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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你!别躲我》作者:安琪(完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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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靜肅穆的房間裏,靜得仿佛連一根針掉到地上都聽得見。六個頗具威嚴感的中年男女坐成一列,正在流覽手中的面試者履歷。

  半晌後,坐在正中間的主試者放下面試者的履歷資料,以最挑剔的眼光,打量坐在前方約兩公尺遠的女子。

  那是一名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孩,未曾燙染的黑髮披肩,露出略圓潤的蘋果臉,大大的眼睛烏溜溜,小小的櫻唇紅潤潤,唇畔還有兩個很甜的酒窩,穿著一套對她來說稍嫌老氣的黑色套裝,不過確實是個漂亮的女孩。

  那女孩見主試者望向她,立即露出一抹大大的笑容,她的笑容很可愛,看起來有點憨傻,純真得像個無憂無慮的孩子,讓人見了她的笑容,也會忍不住跟著笑起來。

  可惜她甜美的笑容對主考官毫無作用,因為對方也是女的。

  主考官推推古板的黑框眼鏡,冷冷地道:“請你自我介紹一下。”

  “好的!”貝曉雨甜甜地一笑,隨即以清脆響亮的聲音自我介紹:“各位先生女士大家好,我叫貝曉雨,XX大學傳播系畢業,我想應徵的職務是貴台的社會新聞記者。

  我出生在臺北,母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父親已過世,姊姊也已出嫁,目前和妹妹住在一起。我的興趣是作手工藝,尤其打毛衣和紙黏土是我的專長,希望能有機會為貴台效力。”

  “嗯……”織毛衣和紙黏土跟新聞專業有什麼關係?

  一位禿頭微胖的男人漠然翻了翻她的履歷,問:“你說你想當社會新聞記者?為什麼?”

  “因為當社會記者是件很棒的事啊!”她激動的語氣和閃閃發亮的雙眼,終於引起一排考官的注意。

  “喔?說說看原因。”

  “因為我覺得,社會新聞是所有新聞中最貼近生活脈動的報導。記者可以藉由採訪的過程,發掘城市裏溫馨感人、值得大家效法的一些新聞。我個人認為目前新聞大都偏向暴力、色情或是聳動八卦的報導,這樣不但沒有正面的教育意義,甚至有可能導致一些價值觀偏差的民眾學習效仿,所以將來若成為社會新聞記者,我希望能報導更多溫馨、勵志的新聞事件,讓整個社會更美好……”

  貝曉雨慷慨激昂地長篇大論,述說自己滿腔的理想,主考官卻個個聽得目瞪口呆。

  “這女孩有沒有走錯地方?”其中一位小聲地問隔壁的人。

  “她到底是想當記者,還是維護正義的女超人?”

  “嗤!誰希望社會變得更溫馨美好?我們要的是麻辣、驚悚、能提高收視率的新聞,要是社會真的變成她希望那樣,我們通通都要失業了!”

  “這種搞不清楚狀況的員工,只會招來大麻煩。”

  “快打發她走吧!不要浪費時間了,反正錄取的人早已內定,這場面試只是做做樣子而已。”

  交頭接耳一番之後,他們有志一同地抬起頭,齊聲對貝曉雨說:“謝謝你今天來面試,請回去等候通知!”

  “啊?”貝曉雨愣了愣,可是——她還有一堆理想和抱負沒講完耶!

  依照過去面試的經驗,貝曉雨大略猜得到,這回又慘遭滑鐵盧了。

  “唉!”工作為什麼這麼難找啊?“嗚……”

  她站在人行道上,哀怨地抬頭看了雄偉的電視臺大樓一眼,然後垂頭喪氣地走開。

  貝曉雨頂著三十六度的高溫在太陽下奔波,她剛剛離開面試會場,結果依然只有一個字可以形容——慘!

  畢業已經兩個月了,眼看著其他同學都已順利找到工作,有的甚至已經開始在電視上露臉,只有她——每天都信心滿滿地出門,傍晚卻像條喪家之犬一樣,沮喪地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家。

  看她為了找工作如此勞頓奔波,疼愛妹妹的大姊貝曉風曾對她提過,可以請姊夫幫她介紹,不過被她婉拒了,她不想靠關係獲得工作。

  嘟鈴鈴……

  這時,肩上的布背袋裏傳來悅耳的手機鈴聲。

  她趕緊將身上像布袋和尚一樣的大包包拉到前面來,伸手到塞滿東西的袋子裏抓出那支震動個不停,還發出音樂及閃光的手機。

  “你好!”她急喘著按下通話鈕。

  “請問——是貝曉雨同學嗎?”那是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讓人一聽就覺得很虛偽、很奸詐,而且下意識讓貝曉雨想到電視劇中的大奸臣或是黑心太監。

  這是誰?我認識這號人物嗎?貝曉雨努力回想。

  是她昨天去面試的“黃金週刊”?還是她上個禮拜去應徵的“暴、爆、報”?還是更早之前的報社……

  “我是,請問您是……”貝曉雨遲疑地問。

  “你忘了我啦?我是甄教授啊。”甄光明氣得牙癢癢的,卻又得忍住並且努力擠出假笑。

  這個臭丫頭在把他的生活搞得一團亂之後,拍拍屁股畢業了,現在居然連他的聲音都聽不出來?要是現在她還在上學,他非連當她十次不可……嗅!拜這臭丫頭所賜,現在他連隨便當人的權力都沒有了……嗚!

  總之,今天他是來復仇的啦!嘿嘿,他會把她所賜的悲慘人生一一回報給她!等著瞧吧!

  “啊,是甄教授?”貝曉雨好驚訝,沒想到教授會親自打電話給她,她還以為教授恨死她了呢!

  大四上學期,她因為看不過甄教授以當人威脅成績在危險邊緣的學生送禮、送紅包,而向學校投訴。

  不是她愛多管閒事,而是他真的太過分了,平日使喚學生幫他打掃研究室就算了,假日還得“義務”到他家去幫師母遛狗、打掃環境,每逢過年過節還得奉上昂貴禮物或是紅包,更誇張的是,聽說師母還會嫌送去的禮盒不好。

  “啊,香菇喔?我家很多了。鮑魚?有點吃膩了說……”

  如果學生笨得聽不懂老師的意思,沒有及時“孝敬”,就會被刁難甚至被當,萬一不巧是必修課,隔年還必須再重修一次,否則無法順利畢業。

  她的成績一向還可以,也很認真出席上課,因此沒受到教授威脅,但是在得知其他同學的遭遇後,天生的正義感讓她義憤填膺,於是向學校檢舉教授的惡行。

  經她這麼一檢舉,甄光明立即被送往教評會調查,差點丟了教授職務,最後是他寫下切結書,親自向校長保證絕不再犯之後,校長才又給他一次機會,讓他繼續任教。

  從那之後,每回在校園裏遇到她,甄光明都用眼睛加鼻孔一起瞪她,當然如果遇到他上的課,她的成績可想而知不會太高,不過因為已經受到校長注意,他也不敢報復得太明顯,只敢在成績上稍微動手腳,給她低分洩憤。

  因為兩人之間有這段“恩怨情仇”,她才會對他主動來電感到意外。

  “教授,請問有什麼事嗎?”貝曉雨毫無心眼地問。

  她天真地認為,教授既然主動打電話來,一定不在意她檢舉他收禮的事了啦。

  “貝同學,畢業已經兩個月了,你還沒找到工作吧?”

  甄光明在心裏偷笑,他在學校雖然惡名昭彰,但是和傳媒之間的關係卻很好,每當發生重大的新聞事件,還常有媒體來訪問他。

  她去應徵的幾間報社、電視臺,他早已介紹和他走得近的學生進去了,錄取者大部分都已內定,她當然會鍛羽而歸。

  “欸,教授,你怎麼知道?”好神喔!她都還沒告訴他,他就知道她沒找到工作?

  “咳咳,因為你點醒了過去罪惡的我,讓我走出物質欲望的魔障,所以我特別關心你,才向你同學打聽來的。”甄光明裝模作樣地回答。

  “教授,您不用客氣啦!古人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您誠心認錯,是您比較偉大才對,我沒什麼功勞啦。”呵呵,她怎麼好意思居功呢?

  她真以為他在感謝她?!甄光明氣得恨不得摔電話,不過還是努力地忍住了。

  “貝同學,是這樣的,聽說你還沒找到工作,我一直相當擔憂不安,所以聯絡過一位朋友之後,想介紹一個雜誌社的工作給你。”

  “真的嗎?教授,你要幫我介紹?!我好感動喔!”貝曉雨真的很感動,沒想到教授居然不計前嫌幫她找工作!

  “教授,您人真好!真好……嗚……”說著,她果真滴下了感動的眼淚。

  “好了好了,別太感動了!”以後別恨他就好了。“貝同學,我要介紹給你的可是非常非常棒的工作,這是一間橫跨港臺兩地的知名雜誌社,雖然需長期駐留在香港,但還是有很多人擠破頭要爭這個肥缺,但我硬是利用關係,要朋友把這個職位保留給你。”

  “啊?去香港?”聽起來好像很棒!可是……“教授,我覺得走後門、利用關係不太好耶,我可不可以正大光明和其他面試者競爭啊?”

  貝曉雨憨厚有正義感,不喜歡不公平的事,如果她願意,早在畢業之前就可請姊夫幫忙,可是她拒絕了。

  她寧願自己頂著大太陽,一間間公司去應徵、面試,也不願贏得不光彩。

  甄光明抓著電話的手在顫抖,語調緊繃地假笑道:“貝同學,你真傻!我只是引薦你而已,決定權還是在他們手上,既然他們錄取你,就表示你的能力符合他們的需求,你不應該放棄這個機會。”

  “可是--教授,我在校成績又不是最好,他們為什麼決定用我呢?”貝曉雨感到非常納悶。

  “我想大概有他們的考量吧。”甄光明咬緊牙根,免得火從嘴裏噴出來。

  “喔?這樣啊。”惶恐過後,貝曉雨總算開始感到驚喜。“對了!請問教授,您要介紹的是哪間雜誌社呢?”

  “獵犬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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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去香港嚕。”

  貝曉雨啃著她最愛的螃蟹,開心地對姊姊曉風和妹妹曉陽宣佈。

  聽她說找到工作,已出嫁的姊姊高興得立刻吩咐廚子燒了一大桌妹妹們愛吃的菜,邀請兩個妹妹一起過來慶祝。

  “香港的大閘蟹很有名,曉雨愛吃螃蟹,以後就可以常吃了。恭喜囉!”姊夫馮君翰笑著恭喜。

  “大閘蟹很貴的,我才捨不得吃呢。”貝曉雨猛搖小腦袋。

  雖然姊夫有錢得要命,而且像姊姊一樣照顧她和妹妹,讓她們生活優渥、不虞匱乏,但她依然習慣勤儉的生活,絕少奢侈浪費。

  “你們三姊妹真像。”馮君翰忍不住輕歎。

  每回他挖空心思想給妻子一個驚喜,她的反應總是:這麼貴?花了很多錢吧?以後不要破費了!

  雖然有點掃興,不過他知道妻子只是心疼他花太多錢,所以後來都善意騙她,告訴她那些東西不值什麼錢。

  而姊姊嫁入豪門,這兩個小姨子卻不肯跟他們夫妻一起住豪宅,只勉強接受他們提供的那棟半舊不新的小公寓,平日開銷也很節省,不曾看她們買過任何名牌。偶爾他和曉風出國,買了高價的皮包、衣服、飾品送她們,也很少看她們穿戴,出入還是堅持搭公車。

  “曉雨,今天在電話裏我沒問清楚,你找到什麼樣的工作?”貝曉風柔聲哄著懷裏的寶貝,花瓣般柔嫩的小嬰兒才剛滿兩個月。

  那是他們愛的結晶,馮君翰瞧得心都快化了,寶貝女兒已成為他生命中另一個重要的人。

  “獵犬週刊的駐港記者,是學校教授介紹的。我負責採訪香港發生的大事,讓臺灣的讀者知道,當然還有一些不為人知的奇聞異趣啦,雖然我對採訪這方面的新聞比較沒興趣。”貝曉雨聳了聳肩膀,又抓起一支肥美的蟹腳啃了起來。

  “獵犬週刊?那個專門扒糞的三流週刊?”貝曉陽一聽這個名字就反感。

  “這個週刊名聲好像不太好。”貝曉風也擔心地蹙起眉頭。

  “應該說是很不好。”馮君翰補充。

  他有不少好友都深受其害,明明只是和女性朋友用餐,就被說成親密交往,萬一不小心共處一室,一定被誇大十倍地報導成淫亂狂歡。

  “我原本也是這麼想的啊,可是教授說那些緋聞也有反映出社會的另一面,民眾有知的權利,所以應該據實報導。而且他要我先別執著於自己的理想,可以把這個工作當作一種磨練的機會,多方歷練之後,將來有了實務經驗與能力,不愁找不到理想的工作。”

  她並不知道,那只是甄光明誘騙她上鉤才說出來的話,若是得意門生,他可捨不得讓別人去受苦。

  “話是沒錯,但是有必要當狗仔隊來磨練嗎?”貝曉陽懷疑地問。

  “傳媒的領域我們都不懂,或許想在這行生存下去,真的得這樣沒錯。雖然當狗仔隊不太好,不過既然是學校教授介紹的,應該不會有問題吧?”貝曉風不知道曉雨和教授間的“恩怨情仇”,所以相信教授不會害妹妹。

  “別擔心,我會拜託香港的朋友關照曉雨的。”馮君翰笑著安慰擔憂的妻子及小姨子。

  “謝謝你。”貝曉風對丈夫燦然一笑。

  “吃飽了!我要抱小寶寶。”貝曉雨吃完螃蟹洗過手之後,立刻沖向白白嫩嫩的小外甥女,小心翼翼抱起渾圓柔軟的身體。“哇,你越來越可愛了呢!”

  “那當然,因為她越來越像媽媽了嘛。”身為父親的馮君翰自豪地道。

  貝曉風嬌羞地白他一眼,笑他太厚臉皮,不知謙虛。

  “姊,寶寶有兩個月大了吧?那你應該領到畢業證書了吧?”貝曉雨調侃地朝她眨眨眼。

  “哈哈哈……”想到這件事,馮君翰還是忍不住想笑,貝曉風又羞又惱地瞪著他,誰叫他是始作俑者呢!

  話說貝曉風雖然早在大二就結婚了,但依然充滿毅力地完成大學學業,和妹妹曉雨同在今年畢業,畢業之時,她肚子已經鼓得像顆大水球。

  原以為預產期還沒到,所以她在老公的陪同下參加畢業典禮,誰知道校長還在致詞,畢業證書都還沒領到,她就開始陣痛。

  為了怕驚動他人,她拉了拉老公的袖子,要他附耳過來,悄悄對他說:“我肚子好痛,可能快生了,你送我去醫院好不好?”

  “你說什麼?!你說你——”又驚又喜又惶恐的馮君翰當場站起來,對著全場大吼:“我老婆要生了!”

  當時要不是肚子太痛,貝曉風一定會當場挖個地洞,把自己埋進去。

  聽到這個好消息,全場紛紛拍手給予祝賀,就連臺上的校長也拿著麥克風幫忙指揮,好讓他順利把妻子從擁擠的禮堂抱出去。

  事隔兩個月,不知道姊姊去領畢業證書了沒有?

  “學校已經用掛號幫我寄來了。”貝曉風假裝鎮定地道。

  “姊,我看你大概是有史以來,第一個在畢業典禮上陣痛的孕婦吧?”貝曉陽也加入調侃的行列。

  貝曉風偽裝的鎮定立刻破功,整張臉紅得像蘋果。

  “誰知道寶寶會在那時候急著出來嘛!”她纖白的手指責備地輕點女兒柔嫩的額頭。“你啊,就是性子急,餵奶稍微慢一點,你也哇哇大哭。”

  小女娃不知道自己出生的時機不對,害母親糗得不好意思去領畢業證書,還一逕對著母親呵呵笑。

  “你別怪她嘛,寶寶也不是故意的。”貝曉雨依依不捨地親吻小女娃的頭頂,低聲呢喃:“寶寶,曉雨姨要去香港了,你要常跟媽眯到香港來看姨喔,姨會帶你去很多好玩的地方玩。”

  “一定會的。”貝曉風笑著承諾。

  “一路順風,曉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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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港,萬象之都

  清晨的地鐵擠得像沙丁魚罐頭,貝曉雨抓著車廂裏的金屬扶杆,隨著電車行駛的節奏,一搖一晃地打瞌睡。

  她實在太困了!她來香港工作已經一個多月了,說句老實話,狗仔記者真不是人做的。

  除了第一天晚上之外,她沒有一天睡飽過,每天下班時往往已淩晨,拖著像被踹過一百次的疲累身軀回到租屋處,匆匆洗了澡倒頭就睡。

  好像才剛閉上眼天就亮了,出門上班時,臉上總戴著一副天然的熊貓牌太陽眼鏡,連假日都沒得清閒,還得寫報告、出公差。

  記者生涯跟她之前的認知,還有從同學那裏聽來的完全不同。

  原以為記者只要準備好採訪內容,優雅地對著鏡頭訪問當事人的心情感想,然後回到報社或電視臺整理好文稿之後就算完成了。

  可是不知道是香港的傳媒型態跟臺灣不同,還是獵犬週刊真的比較特別,她每天都忙得要命,沒有一刻清閒。

  首先一上班就得先整理辦公室,然後搜集和目標有關的資訊,下午過後,同組的同事來上班,她就得跟著他們展開一天中最重要的工作-追蹤。

  首先,他們會根據可靠的線報鎖定目標所在位置,然後開始進行滴水不漏的嚴密跟監行動,有時明星拍戲或錄影,一等就是十幾個小時的情形也有,太陽曬、吹風淋雨不說,還經常在野地喂蚊子,換來一身紅豆冰。

  等到目標收戲之後,最驚險刺激的部分才要開始。

  狗仔守則只有一條,就是像瘋狗一樣死咬不放,追、追、追,趕、趕、趕,緊迫盯人、沒有倫理、不顧廉恥,有時獵物企圖擺脫他們,還得不顧危險地在大馬路上演出飆車追逐戰。

  她想老闆大概請了前任賽車手來擔任駕駛吧,瞧他加速直沖、左扭右甩、緊急回轉,再來個猛烈煞車,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而她就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扔來甩去,差點沒把胃裏的食物全吐出來,幸好她有系上安全帶,否則鐵定像空中飛人一樣被甩出去。

  她的身上佈滿撞出來的瘀青,一開始她膽子都快嚇破了,不過經過一個多月的磨練,她已經逐漸習慣,還可以在劇烈搖晃的車子裏抽空翻閱獵物的基本資料。

  不過有時候對方請了保鑣,或是遇到脾氣不太好的當事人火氣上來,他們可就要遭殃了,被罵是常有的事,倒楣的時候甚至還會挨揍。她是女孩子,可能還稍微好一點,上個禮拜有位同事被打得像豬頭,可見這個工作不但驚險刺激,而且充滿了危險。

  姊姊聽了之後,心疼得直要她辭職回臺灣,不過她不是那麼容易退縮的人,小妹曉陽常取笑她是傻大姊,正因為她傻,所以她有超乎常人的耐心及毅力,絕不輕易認輸!

  下了地鐵,來到辦公室,只差五分鐘就九點了,但是整間辦公室空無一人,尤其平常跟她同組跑新聞的同事,幾乎都是過中午才來上班。

  關於這點她覺得奇怪,為何同一組工作的同事可以中午才來,而她卻得準時九點進辦公室呢?而且她每天累得像條狗,卻連一天休假也沒有,但其他同事在做完一則報導後,卻可以連休好幾天?

  不過後來轉念一想,她是新進人員嘛,又還在試用階段,充其量只能算個實習記者,比別人辛苦也是應該的,所以也就不計較了。

  只是她已經工作一個多月了,卻連半毛錢都沒領到,這點比較令她懷疑。

  老闆說這裏的員工都是算業績的,有搶到獨家新聞才有錢領,最近半則獨家都沒搶到,自然沒錢可領。

  但是她常常看同事三三兩兩吆喝著去吃豐盛大餐,如果沒薪水,他們怎麼有錢吃好料?真是太奇怪了!

  她哪知道,獵犬週刊的老闆和甄光明是多年老友,也是一丘之貉,受到朋友指示要“好好”關照她,他自是義不容辭地代替老友教導她“做事”的道理。

  要她比大家更早上班,卻得和大家一樣晚下班,不給薪、不給假,還讓嬌滴滴的她隨那些身強體壯的男記者跟拍,日曬雨淋不說,還跟著追、趕、跑、跳,讓她吃足了苦頭。

  過了九點半,貝曉雨已經整理完辦公室,一些同事才陸續來上班,不久老闆梁康也走進辦公室。

  他是臺灣過去的,和甄光明是大學同學,中、粵語都通。

  “老闆早!”貝曉雨沒有半絲不滿地朝他微笑打招呼。

  “喲!你來了?”梁康有點詫異,原以為她撐不了一個月,可是眼看著都快兩個月了,她還是每天準時到公司上班,無論前一天晚上跟拍到多晚,也不曾遲到缺席過。

  “嗯,我還把辦公室整理乾淨了呢。”她驕傲地微笑。

  “辛苦你了。”梁康真心道,開始對這女孩產生愧疚感。

  他不知道她究竟做了什麼事得罪老友,但他倒真的開始考慮留她下來當正式員工。

  這麼無怨無尤、刻苦勤奮、能操耐勞的員工,打著燈籠都找不到了。

  他決定給她最後一個試驗,如果連這個試驗她都能順利過關,那麼他不會再胡亂折騰她,就算跟老友翻臉,他也不惜正式聘請她。

  “貝小姐,你跟我進來一下,有件工作派給你。”

  “可是天后鄭小姐的緋聞還沒追到--”

  “那個不重要,有另一份更重要的工作給你。”

  不重要?貝曉雨臉部抽搐。既然不重要,幹嘛要她從早到晚不停的追啊?

  不過老闆最大,老闆的命令她怎敢不從呢?所以她還是乖乖地跟著走進老闆的辦公室。

  “我打算下個月報導這個人的消息,所以我要你去採訪他。”梁康將一本商業週刊放在桌上,拉開椅子坐下後續道:“希望你在一個月後交出一篇他的訪問稿,我知道他很難約,所以如果無法正面採訪,就去追蹤他的私生活,不管上哪間館子吃飯或和哪個女人約會,讀者都很有興趣。”

  貝曉雨的視線很自然地落在那張彩色的封面照片上,照片中的主角是一名相當年輕,面容嚴峻的男人。

  他顯然正在開會,因為橢圓形的會議桌旁還有幾個男人。他坐在會議桌的最前方,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神態雍容尊貴,仿佛帝王般睥睨全場。

  他單手支著臉頰,雙眼直視著正在發言的男人,烏黑的短髮抹上發膠往後梳,露出寬闊飽滿的額頭,緊抿的薄唇噙著一抹嘲諷的微笑,挺直得宛如藝術家雕塑過的鼻樑上架著一副淺色金屬框眼鏡,略為狹長的黑眸在鏡片後透出精銳的冷光。

  他真的是個很帥的男人,英俊得足以讓每個女人瘋狂尖叫。

  “這是誰啊?”真帥……

  貝曉雨不自覺咽了下口水,唯恐急速分泌的口水會克制不住,洶湧流出。

  “他叫饒子炆,是香港地產大亨的獨子,身價上百億港幣。”梁康心痛地看著那張英俊的臉孔——永遠與他無緣的獨家啊!要是能夠挖到他一則緋聞,雜誌的賣量就夠他吃一年了!

  “饒子炆這個人非常神秘,神龍見首不見尾,媒體想報導他起碼兩三年了,卻什麼也追蹤不到。因為他很注重隱私,出入總是搭深色玻璃房車,回家之後幾乎足不出戶,偶爾出門參加重要活動,也都循規蹈矩得像個模範生,不曾鬧過半點緋聞可報,所以很少有雜誌社追得到他的隱私。”

  而那本商業週刊,則是因為那是公開的建築工會會議,開放記者採訪,所以才能拍到他的近照,不過在場記者得到的也僅有他的照片和簡單的回答而已。

  除了會議相關議題,饒子炆對於私事半個字也不肯回答。

  “所以您要我去採訪饒子炆的相關消息?”好像不是個簡單的任務呢。

  “沒錯!我知道從你進入公司後一直很辛苦,我答應你,只要你順利達成這個任務,我就升你為正式記者,福利和其他同事一樣,不會再像現在這麼累。”

  “真的嗎?老闆,你人真好,你真的很照顧我,謝謝你!”

  貝曉雨感激又真誠的道謝,反而更讓梁康汗顏。

  “沒什麼啦,像你這麼認真的員工,提拔你也是應該的,饒子炆的報導,你就好好努力吧!”

  “是的!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帶回好消息!”

  “那好,你可以開始著手進行了,從現在開始你的時間是自由的,不需要時時刻刻向我回報。祝你好運,早日達成目標。”

  “謝謝老闆,我會好好努力的!”

  貝曉雨笑眯眼,信心滿滿地回答。

  今天是饒氏地產一年一度的股東大會,會議還沒結束,已有大批媒體守在會議廳外,準備採訪今日饒氏的龍頭老大饒靖海,以及饒氏未來的繼承人——饒子炆。

  會議廳裏傳來喧嘩騷動聲,看來是會議結束了,記者立刻架高攝影機、照相機以及麥克風,準備重要人物一出場立刻往前沖。

  幾分鐘後,年約六十的饒靖海首先步出會場,他的兒子饒子炆緊跟在後,記者們見到獵物出現,立刻蜂擁而上將他們團團圍住。

  饒靖海寸步難移地被卡在人海中,而饒子炆則趁著記者還沒將注意力轉移到他身上之前,身手矯健地突破重圍,躍上一輛車門早巳打開等候的黑色勞斯萊靳。

  砰!車門關上,勞斯萊斯如箭矢般疾駛而去。

  “饒先生,請你發表一下意見……”幾個眼尖的記者發現他溜了,不顧形象地拿著麥克風在後頭狂追,但雙腿哪敵得過四輪?很快他們便被遠遠甩在後頭。

  饒子炆回過頭,遠遠看見父親還被那群如狼似虎的記者們圍著,頗有良心地為父親哀悼了兩秒鐘:父親大人,請恕孩兒先走一步,您老保重了!

  “呼!”他舒暢地吐了口氣,摘下沒有度數的金框眼鏡扔在置物盒上,拉松領帶,扯開束得死緊的襯衫領口,身子懶洋洋地往下一滑,修長的雙腿很沒坐相地翹上對面的座椅。

  他彎腰打開小冰箱取出一瓶沛綠雅,骨結分明的古銅色大手旋開瓶口,豪邁地咕嘟咕嘟大口暢飲起來。

  身旁和他面容有幾分相像的男人料睨他一眼,嘲諷地說:“要是讓那票記者看到你現在的德行,可能會嚇得一個個趴在地上。”

  他是饒子炆的堂哥饒鎮倫,他們兩人無論年齡、能力或是職位都相近——饒子炆是饒氏地產的總經理,而饒鎮倫則是副總。奇異的是,兩人之間的感情卻好得讓人詫異,沒有豪門常見的手足內哄與惡性鬥爭,饒鎮倫還經常擔任他的煙霧彈,對外隱瞞他的另一個身分。

  人人都以為饒子炆是個冷肅嚴謹的男人,不苟言笑、端坐如山,哪知道他根本是個不折下扣的雙面人,對外是一副正經嚴肅的冷漠姿態,私下其實只是個愛玩、愛笑、愛鬧的大男孩,除了他與幾位近親好友,沒有人知道饒子炆一直以兩種面貌示人。

  “是嗎?”饒子炆勾了勾嘴角,喝完礦泉水,將空瓶準確地投進垃圾桶裏,透過車窗玻璃往後看。

  有輛車始終保持在十公尺遠的距離外,他們直走那車也直走,他們轉彎那車也跟著轉彎。

  “又被跟蹤了?”饒鎮倫早已見怪不怪。

  “只是幾隻討厭的瘋狗,沒什麼好擔心的。”

  這輛車最棒的地方,就是玻璃全部貼上黑漆漆的防爆隔熱紙,只要他不想讓別人看見,別人就什麼都看不見。

  而人最奇怪的一點,就是別人越不想讓你看的東西你就越想看,才會一天到晚有狗仔隊死追著他不放。

  不過他們愛追,他也有金蟬脫殼之計。

  饒子炆不在乎地掃了後頭跟監的車一眼,逕自拿起準備好的衣物換裝。

  他先脫下綁手綁腳的西裝,套上合身的T恤和低腰牛仔褲,踢掉晶亮的皮鞋,套上舒適的名牌慢跑鞋,接著再將原本一絲不苟的黑髮故意撥亂,並且戴上壓低的棒球帽,戴上墨鏡,再將隨身物品放進背包裏,就大功告成了。

  這時候見到他,任誰也無法將這個青春有活力的年輕人,與會議中那個冷酷不留情的決策者聯想在一起。

  “又不打算回家了?”饒鎮倫淡笑著問。

  “當然要回家!饒子炆回大宅看公文,至於COLIN則陪著覬妹狂歡取樂。”饒子炆嘻嘻一笑。

  就和他擁有兩種截然不同面貌的秘密一樣,饒子炆有兩個名字這件事,依然只有近親好友才知曉。

  他的本名其實叫做饒子胤,在英國出生,英文名字叫做COLIN。

  COLIN原本是“孩子”的意思,但一般人則認為,COLIN這名字的含意是富有的調情者,白天是聰明學有專精的人,夜晚是個迷人的花花公子。

  七歲那年他回香港受正式教育時,一位知名的算命大師警告他父親,子胤這個名字煞氣太重,如果不改名,可能不到十歲就會夭折。

  父親只有他一名獨子,怎麼捨得冒這個險?於是在高人的指示下,他改名為饒子炆。不知是不是算命的高人說得准,十幾年來他果真無災無痛,順利成長至今。

  只是他早已習慣自己叫饒子胤或是COLIN,饒子炆對他來說總覺得像別人的名字,所以雖然他對外一律以“饒子炆”的身分樣貌出現,不過私下和自己人相處時,有時會戲譫地自稱子胤。而頹廢玩樂時,他則會隱姓埋名,一律以饒家在國外的遠親-COLIN的花花公子樣貌出現。

  他知道自己不是完人,他有許多缺點--譏誚、傭懶、自負、狡檜、傲慢、邪惡、而且沒耐性,偏偏女人就愛他這調調,無論是戴著眼鏡、嚴肅冷漠的饒子炆,或是風流不羈的COLIN,都各自吸引了不同類型的女人靠近。

  乖巧端莊、事業有成的女強人迷戀冷肅嚴厲、屬於白天的饒子炆;作風大膽、火辣敢玩的嬌嬌女,則對如黑夜般神秘迷人的COLIN情有獨鐘。

  可憐的是,她們根本不知道這兩人其實是同一人。

  車行到中環,司機停下車,在人來人往的大馬路邊讓“饒子胤”下車,後頭跟蹤的記者看了看,下車的只有一個背著背包、一身帥氣的小夥子,不知道是誰。

  事實上也沒人在乎他是誰,記者肯定大魚還在車上,黑色勞斯萊斯開動,他們立刻駕車緊緊跟上去。

  背著背包的年輕人也沒回頭多看一眼,逕自踏著輕快的腳步,很快消失在熱鬧擁擠的人群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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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十點鐘,貝曉雨開著姊夫的朋友替她租來的車,獨自上太平山。

  根據姊夫替她打聽來的消息,饒子炆其實並不是住在淺水灣的饒氏大宅,而是獨居在太平山的豪華別墅裏。

  透露消息的人叫穆沇,據說是饒子炆的朋友,可是不知道跟他有什麼過節,居然肯告訴她這個天大的好消息,相信她很快就能採訪到饒子炆本人了。嘻嘻!

