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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你!別怪我》作者:安琪(完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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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不起,我們盡力了!令尊已於兩點三十一分過世。”

  幾位穿著制服的醫護人員,歉然對往生者貝慶凱的三個女兒說道。

  次女曉雨和三女曉陽立即放聲大哭,只有長女貝曉風仍一臉茫然地望著他們,難以相信這是事實。

  今天上午十一點多,她還在學校上課,突然接到父親工地的工頭打電話給她,告訴她沒綁安全索的父親從六層樓高的鷹架上掉下來,已被送往醫院急救。

  她趕緊通知同校的二妹曉雨,再到附近的中學去接小妹曉陽,然後一同趕往醫院。

  他們到達醫院時,父親仍在加護病房急救,她們一直坐在手術室外等,沒想到最後仍傳來父親過世的消息。

  貝曉風很想哭,卻流不出眼淚,只是茫然不知所措。

  爸爸走了,不但所有的生活重擔全落在她身上,甚至連父親留下來的債務,也得一併接收。

  她們的父親是個溫柔的好男人,很疼愛她們三姊妹,但個性天兵的他不管做什麼事都會失敗,不是帶回一屁股債,就是一身傷。

  或許他不是天兵,而是不知人間疾苦。

  父親出身富貴之家,含著金湯匙出生,從小衣食無缺,後來和同為千金小姐的美麗妻子結婚後,生下她們三姊妹,卻逐漸家道中落,再也供應不起她們富裕的物質享受。

  於是父親開始嘗試出去找工作,沒想到不但沒讓家裏的經濟狀況改善,反而雪上加霜。

  他的第一份工作就是所謂的傳銷,還沒賺到一毛錢,就先花了十幾萬買了一大堆的清潔用品、健康食品。直到現在,家裏還堆著許多沒用完的清潔劑和過期的健康食品。

  第二份工作,他天才地為一位元剛認識不久的同事作保,結果那位同事跑了,所欠下的債務,全部轉移到父親頭上。

  家裏的房子、車子——還有所有能賣的、不能賣的,全被債權人賣了還不夠,只差沒把她們三姊妹抓去當童工。這時,她們的母親終於受不了丈夫的天真愚蠢,毅然和他離婚,從此再也沒回來過。

  母親離開後,天兵的父親又陸續找了好幾份工作,但總是賺到的錢少,賠的錢多。

  端盤子把人家整疊盤子全打破、賣東西不小心把人家東西弄壞,再不然就是把自己弄傷——到廚房工作,菜刀切到自己的手指,當場血流如注;到麵包店幫忙,也被烤箱燙傷,休養了大半個月。就連騎腳踏車送報或送羊奶,都會摔進水溝裏!

  他大半的薪水不是賠償人家的損失,就是用來支付醫藥費,另外還有一堆虎視眈眈的債權人,等著瓜分父親僅有的薪水。幸好她從國中開始,就利用假日打工幫忙負擔家計,否則一家四口現在大概早就餓死了。

  只是沒想到,神經大條的父親,這回真的把自己害死了!

  爸爸死了,家裏的經濟重擔真的全落到她頭上了,她哪有時間哭泣?她得照顧曉雨和曉陽,還得努力賺錢償還父親生前遺留的債務。

  她才十七歲,而她的未來,卻如此茫然……
  三年後

  近來蓬勃發展的信義計畫區裏,有間知名的進口精品店,名叫佛萊斯。

  這間精品店窗明几淨、陳設整齊,而且商品貨色齊全,售貨小姐態度親切,無微不至,所以在上流社會間滿有人氣的,經常有重量級的政商名流或官家夫人小姐前來購物。

  將近中午時,店裏沒什麼客人,貝曉風穿著整齊潔淨的制服,在擺滿昂貴精品的陳列架前兜轉,利用空檔時間,進行每天例行的清潔及整理工作。

  她是個纖瘦而高挑的美人,烏黑的長髮整齊地梳攏在肩後,額頭上方夾著一隻小髮夾,露出潔淨飽滿的額頭以及美麗細緻的五官。

  她的舉止輕柔優雅,語調甜美悅耳,乍見之下,可能會以為她是哪家千金,其實她才不是什麼富家小姐,她窮得幾近赤貧。

  她拿起一隻高價的銀色皮包,對著光線轉動皮包,認真檢查閃亮的銀色皮面,發現皮面上附著幾絲灰塵,立即用軟布小心地拭去。

  “欸!曉風,你過來一下。”這時,她的同事楊海芬和佟玲珍突然走過來,將她拉到一旁。

  “什麼事?”貝曉風莫名其妙地問。

  “曉風,下個月就是你的生日了吧?”楊海芬笑著問。

  “是啊!為什麼突然問起這個?”貝曉風不解。

  “難得今天店長出差不在,所以我和玲珍決定提前送你一份大禮!”

  “不用了啦,我明白你們的心意就好了。”貝曉風很感激。

  她們雖是她的同事、前輩,卻一直像好姊妹一樣關心她、照顧她,有時她快窮得沒錢吃午餐,也是她們二話不說替她叫便當,免費請她吃。

  “不行!其實我們也沒有太多錢,沒辦法送你什麼好東西,但這個禮物可不用花我們一毛錢喔!”佟玲珍神秘地擺擺手,害貝曉風的好奇心也被挑起了。

  “到底是什麼大禮啊?”

  “就是我們決定讓你試穿店裏的名牌服裝一次,過過幹癮,看你想穿店裏哪一套衣服都可以。”

  “試穿店裏的名牌服裝?這……我不知道該選什麼衣服,也沒有特別想穿的,所以還是算了,謝謝你們的好意。”

  雖然在精品店工作,但貝曉風並不戀慕名牌,因為她很清楚,這些東西是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高嶺之花,絕不可能屬於她,所以從來不會有非分之想。

  “那怎麼行?!”楊海芬手插纖腰,皺著眉說:“生日一年只有一次耶,再說店長又正好出差,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每個人都巴望得很,你怎麼可以錯失良機?如果你不知道該穿哪套衣服,我幫你找啦!”

