,我受不了讓人在我耳朵邊大吼大叫的。」
  嘍看他轉身就往後山走,忍不住說:「寨主,寨裡的弟兄都在外面和官兵?殺,你 怎麼可以……」
  他神情一冷,黑眸射出犀利的寒光,「你們這些人逍遙為了,該?搶錢殺人負點責 任。」
  「寨主,你……」
  阿利克冷笑一聲,擊出一掌,厚實的掌力將那名口吐鮮血的嘍一路送飛出大門。
  接著,他將目光移向錢含琛,冷光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戲謔,「告訴他們,我 去娶老婆了,他們在我父皇面前可得幫我說些好話,否則,難保我哪天沒事又綁了你。 」
  「你……」她怔楞的看著他突然消失在後門。
  一大群的御林軍在此時沖進來,郎都和羅爾烈隨即而入。
  羅爾烈一見她毫髮無傷,欣喜若狂的一把將她擁入懷中,「太好了,你沒事。」
  郎都來回看著空蕩蕩的山寨,知道那個惟恐天下不亂的弟弟已經閃人了。
  錢含琛被擁在他懷中,可以感到他因擔憂而快如擂鼓的心跳聲,她不由得漾起一個 甜蜜笑靨,「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他低頭看著她,「你先告訴我,十一阿哥沒有對你怎麼樣吧?」
  「十一阿哥?」她楞了一下,又想起那名賊王離去前的那一段話,父皇?「天!」 她驀地將目光移到一旁的郎都,「難怪我一直覺得看過他,因為你們都有一雙清澈明亮 的黑眸。」
  郎都搖頭苦笑,「他閃得可快了,我父皇龍?大怒,要我將他抓回去呢!」
  「這……可是他說他要去娶妻,也要你們替他在皇上面前說好話,不然……」
  「不然如何?」羅爾烈不解的看著她。
  「他說他不知道哪天又會沒事的來帶我走。」她露齒一笑,突然覺得十一阿哥行事 也很可愛。
  「這怎麼成?」羅爾烈將她緊擁在懷中,「我不會讓他得逞的,日後,我要亦步亦 趨的跟你在一起,絕不讓他有機可趁。」
  「這……」她突地想起王雨蓮,「你跟著我,有人會不高興。」
  他明白她話中所指,「不會的,就算有人不高興,你也不會看到她了。」
  「這什麼意思?」
  「雨蓮要回山東老家。」知道這一句話解不了她的困惑,於是他簡短扼要的將今晚 他和額娘、雨蓮的對話說給她聽。
  聞言,她難掩喜悅,嬌羞的枕在他的胸膛,「你真的說你愛我?這一生絕不納妾? 」
  「真的,我絕不能讓你離開我。」
  談情說愛的兩人無視周圍那一大群聽得尷尬的御林軍,四目相對,眼看就要來個甜 美的親吻時──「收隊吧!」郎都搖頭笑道,在愛情的魔力下,頑石終究點頭。
  而他呢?他何日也能碰到一位如花似玉的俏美人?
  -本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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