  找到穆沇給她的地址後,她將車停在圍牆邊,然後直接捧著筆記本和錄音筆去按門鈴。

  她決定先禮後兵,先請求饒子炆讓她登門採訪,如果他不肯答應,到時再另做打算。

  屋裏,饒子炆正傭懶地斜躺在名貴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看著一部法語片,電鈴響起,他懶洋洋地按下遙控,轉換成監視器的畫面,看看是誰找他。

  螢幕裏出現一位長髮及肩,身穿白襯衫和牛仔褲的女孩。

  女人?從外型來看,樣貌還算不錯,不過她是誰?來做什麼?

  警覺心極強的他心生疑竇,按下另一個按鈕,變聲後問:“你是誰?要找什麼人?”

  “先生你好!我叫貝曉雨,是獵犬週刊的記者,我想訪問饒子炆先生,請問他在家嗎?”貝曉雨燦爛真誠地微笑。

  獵犬週刊?該死!饒子炆低咒一聲,不知道狗仔記者怎麼會找到這裏來。

  他在這裏住了三年,出入一向低調,因為保密得宜,再加上大家一直以為他住在淺水灣大宅,所以至目前為止,還沒有記者找上門過。

  這個女記者是怎麼發現他住在這裏的?

  不管她是怎麼發現的,打發她走就是了!

  於是他粗聲粗氣地說:“這裏沒有這個人,你找錯地方了!”

  “不可能的,我確定是這個位址沒錯啊!你是饒先生嗎?可以請你接受我的訪問嗎?”貝曉雨冀盼地問。

  “我不是你說的那個什麼鬼饒先生,快點離開,否則我放拘咬你!”饒子炆怒聲說完,立即切斷通話。

  放狗咬她?貝曉雨瞪大了眼,不過隨即笑了出來。

  她可不是被騙大的,如果有養狗,剛才她按門鈴一定會傳出狗吠聲,可是這間屋子裏安靜得很,別說狗吠,連貓叫都沒聽到一聲,可見他一定是唬人的。

  這下貝曉雨更加肯定,剛才說話的人可能就是饒子炆本人。

  好吧!既然饒先生不接受她禮貌的拜訪,那她只好採取非常手段,偷偷翻牆溜進去了。

  打發了女記者,饒子炆繼續看著那部無聊的法語片,幾分鐘後,屋子的保全系統響起,顯示有人試圖入侵這棟房子。

  到底有多少人盯上他?他擰著眉頭,再一次將畫面切換到監視系統,看見有顆小腦袋,正在他的圍牆外一上一下地跳著。

  又是她,剛才那個女記者!

  她大概站在什麼東西上頭,伸長手不斷地跳著,想攀住他的圍牆爬上來,可惜她太嬌小了,好幾次差點碰到圍牆,不過都只是輕輕擦過,連抓都沒抓住。

  她該慶倖自己沒抓住,因為他的圍牆是通了電的,只要她一碰到圍牆上方的金屬線,雖然不至於被電死,但皮肉之痛是免不了的。

  看這個矮記者表演跳高,就像看猴子耍猴戲一樣有趣,遠比剛才看的無聊法語片精采多了,因此他也不急著報警,甚至還通知保全公司不用趕來,舒適地坐著,好整以暇地觀賞女記者博命演出“翻牆記”。

  女記者拚命地跳啊跳,越跳越高,跳了半天她大概累了,好一會兒沒有動靜,饒子炆還有點失望,她居然這麼快就放棄了,害他喪失了一項樂趣。

  才這麼想的時候,忽然見她奮力一躍,果然跳得奇高,眼看就要抓住圍牆,可是--她面容驚恐地張大嘴,手急促地在空中揮舞兩下後,人一下就失去蹤影,老半天不再出現。

  人呢?走了?

  饒子炆狐疑地瞅著螢幕,猜測她跑到哪里去了?他按下其他監視攝影機畫面,搜尋她的蹤影,切換幾個畫面後,很快找到她。

  她跌坐在圍牆邊的一輛汽車旁,捂著額頭,一副痛得想流淚的樣子。

  雖然聽不見她的聲音,不過饒子炆猜得到,此刻她一定正在痛苦呻吟著。

  看來剛才她就站在這輛車上,企圖爬上圍牆,可是跳啊跳地,一不小心竟然從車上摔下來,痛得爬不起來吧。

  大約又過了兩分鐘,才見她顫巍巍地站起身,當她一臉痛苦地鬆開捂著額頭的手時,饒子炆瞪大眼看了幾秒,隨即捧著肚子,倒在沙發上哈哈大笑。

  真的!這是他第一次親眼看見電視爆笑短劇中經常出現的那種大腫包,而那個可笑的腫包,就真實地出現在她的額頭中央。

  “哈哈哈……”

  饒子炆倒在沙發上捧腹大笑,笑得無法自己、笑得渾身乏力、笑到快流出淚。

  這個女人怎麼那麼爆笑?她到底是記者,還是馬戲團的小丑?

  饒子炆咧開嘴,充滿興味地靜觀她的下一個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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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痛……”

  貝曉雨渾身酸痛地從地上爬起來。

  她狠狠摔了一跤,從車頂滾落到地面,額頭敲到地,痛得她眼淚狂噴。

  她撫摸額頭上腫起的包,才輕輕一碰就疼得齜牙咧嘴,可憐兮兮的模樣看來更令人發噱。

  好一會兒之後她才有力氣爬起來,她揉著小籠包大小的腫包,一面抬頭仰望高如城堡般的圍牆,忍不住抱怨:“這位饒先生有被偷拍恐懼症嗎?沒事蓋這麼高的圍牆做什麼?害我爬不上去還摔下來,真是痛死我了!”

  揉了好一會兒,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額頭上的腫包奸像稍微小了一點,也比較不那麼痛了,於是她站直身體,深吸一口氣之後,手腳並用地再度爬上車頂準備再試一次。

  她不像大姊那麼溫柔細心,也不像小妹那麼敏銳聰明,但她最大的優點就是有耐性與毅力,不怕挫折、百折不撓。即使她把自己的額頭敲出一個大包,痛得她猛飆淚,她依然決定再試一次。

  她爬上車頂,小心地站直身軀之後,膝蓋略為彎曲,準備再往上跳,看能不能攀住圍牆。

  “呀--”

  她使出全身的力氣,用力往上一躍,順勢伸長雙手,眼看著就要攀到圍牆,饒子炆心中一驚,急忙關閉圍牆上的電流。不知為什麼,他不想讓她被電傷。

  要是她被電傷,他就沒有有趣的戲碼可看了。

  “耶,成功了!”試了無數次,這回終於成功的貝曉雨,像只壁虎一樣緊緊地攀在牆上,不知道自己剛剛逃過“被電”的命運。

  最困難的部分已經完成了,接下來只要想辦法滑下圍牆,別再跌倒就行了。

  “嘿……咻!”她小心翼翼地躍下地面,然後像日本電影中的忍者一樣,單手撐著地面,迅速將身子伏低,謹慎地觀察四面八方,片刻後她滿意地站起身子,以為沒人發現她。

  殊不知她的一舉一動,早就透過監視系統落入屋主眼中。

  饒子炆翹高二郎腿,悠哉地等著她自投羅網。

  貝曉雨邁開纖瘦的雙腿,咚咚咚地靠近亮著燈光、卻被厚重的羅馬式窗簾阻隔的落地窗。

  她鬼鬼祟祟地貼近落地窗,側耳偷聽裏頭的動靜。

  “好安靜喔。”她原以為會聽到震耳欲聾的音樂聲,或是飲酒作樂的喧嘩聲,或是令人臉紅心跳的呻吟聲,可是--沒有?!什麼聲音都沒有!

  難道他睡了?

  不會吧!睡覺還開著燈?

  “唔……”她不放棄地將耳朵貼在冰涼的玻璃上,偷聽裏頭的動靜,可是--真的沒有!

  “唉!”她不禁喪氣地縮回身子。“還以為能偷聽到什麼八卦或是秘密呢!”

  剛才在圍牆外跳了半天,她也跳累了,索性蹲下打開背包拿出礦泉水。

  喝完了水,將瓶子塞回背包裏的時候,不經意看到老闆交給她的那本雜誌,她將雜誌抽出來,對封面上的英俊面孔自言自語起來。

  “不管看幾次,還是覺得你很帥。”她點點照片中男人寬闊的額頭。

  “會嗎?”不知從哪冒出來的聲音問。

  “當然啊!”貝曉雨完全沒發現異狀,逕自道:“你不覺得嗎?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還有這副狂狷自傲、唯我獨尊的帝王神態,一定迷倒不少女人。”

  “這倒是。”他再謙虛就太矯情了。

  “不過我聽人家說,越是英俊的男人,內心越是藏著不欲人知的可怕秘密,說不定他其實是個變態狂!”貝曉雨繼續對著照片評論。

  “說不定喔。”呵呵!“或許他以虐待人為樂,每天把秘書綁在椅子上用皮鞭抽打。”

  “不會吧!他真的這麼變態啊?”貝曉雨驚訝地瞪大圓眼,急忙抬頭追問。“呃?”直到這時候,她才發現不太對勁。

  落地窗不知何時打開了,一個模樣年輕、落拓瀟灑的男人蹲在敞開的窗邊,正對著她微笑。

  “嚇!你、你、你……你是誰?!”

  貝曉雨往後跳開一步,卻忘了自己蹲著不是站著,這一躍不但沒把距離拉開,反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噢!”先前在圍牆外摔倒,已讓她的小屁屁受到重創,這回再摔,疼得她差點哭爹喊娘。

  不過她沒時間喊痛,她得先確定對方是何許人也。

  “你、你是……”小巧的櫻唇抖得像被丟人零下十度的冰庫裏。“嗯?你好眼熟喔--”

  她舉起手中的雜誌仔細比對。“你該不會就是饒子炆吧?!”

  天哪!她該高興自己第一次夜闖饒家就被他本人逮到,還是該擔心自己馬上就要被扭進警署蹲大牢?

  “你認為是嗎?”饒子炆不承認也下否認,雙手環胸,大方地供她看個夠。

  “有點像……可是又不太像……”乍看很像,可是比了半天,卻越看越不像。

  饒子炆總是將頭髮往後梳,看起來穩重又嚴肅,而這個人卻是一頭蓬鬆柔軟的中長髮自然垂下,比饒子炆年輕也有朝氣多了。

  而且饒子炆戴著眼鏡,應該是個大近視,但是這個人卻沒有,而且服裝類型與品味也完全不同……種種跡象顯示,他們似乎只是長得像,但並不是同一人。

  “既然你說不像,那就不是囉。”他樂於否認。

  “如果你不是饒子炆,那你是誰?又為什麼在他的房子裏?”貝曉雨眯著抓賊的眼,狐疑地瞅著他。

  “我叫饒子胤,是饒子炆的弟弟。”他隨口胡認,反正他改名是家族秘密,記者九成查不到。

  “弟弟?!”貝曉雨再度拿出那本雜誌,啪啦啪啦翻著。“可是上面介紹饒子炆的生平資料,明明寫著饒子炆是獨生子,沒有兄弟啊!你不要以為我是個菜鳥記者,就可以騙倒我喔!”她可不是笨蛋!

  “這就對了!其實我是私生子,所以幾乎沒有人知道我的存在。”呵呵,原來是只菜鳥啊?難怪一副愣頭愣腦的模樣,怎麼胡謅亂掰她都相信!

  “原來是這樣。”貝曉雨同情地看著他,當隱形人的滋味一定不好受吧?

  見她面露同情,饒子炆更加賣力地裝哀傷,眼睛裏甚至出現類似淚水的晶亮液體。“我可以請你替我保守這個秘密嗎?如果被外人知道,我可能會被貼上有辱門風的標籤,逐出饒家大門。”

  “沒問題,我保證絕對不會說出去!”貝曉雨豪爽地大拍胸脯保證,完全忘了自己是個記者,她的工作就是把不為人知的秘密宣揚出去,讓每個人都知道。

  “你真好!”饒子炆假裝感動地望著她:心裏卻在惡劣偷笑。

  這只笨菜鳥!她根本不知道狗仔記者該怎麼做吧?不過也好!如果他能交到這個“單純”的“好朋友”,以後多少知道一些傳媒界的內線消息,說不定可以擋掉不少麻煩。

  於是他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你要進來坐坐嗎?我煮的咖啡還不錯喔,為了謝謝你替我保守秘密,我請你喝一杯。”

  “可以嗎?”她欣喜地立刻站起來。

  她最愛喝咖啡了,可是因為咖啡豆很貴,她根本捨不得買。

  “當然!進來吧。”

  饒子胤——不!饒子炆打開落地窗,讓她進入屋內。

  貝曉雨坐在沙發上東張西望,好奇地打量這棟屋子。

  “這就是你哥哥的住處喔?”

  白色系的裝潢和進口的設計傢俱,顯示出主人潔淨優雅的品味,跳色的紫羅蘭色窗簾與鮮黃的軟皮沙發令人眼睛一亮。雖然屋裏的擺設簡單大方,但是看得出傢俱都是不便宜的進口貨。

  “房子是我哥的,但現在是我在住。來!咖啡。”饒子炆端來咖啡,她趕緊伸手接下。

  “謝謝!”她迫不及待嘗了一口。“好好喝喔!”

  香醇可口,甜而不膩,苦而不澀,奶精的量也剛剛好,總之--好喝極了!

  “過獎了!”饒子炆笑得有點驕傲,畢竟他對自己煮咖啡的技巧還是有點自信的。

  “真的很好喝。”好喝得讓貝曉雨捨不得放下,一口接一口地喝個精光。

  “你這麼放心?不怕我在裏頭下藥迷昏你,對你不軌?”

  她這麼放心跟他進屋,又毫不猶豫地喝光他請的咖啡,萬一他別有企圖,那她現在不就落入虎口了?

  她未免單純過頭了吧?

  饒子炆不由得有點生氣。依他看,她根本不適合當什麼狗仔記者,還是快點回家躲進父母的羽翼下,別再出來被人騙了!

  “不會吧?我又不是什麼絕色大美女。”貝曉雨放下咖啡杯,滿足地舔淨嘴唇上的最後二滴咖啡。

  和美麗動人的姊姊以及出眾絕倫的妹妹相比,她的可愛只是一桌大餐裏的開胃菜,她相信不會有人冒著犯罪的危險,只為了偷吃一盤開胃菜。

  “你這麼看輕自己?”饒子炆更加不滿。

  確實,和他曾見過的美豔女星相比,她是可愛有餘、豔麗不足,但是她粉嫩嫩的臉蛋和紅灩灩的小嘴,還有甜甜的酒窩自有吸引人之處。

  至少他就覺得她很漂亮,清清秀秀、乾乾淨淨的臉龐,比那些妖嬈的女明星還順眼。或許他該讓她明白男人的危險,以後才會知道緊張……

  他邪惡地想著,但終究只是想,沒有付諸行動。

  她純真如小白兔的雙眼信任地看著他,讓他光是有一絲這樣的念頭,就先被自己的良心唾棄死。

  他歎了口氣勸告道:“雖然你是記者,免不了和人有近距離接觸,但是勸你以後還是多小心一點,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是好人,有些男人根本是披著羊皮的狼,等你被吞了才來後悔就來不及了!”

  該死!他怎麼像個嘮叨的老太婆一樣,呱啦呱啦念個不停?

  一定是這女人害的!因為她太蠢太笨,害他還為她擔心!

  “我知道了啦。”他怎麼比她的姊妹還囉唆?

  不過他的關心聽起來令人好感動喔!他們才剛認識,他就這麼關心她,貝曉雨覺得好高興。

  “對了!剛才一直忘了問你,你為什麼會說中文?還有你說話有一種很特別的腔調,我說不出是什麼……”

  有點像老外說中文,又帶點粵語腔,總之她覺得很有韻味,很好聽啦。

  “我在英國出生,母語雖是粵語,但是褓母和周遭的人都說英文,所以融合成一種獨特的腔調。至於我的中文--那是因為我認識不少說中文的朋友,所以耳濡目染之下,自然而然就會了。”

  “你在英國出生啊?”提起他的出生地,貝曉雨非常感興趣。“我一直很喜歡英國,雖然我沒去過,但是每次看到圖片或是旅遊節目介紹,都覺得好美、好想去喔。”

  “英國的鄉間確實美得像人間天堂。”提起最愛的國度,他不禁侃侃而談。“我認為英國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國家,那些蒼翠碧綠的樹林、一望無際的草原、還有夏季綻放的野花,都美得讓人忘記一切煩惱。每回我騎著馬在杳無人跡的鄉間賓士時,都覺得自己好像遠離塵囂,踏人世外桃源。”

  所以無論再怎麼忙,他每年一定回英國一趟,拜訪老友,順便度幾天假。

  “聽起來好棒喔!你還會騎馬喔?”貝曉雨聽得好羡慕,開始有點後悔,上回姊姊和姊夫去英國時曾經邀她和曉陽一起去,但她們不想當電燈泡,所以沒有去。

  早知道英國這麼好玩,當初真應該厚著臉皮跟去才對!

  “下回有機會到馬場去,我教你騎馬。”想像她騎在馬上會露出的開心笑容,他不自禁許下承諾。

  “真的嗎?好棒喔!”貝曉雨聽了高興得直拍手,不過一會兒之後,她又蹙著眉頭問:“可是聽說參加馬會的人非富即貴,不是每個人都能進去的,你……可以進去嗎?”他不是沒名、沒地位的私生子?

  “其實香港除了馬會,還有一些人也私下養馬,就算不去馬會也能夠騎馬。我會設法找到馬場的,你放心!”他莫名其妙地安慰她。

  “謝謝!饒子胤,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害她好感動,感動得快哭了啦!

  “因為你是我的朋友啊!”才怪!這也是他想問自己的問題。都怪她那雙亮得讓人難以抗拒的大眼睛!

  “我是你的朋友嗎?”貝曉雨真是受寵若驚。

  她才剛到香港一個多月,因為語言不通,所以跟同事也不太熟,沒想到居然能在採訪的時候,意外結識會說中文的新朋友。

  “當然!除非你想否認。”這個可愛、無心機的女孩,真的讓饒子炆興起想交朋友的念頭--雖然還是想利用她。

  “原來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喔。”貝曉雨好高興,不過隨即又擔心地問:“可是我們老闆要我來挖你哥哥的新聞耶,要是沒得到他的新聞,我可能會被解雇,所以啦,我一定得想辦法去採訪你哥哥才行,不然我就得回臺灣去了。即使這樣,我還可以當你的朋友嗎?”

  她得先把話說清楚,免得到時候他怪她騷擾他哥哥,或是誤會她想利用他騙取情報。

  “不要緊!我甚至還可以幫你,透露一點他的消息給你。”反正都是他本人,所以無所謂。

  而且若是透露一點無關痛癢的情報給她,就能讓她掏心挖肺的將有關他的內線消息透露給他的話,那也值得。

  “真的嗎?如果你肯幫我就太好了!不過你不要勉強喔,千萬不要為了我和你哥哥鬧得不愉快。”

  她不喜歡連累別人,更不愛連累朋友,所以如果他這麼做會讓他哥哥饒子炆不高興的話,那她寧願靠自己的力量去跑新聞。

  “我保證不勉強。”就算他把自己只穿內褲睡覺的秘密抖出去,也不會有人找他算帳,她大可安心。

  “認識你這個朋友真好,會說中文,可以陪我聊天,不然我一個人在香港好寂寞呢。”

  異鄉生活不如想像中愉快美好,但為了工作,也為了不當一個半途而廢的人,所以她一直咬牙忍耐,現在認識能夠談心的朋友,相信她會在這裏生活得更愉快。

  貝曉雨不經意瞄到牆上的時鐘,立即跳起來驚呼。

  “啊!快十二點了,我得走了,不然明天上班會爬不起來!”

  聊得太愉快,讓她忘了時間。

  “你一個人離開會不會危險?需要我送你嗎?”饒子炆隨口問道。

  “不用了!我開車來,就停在圍牆邊。”

  “是嗎?”饒子炆猜想,她指的應該就是剛才被她當成石頭,踩在腳下跳啊跳的那輛車吧?

  想到她滾下車頂的樣子,他又忍不住想笑。

  “還痛嗎?”他突然伸手,溫柔地輕觸她額頭上的傷。

  “呃?”他的手溫熱熱的,但是貼在她的皮膚上,卻讓她不由自主地抖了下。

  “你這裏受傷了,又青又紫的。”原本只覺得好笑的他,不知何時滲入一絲心疼的情緒。

  瘀青這麼嚴重,跌倒時一定很痛吧?

  “不要緊的。”貝曉雨有點不好意思地偏身躲開,這才伸手去摸自己的額頭。“現在好多了,原本腫了好大一個包呢。”

  “我這裏有消腫止瘀的藥膏,你拿回去擦。”他走向進口柚木櫃,拉開其中一個抽屜,取出藥膏遞給她。

  “謝謝你!”貝曉雨笑得好開懷,酒窩更甜了。

  之前她水土不服,常鬧腸胃病,也沒見同事關心問候一聲,現在才剛認識這個新朋友,他就拿藥膏給她擦……她只能說,有朋友真好!

  “對了!我把我的電話號碼給你。”貝曉雨從大背包裏取出筆記本和筆,剛拉刷拉地寫下一串電話號碼。“對不起,只能給你手機號碼,因為我的住處沒有裝電話。”

  姊夫的朋友原本要幫她裝的,是她嫌浪費,自己說不要。反正她整天都在外頭跑新聞,回到家也累得只想倒頭就睡,裝了也沒時間用。

  “沒關係!”饒子炆接下名片,向她借了紙筆,禮尚往來地寫了自己的電話號碼給她。“有空打電話給我。”

  他寫的既不是他住處的專線也不是辦公室的電話,而是可以隨時更換的手機號碼。

  他對她並非完全沒有防備,雖然她看起來單純,但是真正摸清楚她的底細性格之前,他不會給自己招來甩不掉的麻煩。

  “我會的。”貝曉雨小心地收起紙片,夾進筆記本裏。

  “最後一件事——我想問你,怎麼知道這裏的地址?”

  除非極熟的親人朋友,否則沒人知道他住在這裏,他知道,必定有人出賣他。

  “嗯……如果我告訴你,又被你哥哥知道是誰告訴我的,他會不會生氣啊?”她不想害那位穆先生耶,雖然他一副不在乎的樣子。

  “那麼我不告訴他就好了。”他虛假地一笑,掩飾內心的怒氣。

  “真的嗎?那我告訴你,透露給我的先生叫做穆沇,聽說是你哥哥的朋友。因為我姊夫認識他,又知道他和你哥哥是朋友,所以就替我向他打聽,沒想到他很痛快地說出來了。”貝曉雨小聲地道。

  “穆沇?”饒子炆隱忍怒氣地低吼。是他?!

  他早該想到是他!上回穆沇帶女友來香港,自己開派對招來一大堆蒼蠅蚊子,繞著穆沇的女人嗡嗡亂飛,他想必還在記恨。

  “不過--他有提出附帶條件,就是不可以再洩漏給別人知道,所以我沒有告訴同事或老闆,而是自己偷偷跑來。”見他臉色不太對,好像在生氣,貝曉雨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生氣,還是趕緊解釋。

  哼,算他還有良心!

  要是穆沇害他的住處變成觀光勝地,他不會放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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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貝曉雨一面敲打電腦尋找資料,一面往嘴裏扔了顆甜話梅。

  話梅酸酸甜甜的,好好吃喔!這是姊姊特地從臺灣寄來的,雖然這裏其實也買得到。

  “貝小姐。”梁康走出辦公室,笑咪咪地將一封厚厚的薪水袋遞給她。“這是你前兩個月的薪水,抱歉現在才拿給你。明天你將帳號告訴會計小姐,以後你的薪水就直接轉進你的帳戶。”

  “謝謝!”工作了兩個月,終於領到薪水,貝曉雨開心極了。

  這全是饒子胤的功勞!那天晚上她溜進他的住處,意外和他相識,沒幾天他就打電話問她家的位址,然後寄了一份快遞給她。

  裏頭有一份打字報告,簡述饒子炆極少對外透露的一些兒時記趣,還有他的個人喜好及未來的理想,最棒的是他還附了幾張臨時拍的照片。

  雖然是穿同一套服裝,在同一個辦公室拍的,不過這樣更像她親自登門訪問,連老闆看了都大力誇讚,不斷追問她:“饒子炆是出了名的難纏,從不輕易讓媒體訪問,你是怎麼辦到的?”

  她不便說出自己和饒子胤結為朋友的事,因為她早巳答應饒子胤絕不洩漏他的存在,只好含糊地說:“我有一些管道……”

  梁康聽了大樂,當記者最重要的就是人脈和門路,既然她有辦法採訪饒子炆,就表示她有門路,他最喜歡這種員工了!

  於是他立即補足應發給她的薪水,並且宣佈她為正式員工。

  梁康走後,同事李顯偉馬上湊過來溫言軟語地說:“曉雨,恭喜你成為正式員工,我真為你感到高興。”

  李顯偉也會說一點中文,但是粵語腔很重,所以她聽得滿吃力的。不過來了兩個月,就算是廣東話,她也多少聽懂一些了。

  她露出微笑,點頭向他道謝:“謝謝你!”

  平常她跟這位同事並不熟,過去兩個月來,雖然在同一組採訪新聞、追八卦,但是私底下極少往來。她不是沒有感覺,大家都對她敬而遠之,只是一直不知道為什麼。

  其實大家都很懂得察顏觀色,老闆對她的刁難大家都看在眼裏,也猜想到她很快就會被踢出去,所以為了避免遭受連坐之禍,大家都像躲瘟疫一樣離她遠遠的。

  李顯偉打從一開始就對她有意思,本來想追求她,但是怕得罪老闆,所以才退避三舍,沒想到她竟然弄得到饒子炆的獨家新聞,身價一下子大漲,看來老闆有意長久留她下來,那麼他就可以放心追她了。

  “不客氣!今天領薪水,你想去哪里?要不要我陪你去吃飯?”他將手放在她的椅背上,一派瀟灑地問。

  他自恃長得不賴,女人都會喜歡他這種類型。

  “對不起,我打算約朋友一起吃飯,等下回再約大家一起去好不好?”她歉然回答。

  誰叫她真的打算約人,他晚了一步囉!

  “這樣啊?沒關係,那麼下回我再約你吧。”李顯偉一臉失望地走了。

  眼看著已經中午了,他不知道休息了沒有?貝曉雨滿懷期待地從筆記本裏找出饒子胤的電話,然後拿起話筒打電話給他。

  鈴聲響了好一會兒,最後才被人接起。

  “您好,請問哪位?”那是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貝曉雨一下子愣住了。

  原來,饒子炆的堂哥饒鎮倫來找他一起用餐,而饒子炆正好在洗手間,他就順手替堂弟接手機。

  反正會打手機的,不是饒子炆的舊識就是好友,反正絕不是為了公事。

  “哈囉?哪位?要找子炆嗎?”饒鎮倫蹙著眉頭喊了半天,都沒人回應,本以為是惡作劇電話,正想掛斷時,電話那頭傳來不確定的柔細嗓音。

  “請問……這是不是饒子胤的電話?”貝曉雨遲疑地問。

  她在想,為什麼是陌生人接電話,還說什麼--子炆?是自己打錯電話,還是饒子胤給錯電話?