  “可是……”

  楊海芬根本不肯聽她拒絕,早巳轉身找衣服去了。她在掛著名牌套裝的衣架前繞了一圈,俐落明快地取出一套紫粉格紋長袖短裙套裝,典雅高貴,感覺有點小成熟,是香奈兒的經典暢銷款,非常受到仕女千金的青睞。

  “我一直夢想穿這套衣服,實在美呆了,不過既然你生日,就先讓你試穿看看好了!”楊海芬拿著衣服在她面前比畫,幻想這套衣服已經穿在她身上。

  “可是我——”

  “沒有可是!”貝曉風還想掙扎,但楊海芬已不由分說,將衣服和她一起塞進更衣室裏。“快去換吧!別忘了出來讓我們看看,我們幫你拍照留念!”

  “海芬——”

  “乖!”砰!

  更衣室的門被關上,貝曉風無奈地吐出一口氣,只能順應民意,乖乖地脫掉身上的制服,開始換衣服。

  貝曉風才剛進更衣室,玻璃門的鈴鐺聲就叮咚響起,代表客人上門了。

  “糟糕!怎麼這時候有客人上門呢?”楊海芬嘀咕著,趕過去招呼貴客。 “歡迎光臨!”

  “你好!”男性顧客一進門就禮貌地打招呼。

  “您好……噢!”當楊海芬看清他的樣貌時,嘴裏只能發出癡傻的低呼。

  好、好帥的男人!但說帥實在太籠統了,她真的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形容詞,來讚美這位登門的貴客。

  年輕——看他的樣子,絕對不超過三十歲,舉手投足間充滿活力與朝氣,和一般腦滿腸肥、老氣橫秋的政商名流截然不同。

  帥氣——高挑而挺拔的身材,讓人很難忽視他的存在,五官極為立體,像極了電影明星。

  親切——俊逸爽朗的臉龐上噙著一抹溫文有禮的微笑,看得出教養極好。

  高貴——合宜的名牌服飾,襯托出他尊貴不凡的氣質。楊海芬在精品界縱橫多年、閱人無數,一眼就看出他是再標準不過的名門貴公子,而不是那些拿女人的錢來打點門面的小白臉。

  最重要的是——他有點眼熟耶!是哪一位名人嗎?

  “請問先生想看什麼嗎?”

  “是這樣的,我想送一份生日禮物給我的母親,但不知該挑什麼好,你能給我意見嗎?”

  “好的!請問先生貴姓?該怎麼稱呼您呢?”楊海芬忍住快滴下的口水,繼續堆滿笑容問道。詢問客人的姓氏,可是她們最基本的待客禮儀。

  “我姓馮。”他淡淡回答。

  “馮?您是馮君翰先生吧?!”

  噢——她不會認錯的,他絕對就是馮君翰!楊海芬真慶倖自己平常就有閱讀八卦雜誌的習慣,這會兒才能迅速認出他來。

  說起這位馮君翰先生,最近可讓上流社會刮起一陣不小的旋風,他年輕英挺、溫文有禮,最重要的是——他是只不折不扣的金龜婿。

  他是馮氏企業的負責人馮坤邦的三子,母親詹佑馨則是名門之後,馮君翰的外公更不簡單,曾經任職經濟部高級官員,在政商之間人脈關係相當好,黑白兩道都吃得開,因此連帶馮氏企業在商場上也是無往不利,事業愈做愈大,據說資產已累積至上百億。

  最新一期獵犬週刊前不久才報導,馮氏企業三少東馮君翰甫自國外學成歸國,即將加入馮氏企業,成為馮氏的生力軍。

  “被你認出來了。”馮君翰苦笑著搖頭。

  才回國不到一個月,他已經被眾多嬌嗲的交際花和社交名媛纏得額際抽疼,本想利用午休時間低調外出,購買母親的生日禮物之後就返回辦公室,沒想到還是被眼尖的店員認了出來。

  “馮先生相貌英挺,我只看一眼就認出來啦!”其實她一開始沒認出來,而是聽到他姓馮才迅速拼湊出事實的,不過她當然不會承認。

  “您好!我叫楊海芬,很高興為您服務——剛才您說打算送令堂生日禮物,我建議您送個既好看又實用的皮件如何?請跟我過來,我為您介紹。”

  楊海芬將他帶往靠近更衣室的皮件櫃前,開始滔滔不絕地介紹起來:“這些都是當季最新款的商品,如果是送給令堂,我建議您考慮這個皮包,它是GUCCI的新款限量包,樣式顏色高雅大方,最適合上流貴婦及名媛使用,因為是限量,所以全台不會超過五個,而其中三個在我們店裏,這是僅剩的最後一個,如果送給令堂這麼珍貴的禮物,她一定很高興。”

  “是嗎?”馮君翰拿起包包看了看,款式還滿順眼的,顏色也很適合母親,況且他對女用皮包並不太瞭解,既然店員推薦這個,那麼應該不錯。他點點頭,沒問價錢就直接取出信用卡交給楊海芬。

  “那麼就決定這個了,請你替我包——”他話說到一半,後方更衣室的門正好打開,一位粉紫美女從裏頭翩然而出,像一隻飛舞的彩蝶。

  她沒發現店裏有其他客人,逕自轉身望著鏡中的自己,歪著頭道:“海芬,衣服還滿合身的,但腰身好像有點大耶……”

  楊海芬一看到貝曉風端莊姣美的模樣,立即忘了客人的存在,驚喜地嚷道:“欸,好看耶!這套衣服穿在你身上,真是太好看了!”

  “真的嗎?我——”貝曉風微笑轉身,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店裏竟然有一名陌生的男子。

  是客人吧?