  “饒子胤?”饒鎮倫頓時心生怪異。

  他知道饒子炆喜歡搞神秘,分身起碼就有三個,饒子胤這個名字一般只有家族裏的人知道,從不輕易讓外人知曉,為什麼這個陌生的女孩會知道“饒子胤”的存在,並且打電話找到這裏來?

  “怎麼了?”饒子炆從洗手間出來,見堂哥握著手機愣住不動,所以奸奇地順口問道。

  “有個聲音很陌生的女孩,說要找饒子胤……”他壓低聲音告訴饒子炆。

  “要找饒子胤?”饒子炆想了想,立刻想到是貝曉雨,急忙搶過堂哥手中的手機,用精神飽滿的爽朗語調道:“我是子胤,請問哪位?”

  “饒子胤?”找到他了!

  貝曉雨疑惑的心總算安定下來。“饒子胤,你給我的不是你的手機號碼嗎?為什麼剛才接電話的人會說什麼子炆呢?好奇怪喔!”

  “是這樣嗎?”饒子炆看向堂哥,後者一臉無辜地聳聳肩,表示他也很冤枉。“我剛才不在,別人幫我接了,他以為那是我哥的手機。曉雨……我沒有告訴你,其實我替我哥哥工作。”

  “替你哥哥工作?”貝曉雨和饒鎮倫不約而同說道,差別只在貝曉雨是放聲說出,而饒鎮倫只敢在一旁偷偷扮鬼臉。

  他還真不知道,嬸嬸何時偷生了一個哥哥給堂弟?

  “嗯,沒錯。”饒子炆不理會堂哥的鬼臉,繼續掰著天大的謊言。

  “你替他做什麼工作?”一山不容二虎,更何況他還是私生子,他哥哥一定對他百般刁難吧?

  “呃……就是……什麼樣的工作都做。”他含糊不清地回答。

  “那他一定把你當成打雜的!”貝曉雨更加肯定,饒子炆一定偷偷虐待他!

  那個冷血可惡、不顧手足之情的魔鬼!

  “啊?其實……也沒有啦!”畢竟他在公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誰敢把他當成打雜的?工作繁雜是事實,每個部門的事情都得管,但還沒到打雜那麼慘。

  “沒關係!你不用替你哥哥解釋,他就是欺負你老實善良!”早知道,她就在那篇報導上用大標題注明:狼兄饒子炆,惡意欺壓可憐弟弟!

  “不談我哥了!你找我有什麼事嗎?”饒子炆不知道再談下去,他的“哥哥”還會被冠上什麼罪名?

  “喔,我差點忘了!今天我終於領到薪水了,為了感謝你寄給我的那些資料,我想請你吃飯。”她可是很懂得感恩圖報的人。

  “好啊!”想到她純真可愛的臉龐,饒子炆毫不考慮地一口應允。“什麼時候吃?”

  “現在我在上班,今天晚上好不好?”認真的她不想上班偷溜出去摸魚。

  “好,那就今天晚上。”

  饒鎮倫在一旁聽了,臉色一驚,急忙對他猛力搖手,用唇語提醒他晚上有重要的應酬,不能缺席。

  饒子炆看見了,依然滿不在乎地說:“沒問題!就約晚上,我會再打給你約時間和地點,我還有事,要先掛電話了。”

  “嗯!我等你電話。”貝曉雨順利約到人,心情極好地掛上電話。

  饒子炆一放下手機,饒鎮倫就像機關槍一樣開始哇哇畦地炮轟他。

  “你有沒有搞錯?晚上這麼重要的應酬,你居然缺席?要是開發紐西蘭的土地計畫延誤,誰要負責?”他邊說一邊煩躁地走來走去。

  這傢伙實在任性透頂!興致一來,想做什麼就去做,天王老子來了也不管,老是要他在後頭擦屁股,這回他實在忍無可忍啦!

  “因為我知道有你在,所以我才放心離開。”饒子炆用漫畫人物般晶亮的眼,閃啊閃地看著饒鎮倫。“你的責任心讓我安心,所以我才敢放手去做其他的事,我對你的信任,你能明白嗎?”

  他如泣如訴的聲音充滿哀怨,饒鎮倫卻聽得雞皮疙瘩掉滿地。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代替你出席,這總行了吧?”饒鎮倫雖然答應了,但是仍滿腹牢騷地嘀咕:“我會告訴紐西蘭M&F的總裁,你嚴重拉肚子入院吊點滴,無法出席!”

  “辛苦你啦!”饒子炆可一點都不在意他的詛咒,只聊表心意地拍拍他的肩,很敷衍地安慰道。“為了犒賞你,我請你吃飯吧!你喜歡吃什麼?燒鴨?飲茶?葡國雞?”

  “哼!我要吃Felix!”饒鎮倫冷笑著睨他一眼,準備海削他一頓。

  “喔……算你狠!”饒子炆捂著胸口,裝出心痛的表情。

  Felix是香港最頂級的餐廳之一,還上過英國美食雜誌前十大排行榜,貴得理直氣壯。

  “少裝了!吃一頓Felix的錢不過是你資產的千萬分之一,連帳戶的零頭都比這些多,別裝得一副窮酸樣!”饒鎮倫真想踢他一腳。

  “唉,被你發現了。”既然不能裝窮,那就認命點請客吧!“你想什麼時候去吃?”

  饒鎮倫想起剛才那通電話,故意讓他為難。“選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

  “只要你捨得拋下M&F的總裁。”饒子炆乾笑。

  “別說得好像我和他有什麼曖昧似的,我愛的可是嬌滴滴的女人!對了,剛才打電話來的人是誰?沒見過你這麼爽快答應女人的邀約,況且她喊你子胤,可見與你關係匪淺,快從實招來!”

  “她啊?”想起曉雨,饒子炆不由得笑了。“她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和她相處很愉快。”

  “你是不是喜歡上人家了?”饒鎮倫用手肘推推他,曖昧地朝他擠眉弄眼。這顆花心種子!

  “你太會聯想了!親愛的鎮倫堂哥,你不該屈居在本公司當副總經理,應該去好萊塢當編劇,包你寫的劇作本本暢銷!”

  “哈哈!我還是喜歡當副總經理,對編劇沒興趣。”他敬謝不敏。

  “那個女孩只是比其他人稍微有趣一些,所以引起我的興趣罷了!她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我不可能對一個身高一六五以下的女孩感興趣。”

  高挑明豔、兼具知性與感性、聰明敏捷、宜嗔宜喜,偶爾會耍點小手段討他歡心的女孩,才是他所欣賞的。

  貝曉雨個兒太矮,憨厚有餘卻精明不足,不會撒嬌,也不懂得討男人歡心。一串缺點列出來,樣樣都與他欣賞的條件不符,所以堂哥懷疑他與貝曉雨?

  哈哈,真是天方夜譚!

  “是嗎?真有這麼簡單嗎?我一提到她你就笑了,可別到時自打嘴巴,那可是不太好看哪。”饒鎮倫比他還瞭解他。

  “呵呵!放心吧,不會的,我和她只是朋友。”

  好玩、好利用的朋友,僅此而已,別想太多!

  貝曉雨站在海鮮餐廳的玻璃窗前,瞪著水槽裏不斷吐著泡泡的大閘蟹,只只鮮猛肥美,看得她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下午饒子胤親自打電話給她,和她約好晚上七點碰面吃飯。她就順道問他想吃什麼,他又反問她喜歡吃什麼,她就老實回答是螃蟹,誰知道他就逕自敲定了這間海鮮餐廳為碰面地點。

  她掂掂自己的荷包,心想帶出來的錢,應該夠吃一桌豐盛的海鮮大餐吧?

  “嗨!”有人輕拍她的肩,貝曉雨轉頭一看,原來是饒子炆來了。

  饒子炆下了班,若沒重要的事,通常就是一身輕便,棒球帽、太陽眼鏡、休閒T恤、低腰牛仔褲和舒適的運動鞋。

  對他來說,西裝是上班時的工作服,至於把馬子的時髦服裝則是遊戲人間必備的戲服,真實的他,喜歡輕鬆舒適的帥氣服裝。

  貝曉雨今天碰巧也穿著同色緊身T恤和牛仔褲,兩人乍看好像在穿情侶裝。

  “你來了!”見到他,貝曉雨立即笑眯了眼。“那我們進去吧,我肚子餓了,趕快叫東西來吃。”

  “好啊。”

  進入餐廳之後,饒子炆立即轉頭環視四周,幸好沒看見熟識的人。他知道有些認識的人會常來這間餐廳,遇到熟人是不要緊,若被曉雨發現他其實就是饒子炆,那才真是麻煩。

  “饒子胤,你要吃什麼?”貝曉雨拿著菜單問他,他們一起點了幾樣海鮮,其中當然有貝曉雨最愛的螃蟹。

  不一會兒,熱騰騰的菜肴開始送來,鮮豔的色澤和誘人的香氣令人食指大動。

  首先是炒青菜,接著是清炒乾貝甜豆,然後是醋溜魚片,再來是龍蝦生魚片,最後是重頭戲清蒸螃蟹和辣炒螃蟹,還有一碗甘美的海鮮濃湯。

  才幾樣菜,價錢並不便宜,幸好貝曉雨帶夠了錢,不怕付不起。

  每道菜都很好吃,她忙著將食物送進嘴裏,又燙又美味的菜肴讓她大呼過癮,當她看到螃蟹上桌時,毫不猶豫把最肥美的蟹腳挾進饒子炆碗裏。

  “這支蟹腳肉最多最好吃了。呐,給你!”為了報答幫助她的好朋友,她不藏私地將螃蟹最好吃的部分讓給他。

  饒子炆停下筷子,盯著自己碗裏的蟹腳,許久不發一語。

  “你怎麼不吃?”貝曉雨發現他突如其來的沉默,有點不好意思地問:“你是不是介意我用自己的筷子挾菜給你?”

  她一時忘記了,應該用公筷挾給他才對。

  “不是的!”饒子炆笑著搖搖頭,輕聲說:“我只是有點驚訝。”

  他驚訝居然有人挾菜給他!

  生在豪門世家,餐桌禮儀是從小必修的課程,在外是如此,在家也是如此。對他們這種階層的人來說,挾菜給別人確實是種不衛生又不禮貌的行為,而且也沒那必要性。

  如果吃西餐,一人一份沒必要分來分去。而就算是吃中餐,也自有傭人將菜肴分好到他們盤子裏,所以從小到大,不曾有人挾過菜給他。

  貝曉雨挾菜給他,他覺得驚訝,但是倒不覺得髒,反而有點感動,因為她把最好吃的部分留給他。

  她的不自私,更加深了他的慚愧。

  “謝謝你!我相信這支蟹腳一定很美味。”他誠心領受這份禮物。

  他啃著蟹腳一邊問:“一直忘了問你,你是從臺灣來的?”

  “對啊!你怎麼知道?喔——我真傻,你一定是聽口音嘛。”臺灣人說中文的口音不難辨認。

  “的確沒錯,我認識一些臺灣的朋友,所以多少辨認得出來。你住在臺灣的哪里?”

  “臺北。我是從臺北來的!”她一面咬著鮮美的蟹肉一面回答。

  “臺北我去過幾次,還滿好玩的。”幾位朋友帶著他從早玩到晚,逛逛吃吃喝喝不說,還在夜店流連到天亮。

  “真的嗎?可是我不覺得特別好玩。” 一些紀念館、博物館對她來說已經沒有吸引力,一些需要花錢的昂貴場所她也幾乎不去,所以臺北對她來說,只是一個讓她居住、搭車、念書、生活的城市罷了。

  “呵呵!那是你習慣了,所以不覺得特別,對我們這些外地人來說,那些巷子裏的小吃和你早巳看膩的風景都是很新鮮的。好比香港--你來香港多久了?”

  “嗯,兩個月了。”

  “那麼你覺得香港好玩嗎?”

  “好玩啊!”貝曉雨猛力點頭。

  “哪里好玩?”饒子炆繼續追問。

  “香港很熱鬧,從我住的公寓看出去的夜景很漂亮,還有東西很好吃,搭船遊維多利亞港更美。”

  “但是對我們香港人來說,這些都是天經地義的事,沒什麼特別。我想或許也有不少香港人會覺得奇怪,為什麼大家要特地到香港來玩。”

  “我懂了。”貝曉雨明白他的意思了。“就好比古人說‘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大概就是相同的意思吧!近在眼前的東西,反而會因為習慣而忽略了。”

  “欸,你居然出口成章,不錯不錯!”現在會說古詩古文的女孩似乎不多了,尤其香港實施英語教育,中文程度普遍都較差。

  “你這麼看扁我啊?我看起來很沒水準的樣子嗎?”貝曉雨嘟著小嘴扔開啃完的螃蟹殼,用濕毛巾擦手之後,再端起服務生剛送來的椰汁軟糕大快朵頤。

  “不是看扁,是褒獎!我喜歡有內涵的人。”他笑著奉承。

  “那我可得再回去好好惡補一番,以後每次跟你碰面,就先吟上一段艱澀的古詩古詞,陶冶你的氣質。”她嘿嘿奸笑。

  “那就敬謝不敏了!我老實招認自己的中文不好,別拿那些咬文嚼字的東西害我食下下嚥。”

  誰叫他是香港人,又在英國出生,英文讀寫對他來說要比中文容易多了。

  “嘿嘿,嚇你的!我也沒那閒工夫整天吟詩頌詞,我每天都忙得要命,最近稍微好一點了,前陣子我天天睡眠不足,每天起床時,身體都僵硬得像冰凍十年的僵屍。”

  她的話逗得饒子炆哈哈大笑,片刻後他才停止笑容問:“對了!你怎麼會想當記者?還有,為什麼會到香港來呢?”

  “這個說來話長。”

  她先述說自己超凡偉大的理想,然後才告訴他甄教授介紹她過來,還有她就職之後的淒慘遭遇。

  聽了她過去兩個月悲慘到極點的職場生涯,他覺得不可思議極了,忍不住問:“你是不是得罪過那位教授?”

  人人都知道狗仔隊是非人做的工作,而她的教授居然把她從臺灣扔到人生地不熟的香港,感覺起來就不怎麼仁慈欸。

  “你怎麼知道?”哈哈,太神啦!“因為那位教授收賄,還用成績威脅同學,我看不過去就向學校檢舉他。不過他完全不計前嫌,還替我介紹這份工作。”

  “呵呵呵……難怪!”難怪那位教授要整她,沒把她介紹到伊拉克採訪美伊戰爭已經算她好運了。

  “你為什麼笑?”貝曉雨被他弄得莫名其妙,從頭到尾,她都沒想到自己是被整了。

  “你真的感覺不到,那位教授是在挾怨報復嗎?”饒子炆不忍地提醒她。

  “挾怨報復?”貝曉雨驚訝地瞪大了眼。“是真的嗎?”

  “一般狗仔都是男人,畢竟那是一份辛苦的工作,為了追獨家,上山下海、日曬雨淋不說,還得經常上演飛車追逐記,再不然就是沒日沒夜地守株待兔,既辛勞又危險,有幾個女人受得了?”

  “可是教授說這是磨練的好機會,所以才特別介紹給我的啊!”她還是寧願相信教授是好人。

  “你說你畢業兩個月後教授才介紹你這工作,而其他同學都已經找到工作了。如果這份工作真的像你的教授說得這麼好,怎麼輪得到你?早在兩個月前就被其他人捷足先登了。”

  “說得也是喔。”她完全沒想到這一點。

  “教授和業界主管通常都會互通有無,說不定你失業這麼久,全是他在背後搞鬼。”

  “真的嗎?”貝曉雨聽了,燦爛的小臉頓時黯了下來。

  原來甄光明一點都不光明,虧她還滿心感激!

  不過她繼而一想,又笑著搖搖頭說:“沒關係,我還是感謝他!現在我真的覺得這份工作很不錯,雖然很辛苦,但是可以得到很多不同的人生經驗,再說如果不曾來香港工作,我就不會認識你這麼好的朋友啊,所以對我來說,應該是因禍得福吧!”

  她開朗的想法和有點阿Q的見解,讓饒子炆覺得滿欣賞的。

  遇到這樣的事,大概十個人有十一個會咒駡連天,或是自怨自艾,但是她都沒有,反而感謝陷害她的人給予她特別的人生經驗。

  “我想你很快就會得到老闆的賞識,老闆最喜歡的,就是像你這種勤勞認真又不埋怨的員工了。”同樣身為老闆的饒子炆感慨地道。

  “那可未必吧?根據報導,老闆喜歡能言善道、會逢迎巴結的員工,勝過默默做事的員工。”貝曉雨皺皺小鼻子,不敢想得太美好。

  “花言巧語只是一時,扎扎實實地做事才是長遠的。就像在海邊蓋房子一樣,認真做事的人,每一塊磚、每一片瓦都毫不懈怠地仔細堆徹,相反的,花言巧語的人只是用沙築城堡,海浪一來,你認為什麼樣的房子才能留下呢?”

  “認真的人蓋的房子啊!”

  “沒錯!所以老闆終究會知道,這樣的員工,才真正對他的事業有幫助。”

  “你說得好有道理喔,好像你就是大老闆一樣!”貝曉雨聽得猛點頭,佩服極了。

  “呵呵,怎麼會?”她的話讓饒子炆暗自嚇了一跳,連忙打哈哈道:“我只是個打雜的人罷了。”

  “你別那麼謙虛,就算只是打雜的人,能說出這番大道理也不簡單啊!”還是很值得佩服啦!

  “不談我了,再談談你吧!多說些你的事情給我聽。”他對她的事情比較感興趣,就像挖寶一樣,永遠不知道下一刻會挖出什麼。

  “我很平凡啦,沒什麼好介紹的,不過我有個溫柔美麗的姊姊和高傲漂亮的妹妹喔!”

  提起相依為命的姊妹,貝曉雨話匣子一開,開始嘰哩咕嚕地說了起來:“我爸爸過世後,我姊姊代替離家的媽媽含辛茹苦地照顧我們,我好感激她喔!還好她已經找到好歸宿,嫁給一個很好的丈夫。不過我跟你說,她很好笑喔,居然在畢業典禮上陣痛……”

  她開始把姊姊差點在畢業典禮上生產的糗事拿出來說,饒子炆聽了笑得不能自抑,差點沒趴倒在桌上。

  他不認識曉雨的姊妹,不過他想,她們一定是很好的手足,總是小心保護著曉雨,沒讓她受到太多現實的衝擊,才能造就她這麼樂觀開朗的性格。

  為了今日的曉雨,或許應該好好感謝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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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炆,這份文件麻煩你簽一下。”

  星期五下班前,饒鎮倫走進饒子炆的辦公室,將一份卷宗夾放在他桌上。

  雖然檔可以請秘書代送,但因為兩人的辦公室距離並不遠,所以他常會藉著送公文的機會,到他的辦公室來晃一晃當做運動。

  “沒問題!”饒子炆打開卷宗夾,輕哼著英文歌,開始審閱檔。

  饒鎮倫在旁邊觀察了一會兒,突然問:“你今天心情好像特別好?”

  “是啊!”饒子炆看完文件,在下方的空白處流暢地簽上自己的英文名字,完全不否認。“明天是週末,馬上就要放假了,我不該心情好嗎?”

  “但我不曾見你這麼開心過。從實招來吧,你是不是要去約會?”想瞞過他銳利的眼?

  “嗯——”饒子炆偏頭想了下。“應該算吧!”

  兩人有約,不就是約會嗎?

  “喔?跟哪位火辣美女啊?”饒鎮倫立即睜大眼,興致勃勃地問。

  有什麼最新發展是他不知道的嗎?

  “呿!不是你以為的那種約會。是跟上回打電話來的那個女孩,她叫貝曉雨,她說想騎馬,所以我打算明天帶她去馬場。”

  “怪了!你不是說對她沒興趣嗎?幹嘛對她這麼好!她打電話來,你不惜推掉重要的應酬生意,她說想騎馬,你就安排帶她去,你對她到底存著什麼念頭?”饒鎮倫越想越懷疑,堂弟該不會故意瞞他吧?

  “不就是朋友嗎?”饒子炆解釋得也有點累了。“我已經說過,她真的只是個朋友,一個很有趣的朋友罷了!難不成還要我寫切結書給你?”

  “那倒不必,不過改天介紹我們認識呢?”他真想親眼看看,什麼樣的女人讓饒子炆每回和她見面心情都特別好?

  “可以,只要你別再懷疑我和她的友誼就好了!”饒子炆將卷宗夾扔給他,推開辦公椅起身。“沒什麼事,我要先下班了。”

  他不是工作狂,也不喜歡沒事就耗在辦公室裏,如果沒特別重要的事,他寧願把時間用在其他更有趣的事情上。

  或許他的血液裏其實有敗家因數,只是他好歹還有一絲責任心,所以玩樂的同時還懂得兼顧事業,不至於讓家族事業倒閉。呵呵!

  “今晚又要上哪兒去玩了?”饒鎮倫歎了口氣。堂弟的私生活實在多采多姿得令人眼花撩亂,真讓他又羨又妒。

  “今晚就是和你所說的那種火辣美女約會啦。”他吹個口哨,用手比了個曲線玲瓏的大葫蘆。

  “又是哪家電視臺的明星?你這傢伙,老是有這種好狗運!”真叫他眼紅。

  饒子炆伸出修長的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抱歉!親愛的鎮倫堂哥,我的生肖是老鼠,你才屬狗,所以擁有好狗命的人是你,不是我。哈哈!”

  “我……”饒鎮倫一時語塞,饒子炆瀟灑地揮了揮手,先溜了。

  “我是屬狗沒錯——”好一會兒,饒鎮倫才忿忿擠出話來。“問題是,我沒有這等好狗命啊!”

  他環視早已空無一人的辦公室,怨歎地搖搖頭,轉身打算回自己的辦公室,突然砰地一聲,辦公室的門像被人粗魯踢開一樣撞到牆壁,發出巨大的聲響。

  饒鎮倫嚇了一跳,仔細一看,整張臉立即冷了下來。

  一名年輕男子嘴叼著煙,大搖大擺地走進來,逕自往沙發上一躺,滿不在乎地將穿著皮鞋的腳跨上沙發,粗野地翹高二郎腿。

  “你在做什麼?”饒鎮倫對著闖入者冷聲質問。來人正是他的親弟弟--饒鎮凱。

  “沒做什麼啊,親愛的大哥,我只是來公司探班啊。”饒鎮凱拿下嘴裏的煙,虛假地對他咧嘴一笑。

  “啊,饒子炆走了?”他望向饒子炆的辦公桌,那裏早已空無一人。“嘖嘖,真是好命哪!”

  他譏誚地扭唇蔑笑,似乎相當不以為然。

  “他是你的堂哥,請你尊稱他子炆堂哥。”饒鎮倫嚴肅地糾正。他一直對這個弟弟很頭痛,好高騖遠、不切實際,不務正業偏又愛怨天尤人。

  饒鎮凱不理哥哥的管教,繼續憤悶不滿地咕噥:“哼,長子的兒子真是好,根本不用努力,人家自然會把全世界捧到你面前來!明明年紀比你小,也沒比我有本事,卻能夠坐大位掌權利,只因為他爸是長子,而我爸是次子!”

  從小,饒鎮凱就對爺爺給饒子炆和大伯饒靖海的重視非常嫉妒,隨著年紀的增長,不滿日益加深,每回看到饒子炆意氣風發的模樣,都讓他怨恨至極。

  “你說錯了,子炆並非沒有努力,他有真本事,坐在這個位置上當之無愧,你我都應該好好向他學習。”

  “向他學習?我呸!”饒鎮凱粗鄙地吐了一口唾沫。“我怎麼向他學?除非我重新投胎當大伯的兒子,或許還有機會分一杯羹!”

  “那是不可能的事,所以你何不試著改變自己?好好努力、認真學習,將來自然有你發展的空間!”

  “我發展的空間?”饒鎮凱諷刺大笑。“你和饒子炆一個占著總經理、一個占了副總經理,要我如何發展?當清潔工?”

  “起碼副理或是部門經理是絕對沒問題的,將來還是有機會再往上升。”饒鎮倫苦心開導弟弟。

  “再怎麼升,都是撿你和饒子炆不要的職位,不是嗎?”對於兄長,饒鎮凱一樣嫉妒。“我一直覺得很奇怪,你為什麼對饒子炆唯命是從?難道你從不嫉妒他搶走你的東西嗎?我知道你大學時的女朋友就是勾搭上饒子炆,所以把你甩了,你一點都不怨饒子炆嗎?”

  “過去的事就別再提了,後來子炆並沒有和她交往,我也早已忘了她,沒什麼好怨的。”饒鎮倫淡淡地回答。

  “你還真看得開!”眼見挑撥不成,饒鎮凱更加憤怒。“我懂了!你喜歡卑躬屈膝幫人端洗腳水,即使人家搶了你的女朋友也不要緊,但我和你不一樣,我要搶回屬於自己的東西,不像你甘於當一條聽話的狗!”

  饒鎮凱忿忿然起身甩門而去,饒鎮倫望著震動的門板,無奈地搖頭。

  又說他是狗?屬狗的人,怎麼這麼倒楣?

  對於這個偏激的弟弟,能說能勸的他都說幹了嘴,聽或不聽只能看他自己了,他這個哥哥能做的,也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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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週末的驕陽,將柏油路曬得暖烘烘的。

  貝曉雨站在路邊等饒子胤--也就是饒子炆來接她。

  她今天的打扮依然很隨性,淺藍色的T恤配上深藍色的緊身牛仔褲,腳下則是舒適好走的休閒鞋,肩上依舊背著萬年不變的牛仔布大背包。

  她來早了,等得有些無聊,所以乾脆從背包拿出酸梅來吃,酸酸甜甜的滋味真好吃!

  “曉雨!”饒子炆今天開吉普車來,他將車停在路邊,打開車窗朝她招手。

  “我來了!”貝曉雨趕緊將整顆酸梅塞進嘴裏,快步朝吉普車跑去。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他一看到她就先道歉,雖然他並沒有遲到,但是讓女孩子等他,他還是覺得過意不去。

  “不會啦!你別這麼說,你又沒遲到,是我早到了,所以我應該道歉啦。準時本來就是對的,我早到也算不守時啦--嘿!”

  她打開吉普車的車門,用力想跨上去,卻因為個子嬌小,有點爬不上去,上上下下試了幾次,俏臉都因為劇烈運動染紅了,而她人還在車門外。

  這情況真有點尷尬,直到饒子炆笑著彎過身拉她一把,她才順利坐上車。

  上了車,貝曉雨好不容易才平緩急促的呼吸,扣上安全帶,但是一轉頭卻發現饒子炆肩膀抖動,正背著她偷偷地笑,她的粉頰立刻漲紅,羞赧地插著纖腰,假裝生氣地質問:“你在笑什麼?”

  “沒什麼。”饒子炆竭力否認,卻還是止不住臉上的笑--因為他又想起她從車頂滾下去,撞出一個大包的事。

  “不要笑嘛!”貝曉雨又窘又氣地跺腳。“矮又不是我的錯,只能怪我爸媽不公平啦,把好的基因和養分都給我姊和妹妹了!她們一個一六六、一個一六八,只有我才一百五十八公分。”

  說出來真丟人!明明是姊姊,卻整整矮了妹妹十公分,每回說出去都沒人相信她是姊姊。要是三姊妹一起出去那更慘,人家還以為她是撿來的,誰叫三人當中她個子最矮,也比較沒那麼亮眼。

  “你有一五八?”饒子炆認真地上下打量她,意外發現她的身材其實不錯。雖然個兒嬌小了點,但是曲線窈窕玲瓏,該有的都有,腿的比例也不算短。不過實在看不出來她有一五八!

  “我還以為你只有一百五十出頭。可能是你太瘦了,所以看起來更小吧!”瘦和小就像親兄弟,幾乎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

  “我會瘦嗎?”貝曉雨指著自己嬰兒肥的蘋果臉,雖然這陣子操勞忙碌瘦了兩公斤,不過瘦的只是身體,而不是她最想瘦的臉。

  “你是很瘦啊!”瞧她的手臂瘦得像甘蔗,兩條腿也沒多少肉,腰更是纖細得不盈一握。“你要是不多吃一點,就要消失在空氣裏了。”他不喜歡看她這麼瘦,他猜想身體圓潤潤的她一定也很可愛。

  “可是我已經很會吃了,每次便當我都吃光光耶,我看其他女生的胃口都好小喔,只吃一半就丟掉了。”好可惜!

  “她們不是胃口小,而是刻意減肥。”起碼有六成以上的女人對自己的身材不滿意,想要減肥。

  不是曾有報導說,有些女星為了怕身材變形,足足有十幾年不曾吃飽過。餓十幾年的感覺真是難以想像,難怪男人永遠不懂女人心裏在想什麼。

  “為什麼要減肥?”貝曉雨不懂。“像我們家過去很窮,只要吃飽飯就覺得很幸福,為什麼有東西吃還要倒掉呢?真的好浪費喔!像我如果有東西吃,一定儘量全部吃掉,不會捨得把它丟掉。”

  “這就是你和其他人不一樣的地方,所以才特別啊!你這樣很好看,根本不需要減吧,可以儘量吃沒關係。”

  和曾經交往過的那些食量小如麻雀的排骨美人相比,她的模樣順眼多了。

  “真的嗎?”貝曉雨被他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你嘴這麼甜,本來應該請你吃糖的,但我沒有糖只有酸梅,你要不要吃一顆?”

  她拿出酸梅與他分享,他也大方地接受了。

  可是酸梅一放進嘴裏,他的臉立刻皺了起來。“好酸--”

  “要不要再來一顆呀?”她笑咧了嘴,搖搖那包酸梅。

  “不要了!”饒了我吧!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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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好多馬喔!饒子胤你看,那邊有馬在跑-”

  貝曉雨一進藍氏馬場,放眼望去都是馬匹,立即興奮地奔上前去,趴在白色的圍欄前,觀賞賽馬場中馬兒昂首賓士的英姿。

  這是饒子炆的朋友藍秋原的私人馬場,他也經常到這裏騎馬消磨時光。

  “很可愛的女孩!”藍秋原抽著煙,笑嘻嘻地問饒子炆:“女朋友?”

  他是個年約四十出頭的高壯男人,留著落腮胡,戴著寬邊帽,看起來頗有西部牛仔的味道。

  原本正含笑看著貝曉雨的饒子炆聽了,差點沒被口水嗆到。

  “不!別亂說,她只是朋友,不是女朋友。”饒子炆趕緊澄清。

  “是嗎?”藍秋原一臉懷疑,擺明瞭不信。“你從不曾帶女人到我這裏來,她是第一個,難道她在你心目中不特別嗎?”

  “拜託!其他女人出門不是短裙禮服,就是會摔斷脖子的三吋高跟鞋,能夠到馬場來嗎?帶曉雨過來是因為她對馬有興趣,所以才讓她過來見識見識。我們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饒子炆不明白,為什麼每個人都要誤會他們,難道男女之間,真的不可能有純友誼嗎?

  這時,看夠了馬的貝曉雨笑嘻嘻地回到饒子炆身邊。“這裏有好多馬喔!”

  “這些都是很棒的馬!來,我們去馬廄挑馬。”饒子炆帶她到馬廄,藍秋原選了一匹溫馴的母馬,牽到她面前。

  “哇!好高大的馬!”貝曉雨一見到牽出的馬,就忍不住驚呼。

  “這已經是秋原所有的馬中,最矮小溫和的一匹。”饒子炆親昵地拍拍馬背向她解釋。

  他常來這裏騎馬,所以這些馬的習性他還算熟悉。

  “真的嗎?”原本有點害怕的貝曉雨,聽到是最溫和的馬,才敢靠向前去看。

  “她好白、好乾淨喔,都不會臭臭的耶!”

  貝曉雨想伸手摸又不敢,怕馬突然抓狂。

  “你可以摸她沒關係,她不會生氣。”因為常出入內地買馬,所以藍秋原也會說普通話,只是廣東腔依然很重。“我的馬一定要得到最好的照顧,乾淨不必講,飼料和牧草都是最頂級的。”

  “那一定得花不少錢吧?”貝曉雨著迷地撫摸白馬如絲緞般柔細的毛皮,還有梳理整齊的長長馬尾。

  “哈哈,那當然!一年幾千萬港幣跑不掉的,不過因為馬兒會參加比賽,所以獎金可以用來打平這些開銷。你要不要騎騎看?”藍秋原笑著問她,他挺喜歡這個笑咪咪的女孩,沒有一絲驕氣。

  “可以嗎?”貝曉雨又驚喜又恐懼,但是真的好想試試看。

  “當然可以!來,我扶你上去--”藍秋原走上前,正想扶著貝曉雨的腰讓她上馬,突然一陣風刮過來,接著他被一股衝力掃向一旁。

  “我來就行了!”饒子炆臉色有些僵硬地一笑,逕自抱著貝曉雨的纖腰,一口氣將她頂上馬背。

  不知怎麼回事,剛才他一見藍秋原要碰貝曉雨,一股難以言喻的怒氣與妒火便油然而生,還沒想清楚怎麼回事,人已沖上前,很沒禮貌地將朋友擠到一旁。

  “好棒喔!”貝曉雨完全沒發現,只對自己坐在馬背上感到欣喜萬分。

  “你第一次騎馬,還不能快跑,我牽著你走一圈。”饒子炆回頭對藍秋原歉然道:“我先帶她走一圈,等會兒去找你。”

  “沒問題!”藍秋原揮手送走他們,臉上浮現賊笑。

  好個饒子炆!還說不是男女朋友,騙我沒談過戀愛?

  你啊,明明就落入愛河啦!

  “好妤玩喔!”

  貝曉雨坐在高高的馬背上,視野一下寬廣許多,天氣雖然熱,但是拂面的微風降低了不少暑氣。

  她還在場內兜圈圈,但她已經很興奮了,畢竟生平第一次騎馬,實在是太特別的經驗啦!

  饒子炆帶她繞了幾圈,見馬兒和她都已彼此適應,於是問她:“你想不想跑快一點?”

  “啊?”曉雨頓時渾身僵硬。“我當然想啊,可是我會怕。”萬一馬兒突然發狂,把她從馬背上摔下來怎麼辦?

  “沒關係,我會坐你背後握著韁繩。”他也不放心讓她一人駕馬狂奔。

  “奸啊好啊!”貝曉雨笑得眼都眯了,想到能夠享受迎風賓士的快感,她就樂得直拍手。

  饒子炆踩著馬腹的踏板,輕快俐落地上馬之後,接過韁繩輕踢馬側,馬兒就開始緩緩跑起來。

  “哇,馬在跑了!馬在跑了!”貝曉雨高興得不住扭動身軀,完全忘了自己正坐在一個男人身前,柔軟的嬌軀緊貼著他贈來贈去,對他來說根本是酷刑。

  饒子炆敏感地察覺到自己的生理反應,頓時覺得尷尬又有些惱。

  “噓,坐好別動!你這樣扭來扭去,萬一馬兒發狂怎麼辦?”

  “噢,對不起!”貝曉雨吐吐舌頭,接著便乖乖坐好,不敢再亂動。

  她不再亂動,饒子炆原以為情況會比較好,可是當他鞭策馬匹加快速度時,她的身體自然會往後傾,再度靠在他身上,雖然她沒再磨蹭,但他依然感覺得到她玲瓏的曲線貼著自己,還有風吹動她的發絲拂過他臉龐時,飄送過來的淡淡幽香。

  他不記得自己曾經聞過女人的發香,或許十幾歲初戀的時候曾經有吧,現在則完全不可能。因為每個和他約會的女人,頭髮不是灑滿香氣濃重的發香露,就是抹上硬梆梆的發膠,連碰都覺得不舒服,更別提聞了。

  曉雨的頭髮除了洗髮精的淡雅香氣,沒有其他不自然的香味,而且她的發絲也好軟,細細柔柔的,隨風飄揚的模樣很美。

  他感覺到,在場中的男性全都緩下速度,癡迷地轉頭看她。

  他心裏突然不高興起來,“駕!”地一聲大喝,要身下的坐騎加快速度,不讓其他人多看貝曉雨一眼。

  馬兒風馳電掣地狂奔起來,貝曉雨更加興奮地笑開嘴。

  “好快——馬兒跑得好快!哈哈哈……”

  她好想像坐雲霄飛車那樣,閉上眼睛張開雙手,但是她知道這樣一定會挨駡,因為那極有可能摔斷脖子。

  清脆的笑聲傳入耳中,飄著幽香的發絲不斷拂過臉頰,還有柔馥玲瓏的曲線緊貼著他,隨著馬兒越跑越快,饒子炆覺得腦子也越來越奇怪。

  有種縹緲的空蕩感,還有一種幾近暈眩的迷離感。是馬跑得太快了嗎?

  他不自覺將她摟緊,這麼做好像讓他覺得舒服多了。

  “真好玩!”貝曉雨轉頭對他露出大大的笑容。“饒子胤,騎馬好好玩喔!”

  如果說先前令他迷惑的種種只是誘因,那麼這個甜美的笑容毫無疑問就是強力催化劑。

  饒子炆的腦袋輕飄飄地,完全無法思考,理智像空氣般被抽走。

  他緩緩垂下眼,微啟的唇無法抑止地朝她的臉龐靠近-繞過小巧的貝耳,貼著柔嫩的臉頰,逐漸貼近紅潤的小嘴……

  “饒子胤,你在做什麼?”貝曉雨好奇的問句像一個大巴掌,倏然將他打醒。

  她發現他異樣的舉動,不明所以地轉過頭,圓滾滾的大眼睛貼在他鼻子前,與他雙眼平行互視。

  他好奇怪,為什麼一直往她的臉頰擠啊擠的?

  “我——”對啊!你在做什麼?剛回過神的饒子炆一時答不出來,尷尬地愣了好半晌,才胡亂編了個藉口:“我看見有只馬蠅一直在你前面繞來繞去,才想替你趕走它。”

  貝曉雨轉回頭一看--真的耶,一隻討厭的蒼蠅在她周遭嗡嗡亂飛,似乎在尋找著陸的地點,超討厭的。

  “快走開!”她用力揮開那只煩人的蒼蠅,嘟著嘴咕噥:“我討厭蒼蠅!”

  她完全沒發現,剛才他克制不住差點吻她的事,這讓饒子炆松了口氣,但同時也開始沉默起來。

  剛才他是怎麼了,竟然想吻她?

  他無法原諒自己,居然差點做出這種事!他只是想利用她這個方便的朋友不是嗎?為什麼他會想吻她呢?

  難道他對她的感覺……已經變質了?!

  噢,不!這是不可能的!

  他饒子炆可是天之驕子,從十六歲開始以COLIN的浪子身分游走在女人間,初戀就是女子學校的校花,身材相貌都沒話說,之後的每任女友,不是氣質高尚的名門千金就是身段姣好的模特兒,再不然就是美豔動人的女明星。

  曉雨是長得不差,但充其量只是可愛,還有性格討人喜歡,做普通朋友很好,但若要當情人或是妻子……說真的,根本構不上邊!

  他怎麼可能對這樣的女孩產生也遐想呢?!與其說他受到驚嚇,倒不如說他自我唾棄。難道他已經到了饑不擇食、來者不拒的地步了嗎?

  繞完最後一圈,他將馬騎出場外,翻身下馬,伸手將貝曉雨抱下來。

  當她貼著自已時,下腹那種熟悉的緊繃感又來了-

  他倒抽一口氣,幾近粗魯地堆開貝曉雨,然後僵硬地轉身牽著馬,垂頭喪氣地走回馬廄

  “饒子胤怎麼了?”貝曉雨看著他仿佛被灰色線條籠罩的背影,納悶地眨眼。

  是不是肚子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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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貝曉雨坐在電腦前,小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推動滑鼠上的滾輪,嘴裏咬著酸梅,瞬也不瞬地瞪著燭螢幕不斷跳動的頁面,卻什麼都沒有看進眼裏。

  唉,好鬱悶喔!

  近來不知怎麼回事,突然覺得心情好低落,生活一成不變,連假日都悶在家裏看一整天的電視,難怪她都快悶出病來了。

  “饒子胤最近怎麼了?都沒來約我出去玩,一定是沒人陪我玩,所以我才變得這麼煩悶。”她吐出酸梅核丟人垃圾桶,一面喃喃嘀咕。

  “曉雨,在找資料啊?”李顯偉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突然出聲把她嚇了一跳。

  最近他好喜歡找她聊天說話,對她也滿親切的,曉雨很高興自己和同事間的情誼越來越好。

  “嗯,你呢?”他手上拿著兩張小小的紙片,引起貝曉雨的注意。

  “我剛從外頭回來,今天的採訪大有斬獲,所以提早收工,等會兒就可以下班了。”

  “噢,那真是恭喜耶!”貝曉雨也替他們高興,欣喜道賀之後,她接著充滿歉意地道:“不好意思喔,我現在大部分都跑電視臺或是記者會,再不然就是在辦公室寫採訪稿,沒辦法再跟你們四處跑了。”

  那段日子雖然艱辛,但是回頭想想,其實還滿有趣的。

  “你別這麼說,這樣的工作本來就不太適合女孩子,你現在做的工作才是恰當的,老闆總算開始重用你了。”

  “啊,什麼意思?”老闆曾經不重用她嗎?

  “沒什麼!”李顯偉發現自己的自言自語被她聽見,趕緊轉移話題。“對了!我正好有兩張電影招待券,你要不要跟我去看?”

  “電影招待券?”貝曉雨接過招待券,一看上頭的片名立即高興地驚呼:“是妮可基嫚的新片,我一直很想看!”

  “真的?那麼要不要一起去?”

  “好啊!”貝曉雨開心應允之後,又突然覺得有點不妥。“你有招待券不陪女朋友去看,反而跟我去,不要緊嗎?”會不會被他女朋友誤會啊?

  “我沒有女朋友。”李顯偉裝出黯然神傷的樣子。“半年前我們就分手了。”

  “啊!對不起,提起你的傷心事。”

  “沒關係,我已經不難過了。”那女人薄情寡義,挖光他所有的錢,最後卻跟別的男人跑了,他恨死她了,就算傷心也是因為錢,不是她!

  “既然你沒有女朋友,那我就可以放心跟你一起去了。反正我也沒有男朋友,我們這對曠男怨女正好互相打氣安慰。”貝曉雨很高興在香港交到第二個朋友。

  “那我等你,等會兒下班後我們先去看電影,然後再去吃飯。”

  “嗯,好啊!”反正人都要吃飯,兩個人吃又比一個人吃好,至少不會無聊,於是貝曉雨欣然同意了。

  “那等會兒見。”

  李顯偉自以為追到她,喜孜孜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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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饒子炆單手支著下顎,另一手靈活地甩玩咖啡匙,百無聊賴地聽著對面的女伴說個不停。

  她是他向來喜歡的明豔美女,名字叫梁詩麗,是剛出道不久的女星,竄紅得很快,手腕滿高段的,不過缺點就是話多得不得了!

  貝曉雨也聒噪,不過聽曉雨說話就是有趣,而聽梁詩麗說話則讓人想抓狂。

  “COLIN,你知道嗎?我昨天在Dior的招待晚宴上遇到Barbara了,她居然穿著跟我一模一樣的秋季新裝,兩人撞衫了,好討厭喔!”害她的風采被瓜分了一半。

  “嗯。”Barbara?Barbara是誰?

  饒子炆壓根忘了,Barbara是他上上批女友的其中一個。“還有你知道嗎?鄧傑裏買了新車,聽說是MAYBACH的新車,那車貴死了,一輛要六、七百萬港幣啊!哎,好想坐一次看看。”

  說完,梁詩麗還刻意看看男伴,雖然他聲稱自己只是饒家的遠親,但是從他的衣著品味和出手大方的程度研判,他應該也有不少資產吧?攀上他就等於跨入饒家半扇門,必定能撈到不少好處。

  沒想到他像是不懂她的暗示,依然沒有半點表示,只意興闌珊地哼了聲,她只好不情不願地改變話題。

  “還有你曉得嗎?演電影的那個汪嘉賓出櫃了。”說著,梁詩麗還矯揉造作地掩嘴偷笑。

  “出櫃?”饒子炆一時沒會意過來。

  “就是butch(指男同性戀中扮演男性的一方)嘛!”他到底有沒有在聽啊?

  “喔。”饒子炆支著下巴,忍住打呵欠的欲望,繼續發呆。

  “還有啊,上次……”嗡嗡嗡嗡嗡嗡……

  饒子炆只見梁詩麗的嘴一張一合,她到底說了什麼完全沒入他的耳,只聽到蒼蠅振翅般吵雜的聲浪。

  這時梁詩麗說累了,終於停下來喝口水,變換一下姿勢,她放下修長的腿改翹到另外一邊,不料——

  “噢!”饒子炆痛呼一聲,皺眉彎腰去揉自己的小腿肚。“你踢到我了。”

  被三吋細跟高跟鞋踢中,簡直像被利刀戳到一樣痛。

  “喔,對不起!沒辦法嘛,誰叫人家的腿太長了。”梁詩麗眨眨睫毛濃密的大眼睛,露出無辜的表情甜笑著,她最以自己超過四十二吋的長腿自豪了。

  沒事腿長那麼長做什麼?饒子炆真的快忍不住,好想不客氣的起身走人。

  他實在受夠這些所謂的“名援淑女”了!他真不知道,自己以前怎麼能夠和這類型的女人相處這麼久?

  不只梁詩麗讓他倒足了胃口,這陣子猛追狂換的女人,也沒有一個讓他滿意。

  不是身上香水味太重、就是髮型讓他不滿意,再不然就是嫌人家戴太多珠寶首飾很刺眼,再不然就是討厭對方話題空洞,既沒深度又不有趣。而且他開始討厭那些淑女名援的做作,現在連人家腿太長都惹到他了。

  他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窗外,想轉換一下心情,可是才一轉頭,就像被電到似的立刻跳起來,發直的兩眼兇惡地瞪著窗外。

  他沒有看錯,那是貝曉雨!

  她剛從他面前走過,而她並不是一個人,她的身旁還跟著一個護花使者般的男人。

  男人?!饒子炆頓覺妒火中燒,雙眼一片赤紅。

  貝曉雨,好樣的!才半個月沒和你聯絡,你就給我跑出來和男人約會?

  他取出皮夾,抽出幾張大鈔用力壓在桌上,匆忙向梁詩麗說了句抱歉後,隨即像發狂的牛一樣沖出餐廳。

  梁詩麗呆住,愣愣地張嘴看著他完成這一連串動作,直到他沖出門去,她才如夢初醒地跳起來尖叫。

  “喂!你去哪里--COLIN,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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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電影真好看,還有晚餐也很好吃。謝謝你!”

  貝曉雨誠心道謝,雖然只是普通的餐館,但是味道真的很不錯。

  “哪里!要是你喜歡,以後我們可以經常——”

  “貝曉雨!”李顯偉話說到一半,突然傳來一聲猛獅般的怒吼,接著貝曉雨的手臂被人緊緊抓住,她嚇了一跳,轉頭一看發現竟是饒子胤。

  “饒-”她想到李顯偉在旁邊,立即將未喊出的名字吞回去。“你怎麼會在這裏?欸,你今天穿得好時髦喔!”

  今天的他跟平常的饒子胤不太一樣,好像換了一個人似的!貝曉雨睜大眼,臉紅心跳地瞧著。

  今天他穿了一件白色襯衫搭配黑長褲,襯衫袖口綴著綠寶石袖扣,胸前整排鈕扣只扣了一半,性格地袒露出古銅滑亮的性感胸膛,勁瘦修長的雙腿裹在黑色名牌休閒褲裏,褲管塞進腳上那雙半筒黑色軍靴,黑髮有些淩亂地散在肩上,看起來既狂野又英俊,像魔鬼一樣迷人。

  “你呢?你又為什麼在這裏?”今天她難得穿裙子,嫩黃色的七分袖襯衫搭配米色卡其短裙,清新可愛得像個大學生。

  他看到她穿得這般俏麗和男人走在一起,就氣憤得無法理智思考。

  他根本沒想清楚自己為什麼生氣?還有他憑什麼像捉姦的丈夫一樣對她大吼大叫?他們根本什麼也不是啊!

  “我們剛吃完飯,所以——”

  “你說什麼?吃飯?”饒子炆陡然提高音量。她居然隨便和男人去吃飯?

  他不豫的面色讓貝曉雨覺得莫名其妙,而李顯偉則張大嘴,像呆瓜一樣直瞪著饒子炆。

  天哪!饒……饒子炆?!

  “對啊!”貝曉雨抽回被他揪疼的手臂道:“因為我們去看電影,看完後正好肚子餓--”

  “你們還去看電影?!”饒子炆簡直不敢置信,她竟敢背著他偷偷和男人去看電影?!

  “因為顯偉正好有招待券嘛,而我又想看那部片,所以就一49b起去看了啊。”她犯了什麼天大的過錯嗎?她只是想看電影嘛!

  “你別說了,跟我來!”他們有必要好好談一談。

  於是就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貝曉雨被氣瘋的饒子炆當場劫走。

  “饒、饒……”而李顯偉還在發愣,顫抖的嘴連一句話都說不好。

  饒子炆將貝曉雨帶上車,坐入駕駛座甩上門後陰沉地瞪著前方,逕自生悶氣。

  而貝曉雨揉著麻得快失去知覺的手腕,有點生氣地嘟嘴抗議:“饒子胤你發什麼瘋啦?沒事把我抓得這麼痛,我最討厭粗魯的男生了!”

  以前小時候,常常有粗魯的男生喜歡欺負她、拉她的辮子,所以她最討厭粗魯的男生了。

  “你討厭我?那麼你喜歡剛才那傢伙了?!”她不說話饒子炆還只是小怒,這一開口,饒子炆可真是火冒三丈。

  “他叫李顯偉,別說人家是什麼傢伙的!”太沒禮貌了!“而且我也沒有喜歡他啊,只是同事一起去看電影,看完順便吃頓飯罷了,這又沒什麼!”

  “你會跟每位同事出去看電影?”他嚴厲質問。

  “不會啊。”哪有那麼多時間,陪每個人去看電影?

  “那你為什麼獨獨跟他出去?”分明有曖昧!

  “哎呀,因為他正好有招待券嘛!我已經說了是朋友,你為什麼還要懷疑?就像我和你是朋友一樣,我和他也是朋友啊!”真是有理說不清耶!

  “我們見鬼的才不是朋友!”

  饒子炆怒聲嘶吼完,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剛才說了什麼?他們……不是朋友?

  不是朋友那是什麼?

  情……情人?!

  原來--原來這就是他這陣子煩躁不堪的原因!他愛上貝曉雨了,而自己卻不自知,還刻意交一堆女朋友來說服自己她對他沒有任何意義,他企圖否認自己的感情,但最後還是失敗了!

  曉雨早已深入他的心,就像綿綿的春雨落入泥土裏,雖然無聲無息,但卻在不知不覺中滋養了心靈的土地,孕育了愛情的種子,洗去凡俗的塵垢,在他心中留下一片澄淨與清朗。

  她是不若他過去交往的女人豔麗迷人,但也有她清新可人的韻味,而且她是唯一能令他大笑的女人,他怎會忽略了自己的心,差點鬆手放開她呢?

  貝曉雨聽到饒子炆大吼,心裏好難過,眼眶紅了,小嘴也咬得緊緊的。

  “我一直以為……你是我的朋友,可是……你根本不這麼認為!”嗚……她識人不清啦!

  她緊咬著唇,表情讓饒子炆心疼,他以手指按住她微腫的唇,沙啞地低聲道:“傻瓜!我們當然不是朋友,我們是情人。”

  “情——唔!”貝曉雨瞪大眼,卻沒機會把話說完,因為他的唇已向她襲來,密密實實地罩住她的唇。

  從來沒有人對她做過如此親密的動作,所以她可以說被嚇到,僵硬得一動也不敢動,但是當他溫柔地抵開她緊閉的唇瓣,煽情地探索她柔嫩軟滑的舌時,她的腦子開始暈眩,逐漸無法思考!

  她的唇好甜!饒子炆才輕輕一碰就無法再放開她,他收攏雙臂,緊緊地將她鎖在懷中,終於弄清楚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她不算令人驚豔的大美女,卻有張令他貪看的清新容顏;她不是那種聰明得令人折服的女人,卻天真憨傻得讓人忍不住發笑;她有點聒噪,卻句句都是發自她內心的真實言語,不矯飾、不做作。

  她或許不是最完美的女人,卻是他唯一想要的女人!

  貝曉雨被吻得天旋地轉,腦中還迷迷糊糊地想:他們不是朋友……是情人?

  被說成是他的情人,說真的她心底並不討厭,只是有點羞澀,還有……一點點無以名狀的欣喜。

  他是個條件很好的男人,外貌出色、個性隨和、對她也很照顧……她一直把他當成朋友,如果將來變成戀人……好像……嗯,也不錯喔?

  饒子炆終於鬆開她的唇,兩人都氣喘吁吁,貝曉雨一下子不知該如何面對他,沒辦法像過去當朋友時那麼坦然,而當戀人--她又是新手上路,根本下知道該怎麼做,索性轉身面對車窗不敢看他。

  “怎麼了?”饒子炆低沉許多的聲音噙著淡淡的笑意。“生我的氣?”

  貝曉雨搖搖頭,沒有說話。她怎麼好意思說自己是害羞?

  “既然不是生氣,那是怎麼了?”他靠得更近,聲音裏的笑意也更濃了,彆扭的貝曉雨有別於那個大剌刺少根筋的她,但是同樣可愛得讓他忍不住想逗她。

  “沒、沒有啦……”貝曉雨還是鴕鳥地面對黑漆漆的玻璃,假裝上頭有什麼好看的圖畫。

  “你一定有心事,不然為什麼不敢看我呢?要是你不說出來,我就當你討厭我囉?”好哀怨的聲音……

  這個威脅果然奏效,貝曉雨慌忙轉頭澄清:“不是的!我沒有討厭你--”

  見他一臉賊賊的笑容,她這才察覺自己上當了,而他已將她摟進懷裏,再也不肯鬆手了。“那你說啊,為什麼不肯理我?”

  他好像越摟越順手,最糟的是,貝曉雨也被他越抱越習慣了。

  “因為……我們不是朋友嗎?一下子變成情人,好奇怪……”她被混淆了,一時無法適應。

  饒子炆吻了下她的臉頰,笑著道:“不會奇怪啊!一般戀情不都是從朋友變成戀人的?我們這樣的情況非常正常,沒什麼怪異的。”

  “是嗎?”她沒有談過戀愛,所以並不清楚,但他的戀愛經驗想必很豐富吧?

  “那你過去的戀情也都是從朋友變成戀人的囉?你交過多少個女朋友?十個?二十個?”

  她有點小吃醋,他是不是都先騙女孩子當朋友,然後再趁對方不設防時,悄悄攻掠她們的心?

  “呃?這……”饒子炆尷尬地笑著,難以回答,因為數量遠比她所估計的還要多得多!

  從朋友變戀人?不!基本上他很少經過這一關。他沒那麼多耐性追女人,通常都是盯中獵物後,稍加撩撥,然後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手到擒來了。

  曉雨不是他一開始看中的目標,因為她根本不是他喜歡的類型,而是經過相處之後,慢慢發掘出她的純真美好,才開始由欣賞轉為喜歡,溫熱的友誼慢慢加溫,逐漸燃燒出熱情。現在-他真的對這個小女人動心了!

  他歎了口氣,摟住她柔聲道:“過去種種很難一一對你解釋,但是相信我,我對你真的相對其他女人不同!我是真心誠意想和你交往,告訴我,你願意繼續做我的朋友,並且兼任我的情人嗎?”

  “人家……願意啦……”向來遲鈍的她難得展現小女人的嬌羞,紅著臉像蚊蚋般小聲回答。

  其實她對他也不是毫無感覺,每次兩人碰面她就好開心好開心,就算只是通電話聽到他的聲音,她也會傻笑好久。仔細一想,這不就是愛嗎?

  “你不會後悔的!”饒子炆咧開嘴,再次摟住她,吻上她可愛的唇……

  “曉雨,你去跑一場記者會!”

  梁康走出辦公室,神色興奮地對貝曉雨說:“饒氏地產超高購物大樓今天完工啟用,饒子炆將會出席典禮,並且舉行記者會。你和他接觸過,我讓攝影的阿德載你過去,你去挖些精采的新聞回來。”

  “好,我馬上去!”

  貝曉雨動作迅速地抓起錄音筆、速記本、數位相機胡亂塞進皮包裏,跟著同事阿德一起趕往記者會現場。

  說要訪問饒子炆,她其實也很興奮,她跟饒子炆本人雖然沒見過面,但他畢竟是她男朋友子胤的哥哥,說起來也算半個家人。她一直想親眼看看他,不知道他本人是否真的像雜誌上的照片那般冷絕肅穆呢?

  交往幾個月了,她和男友的感情越來越穩定,只要有空兩人一定相約見面,大多是去吃飯或看電影--饒子炆霸道地下了命令,不准曉雨再和任何男性吃飯或是看電影,就算要去,也只能跟他。

  神經大條的貝曉雨有時會跟饒子炆抱怨,他害她好難做人,因為每回有男同事約她,她都必須回絕,久而久之人家還以為她很高傲,不好相處呢!

  尤其是李顯偉——

  上回被他看到子胤抓著她,第二天她一到公司,他立刻抓著她問:“昨晚那個男人是饒子炆對不對?”