  那是一個極為出色的男人,而那個男人一雙黝黑的瞳眸,宛如晶亮的黑色琉璃般,瞬也不瞬直盯著她。

  這個男人好俊朗!貝曉風粉頰暈紅地望著他,腦中突兀地浮出一堆讚美:眉宇清朗、玉樹臨風、卓爾不群、俊美無儔、風姿颯爽……

  然而好像用盡世間所有的形容詞,都無法形容他的萬分之一。

  她知道好女孩不該這樣直盯著一個男人,她也想禮貌地移開自己的視線,可是她無法控制自己的目光,它像有自我意識般,執著地定格在他身上。

    

  馮君翰也忘我地凝視著她——這個女孩,真的很迷人!

  她是很美,但他不是沒見過美女,生長在注重包裝的上流社會,各式天然、人工的美女都見過,她們或許比眼前這個女孩美,但就是缺少這女孩所擁有的——一種清新怡人的氣質。

  那種感覺,就像你在連吃了一個禮拜的大魚大肉之後,突然看到一盤清爽的生菜沙拉一樣,令人打從心底感到喜悅。

  她很美,但不是魅人心魂的妖豔之姿;她端莊,可晶燦流轉的雙眸明亮動人;她清麗,又兼具嫵媚的風情;她清瘦,卻有一雙他見過最勻稱完美的長腿。

  他不是十七八歲的少男,不長不短、不冷不熱的戀愛他也談過幾次,但從來沒有這種怪異的感覺,心臟跳得像要蹦出胸口。

  他的視線牢牢地膠著在她身上,最荒謬的是,當他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剛剛竟然忘了呼吸。

  兩雙深邃的黑眸像是磁鐵般互相吸引,誰也捨不得先轉開。旁觀的楊海芬和佟玲珍也詫異地感受到這股奇妙的火花,兩雙眼睛滴溜溜地在兩人之間打轉,誰也不敢開口打破這份奇妙。

  最後,是馮君翰按捺不住率先出言攀談:“你好!”

  “你、你好!”貝曉風發現自己盯著他看太久,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我叫馮君翰,目前在馮氏企業工作,很高興認識你!”

  這樣的話幾乎可以說是搭訕,他以前從來不曾做過這種事,也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這麼做,但在見到她的第一眼起,他的意念就開始不受理智控制,思緒行為完全脫軌。

  馮氏企業?貝曉風疑惑地眨眨眼,楊海芬馬上熱絡地插嘴介紹道:“馮先生客氣了!其實馮先生是馮氏企業的副總經理,同時也是馮總裁最寵愛的小兒子呐!”

  副總經理……

  老天……貝曉風感覺自己指尖微微顫抖。她早猜到他可能頗有來頭,沒想到他竟會是馮氏企業的小開。

  她不由自主縮起雙腳,想藏起腳上那雙舒適乾淨,卻和服裝完全不搭的陳舊女鞋,幸好馮君翰只是望著她的臉,不曾注意到她的鞋子,否則一定會感到奇怪。

  “我能否冒昧請問,你叫什麼名字?”他嗓音低啞,是刻意放柔的語調。她看起來那麼文靜可愛,他真怕嚇到她。

  “我……我叫貝曉風。”貝曉風兩眼迷蒙地望著他,像被催眠似的,小嘴喃喃吐出自己的姓名。

  “貝曉風?很可愛的名字。”她娉婷溫雅,氣質出眾,看得出是大家閨秀,但馮君翰眸中卻浮現些許疑惑。 “我以前不曾見過你,令尊是哪位?家裏經營什麼事業呢?”

  社交圈其實很小,雖然過去九年他都在國外求學,但幾乎每年寒暑假都會回臺灣,偶爾也會跟隨父母參加宴會,所以臺北地區的上流社會人士,他雖然未必個個認得,但多少聽人提起過,而姓貝的——他真的連聽都沒聽過。

  “呃……”貝曉風漲紅臉,不知該如何回答。

  她的父親早已過世,她家根本沒有什麼所謂的家族事業,她目前也只是這間精品店的店員。二妹曉雨和三妹曉陽都還是學生,雖然也會打工分攤家計,但最主要的經濟重擔還是她一人支撐。

  他顯然把她誤認為某個上流社會的名門千金了,她該告訴他實情嗎?

  以前她很少為了自己的家境自卑,畢竟那是她無法選擇或改變的,錯不在她,她何需感到羞赧?然而在他面前,她就是沒由來地退縮,她不想看到他眼中的鄙夷與失望。

  “我……我最近才剛搬到臺北,而我的父母家人……都移民到加拿大了,目前並不在臺灣。”僵滯片刻後,一串連她自己都詫異不已的話,從她嘴裏急吐而出。

  話一說完,貝曉風立刻捂著嘴,懊悔不已。

  她怎麼會撒這種漫天大謊?她根本不想這麼說啊!她本來打算老實告訴他,她不是什麼名媛千金,只是這間精品店的店員,但她的嘴卻偏偏像有自己意志似的,說出這番謊言。

  她只是因為不想被他瞧不起,一時糊塗才撒了謊,但如果被拆穿了……他只會更瞧不起她!

  她好後悔,恨不得將剛才說出的話吞回肚子裏!

  “原來如此,難怪我對‘貝’這個姓氏沒什麼印象。”深信貝曉風是名門千金的馮君翰,毫不懷疑地相信了這個解釋。

  “不……不是的!其實我不是!”