  “不是啦!”她急忙搖頭否認,雖然想解釋那是饒子炆的弟弟饒子胤,但因為答應過不能說,所以她還是謹守秘密。

  “像我這樣的小記者,怎麼可能認識饒家這等大人物呢?我的朋友只是和饒子炆長得像而已,他常常被大家認錯,還有電視臺請他去參加明星臉的節目呢。”她嘿嘿乾笑。

  “嗯……說得也是。”李顯偉仔細一想,曉雨怎麼可能認識饒子炆呢?他根本不是她高攀得上的人物,於是毫不懷疑相信了她的話。

  然而就從那天之後,無論他再怎麼邀約,曉雨總是說沒辦法跟他外出,不肯答應跟他約會,試了幾次之後,他悻悻然放棄了。

  而饒子炆和貝曉雨交往則讓他遭到朋友取笑,因為他們的交往太“純情”了,真是跌破大家眼鏡。

  直到現在,他們還依然停留在牽手、親吻、擁抱的階段,就算外出約會,也絕不會去什麼夜店、PUB等複雜的場所,當然更不會去飯店之類的地方。

  饒子炆疼曉雨,不想將單純的她推入成人虛華靡爛的大染缸裏,儘管被取笑,他依然堅持用自己的方法保護她。

  他要他的曉雨,繼續保有水晶般透明的純淨。

  到達名為“興麗”的大型購物商業大樓,饒子炆正在剪綵,現場擠滿大批記者和圍觀的民眾,將所有的空間擠得水泄不通。而一旁的記者會現場早巳準備就緒,等剪綵活動一結束,記者會馬上就要開始了。

  不久熱烈的掌聲響起,剪綵活動正式結束,四周的鎂光燈立即閃爍不停,攝影記者們紛紛忙著獵取鏡頭,安全人員排開一條通道,讓饒子炆快速走向記者會的現場。

  可能因為他弟弟子胤的關係吧,她一見到饒子炆本人,就有種難以言喻的親切感,她忘了自己是記者,熱情地向他揮手。

  但現場的人實在太多,饒子炆並沒有看見她,逕自來到擺置美麗鮮花的台前,一旁的服務人員拉開椅子讓他入座。

  饒子炆調整一下眼鏡,漠然朝一旁的主持人點點頭,主持人立即拿著麥克風大聲宣佈:“興麗大樓落成記者會正式開始,各位記者先生女士,可以發問了!”

  幾乎是這句話一說完,台下的發問聲就此起彼落的響起。

  “饒先生,關於饒氏有意進軍洛杉磯的傳聞,請問是真的嗎?”

  “饒先生,聽說這棟購物商業大樓開始營業後,每年光是租金就能替饒氏地產賺進幾十億港幣,能否請您說明一下?”

  “關於你們提出的問題,目前饒氏……”饒子炆沉穩地一一回答。

  “哇!他的聲音也和子胤很像呢,真不愧是兄弟。”貝曉雨驚訝地自言自語。

  “欸欸!曉雨,大家都擠到前頭去了,你不過去嗎?”

  充當攝影師的阿德喀啦喀啦拍完十幾張照片,卻發現她像看熱鬧的民眾似的對饒子炆傻笑發呆,連忙提醒她。

  “噢,對喔!”她居然把最重要的事情忘了!

  她尷尬地朝阿德一笑,趕緊拿著錄音筆用力擠進人高馬大的豺狼虎豹-呃,是記者群當中。

  記者們忙著拍照發問,沒人理會她,貝曉雨靠著個小的優勢在夾縫中求生存,努力擠到最前方,卻苦等不到提問題的機會,因為大家實在搶得太凶了。

  終於,饒子炆暫時停下來喝一口水,貝曉雨逮到機會趕緊發問。

  “饒先生,不好意思打擾您!能不能請您談談自己的家庭生活?”貝曉雨認為大家一定想知道這些,因為她就好想知道。

  不知道他會不會提起自己的弟弟子胤?子胤老是當一個見不得光的影子,好可憐哪!

  記者們的問題多如牛毛,饒子炆只回答完一部分,就已經口乾舌燥,只得暫時停下來喝水解渴。他正垂眸啜飲杯中的清茶,忽然一道熟悉的清脆嗓音響起,害他差點噴出口中的茶水。

  曉……曉雨?!他猛然抬起頭,錯愕地瞪著擠在人群最前方,不斷對他憨然傻笑的嬌小身影。

  她沒告訴他會出席今天的記者會呀!他下意識垂下頭,怕被她當場認出來。

  他的反應讓一旁的主持人以為他不高興,連忙嚴厲地制止貝曉雨:“對不起!今天只能提出與興麗大樓相關的問題,其他的私人問題請不要發問!”

  “可是……”

  “就是嘛,真是搞不清楚狀況!聽她的口音,不是香港本地的記者吧?”身旁傳來同業冷漠的批判聲。

  “對不起!”她只得尷尬道歉。

  待饒子炆喝過茶,主持人立即道:“來!其他的記者朋友,請繼續發問。”

  “好的!請問饒先生……”

  現場再次響起各種發問聲,饒子炆從容回答記者的問題,一面悄悄注意貝曉雨的動靜。

  她第一次發問就出師不利,頓覺意志消沉,垂頭喪氣地轉身,準備擠回人群最後方。

  她臉上的失望讓他於心不忍,她在這個時候提出這種問題,確實不太恰當,而且違反了他不在公共場合談論私人事務的原則,然而為了不讓她傷心,他可以為她破例一次!

  於是回答完記者所問的問題之後,他突然改變話題。

  “……另外,順便回答先前那位元記者小姐所提,關於我的家庭生活的問題。”

  此言一出,現場所有的記者來賓,還有主持人和工作人員全都詫異不已。

  “咦?”貝曉雨也覺得驚訝,立即轉回頭。他不是拒絕回答嗎?

  饒子炆深深凝視她幾秒後,隨後用刻意壓低的低沉嗓音告訴大家:“今天這場記者會的主題,確實是我身後這棟興麗大樓,但我想大家對饒氏的主政者有好奇之心也是正常的,我不介意稍微做些簡單的敍述,滿足大家的好奇心。”

  “好耶!”現場立即響起一片如雷的掌聲,而剛才恥笑貝曉雨的幾名記者,也不情不願地跟著拍手。

  他願意回答我的問題!這個訊息現在才傳達到腦子,貝曉雨慢半拍地露出大大的可愛笑容。

  “謝謝您願意回答,請談談您的家庭生活。”她生澀地用廣東話發問,然後將小麥克風湊上前。

  “其實我的家庭生活和一般人並沒有什麼不同。我愛我的家人,而他們也同樣愛我,我的家庭生活非常和諧,我很感謝我的父母,給予我相當多的自由。

  我很注重生活品質,工作對我而言只是生活的一部分,我不會因為工作犧牲我享受生命的時間,因為人生只有一次,但工作卻有無數捲土重來的機會,用時間來換取金錢,對我而言並不是最好的選擇。”

  “那麼——請再談談你的感情生活好嗎?”貝曉雨又趁機提出第二個問題。

  “這位小姐……”工作人員打算再次制止,但饒子炆卻極為寬容地說:“沒關係!我可以回答這個問題,不過因為時間關係,這將是最後一個問題。”

  現場立即響起一片失望的低嚷聲,饒子炆則置若罔聞地繼續道:“我的感情生活一向神秘,是因為我非常重視個人隱私,其實我性向正常,當然也曾有一些交往的女性朋友。

  最近我深刻領悟到一件事,任何物質或肉體的滿足都只是一時的,唯有心靈的滿足才是久長的。一個人擁有很多情人,不代表就能得到幸福,一對戀人若是彼此真心相愛,那不就是幸福嗎?

  今天的記者會就到此為止,謝謝各位參加,現場備有茶點,請慢慢享用。”

  說完,饒子炆隨即起身,沒再看臺下一眼,由大批安全人員簇擁離開,現場頓時亂成一團。

  “饒先生,謝謝你回答!”貝曉雨不管他有沒有聽到,依然高興地大聲道謝。

  妤棒喔!雖然他只回答了兩個問題,但那是她提出來的耶!

  她心滿意足地擠過人群去找阿德,至少今天有收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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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貝曉雨站在車道邊等阿德開車過來。

  記者會剛結束不久,記者們大都在享用饒氏地產提供的點心,但她和阿德都決定不留下來,快點回辦公室整理出今天的採訪稿,還趕得及今晚截稿。

  一輛車在她面前停下,原以為是阿德的車,正想打開車門,但她及時發現自己認錯車了!

  阿德的車又舊又髒,而這輛車新又貴不說,整台車亮晃晃的像面鏡子,光可鑒人。不過這台車看起來好詭異,車窗烏漆抹黑的,看得到外面的景物嗎?

  她好奇地探頭過去打量,忽然車門開啟,一雙健臂猛力將她拉進車內。

  “救-唔!”她突然被拖上車,嚇得正想大喊救命,但對方捂住她的嘴,透過傳聲器對前方的駕駛說:“開車!”

  貝曉雨以為自己被人綁架,急得想哭,但卻聽到熟悉的溫柔嗓音連聲安撫:“噓,不要叫!是我!”

  貝曉雨停止掙扎,抬頭一看果然是饒子胤。他穿著平常慣穿的T恤牛仔褲,戴著棒球帽,見她停止掙扎,他隨即鬆開壓著她嘴的手。

  “子胤,你怎麼會在這裏?”看見他,她好高興,雖然剛才真的被嚇一大跳。

  “今天新樓落成,可是饒氏地產的大日子,所以我過來幫忙啊!”他鬆開手,從小冰箱取出汽水給她喝。“你會來,我也很驚訝。”

  “那我剛才怎麼沒見到你?”她從頭到尾只看見饒子炆。

  “呵呵,我是做些不重要的幕後工作,所以沒有露面。再說我的身分也不方便曝光。”他拿了一瓶冰啤酒,逕自拉開拉環仰頭喝著。

  “原來如此。”貝曉雨握著冰涼涼的瓶身,沉默了好久,沒有說話。

  她的安靜引起饒子炆注意,他豪邁地用手背抹去嘴角的酒漬,笑著問:“你在想什麼,怎麼突然不說話?”

  “我有點難過。”她扁著嘴,小聲地說:“同樣都是饒家的子孫,你哥哥能夠驕傲地站在大家面前,接受媒體的採訪,而你卻只能躲在幕後當無名英雄,甚至不能讓別人知道你的存在,這對你實在很不公平。”

  連她這個外人都替他感到心疼,更何況他自己?他一定經常在深夜裏獨自一人悲傷哭泣吧?

  “啊?”饒子炆這才知道,原來她是為了壓根不存在的“饒家私生子”難過。

  他頓時罪惡感大起,差點想坦白向她承認:根本沒有什麼饒家私生子的存在,饒子胤就是饒子炆本人!

  他實在不想再繼續欺騙她了,但是他怎能招認?

  有時候,坦白未必能夠得到寬容,反而會招來無法預料的後果,他不想失去曉雨,不敢也不願冒這個險。

  他不能急,必須想辦法小心地點醒她,讓她慢慢發覺,其實她所愛的人是饒子胤,同時也是饒子炆。

  “別替我難過!”他笑著擰擰她的鼻子安慰道:“我不恨他,因為我和他之間有種非常奇妙的關聯,讓我們無法彼此憎恨。至於是什麼關聯,我很難解釋,將來你自然會知道的。總之別替我抱不平,嗯?”

  “好,我知道了。”她乖乖地點頭。既然他都不計較了,她再替他抱不平好像也沒有意義。

  “Good Girl!”他滿意地一笑,捧著她的瞼,低下頭給她一個熱吻,好好獎勵她一番。

  不過當他們正吻得渾然忘我之際,貝曉雨腦中突然竄過一個名字,立刻驚慌地大叫一聲,猛地推開他跳起來,卻砰一聲撞到車頂,疼得她捂著頭頂哀號。

  “好痛……”

  “怎麼了?為什麼突然--”饒子炆被她怪異的行為搞得莫名其妙,不由得緊張地問。

  “阿德-”她含淚揉著腦袋,一手指向車門。“我同事還在剛才那裏等我!快,我要……下車!”

  她完全忘了!老天,阿德會不會以為她被綁架了?

  原來如此!饒子炆笑了,安慰道:“別急!現在馬上送你回去。”

  “拜託!請快一點-”

  “好,我請司機儘快。”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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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胤,剛才的演唱會好精采喔!”

  貝曉雨欣喜地隨著大批人潮走出紅磡體育館,因為散場人數太多了,所以她緊拉著饒子炆的手臂,怕被人群沖散。

  “是啊,真的很棒!尤其是最後那首安可曲,簡直唱進我靈魂深處了。”

  饒子炆依舊一身輕便的衣褲,還戴著鴨舌帽和深色墨鏡,就是怕被人認出來。

  “好好聽喔!以後如果還有這位歌手的演唱會,我還要再來聽。”她意猶未盡地嚷道。

  “那我一定奉陪。”饒子炆拉住她的左手,張開五指與她緊緊交纏,柔聲問:“要不要到我家喝咖啡?”

  每次約會後他都會將她帶回家,親自煮一壺咖啡給她喝,以她滿足的笑臉當作這場約會最完美的結束。今晚當然也不例外囉!

  “好啊。”貝曉雨立即同意,她最喜歡喝他煮的咖啡了。

  車子駛上太平山,停進別墅的車庫後,貝曉雨跟著饒子炆下車。

  “這裏真的好漂亮喔!”

  她站在庭院裏,仰望著在夜色中靜靜佇立的豪華別墅,燦爛的燈光透過客廳的落地玻璃落在庭院的草木上,投射出神秘的光與影,實在太美了!

  每來一次,她就忍不住驚歎一次。

  “那麼今晚留下來吧!”他貼近她的耳朵輕語。或許永遠留下來也是個不錯的主意!

  “啊?”貝曉雨被嚇到了。要……發展得這麼快嗎?

  饒子炆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會錯意了。

  “親親寶貝,別想太多!我要你留下來過夜,是——住在客房。”

  他當然也想擁有她,但他知道她不是那種可以隨便玩弄的女孩,不想輕率做出傷害她的事。他對她的呵護連自己都很驚訝,難道風流不羈的他,這一生就這麼栽在一個小丫頭手上了嗎?

  唉!他無聲地歎了口氣,有點不甘心,像落入陷阱的猛獸,有時會想掙扎,偏又捨不得叨在嘴裏的鮮美誘餌,矛盾的心情常叫他無奈歎息。

  “如果是住客房的話那就沒問題。反正我已經洗過澡了,沒有帶衣物來也無所謂。”貝曉雨有點害羞,這可是她第一次留宿他家呢!

  “那我們進屋去吧,我去煮咖啡,我們邊喝邊聊。”饒子炆拉著她的手,將她帶進屋子裏。

  進了客廳,饒子炆先去廚房煮咖啡,而貝曉雨則拿著電視遙控器,窩在客廳的沙發上找節目看。

  不久,咖啡開始沸騰,一滴滴褐色液體散發出的香氣,讓整間屋子充滿濃郁的咖啡香,饒子炆端了兩杯調味過的咖啡出來,將其中一杯遞給她。

  “謝謝!”貝曉雨接過咖啡啜了一口,感歎地讚美:“味道還是那麼棒!”

  “謝謝誇獎!”饒子炆一屁股坐在她身旁,一手摟著她的腰,另一手也端著咖啡,慢慢啜飲。

  這是他們最享受的時光,兩人並不交談,只是並肩而坐,喝一杯現煮的咖啡,流動的溫馨氣氛讓兩人都感到溫暖滿足。

  喝完咖啡,貝曉雨懶洋洋地躺在饒子炆的大腿上,天南地北地和他閒聊。

  “那盞藝術玻璃燈罩的花紋,好美喔!”天花板上投映下來的燈光,絢爛得讓她眯起了眼,但是那精緻美麗的花紋實在難得一見。

  “那是義大利手工制,我特地請義大利的燈具設計師為我打造的。”饒子炆卷玩她柔細的秀髮,還依戀地湊到鼻端嗅聞那宜人的香氣。

  燈光太亮了,貝曉雨想起身,卻發現自己的頭髮被他握在手中。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而是幾乎每次都這樣!

  “你這麼喜歡我的頭髮喔?”她納悶地問。

  “當然!”這麼細滑的秀髮只有曉雨一個人有,而且還飄散著她身上獨特的香氣。他像變態的戀物狂一樣,瘋狂迷戀她柔順的秀髮。

  “那我剪下來送你好了。”她開玩笑道。看他好像真的很喜歡,她乾脆割愛算了。

  “不行!”饒子炆立刻跳起來抗議:“我喜歡你留長髮,不許你把它剪掉!”

  “可是你喜歡嘛!”喜歡就送他囉,她一向很慷慨的。

  “我要剪下來的頭髮做什麼?做假髮不成?因為頭髮在你身上,有你的體溫和香氣所以我才喜歡它,我不許你隨便剪下來。”

  要頭髮還怕沒有?問題是那樣的頭髮對他沒有意義,他喜歡摟著曉雨,撫摸那滑溜的發絲,嗅聞她身上迷人的淡雅氣息,他才不要一把沒有生命的頭髮!

  “討厭!”貝曉雨羞紅了臉,扭著身子表示不依,這副小女兒嬌態更讓饒子炆情難自己。

  “曉雨……我可愛的曉雨……”他溫柔地抬高她的下巴,愛戀地吻住她可愛的紅唇。

  “唔……”貝曉雨輕喘著,微微張開柔軟的唇辦,笨拙地試著回應他。

  “老天!”他嗄啞地低吼一聲,火熱地加深這個吻。

  他收緊雙臂,恨不得將她揉進心裏,他們激情熱吻,呼吸越來越急促,衣衫逐漸淩亂,彼此的體溫也越來越高。

  饒子炆知道不該輕易跨越雷池,但還是克制不住狂熱的激情,讓火勢失控了。

  “曉雨……”他翻身將她壓在沙發上,帶著濃厚欲望與強烈企圖的大掌,開始隔著薄軟的布料探索她的美好。

  “子胤!”他的動作越來越激狂,貝曉雨緊閉星眸,雙手緊張地抓著饒子炆清瘦而強健的背部,嬌小的身軀微微顫抖。

  “嗯?”他正在她雪嫩的頸項間流連親吻,灼熱的氣息噴在她敏感的肌膚上,帶來陣陣酥麻的感覺,他的大手則邪惡地在她半裸的身軀上到處探索,恣意撒下火苗,他想帶著她一起燃燒。

  “不要……”她輕泣的嗓音驚醒了急欲掠奪的他。

  他抬起身子,充滿欲望的雙眼注視著被壓在身下的曉雨。她衣衫不整,雙唇被吻得紅豔濕潤,看起來更加性感誘人。

  然而理智回到腦中,他發現自己竟然差點強迫了她。

  “抱歉,曉雨!”他立即轉身背對她,不敢再多看她一眼,怕一看又忍不住撲上前去。

  “對下起!我、我不是討厭你碰我,而是還沒準備好……面對親密關係。”貝曉雨以為他生氣了,忍著羞赧急忙解釋。

  “我知道!是我不好,不該這麼衝動。”他不是那種色欲薰心的人,只是身為男人,有時還是難免讓情欲淩駕了理智。

  “我有點熱,先去沖個澡,你坐一會兒,我很快就出來。”饒子炆匆忙吻了她的臉頰一下,隨即快步離開客廳。

  貝曉雨知道他一定不好受,心裏對他有濃濃的歉意,但同時也有窩心與甜蜜。因為他在乎她、尊重她,沒有強迫她!

  他去洗澡了,她沒事好做,只好拿起遙控器再次打開電視,繼續看節目。

  電視播放著旅遊節目,她看著看著,眼皮不覺逐漸松了,她猛力搖搖頭,努力張大眼想繼續撐下去。

  可是上了一天班,再加上晚上去看演唱會太開心,消耗了不少體力,現在她好想睡覺。

  “唔,我好想睡……好想睡……”饒子胤太罪過了,竟然買了張這麼柔軟的沙發,她人躺下去好像陷在裏頭一樣,叫她怎能不想睡?

  即使她努力和松垂的眼皮戰鬥,最後還是不敵疲勞的攻擊,小手一松,遙控器無聲地落在地毯上,隨即躺在沙發上沉沉睡去。

  饒子炆洗完澡出來,看見的就是這幅誘人的海棠春睡圖。

  幸好他已經冷靜下來,所以只是寵溺地一笑,悄悄給她一個晚安吻,然後小心地抱起她,送她回客房。

  貝曉雨早晨醒來,睜開眼睛,有好幾秒想不起自己人在哪里。

  香港租貸的公寓?臺灣的公寓?姊姊、姊夫的豪華寓所?還是前幾年住的那間倉庫改建的違章建築?

  好一會兒她才慢慢想起,昨晚到饒子胤家喝咖啡,後來他留她下來住……接著她想起他們差點失控的事。

  “啊!”她猛然跳起來,緊張地左右看了看,發現自己是獨自躺在床上,身邊並沒有饒子胤的蹤影。

  從傢俱和毫無個人色彩的擺飾品研判,這應該是客房吧?昨晚她在沙發上睡著了?那麼是他抱她回房睡的囉?

  他真體貼!貝曉雨噙著甜甜的笑意,舒暢地伸個懶腰下床梳洗。

  二十分鐘後,她走出客房,穿過客廳,來到綠意盎然的庭院,心情愉悅地大口吸進新鮮的空氣,然後舒展四肢,做做簡單的伸展操。

  忽然,一位年約五六十歲的婦人從大門的方向走過來,看見她時,很明顯地愣了一下。

  “請您是——”婦人驚訝地用廣東話問:“少爺的朋友嗎?”

  她是饒家的管家,打從饒子炆搬出來獨居之後,全由她照料少爺——舉凡打掃購物、替院子裏的植物澆水,都是她一週三次負責打理。

  貝曉雨聽得懂簡單的廣東話,而且她聽到婦人提到朋友兩個字,所以連忙點點頭,生澀地用廣東話摻雜普通話告訴婦人:“對對,我是子胤的朋友,他可能還在睡覺,所以……”

  她說得七零八落,但婦人大略聽懂了,因為她也懂一些普通話,當她聽到饒子胤的名字時,神色嚴肅地搖搖頭,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糾正她:“不是子胤少爺,是子炆少爺!叫子胤少爺不吉利,對他不好。”

  貝曉雨聽懂了,但她覺得很奇怪。

  “可是他明明是饒子胤,不是饒子炆啊!”貝曉雨怪異地道。為什麼非要叫他哥哥的名字不可?

  這回換婦人詫異了。“你是少爺的女朋友,怎麼不清楚少爺的事?子胤少爺就是子炆少爺,子炆少爺就是子胤少爺。”

  “可是……饒子炆不是子胤的哥哥嗎?”兄弟的名字可以隨便亂換的嗎?

  “你在說什麼?”婦人一臉好笑的表情。“少爺沒有哥哥,老爺和夫人,就只有少爺這麼一個孩子。”

  “什麼?!”

  “阮嬸-”起床後到處找不到貝曉雨的饒子炆,聽到管家說話的聲音,飛快打開門沖出來,但已經來不及了。

  “饒、子、胤!”貝曉雨僵硬地轉頭瞪他,臉上寫滿怒氣,原本就大的眼睛這會兒瞪得更大了。“你給我解釋清楚!”

  望著她鐵青的秀容,饒子炆仿佛看到一片烏雲從天際飄來,逐漸籠罩大地。

  喔噢,不妙--

  他可愛的“小”雨,變成可怕的“暴風”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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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 臺灣臺北

  “曉雨,你醒了嗎?”

  貝曉風輕敲房門後,推門進入客房。

  “我已經醒了。”貝曉雨坐在窗前發呆,看見姊姊,勉強擠出一抹微笑。

  “你肚子餓了嗎?要不要出去吃早餐?”貝曉風走到她身旁輕聲詢問。

  她很擔心妹妹,曉雨向來樂觀開朗,從不因為沮喪而落淚,可是昨晚她突然帶著行囊從香港回來,只說了聲辭職了,接著就撲進她懷裏大哭。

  她體貼地沒有立即追問原因,只是先安撫她,讓她在客房住下,可是今早又看見她發呆……

  唉!曉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嗯,我餓了,我們去吃飯吧!”貝曉雨假裝若無其事,因為不想再讓姊姊擔憂,她知道自己昨晚大哭,把姊姊嚇壞了。

  她先走出房間,快步來到餐廳,姊夫馮君翰和妹妹曉陽都在座。

  曉陽接到大姊的電話,知道昨晚發生的事,今早立刻請假過來弄清楚,是誰膽敢欺負她二姊!

  “咦?寶寶還在睡覺啊?哇,好豐盛的早餐喔!”曉雨假裝沒看到大家停留在自己身上的關注視線,逕自拉開餐椅坐下,欣喜地拍手:“有清粥小菜耶,我在香港一直好想吃喔!”

  “哇,好好吃!”她拿起湯匙,像餓壞了似的猛喝清粥,還露出開心的表情,直到身旁的曉陽淡淡說了一句話,戳破她的假裝。

  “笑得太僵硬了,你還是一樣,連作假都不會!”

  曉雨正要將粥放進嘴裏的動作倏然停止,鼻頭一酸,豆大的淚珠隨即滾下來。她不再試圖偽裝,放下湯匙,吸吸鼻子開始啜泣起來。

  “曉雨,到底怎麼了?”貝曉風心疼地走到她身旁,按著她劇烈抖動的肩膀,輕聲詢問。

  “是感情問題讓你傷心吧?”貝曉陽直接了當地問。她雖是三個姊妹中年紀最小的,卻有著超越兩個姊姊的智慧與敏銳。

  “真的嗎?曉雨,你在香港交男朋友了?”貝曉風好驚訝,因為曉雨經常和她們通電話,卻一次也不曾提起過。

  她當然也發現曉雨有點怪怪的,有時晚上打電話過去她常常沒接,有時都晚上十一點了還沒回到家,但是問她,她都說和朋友出去玩了,她就沒再多問。

  貝曉雨流著淚,知道不應該再隱瞞,這才緩緩地點頭承認。“嗯。”

  “為什麼不跟我們說呢?”貝曉風有點傷心,她以為她們姊妹感情很好、無話不說,沒想到曉雨居然連交了男朋友都不告訴她!

  看見姊姊傷心失望的表情,貝曉雨急忙解釋:“姊,對不起!我不告訴你們,不是因為把你們當外人,而是因為、因為他告訴我他的身分特殊,希望我保密,別讓其他人知道他的身分。”

  不過這又牽涉到一個天大的謊言,貝曉雨想起來就覺得自己很笨!

  “那你現在應該可以說了吧?你交往的男人到底是誰?”貝曉陽決定不管那個人是誰,她都要將他罵到拘血淋頭,讓他好看!

  “他叫……饒子炆!”貝曉雨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個名字。

  這個雙面人將她騙得好慘,還傷透了她的心,他是個大壞蛋!

  “饒子炆?!咳咳……”馮君翰正在喝豆漿,聽到這個名字,驚訝得岔了氣。

  “君翰,你認識這個人?”貝曉風疑惑地轉頭問丈夫。

  她和曉陽沒去過香港,也對香港商界的事情不太熱,對這名字沒什麼印象。

  “他可是個不得了的人物!香港有個知名的地產大王叫饒靖海,饒子炆就是他唯一的獨子,目前擔任公司的總經理,是個神秘精明又城府極深的男人。你還記得曉雨剛去香港不久,有次回來說要採訪香港的地產大亨嗎?那次專訪的人物就是饒子炆。”

  “啊?!”曉風曉陽兩姊妹聽了,詫異得下巴差點沒掉下來。

  曉雨怎麼和這種富有的名人扯上關係?難怪她會被欺負!天真單純又神經大條的曉雨,怎麼可能鬥得過狡詐的奸商呢?

  “你和饒子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告訴姊姊好嗎?”

  該不會被他吃得連骨頭都不剩,還附贈一顆球當分手禮吧?貝曉風的視線偷偷瞟向妹妹的肚子……

  聽到他的名字,貝曉雨又想哭了,抽噎了聲,把她和饒子炆認識交往然後發現被欺騙的經過說了出來。

  “這個男人真該死,居然這樣欺騙二姊的感情?我們帶人去香港找他算帳!”貝曉陽氣得想立刻飛到香港,帶著大批媒體踢破他辦公室的大門!

  “我認為這其中必有原因,先弄清楚再做決定,別因一時衝動,犯下無法彌補的錯誤。”

  貝曉風和馮君翰並不像她那麼生氣,他們都能諒解,人在某些不得已的情況下會善意說謊,這並不是不可饒恕的過錯。現在要先弄清楚,饒子炆隱瞞自己真實身分跟曉雨交往,其目的究竟是什麼?用心是善還是惡?

  “沒什麼好查的!我們算是分手了,我不會再去香港,我想他也不會來找我,這段感情已經結束了,不需要再追究。”貝曉雨苦澀地一笑,強忍住眼淚。

  “難道他欺騙你感情的事,就這麼算了?”貝曉陽可不肯就此善罷幹休。

  “我說過不想再追究這件事,你們別再勉強我了!”貝曉雨哽咽地大嚷。

  “曉陽!”貝曉風拉拉小妹的手,勸阻道:“曉雨已經夠難過了,別再讓她更心煩了,這件事過陣子再提,先等曉雨平靜下來再說。”

  貝曉陽看著原本天真愛笑的二姊,眼眶、鼻頭都紅通通的,心裏也很難過。

  “我知道了!二姊,我尊重你的意見,如果你不希望我們追究,我就不說了,只要你趕快忘記這段感情,重新振作起來,我就很高興了。”

  “謝謝你,曉陽!”

  曉雨感動地抱著妹妹,小嘴一扁,開始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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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曉雨走了!

  曉雨離開香港已經一個月了,每天每天,饒子炆睜開眼睛,腦中浮現的第一件事就是曉雨離開他了。

  他好後悔,後悔不該隱瞞真相,如果他早點把真相告訴曉雨,或許她同樣會生氣,但應該不至於氣得當天就辭職跑回臺灣。

  他本來就打算,等過一陣子感情更穩定時再把實情慢慢告訴她,誰知道她會意外和管家大嬸相遇,而且管家大嬸還先他一步把真相說了出來。

  “你到底是饒子胤,還是饒子炆?”

  還記得當時曉雨氣得渾身發抖,小臉蒼白,眼眶發紅,看了令人擔憂又心疼。

  “呃……都是。饒子炆就是饒子胤,饒子胤就是饒子炆,他們都是我。”

  他把自己小時候算命改名字的事說了出來,然後愧疚地望著她,拚命用眼神祈求原諒。

  “原來你就是饒子炆……”太可笑了!她談的到底是場什麼樣的戀愛,竟然連男朋友的真實姓名都不知道?真的太可笑了!

  “曉雨,對不起!我--”

  他上前試圖解釋,她卻用力推開他,憤怒地大吼:“我才不要原諒你!你太可惡了,饒、子、炆!”

  曉雨以最快的速度推開他往外沖,他也立刻跟在後頭想追去,但管家大嬸拉住他,提醒他身上還穿著睡衣。

  他立刻轉身回房換了衣服,正要出門去找曉雨時電話響起,他不理會,繼續沖出門,但是才剛跳上車,就被接電話的管家大嬸喊住。

  “少爺,不好了!老爺打電話來說,大嶼山愉景灣度假別墅的建設工地發生大火,老爺要你立刻趕過去!”

  “發生大火?!怎麼會突然失火?”饒子炆聽了大吃一驚,也知道事態嚴重,必須立刻趕過去。可是曉雨……

  愛情事業難兩全啊!他在乎愛情,但事業不單是他個人的問題,還牽涉整個饒氏家族以及全體員工的生計,他不能在緊要關頭拋下他們不顧,只為了兒女私情。

  他考慮了幾秒,迅速下了決定。他繼續發動車子駛出車庫,一面回頭大聲對管家說:“告訴我爸,我馬上趕到大嶼山去!”

  至於曉雨--只能等事情處理完再過去解釋了!

  然而,當他深夜拖著饑餓又疲憊的身體來到曉雨住處時,她的房間裏半點燈光也沒有,敲了大半天的門又沒人應,他只好找到房東的住處,請她幫他開門。

  “你不用找她了!”房東太大正在吃宵夜,用大嗓門告訴他:“貝小姐回臺灣了,房間已經退給我,就算你進去也找不到人。”

  她走了?!當時饒子炆只覺得眼前一暗,眼前的景物全在旋轉。

  他沒想到,她竟會氣得跑回臺灣!

  他從未認真想過曉雨在他心中的地位有多重要,雖然用心交往了一陣子,但他還是很薄情的認為就算失去她,他依然能很快尋覓下一段感情。

  然而直到此刻,當他聽到曉雨毅然離開他時,腦中只有一個想法:我要馬上到臺灣去把曉雨找回來!我不能失去她!

  直到失去她的這一刻,他才明白,她在他心中的地位太重要了,她早已是他生命中無可取代的人!

  他多想立刻沖去買機票,明天直奔臺灣,但是他不能!

  這場無名火把剛興建好的別墅燒毀大半,接下來還有後續的調查和清理重建工作得做,他雖任性,卻沒辦法在這時候拋下自己的責任,一走了之。只能儘快努力完成自己該做的部分,然後將剩餘的工作交給下屬,他再趕到臺灣去找曉雨。

  然而不知是上天存心考驗他,還是今年真的是多事之秋,就像有人故意阻撓他去臺灣一樣,每當他解決完一件事迫不及待想出發時,下一個麻煩又找上門來。

  工地大火幾天後,饒氏地產另一棟正在興建的大樓被人放置爆裂物,幸好發現得早,沒有真的爆炸,否則後果將不堪設想。

  這件意外被饒氏用權力壓下,沒有鬧大,不料平靜不到幾天,饒氏地產又收到恐嚇信,信中揚言將對饒氏進行報復行動。

  報復?報復什麼?

  饒子炆自認饒家不管做人或做事都是光明磊落,就算不小心在商場上得罪人,也絕沒有恨到放火放炸彈的地步。

  到底是誰這麼做呢?

  接下來的日子他們嚴陣以待,警方也介入調查,遺憾的是一無斬獲。

  而那個揚言報復的人則突然銷聲匿跡了,半個多月來,沒有再進行任何恐怖攻擊行動。

  這一耽擱,讓饒子炆足足延遲了一個月,還無法出發到臺灣去找曉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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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饒鎮倫走進總經理辦公室,看見本應奮發工作的男人又坐在辦公桌前發呆,手裏夾著的煙都快燒到手指頭了。

  “老弟,醒醒啊!”他走上前,毫不客氣地用力敲擊核桃木桌面,叫人回魂。

  老天!他真的太混了吧?今天一整天他啥事也沒做,就窩在這裏發呆嗎?

  饒子炆回過神,見到饒鎮倫立刻跳起來,將煙蒂胡亂按進煙灰缸裏,然後緊張地拉著他問:“怎麼樣?有曉雨的消息嗎?”

  饒鎮倫沒有立刻回答,像是存心吊他胃口似的,悠閒轉身走向沙發,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入座,還好整以暇地喝了口秘書送上來的茶。

  “饒鎮倫-”饒子炆氣爆了,堂哥明知他心急還故意慢吞吞地,他再也顧不得長幼倫理,沖上前作勢要揪住堂哥的衣領。

  “好好,我說--你別動手!”饒鎮倫知道自己在拈虎須,趕緊舉高雙手擺出投降姿態求饒。

  誰叫失了戀的男人都是負傷的猛獸,根本惹不起,有了異性就沒人性,沒了異性更沒人性,他還是乖乖說,免得遭受皮肉之苦。

  “貝曉雨在當天就回臺灣了,本來一直住在出嫁的姊姊家,上個禮拜才回到她和妹妹同居的公寓。”

  “那她還好吧?她看起來心情很差嗎?有沒有變瘦--”

  饒子炆急著詢問更多,饒鎮倫則伸出一隻大掌無情地擋住他不斷湊近的臉。

  “停!我只照你說的派人找到她的下落,你可沒交代要她的心情檢測指數,還有她最新的體重報告。”

  “該死!你不會叫他們順便拍幾張照片回來啊?”饒子炆知道自己沒吩咐,但是他想知道她好不好啊!

  “我要去臺灣,我要去找她!”饒子炆跳起來,再也無法忍受看不見曉雨,再也按捺不住思念的心情了。

  “別開玩笑了!最近發生這麼多事,你走得開嗎?”饒鎮倫瞪大眼瞧他。

  “我管不了那麼多!你知道我多久沒見到曉雨了嗎?三十六天!整整三十六天了!”尤其在曉雨還氣著他的時候,這種煎熬更是令人難以承受的折磨。

  “拜託,才三十六天!”饒鎮倫難以置信地怪叫。

  又不是三十六年,瞧他一副快中毒身亡的落魄樣!

  “你要為了一個女人,在公司生死存亡之際拋下不管跑到臺灣去嗎?你啥時變得這麼多情了?女人再找就有了,憑你饒子炆的魅力還怕交不到女朋友嗎?”饒鎮倫真想端盆水潑醒他。

  “你還不懂嗎?我不要其他任何女人,我只要曉雨!”饒子炆咆哮怒吼,他抓緊桌上的筆,儼然把它當成堂哥的脖子。

  “我就是不懂!不過是一個女人--而且也不是什麼天仙絕色,值得你冒著被整個家族炮轟的危險,跑到臺灣去找人嗎?”

  如果真是什麼稀世美女也就算了,偏偏依他看過的照片,貝曉雨只是小家碧玉之姿,也沒什麼討好男人的高明手段,真不知他迷戀她哪一點?嗤!難道她會下蠱不成?

  “值得!曉雨在我心中比什麼都重要,我真心愛她!直到現在我才知道,我是如此愛她……”饒子炆痛苦地抱頭喃喃低語。

  饒鎮倫瞠目結舌地看著他,不敢相信這個人是自己的堂弟饒子炆。

  打從中學起,他就看著風流堂弟遊戲人間,三天兩頭換女朋友是常有的事,有時甚至早上牽著一個美女,下午就不是那一個了。

  過去他並不認為這樣的饒子炆還有真心可言,但是望著眼前為愛所苦的俊逸容顏,他完全改觀了。

  “你是真心喜歡貝曉雨,對吧?”饒鎮倫無奈地重歎一口氣。

  愛情的魔力果真銳不可擋,連世紀風流貴公子都陷進去了。

  “我愛她!”饒子炆嚴肅地表白。

  如果可以選擇,他寧願像過去那般逍遙自在,偏偏遇上了曉雨,被她的單純和真誠寵壞了,叫他如何再去忍受那些庸俗膚淺、傲慢虛偽的女人呢?

  “好吧!看在兄弟一場的份上,我替你找個藉口,正大光明到臺灣出差,就不怕被叔伯們罵到臭頭啦。”饒鎮倫念歸念,終究還是心軟,不忍他為了男女之情遭到嚴厲指責。

  “謝謝你!鎮倫堂哥,你從小就對我好,我真的很感謝你!”饒子炆用力抱緊堂兄,為了過去二十年奴役他的“惡行”在心底懺悔。

  他發誓,等他追回曉雨,一定好好酬謝堂哥,至少不會再隨便奴役他了!

  “你在幹什麼?好噁心!快放開我--”

  饒鎮倫全身爬滿雞皮疙瘩,一邊尖叫一邊嘔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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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港飛往臺灣的班機緩緩降落在跑道上,巨大的客機滑行到停機坪停穩後,機上的旅客開始陸續下機。

  頭等艙的貴賓優先通過空橋,走進中正機場的航站大廈。

  饒子炆拎著中等大小的公事包,快步走向出關驗證處,他每走幾步路就狐疑地回頭,瞪著那個充滿興味四處張望,一副觀光客模樣的饒鎮倫。

  “你到底跟來做什麼?”他忍不住停下腳步,不滿地提出疑問。

  他來是為了追老婆。而堂哥像跟屁蟲一樣,又是為了什麼偉大的任務?

  “我來臺灣做商業旅遊,促進兩地經貿交流哪!難得有這機會陪你出公差,順便放幾天假好好玩一玩,你不覺得很好嗎?”饒鎮倫興奮地問。

  饒子炆眯眼瞪了他半晌,才冷冷地說:“是啊,真的很好!”

  好得他想揍人!他的曉雨不理他,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而居然有人跟在他的屁股後頭,打算來趟觀光之旅?這就是他的好兄弟嗎?

  他決定收回不再奴役堂哥的誓言,從今以後好好“重用”他,讓他知道得罪親親堂弟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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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姊,我要去上課了。”

  早晨,貝曉陽穿著棉質襯衫和牛仔褲,肩上背著曉雨親手做的拼布書包,在玄關一面穿鞋,一面揚聲告訴正窩在客廳沙發裏邊啃麵包邊發呆的曉雨。

  “喔,慢走!”貝曉雨回神朝她揮揮手,順便提醒:“路上小心。”

  “這句話你該留著自己用才是!也不看看是誰才第一天上班,就被摩托車擦破兩塊皮?”

  厚!真是的,都出社會工作了,還整天迷迷糊糊的,讓大家替她擔心,到底誰才是姊姊啊?

  “我知道啦,我會小心的。”貝曉雨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

  在香港待了幾個月,習慣了香港的環境及交通,回臺灣之後反倒有點不習慣,結果前幾天過馬路時一不小心,被一輛亂鑽的摩托車撞傷腿,幸好只是皮肉傷,回家擦過藥之後已經結痂了,不過還是被曉陽結實叨念了一頓。

  曉雨常常覺得,曉陽雖是妹妹,但是比她們的媽媽還像媽媽。不知道這算不算好事?

  嘀咕完,看看時間,她也得出門不可了!兩個禮拜前,她如願在一間電視臺找到工作,擔任跑社會新聞的半菜鳥記者,她得先進辦公室看看,有沒有什麼重大案件要跑。

  回房隨意換了件黑色針織短衫和泛白牛仔褲,背了布袋和尚大包包,她就出門上班去了。

  連下了幾天雨,今天終於放晴了,路上行人幾乎都面帶笑容,以好心情迎接晴朗的好天氣,只有貝曉雨一臉失魂落魄地垂頭走著,渾然不覺自己與周遭的歡喜氣氛格格不入。

  饒子炆真的放棄她了吧?她踢著路上的小石子,悶悶不樂地走著。

  她雖然斬釘截鐵地告訴家人他們已經分手了,但其實在內心深處,她還是偷偷盼望他會來找她,向她解釋清楚、求她原諒!可是他……

  “唉!”她真傻,他根本不可能會來!

  或許是她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曉陽說得沒錯,饒子炆是何等人物,他怎麼可能對她用真心呢?瞧他,連真實姓名都不願告訴她,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其實她從不貪求富貴,如果從一開始她就知道他是饒子炆,或許還是會跟他做朋友,但是可能不會答應跟他交往,還輕易交出自己的心。

  現在愛情幻滅,心也碎了!最糟的是,愛笑的她變得不再愛笑,過去總被妹妹嫌聒噪的小嘴,也常常一天開不了幾次口,現在反倒是曉陽沒事就找她聊天,苦口婆心地開導她:男人只是人生道路上的幾根草,絕對不能因為被雜草絆倒了,而不肯再繼續往前走。

  曉雨也知道曉陽和姊姊一直為她擔心,為此她覺得很過意不去,所以一直努力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告訴她們自己沒事,但是……好像還是不太成功!

  她們擔憂的眼神說明了她的偽裝失敗-曉陽說得對,她太笨了,連假裝都不會。

  唉!或許她真該徹底忘了那段過去,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誰知道前頭還會出現什麼樣的美好風景呢?

  有這種豁達哲學的,才是永遠打不倒的貝曉雨啊!

  她深吸一口氣,露出微笑,重新振作起精神大步向前走。可是有人居然像根柱子一樣杵在人行道中央,見她走近也不讓開。

  就是有這麼白目的人,社會才會這麼亂!她嘀咕著,因為急著趕路,沒有多看“柱子”一眼就從旁邊繞過,可是柱子居然又動了,再次擋在她面前。

  這是默契還是找麻煩?她再閃-柱子也跟著跑,當她第三次被擋住去路,終於忍不住抬頭,張大眼瞪著白目的“柱子”:“請借……過……”咦?

  那根柱子好眼熟……糟了!她一定是每天晚上躲在棉被裏偷哭,哭壞了眼睛,現在居然看到幻影了!

  “不認得我了?”饒子炆臉上掛著溫柔深情的笑容。

  終於見到她了!見到她之後,長達一個月的煩躁不安全在這瞬間煙消雲散,好像服了什麼靈仙妙藥,頓覺通體舒暢、心情愉快。

  有聲音?那就不是幻影,是真人實音囉?

  他來了!喜悅隨著血液沖向貝曉雨的心口,她多想立刻尖叫著撲上前,緊緊抱住他,可是--不行!

  她要有志氣,他欺騙她、玩弄她的感情,她已經笨笨的上過一次當,下能再上第二次當了。無論他說什麼她都不會再相信他了!她堅定地對自己發誓。

  “曉雨,我好想你,真的好想!”饒子炆用真誠的語調柔聲傾訴:“這段時間見不到你,我無時無刻不思念著你,醒著想、睡著想、吃飯想、走路想,連辦公的時候都想……”

  在人行道旁的騎樓下納涼兼吃甜筒的饒鎮倫聽到,差點沒“惡!”地一聲,把吃了一半的甜筒“還原”。

  這小子平常遊戲人間,怎麼談起戀愛來這麼肉麻?不過貝曉雨本人比照片漂亮多了,照片拍不出她那雙大眼睛裏生動靈活的神采,還有她嘴角甜得膩死人的可愛酒窩。

  只是她看起來傻呼呼的,他還是想不透,她究竟是掐住饒子炆哪一個罩門,讓他像被喂了什麼奇毒怪藥一樣,不惜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下毒之人尋求解藥?

  他慢慢地吃著,悠哉看戲。

  “真……真的嗎?”剛才還對自己發誓一百遍,絕不再相信他的貝曉雨,一聽到他這麼說眼眶立刻冒出眼淚,顫抖的嘴唇浮現欣喜的微笑,胸口怦咚怦咚劇烈跳動著。

  “當然是真的!”饒子炆再也忍不住,上前用力抱住她--好緊好緊,像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裏。“我好想你,曉雨!一日沒看到你,我吃不下也睡不好,你看我是不是變憔悴了?”他用苦肉計博取同情。

  “真的耶!”貝曉雨仰頭細細凝視他的臉龐,心疼地用手撫摸瘦削了幾分的臉部曲線。“你變瘦了,為什麼不好好吃飯?”

  “你都離開我了,我怎麼吃得下?”他一臉痛苦地歎息。

  提起她離開的經過,貝曉雨緩緩收回自己的手,低頭沉默不語。

  “曉雨,你……還在生我的氣嗎?”饒子炆見狀,連忙緊張地試探。

  “我……沒有,我已經不生氣了。”

  這是實話,一開始她或許真的很生氣,可是傷心地回到臺灣之後,她最常想的反而不是他欺騙她的事,而是他究竟愛不愛她、會不會來找她?

  她不敢說出自己的心聲,更不敢在姊妹面前表現出等待的樣子,但只要家裏的電話或閘鈴聲響起,她都會猛然跳起來,以為是他來找她了。

  “曉雨,你聽我解釋!”他怕她心裏有一絲不愉快,非要拉緊曉雨的手,把自己的想法解釋清楚。“我之所以不告訴你我就是饒子炆,絕對沒有惡意,更不是存心欺騙你,而是一開始……其實說起來還是我不好,一開始我不信任你!”

  “不信任我?”貝曉雨不解地眨眨眼。

  “對!因為我知道你是記者,而我向來對記者又有警覺心,雖然真心想和你做朋友,但又怕你知道我是饒子炆之後,有可能為了獨家出賣我,所以我……”他歉疚地垂下頭,再也說不下去了。

  不過他隨即抬起頭,急忙補充道:“但後來瞭解你的個性之後,我知道你善良又天真,而且是個很單純的好女孩,就不再防備你了。後來為什麼不說是因為我不敢說啊!瞞了你那麼久,一下子說出實情我怕你受不了,可能會氣得不理我,所以我才想慢慢點醒你,沒想到你會遇到阮嬸……”或許這正是上天給他的懲罰,讓他為情憂心憔悴!

  貝曉雨定定地看著他,慢慢反芻他所說的話,許久後,她了然地歎口氣。“你好可憐!”

  “啊?”她說他可憐?哪里可憐?

  “連交朋友都要顧忌東顧忌西,還怕別人出賣你,難道不可憐嗎?如果沒有名利地位,就不需要連交朋友都必須提防戒備。”真是有錢人的悲哀!

  饒子炆頓時明白了,而且心有戚戚焉。“我真的很可憐,所以你別再躲我了,好不好?”

  “你是這麼可憐的人,我就不再生你的氣了,但是僅此一次喔!以後你不許再隨便騙我,要是你再騙我,我就再跑……唔!”

  “別說了!”饒子炆飛快掩住她的檀口,現在他一聽到“跑”這個字就害怕。“我答應你,從今以後一定對你老老實實、坦坦白白,絕不欺騙你!我這麼愛你,怎麼捨得騙你、讓你傷心呢?”

  “饒子炆--”貝曉雨扁扁小嘴,感動地撲進他懷裏,開始嗚咽控訴:“我一直在等你,你知道嗎?但是你讓我等了好久好久,久到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對不起!”饒子炆的吻像雨點般落在她臉上,並且喃喃道歉:“我也很想立刻來找你,但是公司臨時發生一些意外,所以耽擱了。這段時間我也是度日如年,恨不得拋開一切立刻飛過來!”

  “不行啦!”貝曉雨立刻驚呼,並且義正辭嚴地斥責:“男人最重要的就是責任心,怎麼可以為了男女感情把公事丟在一旁呢?這樣就算你來找我,我也不會高興的!”

  “哈哈,說得太好了!”早該有人教訓這個任性的小子,教教他何謂責任!

  貝曉雨聽到拍掌大笑聲,循著聲音的來源轉頭望去,只見一個身材瘦高、臉孔和饒子炆有幾分相像的男人,舉步朝他們走來。

  “你跑過來幹什麼?”饒子炆眯眼瞪著饒鎮倫。

  他來找曉雨“求和”之前已經先警告過堂哥,要他乖乖站一邊涼快去,如果他敢沒事打擾或是多話插嘴,甚至火上添油的話,休怪他不顧兄弟情誼,狠狠和他幹上一架!

  “拜託,親愛的堂弟!我已經連吃了兩支甜筒,難道你要我撐死?”現在他一肚子糖水,就別提有多噁心了。

  “堂弟?”貝曉雨眨著大眼,在兩人身上來回梭巡。他們是親戚嗎?

  “沒錯!我是子炆的堂哥饒鎮倫,你就是貝曉雨吧?久聞其名,我一直很想見見你,可是直到今天才有這機會。”饒鎮倫呵呵地笑著,饒子炆則想一掌敲掉他臉上色眯眯的笑容。

  曉雨是你可以隨便叫的嗎?

  “你知道我的名字?”貝曉雨更納悶了,他們連一次面都沒見過啊!

  “整天聽這小子曉雨長、曉雨短的喊,想不知道都難。”說完,饒鎮倫還刻意瞟了窘迫的饒於炆一眼,對他兇惡的眼神視若無睹。

  “真的嗎?”貝曉雨按捺不住滿眼的驚喜。“他真的常常提到我?”

  “當然!否則我怎會知道你的存在,還對你這麼好奇呢?”饒鎮倫立即回答。

  知道所愛之人心裏有自己,貝曉雨既高興又害羞,柔嫩的粉腮染著微紅,看起來頗有幾分嬌豔之美。

  不止饒子炆看呆了,饒鎮倫也看得猛流口水,饒子炆嫉妒地眯眼瞪視,警告堂哥管好自己的眼睛。

  為了生命安全,饒鎮倫趕緊轉開臉,假裝充滿興趣地盯著路邊賣冷飲的“老”板娘。

  滿口金牙的胖婦人起碼六十歲了,見饒鎮倫直盯著她看,以為自己老來俏,還有少年郎追,高興得不得了,扭動肥臀,擠眉送他一個性感秋波。

  饒鎮倫胃中一陣翻攪,剛才下肚的霜淇淋,真的差點吐出來。

  饒子炆不理會堂哥,逕自和貝曉雨耳鬢廝磨,談情說愛。

  “曉雨,你一早出門,要到哪里去?”他宛如珍寶般,摟著失而復得的貝曉雨喁喁私語。

  “啊--”貝曉雨這才想起來,她要趕去上班!

  “糟了,我忘了要上班!已經遲到了,怎麼辦?”她看看時間,猛地跳起來,像無頭蒼蠅一樣,慌得原地打轉。

  “上班?你找到工作了?在哪里?”饒子炆急忙丟出一串問題。

  “這個我晚點再跟你說,現在我必須先趕到電視臺,不然我就完了!”嗚……她不想吃炒魷魚啦!

  “好好,別急別慌!我現在馬上叫計程車,我陪你一起去,一定來得及的。”饒子炆拉著她耐心安撫,讓她安靜下來。

  “真的?”貝曉雨感激地拉著他的手道謝:“謝謝你!子炆,那快叫車吧!”她恨不得立刻飛進辦公室。

  “沒問題!的士-”饒子炆朝著馬路長手一舉,立刻有輛俗稱小黃的計程車靠邊停。

  “來,快上車吧!”饒子炆趕緊將貝曉雨塞進車裏,自己隨後上車。

  正在躲避冷飲歐巴桑騷擾的饒鎮倫,見苗頭不太對,有人似乎想拋下他落跑,趕緊沖過來揮手大喊:“喂!等等我,不要丟下我啊!”

  “快——”饒子炆探出頭來,一把握住他的手臂,粗魯地將他拉進車裏。

  砰!車門關上,饒子炆命令司機開車,小黃立刻以特技般的技術高速在馬路上賓士。

  饒鎮倫人還沒坐穩,車子就突然狂奔起來,他像保齡球瓶似的左滾右倒,慘叫聲不斷。

  在引擎咆哮的低吼聲、緊急煞車的尖銳聲、以及運將先生連天的咒駡聲中,他終於見識到號稱全球第一的“平地雲霄飛車”——臺灣計程車。

  吱!

  鮮豔的黃色計程車在某棟雄偉的玻璃幃幕建築前停下,車門打開,首先跳出一個嬌俏可愛的年輕女孩。

  緊接著,一名高大勁瘦的男子跟著下車。

  最後,一個全身顫抖不停的男人,手腳發軟地爬下計程車。

  “嘔--”這個男人一下車,就沖到路邊的水溝蓋上大吐特吐。

  “我就是在這裏上班!我先進去了,晚點我再給你電話。”貝曉雨依依不捨地放開饒子炆拉著她的手。縱然再不舍,還是得去上班啊!

  “那我等你電話,晚點見!”饒子炆眷戀地吻了下她的臉頰。

  “嗯,掰!”貝曉雨害羞地笑笑,然後轉身沖進大樓內。

  饒子炆緩緩抬頭,順著排列整齊的反光玻璃往上看,幾個清晰鬥大的字掛在大樓頂端,“環球電視臺”五個大字,足以讓從空中經過的飛機都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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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貝曉雨懷裏抱著資料夾,一手握著麥克風,跟著各家記者守候在警察局門前,心不在焉地等做筆錄的人出來。

  早上她遲到了,一進辦公室就挨了一頓排頭,禿頭主管氣得滿臉通紅,斥駡她的吼聲連門外都聽得見。

  她連聲道歉外加保證絕不再犯,主管才勉強平息怒氣,要她立刻出來採訪這則社會新聞。

  她和攝影記者以及一干同業在警局門前等了快兩個小時,整個人都快被太陽曬融了,還是不見關鍵人物出現。

  她不由得發起呆來,想到饒子炆來了,她就滿心甜蜜。

  他還是來臺灣找她了!原以為他已經不在乎她,也不再理她了,沒想到……嘻嘻!

  這時前面忽然一陣騷動,想必是他們打算採訪的關鍵人物出現了,她趕緊和攝影記者一起擠到前面,打開麥克風的開關,準備等那個人一靠近就開始發問。

  然而當她看見從警局走出來的人時,整個人傻住了。怎麼會是個……小孩子?她趕緊翻閱資料,看看是什麼樣的事件。

  丈夫懷疑妻子紅杏出牆,酒後亂刀砍死妻子,丈夫已遭收押……

  那麼這個小孩,是這對夫妻的小孩囉?

  在她狐疑的同時,等在警局外的記者們早巳像撲羊的惡虎般,團團圍住那名年約八九歲的瘦小男孩。

  “小弟弟,昨晚案發時你就在旁邊對不對?告訴阿姨,你看到什麼好不好?”一名女記者裝出和藹的表情,甜膩膩地問。

  “你看到爸爸拿刀殺媽媽嗎?”另一名男記者緊接著提出問題。

  看到這麼多大人圍著他,還有一大堆麥克風湊在面前,小男孩顯然嚇壞了,躲在陪伴的員警身旁啜泣發抖,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但是記者們並不放過他,尖銳的問題宛如連珠炮一樣,一個接一個丟向他。

  “小弟弟,你知道媽媽死了嗎?”

  “你很難過嗎?”

  “希不希望媽媽回來……”

  貝曉雨遠遠看著小男孩恐懼蒼白的臉色,心裏覺得好難過,也好想哭。

  她真的覺得他好可憐,遇到這群咄咄逼人的記者,就像落入狼群裏的小羊,除了不斷瑟縮發抖外,根本沒有反擊的能力。

  發生這種事,這孩子一定受到驚嚇,而且難過極了,他們這樣的行為,無異于把小男孩還沒痊癒的傷口又血淋淋地撕開。

  看到這一幕,她就不忍像其他記者一樣,過去用這些尖銳無情的問題再讓他受一次傷害。所以無論和她一起採訪的攝影記者如何催促怒駡,她就是不肯過去,最後乾脆跑出人群外。

  她告訴自己:大不了不做了!

  “氣死我了!”攝影記者咒駡了聲,不勸曉雨了,自己扛著攝影機到前頭去拍攝。

  “愚蠢的問題!”身旁傳來一聲低低的輕罵,引起貝曉雨的注意。

  她悄悄轉頭一看,只見一名清瘦秀氣的女生和她一樣站在人群外遠觀,而她的手上也和曉雨一樣,握著一支麥克風。

  “請問……”因為感到好奇,貝曉雨忍不住開口問:“你為什麼這麼說呢?”

  她應該是採訪記者吧?既然是記者,為什麼不去採訪,還用那樣的字眼形容其他記者的問題?雖然她也很不喜歡記者們提出的問題。

  那女孩轉頭看她一眼,冷聲道:“難道不是嗎?問一個剛失去媽媽的孩子他難不難過,這不是廢話嗎?哪個孩子失去母親不難過?問他希不希望媽媽回來,希望又如何?他說希望,媽媽就會死而復生嗎?問這些毫無意義的問題,不是愚蠢是什麼?這樣的問題,我連問都覺得羞恥。”

  “你說得真好欸!”貝曉雨忘我地拍手,這番話完全說入她的心坎裏。“我也覺得那孩子很可憐,所以不忍心過去採訪。”

  “心有同感。”女子淡淡勾起唇角,主動伸出手表示友好。“我是敵臺的採訪記者,名叫白育慈。”她秀了秀麥克風上“朝宇電視臺”的字樣。

  “啊,你好!我叫貝曉雨,是環球電視臺的採訪記者。不過為什麼說敵臺呢?應該是友台才對吧!”貝曉雨認真地問。

  既然是同行,那應該是朋友才對吧?