  受不了良心譴責的貝曉風正打算向他自首,楊海芬卻笑著打斷她的話。 “貝小姐雖然也剛成為我們的客戶,但她真是一個有教養又善體人意的大家閨秀,我們幾個店員都很喜歡她。”

  “是嗎?”馮君翰聽了,眼中的欣賞之色更深濃了。

  貝小姐?貝曉風詫異地望著楊海芬,不知道她為何突然變得這麼客氣。後來見她偷偷朝自己擠眉弄眼,才知道楊海芬是在替她圓謊。

  貝曉風又羞又愧,覺得自己好可恥,第二次開口要招認:“不!馮先生,其實我是——”

  “啊!馮先生,剛才您說要這個皮包是不是,我馬上替您包起來,請稍候。”楊海芬笑容滿面地詢問馮君翰,技巧地再次打斷她的話。

  “好的,麻煩你了。”馮君翰對著貝曉風笑了笑,便跟著走到櫃檯付帳。

  貝曉風怔忡不安地望著馮君翰偉岸的背影,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咬著柔嫩的下唇發呆。

    

  付過帳的馮君翰,提著裝有皮包的精美提袋朝貝曉風走來。

  “貝小姐,你買完東西了嗎?”他溫文地笑著問。

  “嗯……”貝曉風發現他笑起來眼睛會眯成一條線,單側的臉頰邊還有一個酒窩,讓人感覺好溫柔、好迷人、好有魅力,她捂著自己怦怦響的心口,雙眼也跟著迷蒙了。

  “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們一起走吧,我送你回去。”難得遇到心儀的女孩,馮君翰想把握機會多親近她。

  他的年紀雖然還不算老,但其實也到適婚年齡了,若是談得來,他會以婚姻為前提,誠心地與她交往。

  “什麼?”送她回去?那個被她稱為家,但卻像倉庫一樣破破爛爛、只能勉強遮風避雨的地方?她連忙搖頭。 “不!不用了——”

  “太好了!貝小姐,你的司機不是身體不舒服不能來接你嗎?那麼你就不用搭計程車了,讓馮先生送你回去正好!”宛如媒婆的楊海芬又搶白道,還不斷用眼神暗示她配合。

  這個傻瓜!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位馮大少看上她了,笨蛋才會把天上掉下來的大好機會往外推!

  要是能夠成為馮氏企業的少奶奶,她作夢都會笑醒!

  “可是我——”貝曉風依然不想和馮君翰有更多接觸,深怕謊言被拆穿。

  “真的嗎?那真是太湊巧了!請你在這裏稍等,我去把車開過來。”

  馮君翰朝她們笑了笑,隨即面帶喜色去開車,看得出他真的很喜歡貝曉風。

  他一走出精品店大門,貝曉風馬上苦著一張臉嚷道:“怎麼辦?我根本不是什麼名門千金!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撒謊騙他?我好可惡……嗚……我不能讓他送我回家啦……”

  “傻瓜!謊都說了,你能怎麼辦?至少得把這個謊圓得漂亮一點呀!再說馮大少喜歡你,這是個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大好機會,別人燒了八輩子香都求不來,你該好好把握,千萬別浪費了!”楊海芬叮囑道。

  “可是——我家只是破爛倉庫改建的違章建築,怎麼能帶他回家嘛?”貝曉風真的快哭了,她真的沒想到馮君翰會和她有進一步的接觸。只怕他一看到她堪稱貧民窟的家,就會嚇得口吐白沫,當場倒地不起。

  “說你傻,你還真傻!你不會隨便編個地方讓他載你去,他若要求進屋,你就說於禮不合,或是家教嚴格、怕人說閒話婉拒他就好了,我看這馮大少溫文有禮,應該不會做無理的要求才是。”

  楊海芬想盡辦法替貝曉風編織藉口,誰叫這只金光閃閃的金龜婿居然看上她們的好同事,她才不願讓貝曉風錯過呢!

  “對啊!可別糟蹋這個上天賜給你的翻身機會,否則我們也會嘔死!”佟玲珍也嘟嘴嚷道。

  這時,一輛銀色的BMW跑車停在門外,楊海芬看見馮君翰下車朝店裏走來,趕緊轉身將自己的皮包拿來,塞進貝曉風懷裏。

  “這是我辛苦存了兩個月的錢,才忍痛買下的名牌皮包,先借給你用,裏頭有小錢包,回程時你就用我的錢搭車吧!”

  “可是——”貝曉風還打算說些什麼,馮君翰已經走了過來。

  “已經好了嗎?我把車開過來了。”

  “好了好了!貝小姐,謝謝你的光臨喲,快讓馮先生送你回去吧!”

  “但是我——”

  “拜拜!如果新貨送到,我會再打電話通知你過來。”

  “呃……”

  “謝謝您的光臨!”這回楊海芬和佟玲珍異口同聲地鞠躬行禮,擺明瞭送客。

  “唔……謝謝你!”貝曉風知道大勢底定,自己無法再改變什麼,拋給兩位同事一個哀怨的眼神後,才乖乖跟著馮君翰走出精品店。

  忐忑不安地上了車,貝曉風打量嶄新名車的高級內裝,忍不住用手去撫摸細緻光滑的核桃木。這是真的吧?

  馮君翰扣好安全帶,轉頭凝視她:“貝小姐——對了,我可以叫你曉風嗎?我想我們應該已經算是朋友,所以可以直呼名字吧?”

  “當然……可以。”他好聽的嗓音喊著她的名字,讓貝曉風聽得骨酥肉麻,雖然她還是有些不安。

  “曉風,你家住在哪里?”

  “呃?我家、我家在……”貝曉風傻住了,她當然不能說出自己家的位址,但臨時要她編,她也不知該說什麼地方。

  啊!驀然一個位址突然竄入腦中,她脫口道:“我住在仰德大道一百號。”

  其實這是精品店裏一位元客戶家的位址,上回客戶買了大批東西,要求送貨到府時留下地址在店裏,因為非常簡單好記,所以即使不是刻意,她還是記住了。

  “我知道了,我這就送你回去。”馮君翰微微一笑,發動引擎行駛上路。

  他轉動方向盤,汽車流暢地在馬路上賓士著,貝曉風緊張地捏緊小手,遲疑地開口:“陽明山很遠耶,你送我回去……不會影響你上班嗎?”

  “不會的,我的工作時間還算有彈性,只要把自己應做的工作做完,不延誤重要事情,就沒有問題。”他一面注意路況,不時分神打量她。

  “你怕我嗎?”

  “呃?”他突來的問話,讓貝曉風愣了愣。

  “你一直在發抖,是不是我太唐突了,讓你以為我是登徒子?”他注意到她有時會微微顫抖,以為她是因為害怕,不知道她只是心虛。

  “不——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

  登徒子她不是沒見過,許多陪同女友或情婦到店裏購物的風流貴公子,她見過太多了。許多人一進門,一雙色眯眯的賊眼就在她身上打轉,有些更下流無恥的,還會趁機偷吃她豆腐,因此久而久之她練就了一雙好眼力,通常只要一眼,就能判斷出此人品格的好壞。

  而馮君翰——絕對不可能是登徒子!他的眼睛太正直清澈,絲毫感覺不出半點邪氣,如果他是那種好色之徒,那她只能說是自己看走了眼。

  “謝謝你願意相信我,我晚餐總算吃得下了。”馮君翰裝出松了口氣的樣子。

  “噗!”貝曉風忍不住笑了出來,那秀麗絕美的笑顏讓馮君翰幾乎看傻了。

  她真的很美!他欣賞的眼不時分神偷瞄她,如果不是顧慮行車安全,他真想就這麼定定看著她,永遠別轉開視線。

  她擁有細緻白皙的肌膚,仿彿看不見毛細孔,晶瑩水靈的大眼流轉著溫柔的眸光,挺直的瓊鼻秀氣可愛,讓他差點忍不住想在俏皮的鼻頭上印下一吻;還有那點綴在完美臉蛋上的精緻櫻唇,真是紅潤誘人。

  他舔舔唇,第一次發現自己如此容易被引起情欲,他還一直以為自己是坐懷不亂的正人君子呢!

  不過,他當然不敢以粗魯的行為污辱她的美好,瞧她端莊嫺靜、氣質優雅,坐姿端正筆挺、目不斜視,一看便知是謹守禮教的大家閨秀。

  但他哪里知道,她根本是緊張得無法動彈!

  他不記得自己曾經這樣細看過一個女孩子,更不曾這般欣賞過一個人,以前他打死不相信“一見鍾情”這四個字,也對所謂的“一見鍾情”嗤之以鼻。

  他認為那樣的愛情太過浮濫膚淺,根本只是寂寞男女排遣空虛所搞出的名堂而已,沒想到如今自己卻不由自主地深陷其中。

  現在他總算能夠體會那些“一見鍾情”的人的心情了,原來世間真有這樣的感情,才第一次見面就相見恨晚,恨不在一瞬間將沒有交集的過去,通通一次補齊。

  “你在哪里長大?念什麼學校?目前做什麼工作?”

  馮君翰迫不及待地想和她說話,想多瞭解她,想瞭解她的一切。

  只是他不知道,他無心的問題卻把貝曉風嚇出了一身冷汗。
  “啊?”

  貝曉風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些問題,根本沒事先預想,這會兒他臨時問她,她馬上被問倒。

  “呃……這個……我在台中長大,念……念英國一所鄉間大學,因為剛回國,所以目前……目前還沒找到合適的工作……”騎虎難下的貝曉風結結巴巴地編織謊言,雖然她恨透了說謊。

  其實她是土生土長的臺北人,別說什麼英國鄉間大學,就連臺灣的大學她也沒念過一天,誰叫她窮得付不出學費呢?至於工作——她哪敢承認自己只是精品店的店員?

  “我空調是不是開得太冷了?瞧你都冷到牙齒打顫了。”馮君翰好笑地將空調的溫度調高一些,並且調整出風口,避開她的方向。

  “謝、謝謝!”貝曉風窘迫地道謝,不知該感激他的體貼,還是懊惱他竟然看不出她在說謊。

  “你剛才說你在英國念書?真巧,我也剛從國外回來不久!我上個月才從”A回來,過去六年,我一直在柏克萊念書。”馮君翰淺笑著道。

  “呃?真……真的嗎?”不愧是留洋回來的,氣質果然不同。

  望著他俊逸迷人的外表、斯文卓爾的氣質和溫柔親切的笑容,還有駕車時專注認真的神情……她忍不住沉醉地眯起眼。

  她真的很喜歡他!

  過去二十年她從來不敢奢求愛情——不管對方是普通人還是富家公子。

  普通人家或許不介意她家徒四壁,但她忙著賺錢替父親還債,還得千方百計籌錢讓兩個妹妹讀書,根本沒有時間也沒心思談戀愛,至於富貴人家——她不是不敢想,而是從來不去想。

  她從十歲開始就知道,麻雀變鳳凰只是美麗的神話。

  若不是今日偶遇他,而他又錯認她是上流名媛,她根本沒有勇氣接近他。

  她若說出實情,他會厭惡她、鄙視她吧?她捏緊手心,咬住自己的唇。

  反正,今天過後他們可能永遠不會再相見,就姑且撒一天謊,讓自己在他的心目中,是美好且值得回味的記憶吧!

  她懷著複雜的心情,戰戰兢兢地與他交談,不時編織謊言滿足他的好奇心,在她感到如坐針氈、忍不住想跳車的時候,他們終於抵達目的地。

  “到了!就是這裏沒錯吧?你家看起來挺大的。”馮君翰將車停在仰德大道一百號門前,打開車窗,仰頭打量圍牆內雄偉的建築。

  “是啊。”她也是今天才知道!