  “嘻嘻嘻……你真可愛!”名叫白育慈的女孩笑開,剛才籠罩著她的冷淡氣息瞬間溫暖不少。

  “既然你我都不想採訪這則新聞,何不一起去吃頓午餐?”白育慈真心想跟她交個朋友。

  “好啊!反正採訪不到新聞,回去一定會挨駡,不如吃飽一點,下午才有精神聽訓。”

  “好極了,那我們走吧!”

  於是兩個年輕女孩相約蹺班,一起吃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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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回到電視臺,貝曉雨果然挨駡了,被炮轟了將近一個小時,因為主管要開會,才勉強饒過她。不過臨走前,主管說要扣她一個禮拜的薪水作為處罰。

  雖然挨了罵還被扣薪水,但貝曉雨心情依然很好,因為她自認做了一件正確的事,戀人又遠從香港來找她,兩人不再跨海遙遙相隔,等會兒馬上就可以見面了!

  好不容易熬到工作結束,她拿出電話打給饒子炆,就背起大背包急忙下班了。

  饒子炆已經租了車,就在電視臺門口等她,準備送她回家,順便見她的家人,向她們賠罪。

  他已經打算好了,在取得她家人的諒解之後就把她帶回香港。公事纏身,他無法在臺灣停留太久,而他更不能忍受沒有曉雨的生活,所以帶她回香港是無可避免的事。

  在車上,貝曉雨把自己今天被派出去卻沒有採訪的事情告訴他。

  “……你不知道,那個孩子真的好可憐!我不忍心採訪,結果回電視臺之後狠狠挨了一頓罵。”

  饒子炆默默聽她說完,他才歎口氣說:“曉雨,你不適合當記者。”

  “呃?我不適合當記者?”貝曉雨愣愣地看著他。

  “你太善良了,曉雨!”饒子炆對她安撫地一笑,接著道:“善良是好事,但對某些職業而言,善良的人註定無法生存。譬如員警,如果員警心軟不忍對歹徒開槍,那麼員警自己和社會大眾的生命反而會受到威脅。還有醫生——如果醫生太善良,不忍心截斷病人應該切除的肢體,反而會導致病患死亡。所以在某些時候,殘忍是必要的!”

  “殘忍?”聽起來好可怕!

  “沒錯!像新聞記者做的採訪工作,不也很殘忍嗎?不管當事人是不是剛死了先生、沒了妻子、喪失父母或是痛失子女,也不管他人多麼悲傷難過,都得硬著心腸做採訪,不在乎在別人的傷口上灑鹽。我並不是肯定這樣的做法,我只覺得——你不適合,曉雨!你仔細想想,未來你還得面對多少類似的情況,難道你每次都要逃避嗎?”

  他精確的分析,讓貝曉雨啞口無言。

  他比她還要瞭解自己,她捫心自問,就算下次再遇到相同的情形,她一樣會逃避!她做不到冷血無情,如果所謂的採訪工作,就是一次又一次扒開別人的傷口,那麼她承認,她確實辦不到!

  “可是……如果不做記者,我又能做什麼?”貝曉雨茫然不知所措。

  她從高中時就立定志向要做一名偉大的記者,揭發惡勢力,濟弱扶傾。如果不做記者了,那她能做什麼?還能對社會有什麼貢獻?

  她的夢想,就這麼放棄了嗎?

  “就算不做記者,你還是有很多其他的事可做啊!”紅燈了,饒子炆停下車,握緊方向盤,清清喉嚨,神情突然變得有點緊張。“譬如說,做我的——”

  鈴……

  他正要說出最重要的兩個字,偏偏這時候壞人好事的手機鈴聲不識相地響起。

  “對不起,是我的。”貝曉雨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趕緊從背包裏取出手機,轉身背對他按下通話鈕。“你好!請問哪--喔,姊啊……”

  她沒看見饒子炆偷偷捶了下方向盤,暗自露出懊惱的表情。

  過了一會兒,貝曉雨收起電話,歉然地告訴他:“是我姊姊打來的電話,我告訴她我和你在一起,她希望我帶你回去,所以……對不起喔,你可不可以跟我回去一趟?”

  “當然可以!”他本來就打算去見她的家人。

  “那我告訴你怎麼走,我們先到我姊姊家去。”

  本來打算先去吃晚餐的他們,這下得改變計畫,先到曉雨的姊姊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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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你怎麼可以輕易答應回到他身邊?”

  人也在大姊家的貝曉陽,聽到二姊曉雨竟然和饒子炆複合了,驚訝得跳起來,氣急敗壞的高嚷。

  她怎麼也沒想到,事情居然在短短一天之內,產生這麼大的變化!

  二姊難道忘了?這一個月來,她心情鬱悶、萎靡不振是為了什麼?為何人家拋下她整整一個月不聞不問,現在突然冒出來說幾句好聽的話,她又傻傻的跟人家複合了,她不懂得“原則”兩個字怎麼寫嗎?

  “二姊,你醒醒好不好?別被人家的甜言蜜語沖昏頭了!他騙了你那麼久,你傷心跑回臺灣他也不理不睬,好不容易你決定放棄了,他又突然跑來求你原諒,而你也就傻傻的原諒他,半點原則都沒有!”

  “你不要怪他嘛,子炆跟我解釋過了,他是有苦衷的,所以我不怪他啊。”貝曉雨趕緊替他澄清,並且表明自己對他的支持。

  “今天你對他這麼寬容,誰知道他有沒有記在心裏?萬一他將來負心,你不會後悔自己今天的仁慈嗎?”貝曉陽實在很生氣,這個少根筋的姊姊能不能敲敲自己的腦袋,讓它清醒一點?!

  “不會啊!因為我現在非常相信他,所以我不後悔。”貝曉雨認真地回答。

  “你真是——”貝曉陽快被氣昏了。“反正我絕不贊成你再跟他來往!”

  這個男人聰明深沉,一看就知道不是簡單的角色,他比二姊精明厲害不知多少倍,要是他真的存心要欺騙二姊的感情,可能她連續被騙十次都還是會再上當!

  為了保護天真過頭的姊姊,她絕不答應二姊和這個男人來往!

  “曉雨,我也不贊成你太早回到他身邊。”貝曉風擔憂地告訴妹妹:“畢竟你們之間出現很多問題,可以說你們都還不夠瞭解彼此,所以我希望你們暫緩交往的決定,等你們好好想清楚,彼此是否真的合適,若是真的相愛,那麼再繼續交往也不遲啊!”

  “大姊,曉陽……”曉雨萬萬沒想到她們不但不支持她還反對,她既傷心又為難,開始紅了眼眶。

  “噓,別哭。”饒子炆拍拍她的手,安慰地笑笑後,毅然抬起胸膛向前跨出一步,毫不畏懼地迎接大小姨子投向他的評估視線。

  “大姊和小妹,我知道之前欺騙曉雨是我不對,我鄭重向她還有各位道歉。但我說喜歡曉雨絕對不是玩笑話,我是真心愛她!我不知道該用什麼方法才能讓你們相信,我對她是百分之百真心,沒有半點虛偽。請你們同意讓曉雨跟我回香港!”

  “回香港?我不同意!”貝曉陽不敢相信,他還想把她二姊拐回香港?這麼一來天高皇帝遠,以後隨他要怎麼欺負二姊,大家都看不見了!

  曉陽緊蹙秀眉,忿然嘀咕:“你用嘴巴說愛當然容易,但是人心隔肚皮,誰看得見呢?”

  “曉陽說得沒錯!就算你提出一百個保證,我們還是無法安心將曉雨交給一個我們才剛認識的人,關於你們要複合的事,請恕我們無法同意,而你要現在帶她回香港,我們更加反對!如果你堅持要在一起,那你將不會得到我們的祝福。”

  貝曉風擺出長姊風範,禮貌而堅定地表達反對意見。

  饒子炆慌了,但還是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好想辦法說服她們。“我也知道自己不該這麼急著提這件事,但我有工作,無法離開香港太久,而我真的愛曉雨,無法忍受與她分隔兩地的日子,所以請你們成全我們的感情。如果你們真的不放心,可以常常到香港來看她,我會準備好兩個房間,隨時歡迎你們來住!我對曉雨的心意絕對禁得起考驗!”

  “既然禁得起考驗,又何必急於一時呢?只要真心相愛,還怕我二姊跑掉嗎?”貝曉陽立即道。

  “饒先生,我們同情你對曉雨的相思,但也請你體諒我們疼愛曉雨的心情!曉雨她很單純,有時甚至有點傻,但她是我們最疼愛的姊妹,我們實在不放心讓她跟你到香港去!老實說,你的身分地位和她差距太大,據我們所知,你過去的情史也相當輝煌,一旦你變心,受傷的將會是曉雨。萬一你又沒好好照顧她,那我們怎能安心?我一想到,就擔心得不知道該怎麼辦……我真的好擔心!”

  說到最後,貝曉風哽咽得說不下去,貝曉陽鼻頭一酸,眼淚也跟著落下來,而貝曉雨早就淚眼汪汪了。

  “嗚……我也愛你們!我不跟子炆去香港了,我不去了--”

  貝曉雨號啕大哭,撲向前抱住姊姊和妹妹,三個姊妹緊緊抱在一起,一同傷心痛哭。

  饒子炆愣愣地看著這幕姊妹情深的親情倫理大戲,整個人都傻了。

  他的腦中只回蕩著一句話:我不去香港了,我不去了--

  曉雨說她不去了?那表示她要離開他?那怎麼行?!

  他趕緊轉頭向除了他之外屋裏唯一的男性——馮君翰求情,請他看在同為男人的份上,說幾句話幫幫他!馮君翰用一種同情又無奈的眼神看著饒子炆,因為說真的,姊妹感情太好也很傷腦筋,當初他要娶曉風時,她們三個也是抱在一起哭得淅哩嘩啦,害他差點娶不到老婆。

  “好了好了,快別哭了,你把客人嚇壞了。”馮君翰拉回仍哭得傷心的妻子,輕笑著親吻她的手心,要她冷靜下來。

  “曉雨,你也別哭了……”饒子炆也拉回大哭的曉雨,心疼地用衣袖擦去她不斷落下的眼淚,柔聲誘哄。

  貝曉陽眼眶含淚,看到姊姊和妹妹都有人安慰,第一次覺得自己孤單。她不由得生氣起來:那個笨傢伙像橡皮搪一樣時時刻刻黏著她,怎麼現在需要他的時候,反倒不見蹤影?

  在馮君翰和饒子炆的努力之下,三個女人總算冷靜下來,願意用理性談事情,而不是感性地縱容淚水氾濫。

  “其實依我身為男人的直覺,我認為子炆對曉雨是真心的。”馮君翰認為自己有必要替他說句公道話。

  饒子炆感激地投給他一個萬分感謝的眼神-謝謝閣下鼎力相助!

  馮君翰點頭笑笑,繼續道:“就如你們所說,他的條件比曉雨好、情史比曉雨豐富,為什麼還執著於曉雨呢?如果他存著玩弄之心,應該已經對這段感情膩了,曉雨生氣跑回臺灣時,他不是正好可以尋找新的目標,為什麼還要找來?他來找曉雨,證明曉雨在他的心目中確實很重要。男人比你們所想的還要沒耐性,沒幾個男人有興趣到處追著女人跑,唯有對真心所愛的女人時才會百折不撓,堅持到底。”因為他也是過來人啊!

  “我可以發誓!從今以後我的心只為曉雨停留,我的感情也只給她一個人,除了她,再美再好的女人我都不要,請你們同意我和曉雨在一起!”饒子炆誠懇地低頭請求。“為了證明我的真心,我會在臺灣多停留一陣子,讓大家更加瞭解我的為人。”

  他向來高傲,如果不是真心愛著曉雨,不會一再低頭向人懇求。

  貝曉風和貝曉陽對看一眼,好像已經沒有阻止的理由,只好勉為其難點頭道:“既然你們真心相愛,那我們當然不會反對你們交往,不過請你儘量多留一陣子,給我們更多時間慢慢觀察,如果你通過審核了,我們自然會同意。”

  “謝謝你們!”

  雖然她們還沒完全認同他,但至少已經答應曉雨和他交往,他感到萬分欣喜滿足,至於未來能不能有曉雨長伴?他知道,一切得看自己的表現!

  “太大,孩子睡醒了……”這時一位中年婦人,抱著一名穿著粉紅連身衣裙的小女嬰來到客廳。

  曉雨一看到最疼愛的小外甥女,立刻跑過去伸出雙手。“給我抱,給我抱!”

  “好的。”保母笑咪咪地將小女嬰交到她手上,貝曉雨立刻開心地逗起她來。

  “好可愛的小娃娃。”饒子炆也走到她身邊,笑著打量孩子胖嘟嘟的小臉蛋。

  “咿咿啦啦……”貝曉雨擠眉弄眼逗她笑,饒子炆也學她扮鬼臉,卻險些把小孩嚇哭。

  “你扮的鬼臉太醜了,一點都不可愛,她才不喜歡呢!”貝曉雨笑他。

  “誰說的?”饒子炆不甘示弱,繼續使出渾身解數扮鬼臉、裝可愛,孩子還是一臉無聊,連笑都不笑,不過抱著孩子的曉雨倒是笑翻了。

  “哈哈哈……”

  這兩大一小流露出的溫馨氣息,感動了旁觀的三人。

  連原本最反對他們在一起的曉陽也不禁說:“他應該會是個不錯的父親。”

  “是啊!而且,應該也會是個好丈夫。”貝曉風也微笑道。

  “曉雨向來迷糊,常常讓我們擔心,但是這回——她似乎沒選錯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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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班,貝曉雨立刻背著大包包趕往捷運站。

  因為決定暫時不跟饒子炆去香港了,所以她沒有辭掉工作,還是繼續上班採訪新聞。

  而一個禮拜過去了,饒子炆還沒有回香港,他說會再多爭取一些日子留在臺灣陪她,並繼續說服她的家人。

  平常他都會來接她,不過今天他有公事要辦,沒辦法過來接她,她只好自己回家啦。

  她鑽進地下道,哼著歌一階階地躍下階梯,過了這個地下道再走幾步路,就是捷運站了。

  她輕鬆地跳著,突然身體劇烈晃動了下——似乎有人在她背後用力推了一把。接著她開始失去平衡,恐懼讓她胡亂揮舞雙手,試圖讓自己保持平衡,可惜最後她還是無法抓回平衡感,尖叫一聲,重心不穩地從十幾階高的樓梯上跌下去。

  “啊——”她像不倒翁一樣,由階梯上咚咚咚地往下滾,最後趴倒在地板上。

  “哎喲……”她臉貼著地面,全身痛得爬不起來。

  她晃晃腦袋,感覺應該沒有摔破頭,不過腦子暈眩了好一會兒。她用力睜開眼睛,痛苦地轉動好像扭到的脖子,緩慢地打量四周-

  奇怪,沒有人!不管階梯上還是她身旁,半個人影都沒有。

  這個地下道還滿僻靜的,除了上下班時間較多人之外,其他時間都久久才有一個行人通過。

  沒有人?

  那麼,是誰把她推下來的?

  還是她腳滑?

  當晚--

  “拜託你!你居然連走樓梯都會摔下來,一天到晚叮嚀要你小心,你怎麼還是這麼粗心大意呢?”

  貝曉陽回到家,發現姊姊臉上、身上滿是瘀青和擦傷,真是又心疼又生氣,一面替她擦藥,一面嘮叨教訓她。

  “你就不能當心點,別一天到晚讓自己掛彩嗎?”她用鑷子夾棉花沾取一些優碘,塗在曉雨破皮受傷的膝蓋上。

  “嗚……子炆!”貝曉雨縮進饒子炆懷裏尋求保護,她最怕的就是曉陽,妹妹比老師還可怕。

  饒子炆憐惜地抱緊她,忍不住替她辯解:“就算再小心,還是難免有意外,再說曉雨也不是故意受傷的。”

  “對咩對咩!”貝曉雨連忙用力點頭附和,然而一看到妹妹瞪得更大的眼睛,又立刻縮回愛人懷裏,當只受保護的溫馴小綿羊。

  “你還敢說?每次都粗心大意讓自己受傷,害別人為你擔心,還敢找靠山來撐腰?”貝曉陽手插腰斥責道。

  “可是……我不是自己摔下去的,好像有人推我的啦!”她急忙大聲喊冤,記得那時候她很明顯有被“推”的感覺。

  “那你看到推你的人了嗎?”貝曉陽眯眼看著她,顯然不太相信這番說詞。

  “呃……沒有!”貝曉雨垂下頭,氣勢頓時削弱不少。“等我抬頭看的時候,階梯上已經沒有人了。”

  “那若不是你在作夢,就是遇到鬼了!”貝曉陽根本不相信有人會故意推她下來。“你既沒得罪人,也不是什麼偉大的人物,誰會害你?又不是吃飽沒事做!”

  遇到鬼?不會吧!貝曉雨倒抽一口氣,渾身開始發涼。

  “可是……”她真的覺得好像有人推她嘛!她可憐兮兮地看著饒子炆,用撒嬌的口氣問:“子炆,我說的話,你應該相信吧?”

  “這……”其實饒子炆的想法和曉陽一樣,認為有人推她的可能性不大,再說她常迷迷糊糊的,之前也有從車頂滾下來的前科,所以應該是她自己不小心的吧!

  “可能是你工作太累,一時頭暈摔下來,才誤以為有人推你,以後多留意一點就行了,別想太多。”

  “是這樣嗎?”貝曉雨嘟起小嘴,連自己也開始懷疑了。

  難道真的是她的幻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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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天後,曉雨的傷都還沒完全好,又再度發生一樁驚人的意外--

  “對不起,我是快遞公司,送包裹過來。”

  一位穿著褐色制服的快遞員,拿著一個大箱子走進環球電視臺的新聞部。

  坐在最前頭的職員一看收件者姓名,立刻轉頭朝後方大叫:“曉雨,有你的包裹!”

  曉雨正窩在電腦前認真打字,死命趕打一篇今晚要播出的新聞稿,因為今天她想早點下班,晚上饒子炆說要帶她去看愛爾蘭踢踏舞團的表演。

  “噢,來了!”聽到同事的呼喊,她趕緊放下做到一半的工作,起身跑過去。

  “是誰寄來的呢?”簽收之後,貝曉雨抱著大紙箱回到座位。

  她看了下,寄件人是她沒看過的名字,狐疑地拿出剪刀剪開包裝,紙箱裏頭塞著一隻毛茸茸的褐色泰迪熊。

  “啊,好可愛喔!”她高興地抱起泰迪熊,心想一定是饒子炆請人寄給她,想給她一個驚喜。只有他會送她這種東西討她歡心!

  “真可愛,子炆真好!”她戀戀不捨地抱著泰迪熊好一會兒,才把它放在一旁的檔案櫃上,繼續打稿子去。

  快速敲擊鍵盤的答答聲響,掩蓋了泰迪熊肚子裏傳來的計時器滴答聲,大約四點五十分的時候,她終於趕完那篇新聞稿。

  她將稿子送出去之後,順道去了趟洗手間,再到茶水間泡杯咖啡獎勵自己,喝完就可以下班了。

  她端著咖啡回到辦公室,才剛打開門就聽到砰一聲巨響,她嚇得忍不住放聲尖叫,手中的咖啡杯鬆開往下掉,杯子的碎片和咖啡灑了一地。

  辦公室裏大約還剩五六名同事,也全都嚇得臉色發白,大家聽到巨響立刻在第一時間就地掩蔽,所以沒受什麼傷,過了好一會兒,才神態狼狽地從桌子底下爬出來。

  “發生什麼事了?”貝曉雨急忙跑進辦公室,一看清楚裏頭的情形,頓時臉色轉白。她-她的座位-

  “曉雨的玩具熊……爆炸了!”大家和她一樣,都面色驚恐地瞪著那個被炸成碎棉絮的泰迪熊。

  “是誰在辦公室裏放鞭炮?你們不要太過分!上班時間放什麼鞭炮--”主管正在開會,大老遠聽到聲音,氣衝衝地跑進來興師問罪。

  “不是放鞭炮……”一位男同事指著那片狼藉告訴主管:“是爆炸!有人寄玩具熊給曉雨,結果爆炸了!”

  主管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到那只變成碎片還冒著黑煙的泰迪熊,平常罵起人來毫不留情的壯碩中年男人,竟然膽小得眼一翻就昏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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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這不是一場溫馨和諧的家庭聚會!

  貝家三姊妹、馮君翰還有饒子炆,以及也很關心曉雨的饒鎮倫都聚集在馮家客廳裏,每個人都面色凝重,因為曉雨竟然收到炸彈包裹。

  雖然事後證實,泰迪熊肚裏的炸藥份量還不足以炸死人,但當時她若正好把熊抱在懷裏,免不了會受重傷,所以這件事還是讓每個人捏了一把冷汗。

  “曉雨是這麼單純的人,怎會有人要害她呢?”貝曉風嬌美的容顏失去血色,因為太擔心妹妹的安危。

  “這麼說來,前幾天曉雨說有人把她從地下道階梯上推下去,也是真的了?”馮君翰沉吟道。

  “到底是誰要害曉雨?”饒子炆臉上出現從未有過的凝重表情,他難以想像,萬一當時曉雨正好抱著玩具熊……

  “老天!”他低頭捂著臉,不敢想像曉雨可能會受到多大的傷害。

  “子炆,不要怕!你看--我沒事,沒有受到任何傷害!”貝曉雨挪動身體靠近他,撫著他的臉頰柔聲安慰。

  “曉雨!”他轉身抱緊曉雨,瘋狂地親吻她的頭髮和臉上每一吋肌膚,大手也不斷在她柔軟的身軀上來回檢查,以確定她是完好無缺的。

  “咳!”貝曉風尷尬地清清喉嚨說:“君翰已經派人去快遞公司調查過了,據他們說,請他們把東西送過去的是一個男人,對方留下的姓名和地址都是假的,所以查不到這個人,不過快遞公司的員工說,那個人說話有種奇怪的口音。”

  “奇怪的口音?”饒子炆緩緩轉頭看著貝曉風。“什麼樣的口音?”

  “就是……類似廣東腔。”貝曉風無意影射什麼,她只是按實陳述。

  “不是子炆喔!”貝曉雨見大家臉上的表情怪怪的,怕他們誤會饒子炆,連忙跳出來聲明:“我相信他,他絕不會這樣傷害我!”

  “我們沒說是他!”貝曉陽沒好氣地看姊姊一眼。她可真保護他啊!

  “我相信曉雨不會惹上這種兇神惡煞,但我也可以用身家性命擔保,做這些恐怖攻擊的人絕不是我!不過既然凶嫌有可能是香港人,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我一定會好好調查,給大家一個交代。”饒子炆鄭重發誓。

  “沒有人懷疑你啊!”貝曉雨拉著他的手,笑著說:“大家都說了,相信不是你做的,你不要想太多啦。”

  “是啊!難得今天有客人來,大家一定都餓了吧?我去請廚子上菜。”貝曉風立刻擠出笑容,起身到廚房去。

  接下來的時間,雖然每個人極力活絡氣氛,但現場的氣氛就是輕鬆不起來,每個人都顯得心事重重。

  晚餐後不久,饒子炆和饒鎮倫便告辭離開馮家,因為怕曉雨再度受到攻擊,所以她和妹妹都會暫時在姊姊家住一陣子。

  饒子炆緩緩走著,一路上沉默不語。

  “子炆,別太擔心!或許是哪個瘋子神經病發作,到處亂寄炸彈,你別為此悶悶不樂。”饒鎮倫拍拍堂弟的肩安慰他。

  “如果只有這次意外,我或許還相信這是偶發事件,但曉雨前陣子才被人從階梯上推下去,可見這個人確實是針對她,並且不斷傷害她。”饒子炆沉重地歎息。

  “到底是誰這麼做呢?”

  他正苦思時,口袋裏的手機發出嘟嘟聲,通知他收到簡訊。

  他有些不耐地取出手機查看是誰傳訊,當他看見手機螢幕上出現的文字時,震驚得停下腳步,怔立在原地。

  饒鎮倫走了幾步,發現他沒跟上來,回頭看他瞼色不對,立即快步走回來。

  “怎麼回事?”他接過饒子炆的手機一看,上頭只寫著簡短的幾個字。

  心疼了嗎?

  心疼了嗎?指的是——曉雨?!

  “原來這個人真正的對象不是曉雨,而是我!”饒子炆霎時恍然大悟,原來那個人是針對他來的!

  “我從一開始就覺得,這和香港饒氏發生的一連串意外非常雷同,看來可能是同一人所為。”饒鎮倫面色嚴肅地分析。

  “是誰這麼做?”饒子炆太詫異了,而且萬分愧疚。沒想到居然是因為他的緣故,間接連累了曉雨!

  “我必須回香港。”

  饒子炆握緊雙拳,僵硬地道:“我不能再讓曉雨受我連累,既然知道這個人的目標是我,那就讓我獨自面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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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貝曉雨接到饒子炆的電話,得知他要回香港了。

  對於自己離台的事他沒有多提,只簡短地說有要事必須處理,短時間內不會再到臺灣,要她好好保重,然後就掛斷電話。

  他匆匆離開臺灣,之後的一個多月,她沒有再接到他的任何消息,他仿佛從來不曾出現在貝曉雨的生命中,消失得非常徹底。曉陽和曉風都認為,她再度被拋棄了。

  “不是這樣!子炆說他有事要處理,一定是因為太忙,所以沒辦法跟我連絡,他不是不理我了!”

  貝曉雨每回聽到姊妹勸她死心,別再惦掛著饒子炆時,都紅著眼眶辯駁。

  “就算有事要處理,也不可能忙到連通電話都不能打吧?唯一的解釋就是他根本無心要連絡,他想第二度甩了你!”貝曉陽真氣自己,竟然也被饒子炆偽裝出來的真誠打動,才會害姊姊現在如此傷心!

  “曉雨,姊姊知道你很喜歡他,但是他的態度已經非常明顯,你不再是他心中最在乎的人,他才會絕情的一回香港就不再連絡,我認為你還是忘了他吧!”貝曉風心疼地安慰妹妹。

  “我不要!他只是在忙,不是不理我了……真的不是嘛!”貝曉雨難過地小聲啜泣。

  她不願承認子炆真的拋棄她了,但心中其實很擔心他為何渺無音訊,焦急憂慮之下,終於哇地大哭起來。

  “曉雨,對不起!我們不是故意要害你傷心,你不要哭嘛--”貝曉風看她哭了,自己也好難過。

  “對嘛!二姊,你不要哭了,忘了那個負心漢,將來一定會有更好的男人喜歡你。”貝曉陽也趕緊安慰。

  貝曉雨吸吸鼻子,舉起手背用力擦去眼淚,然後下定決心宣佈:“我要去香港找他!就算是被拋棄,我也要他親口告訴我!”

  “曉雨……”曉風和曉陽互看一眼,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最後曉風拿她沒辦法,歎了口氣說:“好吧!既然你要親口問他才肯死心,那你就去一趟吧。”

  於是,貝曉雨提著簡單的行囊,再度踏上香港這塊土地。

  走出機場,她沒有打電話給饒子炆,因為她打算直接去他的辦公室找他!

  她在機場外攔了部計程車,一上車就請司機載她到饒氏地產大樓。

  “真是平靜哪!”

  饒鎮倫斜倚在饒子炆的辦公桌旁,望著窗外的藍天喃喃自語。

  自從他們回到香港之後,恐怖攻擊行動也跟著銷聲匿跡了,不過他們都知道這不是真正的安寧,而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饒子炆坐在辦公桌後緊蹙著眉頭,凝視著手裏的相框,照片裏巧笑倩兮的人兒正是貝曉雨。

  已經一個多月沒見到她了,他連通電話也不敢打,假裝已經忘了這個女人,就怕讓那人發現她對他的重要性,會再度威脅她的生命。

  那個人到底是誰?為什麼沖著他來?他做了什麼得罪人的事嗎?

  “不想去臺灣看看她?”饒鎮倫瞄了眼他手中的相片,一臉同情,他知道堂弟想她快想瘋了!

  “去看她,只會害了她。”饒子炆沉重歎息,依依不捨地收起相框。

  “說不定老天同情你用情苦,下一秒就把她送到你面前!”饒鎮倫拚命想些鼓勵的話安慰表弟。

  “那是天方夜譚好不好?”當他是三歲小孩嗎?饒子炆白他一眼,正想收心辦公,忽然內線電話響起,饒子炆迅速接起電話。

  “什麼事?嗯……你說櫃檯有個女人找我?問她叫什麼名字……什麼?!”饒子炆猛然站起來爆吼,嚇得饒鎮倫當場跳起來。

  “讓她上來!”饒子炆掛上電話,茫然無措地跌坐回椅子上。

  “是誰?怎麼讓你緊張成這樣?”饒鎮倫本來要離開了,見他神情怪異,決定留下來看看是誰造訪。

  不一會兒,辦公室的門板上傳來剝啄聲,緊接著那扇門被推開,一道嬌小的身影跨進門內。

  饒鎮倫聽到聲響轉頭一看,眼珠子差點掉出來。“曉雨?!你怎麼來了?”