  貝曉風暗自苦笑,跟著注視那棟豪宅,發現大門的門柱前貼著「劉”這個姓氏的名牌,她臉色一變,趕緊下車假裝與他道別,好擋住那塊名牌。

  幸好這棟豪宅光是大門就氣派恢宏,馮君翰停車的位置距離門柱有段距離,因此他並沒有發現,就算她沒擋住,他也未必會看見。

  “曉風!”馮君翰轉頭望著她,掛在臉上的笑容多了份渴求。 “我在想……不知道你願不願意給我你的電話號碼?我很欣賞你,想更加認識你,多瞭解你,你可以給我嗎?”

  “這……”如果是其他時刻相識,她或許會樂得雙手捧上自己的名片,偏偏他們的相遇,是在誤會及謊言的交織下促成的,雖然心痛不舍,但她真的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牽扯,不願他將來發現實情。

  她猶豫為難的表情落入馮君翰眼中,他以為她不願意,眼眸霎時一黯。

  “對不起!我們素昧平生,只是偶然相遇,提出這種要求可能太唐突了。你一定在心裏笑我自作多情吧?”

  馮君翰的落寞,讓貝曉風大感下忍。

  “不!我怎麼可能那樣想呢?”她急忙澄清。

  “那你為何不肯給我電話號碼?還是——你討厭我?”這個想法讓馮君翰又垮下了臉,貝曉風看了真是心疼又焦急。

  “當然不是因為這個!我不討厭你,真的不討厭!”事實上她很喜歡他,喜歡得感到惶恐,她只怕他不喜歡她,怎麼可能討厭他呢?

  “那究竟是什麼原因,讓你不願給我電話號碼呢?”馮君翰絕對是個意志堅強的人,不問到答案誓不甘休!

  “這……是因為……”貝曉風苦思了半晌,好不容易才又擠出一個答案。 “因為家父管教嚴格,不允許我和不熟識的男孩往來太密切。我爸爸雖然人在國外,但已委託伯父照顧我,如果讓伯父知道我和男孩子有牽扯,一但讓我爸爸知道,他一定會很生氣,所以我……”她相信這個答案,應該能讓他知難而退了吧?

  不料馮君翰聽了之後反倒眉開眼笑。原來是因為家教嚴謹,所以不允許她隨意和男人交往?這個好辦!

  “沒關係!明日我就登門拜訪令伯父,親自向他表明我的誠心,相信他會答應我的。”

  他相信貝曉風的父親之所以如此保護她,是因為疼愛女兒,怕她年紀輕,識人不清被人欺騙。但他是一片真心,並不是只想和她玩玩而已!

  如果將來交往順利,她甚至有可能是他的妻子,所以無論如何他都不願輕易放棄,他會極力爭取這份剛要萌芽的愛情,不惜親自拜訪她的伯父,先求他的諒解。

  “不——”貝曉風聽了險些昏倒,要是他真的登門拜訪還得了?那時他就會立刻發現她從頭到尾都在騙他!

  無計可施的她,最後只得投降。

  “其實、其實把電話給你也沒關係啦!爸爸總是怕我被人騙,但我信得過你,相信你是好人,所以給你號碼也不要緊,相信他不會反對的。”

  “真的?你答應給我號碼了?”馮君翰喜出望外,俊逸的臉龐因欣喜而發亮。

  “嗯,我寫給你。”她向他借了支筆,將自己的手機號碼寫在他的掌心。“這就是我的手機號碼。”

  “為什麼不給我你房間的電話號碼呢?”他疑惑地問。

  “啊?因為……我有時不在家,所以你打我手機會比較方便。”她慌張地“解釋”道。

  “我知道了,謝謝你!”馮君翰望著掌心那串數字,欣悅之情溢於言表。

  他終於要到她的電話號碼了!聯繫他們之間那條微妙的線,總算沒被切斷。

  他握緊掌心,就像呵護一顆珍貴的寶石。然而此刻他不得不離去,因為下午的上班時間早已過了。

  “那我要去上班了,你先進去吧,我看著你進家門。”馮君翰溫柔地望著她。

  “不!不用了……”貝曉風呐呐搖頭。那又不是她真的家,若是胡亂闖進去,只怕當場給人攆出來,那才糗吧?

  “你——你先走,我想看你先走。”她僵笑著找藉口。

  “如果這是你的要求。”馮君翰不再堅持,溫柔地一笑,輕聲道:“我會再打電話給你。再見!”

  “嗯,路上小心。”貝曉風微笑揮手,目送他的跑車駛往山下。

    

  當馮君翰的銀色跑車完全消失在山路的盡頭時,貝曉風頹喪地收回高舉的手,低下頭,重重歎了口氣。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呢?只因一時糊塗,竟讓她惹出這麼一個大麻煩。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懊惱後悔,因為後悔無濟於事,最重要的是工作。她立刻轉頭找尋最近的公車站,準備趕回店裏。她偷偷蹺班跑出來,若是被店長知道,只怕工作不保。

  好不容易找到公車站,又花了一段時間等公車,終於公車來了,她宛如看到救星般立刻沖上車。

  因為不是上下學的尖峰時間,所以下山的公車人並不多,空位起碼剩下一半,但她卻選擇站著。

  貝曉風修長纖細的身軀,裹著漂亮的紫格紋套裝,右手抓著吊環,隨著老爺公車搖搖晃晃。

  背後不時飄來幾道詭異的眼光,她知道車上的乘客一直用怪異的眼神盯著她,她一身名牌套裝,確實和大眾化的車廂格格不入,不過她假裝不在意大家的眼神。

  沒辦法,她一個禮拜的車資加上午餐費也不過五百塊,要她花上百塊坐計程車回店裏,是不可能的事。

  等她終於回到市區,再轉車趕回店裏,已經是下午三點的事了,幸好兩位同事並沒有怪她,只有滿肚子的話想問。

  “曉風,怎樣?第一次約會愉快嗎?”楊海芬興奮不已,幾乎以為受到馮大少青睞的人是自己。“真好!說不定你很快就要變成馮家少奶奶啦!”