  “我想見子炆。”貝曉雨帶上門,緊張地捏緊雙手,慢慢舉步朝饒子炆走去。

  “曉雨……”一見到她,饒子炆立刻從椅子上跳起來,晶亮的雙眼睜得好大,貪婪地將她的影像一點一點掃進自己的瞳孔裏,再仔細地封存在心底。

  他滿腔的思念與愛戀幾乎快隱藏不住,好想當場將她抱個滿懷,再綿綿密密地親個夠,然而他——不能這麼做!

  他連累了曉雨,還害得她受傷掛彩,他怎能再讓她置身危險之中呢?

  於是他縮回本欲張開擁抱的雙手,緊收在身側,不敢有任何動作,深怕只要一動,他的堅持就會全盤失守。

  “你來做什麼?”饒子炆藏起驚喜的表情,故意用冰冷的態度對待她。

  “我來找你啊!”他冷淡的面孔讓她好傷心,但她還是努力對他微笑,不願剛見面就在他面前掉眼淚。

  “你只打了通電話說要回香港,然後就完全沒消息,我很擔心你,所以……”

  “你實在很不識相哪!”饒子炆一屁股坐回椅子,故意裝出浪蕩輕蔑的嘴臉。“既然沒有任何消息就表示不要你,我不要你了,你還到香港來做什麼?”

  “欸!子炆……”饒鎮倫於心不忍,就算是演戲也不要這麼殘忍。

  “你才不是這麼想的,你別跟我開這種玩笑!”貝曉雨快笑不出來了,但還是拚命擠出笑容。

  “我跟你開這種玩笑做什麼?”饒子炆一臉無趣地斜睨她。“玩膩的女人就像吃過的剩菜一樣,讓人倒胃口。尤其最令人受不了的就是發酸發臭的剩菜倒不掉,還被人強迫吃下去,那種噁心的感覺,真是不如死了算了!”

  他惡毒的隱喻貝曉雨聽懂了,她臉色霎時蒼白如雪,消瘦的身軀搖搖欲墜。

  “為什麼這麼說?”她不相信這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你心裏明明不是這麼想的,為什麼睜著眼睛說瞎話?你只是故意氣我對不對?我做錯了什麼,你可以告訴我,不必用這種方式讓我難受!”

  曉雨上前拉住他的手,希望得到他的解釋,但她與他肌膚一碰觸,讓饒子炆像是觸電一樣,酥麻的電流從兩人肌膚相觸的地方迅速傳到四肢百骸。

  饒子炆幾乎崩潰,想沖過去抱緊她,但還是很艱難地用最後一絲毅力忍住了。

  “我何必要騙你?”饒子炆冷漠地甩開她的手,轉身背對她,才能說出更殘忍的話。“你長得既不美又不聰明,我肯跟你交往幾個月,你就該拍手稱慶了,還妄想我會娶你嗎?你快滾回臺灣去,我不想見到你!”

  “你是說……真的?”太多的羞辱和刺激,讓貝曉雨快要支援不住了。

  “每一個字都是真的!你快走吧,我不想再見到你了!”他幾乎忍無可忍了,緊閉雙眼吼出無情的驅逐令,不讓眼淚流出。

  “我明白了……我知道你和我在一起只是想玩玩,現在你厭煩我了,所以要趕我走……沒關係,我會走!我會離開香港,走出你的生命,再也不會來打擾你!”

  貝曉雨哀慟地吼完,隨即轉身沖出他的辦公室,啪噠啪噠地跑遠。

  饒子炆將手撐在桌面上,低頭咬牙,忍著傷害愛人的痛苦與折磨,傷了她,他的心就像刀割,比她更痛啊!

  想到她的失望,還有悲傷流淚的模樣……他的自製力全然崩潰,再也忍受不了如淩遲的痛苦,用力推開椅子拔足往外狂奔。

  “曉雨!不要走--曉雨?!曉雨--”

  他瘋了似的狂吼著四下尋找,卻到處都見不到她的人影,最後好不容易在樓梯間找到哭紅眼的她。

  貝曉雨一見到他奔來,立即轉身想跑,但是饒子炆用運動健將般的腿奔上前,使出全身氣力抱住她。

  “曉雨!”

  “放開我--”剛才趕她走,現在又抱著她做什麼?貝曉雨沙啞地哭著。

  “不放!再也不放了!”要他再度放手,除非他死!

  “你已經趕我走了!就在剛才!難道你忘了嗎?”貝曉雨繼續痛哭。

  “剛才……對不起!但那些不是我的真心話,我是故意的,我想氣走你……”他抱緊她不斷掙扎扭動的身體,沉痛地坦白。

  “故意的?”貝曉雨倏然停止掙扎,淌著淚,愣愣地看著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我不想見你再受到傷害!”饒子炆大吼,將她抱得更緊。“那個攻擊你的人其實是沖著我來的,在你剛離開香港的時候,他就曾經對饒氏進行一連串恐怖行動,後來停止了,我們以為他放棄了,沒想到……他竟然跟著我到臺灣去,而且把目標轉移到你身上!”

  他可以忍受自己被傷害,但是她受到這樣的威脅,卻是他承受不起的!

  “是真的嗎?”貝曉雨的淚停止了,她睜著被眼淚沖刷得更明亮的雙眼,又驚訝又欣喜地望著他。“你真的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才趕我走?不是因為討厭我、不要我了?”

  “我怎麼會不要你?這陣子見不到你,我又像只受困的野獸,每天煩躁得無心處理公事,像是染上毒癮似的,非得看著你的相片才能稍微紓解我的痛苦……”

  “子炆,我也好痛苦--每天想著你,想你怎麼了,為什麼不跟我連絡,我也好苦啊!而你卻狠心連通電話或隻字片語都不給我……”

  “對不起!但我不能眼睜睜看你受傷。”他眷戀難舍地親吻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啞著嗓子叨叨絮絮。“如果你受到傷害,我將無法原諒自己,所以寧願欺騙你,讓你恨我。”

  “你這個大笨蛋!”貝曉雨氣得忍不住痛駡他。“你竟然為了這愚蠢的原因將我推得遠遠的?我才不管,從現在開始,誰也別想將我從你身邊拉走,你說我不要臉也好,罵我厚臉皮也罷,總之我不會再離開你了!”

  “曉雨——”饒子炆怎麼忍心讓她暴露於危險之中?但他的苦衷她已經知曉,卻堅決不肯拋下他回臺灣。

  “這輩子我跟定你了!無論是生是死,我們禍福與共,再也不分開了,聽到了沒有?我要跟你在一起啦!嗚嗚……”

  “你真是……”她這番堅定的心意,讓饒子炆怎能不感動?雖然還是擔憂她的安危,但是他憐惜又無奈地歎口氣,徹底被她的堅持打敗了。

  “傻瓜!”他張開雙臂,曉雨不需要任何言語提醒,便主動撲進他懷裏,兩人緊緊相摟,忘我地擁吻。

  濃烈的深情讓他們忘了一切,只是沉浸在甜蜜的幸福中。

  一個隱藏在牆角的人影冷眼旁觀這一切,片刻後,悄無聲息地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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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饒子炆睜開眼睛,四周已是一片漆黑,他伸手拈亮床頭燈,看見時鐘的指標顯示,現在時間是晚上七點十二分。

  “唔……”忽然一隻纖纖玉臂從他後方伸來,像無尾熊般抱住他的腰,他有些詫異地回頭一看,霎時溫柔地笑了。

  他轉身面對躺在另一側的女人,深情地凝視她。她正睡得香甜,渾然不覺有人看著她。

  下午她從臺灣飛來找他,兩人都受了好一番折騰,歷經爭吵、解釋與原諒的過程後,他們決定一起攜手面對危險與困難。

  在那之後他就蹺班了,帶著曉雨回到住處,濃濃的思念與滿腔的愛意,讓他再也忍不住地把她拐上床,然後什麼該做的不該做的,他全做了!

  這下看他怎麼向曉雨的姊妹交代?想必負荊請罪還不足以彌補他的罪孽,或許他得背一車的榴梿去認罪吧?

  “子炆?”不知何時貝曉雨睜開眼睛,看到他就在身旁,立刻緊張地爬起來。

  沒想到她一起身,身上的絲被立即往下滑,露出皎潔白嫩的肌膚。

  饒子炆像色狼般瞧得目不轉睛,曉雨害羞地白他一眼,趕緊拉起被子遮住自己的身體。

  唉!饒子炆失望地微歎口氣,套了條短褲下床,然後轉身問她:“你肚子餓了吧?起來梳洗一下,我帶你下山吃晚餐。”

  “好啊!”貝曉雨卷著被子溜下床,飛快跑進浴室。

  饒子炆寵愛地一笑,打開她的旅行箱,替她找了換洗的衣物送到浴室門口。

  半個鐘頭後,他們準備妥當,打算下山吃飯去了。

  “你想吃什麼?”饒子炆發動引擎,將跑車駛出車庫,一面問曉雨。

  “我餓壞了,吃什麼都可以。”貝曉雨笑咪咪地回答。

  “真抱歉,我好像讓你消耗太多體力,才會餓成這樣。”饒子炆曖昧地擠眉暗示。

  “討厭!”貝曉雨細嫩的臉皮立即漲紅,於是賞了他一個衛生眼。

  車子駛出豪華別墅的車道,開始沿著彎曲的道路下山,饒子炆順著路的彎度轉動方向盤,在下坡路時踩煞車,這一踩,他臉色霎時一變,並且全身僵硬。

  曉雨發現他的異狀,還有車速好像太快了,連忙問:“怎麼了?”

  “曉雨,”他努力操控方向盤,壓抑心頭的驚慌告訴她:“煞車壞了,車子沒辦法停下來!”

  “啊?!怎麼會這樣呢?”貝曉雨嚇壞了,沒想到真有人要害他們,而且這個人還想置他們於死地!

  “現在該怎麼辦?”曉雨慌亂地問。

  下坡的斜度越來越陡,車速也越來越快,饒子炆像開越野賽車一樣,猛轉方向盤控制方向,卻漸漸控制不住,速度過快的車身開始搖晃,並且不時擦撞路旁的樹木。

  “我想我必須採取緊急措施,讓車子停下來,你系緊安全帶並保護頭部,儘量穩住你的身體,我要開車撞擊山壁讓車停下來。”

  “那你會不會有危險?”如果他有什麼意外,那她寧願陪他一起,也不要獨自苟活。

  “放心,我不會讓自己受傷的。”如果他可以控制的話!

  他發現一個大彎道,那裏有幾棵樹和一些草堆,他認為這是個好地點,立即高喊:“現在-趴下!”

  貝曉雨聽到指令,趕緊雙手抱頭並且閉上眼睛,失速的汽車筆直往路旁沖,車頭擦過幾棵樹幹後,越過雜草堆,砰地迎面撞向山壁。

  一陣劇烈的搖晃過後,車子終於停止了。

  貝曉雨飛快睜開眼睛,轉頭望向身旁。饒子炆也正好睜開眼睛望向她,兩人看起來一切平安,不過他的手和腳有些擦傷,但是並沒有大礙。

  “我們逃過一劫了,太棒了!”曉雨解開安全帶,與他欣喜相擁。

  他們兩人下車後,萬分驚險地看著扭曲變形的車頭。如果他沒有及時做出正確的判斷,說不定現在他們已經跟著車子一起沖到某處的斜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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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饒鎮倫聽到他們再度遇襲的消息,感到震驚不已。

  “這個人大可怕了,簡直是不達目的死不甘休!”他憤怒痛斥。

  “我已經懷疑好一陣子了,這次事件,讓我證實了一件事。”饒子炆面色沉重地道。

  “你懷疑什麼?”饒鎮倫問。

  “我懷疑,攻擊行動的是饒氏自己人,也就是說這個人是內奸!”

  “不會吧?”饒鎮倫神色有點不安地追問:“應該不會發生這種事吧?你為什麼這麼想呢?”

  “他對我的行蹤了若指掌,還知曉饒氏的機密,他甚至知道我的住處——除了家人和我熟識的朋友,沒有幾個人知道我住哪里。從種種證據研判,這個人應該是內奸沒錯,我要立刻向家族大老報告這件事,請他們揪出內奸,加以嚴懲!”

  他自己受傷也就算了,讓曉雨受到驚嚇,饒子炆難以原諒。

  饒子炆帶著曉雨,怒氣衝衝地走向辦公室的大門,準備先去稟報父親,要求徹底查辦。

  這時原本僵立不動的饒鎮倫突然大喊:“不用查了!”

  饒子炆和曉雨雙雙轉頭,詫異地看著他。

  “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的,你要找的兇手就是我!”饒鎮倫閉眸嘶啞地道。

  “不會吧?”貝曉雨難以置信,對她很親切的饒鎮倫要害她?

  “你說什麼?”饒子炆擰眉看他,一臉不耐。“我現在很忙,沒時間陪你玩遊戲!”他根本不相信是他!

  “這不是遊戲,我說的是真的!所有的事都是我策劃的,因為你的一切我知之甚詳,我本來就是最有可能的嫌犯。”饒鎮倫勾起一抹淡漠的嘲諷笑容,沒有半點掙扎就認罪了。

  “為什麼?”饒子炆冷冷地問。

  “因為我嫉妒你比我優秀,還有你總是比我幸運,什麼好事都落在你頭上!再加上大學時你搶走我女朋友……所以才設計陷害你。嫌犯真的是我!”饒鎮倫神色焦急地回答。

  饒子炆眯眼怒瞪著他,恨恨地咬牙命令:“你再說一次!”

  饒鎮倫毫不猶豫地立即又道:“關於這些罪名,我全都認了!我會立刻辭去副總經理的職務,並且願意接受家族任何懲罰!”

  饒子炆面無表情地看了他許久,不發一語地扭頭朝外走。

  貝曉雨又回頭看了垂頭喪氣的饒鎮倫一眼,這才趕緊跟出去,她還是不相信他就是喪心病狂的嫌犯!

  “真的是他做的嗎?”貝曉雨跟上饒子炆,情緒低落地喃喃自語。“鎮倫真的是這麼可怕的人,連恨著別人都可以裝得若無其事,毫無半點徵兆?”

  饒子炆逕自沉默不語,他很生氣,鎮倫堂哥的行為實在太讓他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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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在家沉寂整日的饒鎮倫突然外出,駕車來到市中心的飯店,問過櫃檯之後,上樓來到一扇豪華客房門前,伸手輕敲。

  “是誰?”門裏傳來女人的聲音,她穿著浴袍將門打開一條縫,狐疑地偷瞄站在外頭的饒鎮倫。

  這女人一看就知道是風塵女子,饒鎮倫沒心思多廢話,他要找的人不是她!

  推開她走進房間裏,偌大的床上一片淩亂,而他想找的人卻不見蹤影。

  “鎮凱人呢?”他轉頭詢問那名風塵女郎。

  “在洗澡!”女人懶洋洋地哼了聲,神態妖嬈地側身躺上床,嫵媚地玩弄自己的頭髮。

  “還以為是誰找我,原來是我親愛的大哥哪!”饒鎮凱一身整齊地走出浴室,滿臉譏誚地走向兄長。“今天你怎麼有空來?不用當哈巴狗了--呃!”

  饒鎮倫突然揮拳猛力揍向他的臉,饒鎮凱沒料到溫文的哥哥會動手,當場吃了一記硬拳,往後飛了出去。

  “啊——”風塵女子見他們打架,嚇得抓起床邊的衣物和皮包,拔腿就向門外跑,趁機快溜,免得等會兒跟著遭殃。

  “說!”饒鎮倫用力扯起他的領子,嚴厲地逼問:“你老實告訴我,饒氏的那些意外和子炆的女友被攻擊,還有煞車失靈的事——都是你做的對不對?”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饒鎮凱一臉傲慢地甩開他的手,扭唇裝糊塗。

  “少裝了!明明就是你——”饒鎮倫正憤怒的逼問弟弟,轉頭卻看見一個他沒料到的人站在房門口,冷冷看著他們兄弟爭吵。

  “子炆……”饒鎮倫立刻縮回自己的手,不知道他聽到了多少。

  “我早就知道,嫌犯絕不可能是你!”饒子炆慢吞吞地走進來,沒好氣地白他一眼。“以你這樣的心機,想當壞人還早得很!我知道你必定是替什麼人頂罪,所以我氣炸了!”

  不過他還是派人監視饒鎮倫的一舉一動,就為了抓出真正的元兇。

  果不其然,才第一天深夜,他就找到正牌嫌犯了。

  “饒子炆,你來做什麼?!”饒鎮凱一見到饒子炆,就仿佛見到世仇,他把自己的不幸全部歸咎在饒子炆身上。

  “勸你自動到祖先牌位前,向各位家族大老下跪請罪!”饒子炆冷冷盯著他。就是喪心病狂的他差點傷了曉雨!

  “放屁!”饒鎮凱張牙舞爪地咆哮,沒有半點悔意。“我為什麼要認罪?是你欺人大甚,我才會策劃這些事給你一點顏色瞧,我根本沒有錯,這一切全是你逼我的!”

  他依然是被寵壞的敗家子,怪天怪地、怪人怪事、怪盡天下就是不怪自己。

  “你住口!”饒鎮倫怒極了,用力甩了弟弟一巴掌。

  堂哥的怒火讓饒子炆暗自咋舌,饒鎮凱則又羞又怒地抹去嘴角的血絲,暴怒地狂吼:“你打夠了沒?我讓你,是看在你是我兄弟的份上,不然你以為你打得贏我嗎?”

  “你以為你自己很偉大,而你哥哥根本沒把你當兄弟?如果他不當你是弟弟,就不會在猜出嫌犯是你之後,立刻出面為你頂罪,不但辭去副總經理的職務,還向家族大老自請處分!”饒子炆憤然怒斥。

  “他出面頂罪?為我?”饒鎮凱滿臉震驚地瞪著兄長。“為什麼?你幹嘛幫我頂罪?”自己又沒拜託他!

  “因為你是他的弟弟,他不忍心見你因為犯錯被整個家族驅逐!他甚至連我都瞞,只怕我找你算帳,這樣的好哥哥,你到哪里找?”

  “這是真的?”饒鎮凱的氣焰立即減弱許多,他望著從小就不曾好好相處的兄長輕問:“你真的為了我,打算連總經理的位置都放棄?”

  對他而言,放棄名利是最不可能的!

  “是真的!”饒鎮倫望著弟弟,歎息招認:“我不想看你年紀輕輕,就被大老們放逐,我想讓你有改過自新的機會。”

  饒鎮凱的表情扭曲,既像感動又像在生氣,看起來相當奇怪。

  “沒想到--我居然無意間欠了我從小討厭的人一個大人情!”他抬起頭瞪著兄長,不滿地嘀咕:“誰要你多事替我背罪?”

  其實饒鎮凱心底是感激的,但卻嘴硬不肯承認。“好漢做事好漢當,我所做的事由我一個人扛,不必你多事!”

  他冷哼了聲,掃了兄長和饒子炆一眼。“你們的職位我也不稀罕了!我打算離開香港,永遠不再回來,我就不相信不靠家族庇蔭我成不了大器!”

  “鎮凱,你能這麼想就好了!”饒鎮倫覺得非常欣慰。

  “雖然你根本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不過還是謝謝你了!”勉強道過謝後,饒鎮凱大步向外走去,並且拋下誓言:“總有一天,我要讓你們刮目相看!”

  “我等著!”饒鎮倫望著弟弟遠去的背影,滿心感動。

  他轉頭注視饒子炆,打從心底感激地笑了。“子炆,謝謝你,你幫了我一個大忙!”

  “別叫得這麼親熱!從今以後我們互不相干!”饒子炆還記恨饒鎮倫為了弟弟不惜撒謊騙他的事。

  難道只有鎮凱才是他的兄弟?鎮倫堂哥到底把他當做什麼?

  “別這樣嘛!子炆,你別生氣了!”

  饒鎮倫為了安撫他,不惜犧牲色相露出撒嬌的表情,貼近他軟聲哀求。

  “少來!你別靠近我-”饒子炆像傳染病靠近一樣飛快躲開。“你離我遠一點!拜託,我快吐了!”

  “別生氣嘛!好兄弟--”

  嘔!

  “我真的要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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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日的午後,饒子炆帶著貝曉雨到市區最知名的百貨購物商場逛街,逛累了,就坐下來享用香甜可口的霜淇淋。

  饒鎮凱已經離開香港,以後不會再有人威脅他們的安全,所以現在可以暢快地輕鬆閒逛了。

  “壞蛋不是鎮倫堂哥,真是太好了!”貝曉雨舀了一匙奶油核桃口味的霜淇淋放進嘴裏,閉上眼享受香甜濃醇的冰品,在舌尖慢慢融化。

  受饒子炆影響,她也開始跟著喊鎮倫堂哥。

  “曉雨,有件事我們得談談。”饒子炆放下湯匙,面容嚴肅地道。

  “什麼事?”貝曉雨嘴裏含著銀色的湯匙,不明所以地眨眨眼。聽起來好像很重要的樣子耶!

  “記不記得在臺灣的時候,有一回我去接你下班,我們在車上聊天,提到你的工作那件事?”

  “記得啊!”曉雨用力點點頭。“你說我不適合當記者,因為我太容易心軟,可是如果不做記者,我根本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想到她又忍不住歎氣。

  “其實那時候,我就想建議你做另一個職業,我相信你絕對能夠勝任。”

  “是什麼職業?”她眼睛一亮,興致勃勃地問。

  “妻子。”

  “咦?”貝曉雨愣愣地眨眼,錯愕地看著他。

  “就是嫁給我啊,當我的老婆!”饒子炆用蓄滿電流的性感雙眼,朝她釋出強力的誘惑電波。

  “嫁、嫁……嫁給你?!”他這是在求、求婚?!

  “是啊!你嫁給我,以後就定居香港,我們舉行一場隆重莊嚴的婚禮,只邀請雙方的至親好友參加。婚後我會給你很多自由,讓你做你想做的事--除了不能再回狗仔雜誌社當記者!你想成立慈善基金會、或是舉辦一些義賣活動,甚至是窮苦兒童夏令營,我都無條件支持,而且全力贊助。”

  反正饒氏地產每年固定提撥一大筆慈善捐款,既能幫助別人又可節稅,還能提升饒氏地產的聲望,何樂而不為?

  “聽起來好像滿不錯的……”她舔舔唇,緊張得手心直冒汗,她的心無法抑制地怦咚怦咚跳個不停。

  別人求婚都是準備鮮花戒指、要不然就是燭光晚餐,她大概是有史以來,第一個以慈善活動為禮物,被人求婚的女人吧?

  “那你願意嗎?”饒子炆不由得屏氣凝神,等待聆聽最後的答案。

  “你為什麼想娶我?”貝曉雨雖然很想立刻答應,但還是有點猶豫,怕自己栓不住他的心。

  “因為我愛你疼你,想和你過一輩子!”他毫不考慮地回答。“失去你兩次,我更加發現你對我的重要性,想到未來沒有你,我就對人生失去期待,我真心想和你過一輩子。”

  “真……真的嗎?”貝曉雨雙唇微顫,高興得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曉雨,告訴我,你願意嫁給我嗎?”

  饒子炆再度開口,貝曉雨毫不猶豫地馬上撲進他懷裏,摟著他的脖子大喊:“我願意,我願意啦!”

  嗚……她也不能忍受沒有他的生活!前兩次分開簡直像落入地獄,她過得一點都不開心,雖如願達成成為社會新聞記者的夢想,也沒有太高興,因為腦子裏整天都想著他。

  而且他說得對,她後來也發現,傳媒世界好複雜,像她頭腦這麼單純的人,確實不適合。

  與其勉強自己去做不會快樂的工作,倒不如開心嫁人去!

  爸爸、大姊、曉陽,還有曾用心栽培過她的師長們--對不起,請原諒她吧!是她太沒志氣,枉費辛苦念到大學畢業,卻沒做什麼對社會有貢獻的事,就要離開職場嫁人了。

  但她是真心想嫁給饒子炆,和他共同迎接未來的人生,她不能離開他,所以對不起了,所有疼愛照顧過她的人,她要結婚去了!

  “太棒了!曉雨,我愛你!”

  “我也愛你!”

  他們正沉醉在要結婚的甜蜜中,忽然一聲興奮的尖叫在他們身旁響起。

  “COLIN?你是COLIN吧?”

  饒子炆一聽到這個熟悉的稱謂,渾身寒毛就不由自主豎起。

  抬頭一看,只見一名衣著時髦的豔麗女子正一臉驚喜地看著他。她是他不知哪一任的女友--蘇珊娜。

  “能遇到你真是太巧了!”蘇珊娜不請自來,一屁股坐在他身旁,親昵地拉著他敍舊,完全把坐在對面的貝曉雨當成隱形人。

  “COLIN?”貝曉雨緩緩眯起眼,臉上的風暴逐漸凝眾。“COLIN是誰?又是你的別名?”

  饒子炆看著未來老婆陰晴不定的俏臉,恐懼得猛擺雙手否認。不要啊——他可愛的曉雨,又要變成可怕的暴風雨了嗎?

  “COLIN就是COLIN嘛,對不對,親愛的!”蘇珊娜用看白癡的眼神看著她,這無疑是火上加油,曉雨的怒氣霎時直沖雲霄。

  “好哇,原來你的分身還不只兩個!先是饒子胤,後是饒子炆,現在又冒出一個COLIN——說,你到底還有多少分身?!”貝曉雨跳起來,氣得雙手插腰。

  “沒有了!我發誓我只有這三個名字,除此之外真的沒有了!我不是故意隱瞞你,你別生氣啊……”饒子炆也趕緊跳起來求饒。

  “哼!你惡性不改,我不理你了!”至少在今天太陽下山之前!

  見曉雨轉頭就走,饒子炆立刻隨後追過去。

  蘇珊娜愣愣看著他追在貝曉雨身後又哄又求地,還拚命扮鬼臉討她歡心,蘇珊娜不由得搖頭,不可思議地喃喃自語:“一定是搞錯了,他根本不是COLIN!”

  而饒子炆壓根忘了蘇珊娜的存在,繼續追著未來老婆而去。

  “曉雨!等我--”

  饒子炆一踏進室內,閃光燈立即喀嚓喀嚓地閃爍,他下意識用手擋住那刺眼的光線。

  一名身材嬌小的女記者扔開相機,手持麥克風咚咚咚地跑上前,將麥克風舉到饒子炆胸前,難掩興奮地問。

  “請問饒子炆先生,今天饒氏地產舉行年度內部會議,會中是否有討論任何與明年度的決策相關的重要議題?”

  “無可奉告!”

  饒子炆透過鏡片料睨女記者一眼,面無表情地繼續往前走。

  “還有聽說此次會中,饒氏地產可能在職務上做某些調整,請問做了什麼樣的調整呢?”女記者不死心,又繼續追著他問。

  “不清楚!職務調度非我決定。”饒子炆漠然拉松領帶,不理會她,邁開大步繼續走。

  “那麼,再請問饒子炆先生--傳言饒氏計畫在未來兩年內,將進軍臺灣房地產市場,請問這個消息是否正確呢?”

  饒子炆突然取下眼鏡扔到茶几上,猛力轉過頭,如鷹隼般的眼神讓女記者渾身一顫。

  “你真的這麼想知道?”他一步步向她進逼,大手開始解開襯衫的鈕扣。

  “呃……饒先生……”女記者不安地後退,直到纖瘦的背脊貼上冰涼的牆壁。

  “如果你拿出某些交換條件,我就全部告訴你。”饒子炆嘴角狂浪地一勾,露出和剛才冷肅神情截然不同的邪惡笑容。

  轉眼間他已解開所有鈕扣,率性地脫下襯衫扔到一旁,勁瘦結實的胸膛讓女記者臉紅心跳。

  “饒、饒先生,你不能這樣!我正在採訪……”

  女記者簡直不知所措,想從一旁逃開,偏偏他高大的身軀和碩長的四肢,牢牢封鎖住她逃跑的路。

  “你想知道別人不知道的事,自然得付出一些代價,不是嗎?”饒子炆哼然獰笑著,宛如打家劫舍的土匪般攔腰抱起她,大步朝另一扇門走去。

  “等等--饒先生,你不能這樣!”女記者嚇了一跳,麥克風掉到地毯上,她發現自己身體騰空,急得踢動雙腿拚命掙扎。

  “饒先生!我是記者……請你尊重專業……”

  饒子炆打開另一扇門,大約二十坪的空間寬闊舒適,一張褐金色錦緞寢具、蓬鬆柔軟的大床最是醒目,然後是擺滿女性物品的梳粧檯、披了一件蕾絲薄睡袍的貴妃椅,以及典雅的彩繪花鳥圓桌,和兩張路易十六風格的緞質單人扶手椅……

  任何人一看都會知道,這是間臥室。

  饒子炆將嬌小清秀的女記者扔上大床,隨即開始俯身享受採訪的代價。

  “不行啦--你每次都這樣!沒有一次好好接受完我的訪問……唔……”

  被扔上床的女記者——不,是貝曉雨——努力抵抗饒子炆邪惡的攻擊,但隨著一件件扔到床下的衣物,她開始逐漸棄守……然後全面失守。

  接下來發生的事,就兒童不宜了!

  不過今天所有採訪的經過,將刊登在“饒子炆夫妻閨房密報”上,這份報紙由貝曉雨親自採訪撰稿,而讀者只有一個人——就是她的丈夫饒子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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