  “對啊!恭喜恭喜,你就要飛上枝頭變鳳凰了!”佟玲珍笑咪咪地道賀。

  “你們別這麼說,我和他是不可能的。”只怕假扮鳳凰的麻雀還沒飛到樹上,就被生氣的獵人一槍打死了。“我去換衣服。”

  貝曉風迅速閃進更衣室,將身上價值不菲的套裝換下來。

  一路上她都很小心,沒把衣服弄髒,即使公車上有位置她也不願坐,連一絲灰塵都不敢沾上。

  換好衣服出來,楊海芬和佟玲珍仍不放過她。

  “你為什麼說你和馮大少不可能?你看不出他喜歡你嗎?”她們繞著她問。

  貝曉風把香奈兒套裝掛回衣架上,仔細用蒸氣熨斗燙平後,才平靜而略帶哀傷地說:“他是馮氏企業的小開,而我是什麼?我配不上他的。”

  “你該不會想放棄這個麻雀變鳳凰的大好機會吧?”楊海芬睜大了眼,一臉不贊同。“開玩笑!皇宮打開大門迎接你,你還拒絕進去呀?”真是氣死她也!

  “我有自知之明!現在他會對我有興趣,是因為他以為我和他同樣來自上流階層,所以很容易就接受我。物以類聚,同階級的人本來就會自然湊在一起,這是理所當然的。

  然而一但他發現我其實不是上流千金,而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女店員時,他一定會生氣,並且立即甩了我,與其將來被鄙視拋棄,不如不要開始這段感情。”

  說她沒勇氣也好,罵她是膽小鬼也罷,總之她不希望他厭惡她、瞧不起她。她希望自己在他心中的印象永遠完美,這樣的心情她們能瞭解嗎?

  佟玲珍理直氣壯地道:“哎呀!他若甩了你,那是因為他不夠愛你,所以你要盡最大的力量讓他愛上你呀!只要他愛上你,就算將來他發現你騙了他,你根本不是富家千金,相信他也不會忍心責怪你,反正愛都愛了嘛,你們說對不對?”

  “玲珍說得沒錯!只要他真心愛上你,什麼欺騙、家世的問題,自然就會迎刀而解了,你幹嘛顧慮那麼多?”楊海芬跟著幫腔。

  “你們——你們不會懂的!”她們不是她,怎會瞭解她心中的痛苦與掙扎?

  “我們是不懂!老天把一樁天賜良緣送到你面前,你為什麼要把機會往外推?你明明也喜歡他,不是嗎?”

  “我……”貝曉風羞紅了粉頰,無法否認這個事實。“就算是,那也改變不了我們不合適的事實。”

  “你們看起來那麼登對,怎麼會不合適呢?如果你指的是家世背景的差距,那也未必是負面的影響,說不定他就欣賞你和他截然不同的背景啊!萬一他知道實情後真的把你甩了,那只能說他也不過是個嫌貧愛富的勢利鬼,離開他正好!”

  “海芬,你實在很會說話。”說得她毫無回嘴的餘地。

  “我說的本來就是事實!再說,難道你不想脫離貧窮的日子嗎?”

  “脫離貧窮?”貝曉風喃喃重複。

  “對啊!你一年到頭縮衣節食,拼命省錢給妹妹念書,喜歡的東西不能買就算了,有時連基本的溫飽都辦下到,這樣的日子你過得不累嗎?難道你完全不想改變它?”

  累啊!她當然累。貝曉風的眼眶泛紅。

  父親留下將近一百萬的債務,她們三姊妹省吃儉用,好不容易才把債還清,可是她還是無法好好地喘口氣,因為還有妹妹的學費得支付……所以,她依然得努力存錢。

  她吃得省、用得省,不知多久沒買過新衣,一雙鞋穿得快爛了還不敢換新,卻依然追不上家中所需的開銷。

  過了今年暑假,二妹曉雨就要上大學了,私立大學的學費是天價,她一定付不起,但就算是國立大學,對她們而言也不便宜啊!

  不過無論用任何方法,她都要讓曉雨曉陽順利進入大學就讀!

  高中畢業後沒能繼續升學是她最大的遺憾,然而那是無可奈何的事。誰叫父親留下大筆債務撒手人寰,而她偏又是長女,為了不讓她們姊妹三人流落街頭,只能選擇放棄學業,以一天三份工作,幾近不要命的方式努力賺錢,才換來今日稍稍安定的生活。

  所以,她不要妹妹和她有相同的遺憾,曉雨和曉陽都是好女孩,她要讓她們順利念書,將來覓得一份好工作和好丈夫,至少——不必像她這麼辛苦。

  改變?她當然也想啊!問題是如何改變呢?

  她窮是事實,家世不好也是事實,難不成真要她撒謊去騙個金龜婿回來?騙得了一時,騙不了永遠啊!

  然而,她真的對終日為錢辛勞的生活感到疲乏。她累了,也倦了!

  她希望有一雙強壯的臂膀為她遮蔽外頭的風雨,讓她能像個幸福的小女人,被他守護在臂彎中永遠保護著,讓她不必再為了金錢苛待自己。這種想法錯了嗎?

  她希望可以隨心所欲過自己想要的生活,兩個妹妹也可以受到更好的栽培——這樣的念頭,是罪惡的嗎?

  她微歎一口氣,淡淡地說:“我再好好想想。”

  “什麼?你還要想?!”如果這等好運是落在她楊海芬頭上,就算用爬的,她也要爬到馮君翰面前去!“你——”

  她還準備高談闊論,剛巧門口的鈴鐺聲響起,提醒她們有客人上門了。

  “歡迎光臨!”貝曉風趕緊迎過去,順道躲開海芬的嘮叨。

  她真的需要更多時間,好好想一想。

    

  “君翰!”

  一聲嬌呼傳來,馮君翰從辦公桌前抬起頭,看見盛裝打扮、一身香氣的姚孟蘭走進來。

  她是標準的社交名媛,打小就被瓊漿玉液、華服美食慣養得宛如一朵嬌豔的花朵,精緻的妝容和昂貴有品味的服裝,更為她出色的容貌加分,稱她為上流社會之花一點都不為過,即使偶爾發發大小姐嬌氣,也還不至於令人厭惡。

  “孟蘭?怎麼有空過來?”馮君翰起身招呼她。

  馮姚兩家是世家,馮君翰和姚孟蘭相差一歲,兩人從小一起長大,交情不錯,無論外貌、學歷、家世都很匹配,因此兩家人非常看好他們這一對,只是目前誰也沒點破,就讓小倆口自由發展吧!

  “來看看你啊!我沒打擾到你吧?”嘴裏雖然這麼問著,姚孟蘭卻已逕自找好位置坐下,馮君翰瞄了眼辦公桌上待審的緊急檔,只能苦笑著說:“沒有。”

  “君翰,你怎麼這麼久都沒來找我?再忙,約我吃頓飯也可以吧?”

  姚孟蘭有些哀怨,她原以為他回國後會積極的與她碰面,誰知道……唉!今天若不是她主動找上門來,他不知什麼時候才打算和她碰面呢!

  “我剛回國時,你和姚伯父姚伯母不是才請我吃過洗塵宴嗎?”距離現在不過一個多月,他不覺得很久了啊,況且他也忙著適應工作,實在沒時間和她見面。

  “那不一樣嘛!”姚孟蘭撒嬌道:“不管!人家今天特地過來找你,你得陪我吃頓飯,不然我就向馮伯父、馮伯母打小報告,說你不理我……”

  這句話半帶嬌嗔,半是威脅,馮君翰只能舉起雙手投降。“好好好!等會兒我請你去吃晚餐,這總行了吧?千萬別向我媽告狀,她會剝掉我一層皮!”

  誰叫他們是世交,而他媽又那麼疼她呢?連他都把她當成好妹妹,自然對她禮讓三分了。

  “沒錯,你知道就好!”雖然知道馮君翰只是開玩笑故意逗她,但姚孟蘭還旱很高興。雙方家長的認定,讓她也篤定自己將會是馮君翰的妻子。

  不是她自誇,放眼整個商界,還有誰能夠與她匹敵?最適合君翰的終生伴侶,當然非她莫屬!

  “那你等我一下,我把文件看完——”

  “什麼?!你還要看文件?不准!先陪我去吃飯。”姚孟蘭不敢相信,她人在他面前,他竟然還看得下文件?

  “孟蘭——”

  “快嘛!”姚孟蘭拉著他的手就往外走,馮君翰依依不捨地望了還攤在桌上的文件一眼,無奈地道:“唉,算我怕了你!等我把東西收好,我們就去吃飯。”

  沒看完的檔,只好等吃完飯再回來看了。

  姚孟蘭聽了,立即露出燦爛如花的笑顏。她就知道他寵她!

  於是她放肆地提出更過分的要求:“陪我去諾曼地吃飯,我想吃他們的松露鵝肝冷盤和蜂蜜煨小牛胸。”

  “法國菜?”馮君翰快昏了,八九道菜吃下來,都不知道幾點了,他還有檔沒看完哪!

  “你不願意?你討厭法國菜?”姚孟蘭杏眼圓瞪,粉腮嬌嗔地鼓起。

  “唉!”馮君翰歎口氣,徹底認了。“真的不是這樣!你想吃法國菜?好,那我們就去吃法國菜,別生氣了。”

  誰叫他從小什麼都讓她,一次不讓她,就好像犯了什麼天大的過錯。

  只希望等她大小姐高興了,他還有精力趕回公司把檔看完才好。

    

  晚上將近十點,貝曉風拖著疲憊的身子步下公車,走向家門。

  她通過一排矮窄的平房,最後一間陳舊的房子,就是她們三姊妹的暫時棲身之所。

  那是一間倉庫違章加蓋的二樓,空間不大,大約十坪左右,而且設備簡陋,幸好水電浴室都有,還有一個小廚房,最重要的是房租便宜,一個月兩千元,自從父親過世後她們一直住在這裏。

  她拉開大門右側的鐵卷門,昏暗的室內堆滿雜物,一樓是附近工廠囤積貨物的倉庫,不過已經很久沒人管理了,多年未清的倉庫又髒又亂,她們都戲稱這裏是福德坑。剛開始大家都不相信這裏有人住,見她們三姊妹出入,還以為是漂亮的女鬼呢!

  她通過被貨物堆得只剩一條小路的走道,爬上鐵制的藍色樓梯,每踩一步就發出吱吱咯咯的聲響,每當這時候,她就會慶倖她們三姊妹都是纖瘦的身材,否則難保哪天樓梯不會突然垮掉。

  踏上樓梯的最後一階,看見木門的毛玻璃透出鵝黃色的燈光,她立即露出真心的微笑。

  不管再怎麼破爛,這裏總是她的家,有她摯愛的家人在這裏,每天晚上回家,她就打從心底感到溫暖。

  她推開門,看見二妹曉雨和小妹曉陽坐在餐桌兼書桌的四方木桌前,曉陽在復習功課,而曉雨則在打毛線,見到她回來,兩人不約而同齊聲呼喊:“大姐!”

  “你們還沒睡啊?”她藏起滿身的疲累,對妹妹們露出笑容。

  在她們面前,她永遠表現出開朗、陽光的一面,即使家中只剩一百塊吃飯,她也不會讓妹妹們知道。就算生活的重擔壓得她喘不過氣,她也只會躲在棉被裏哭,絕不會讓妹妹們跟著她一起擔心——雖然家中的經濟狀況她們其實一清二楚。

  “我們在等你啊。”曉雨對她憨憨一笑。

  曉雨是個甜美可愛的女孩,身材不像曉風和曉陽那麼高挑,嬌嬌小小的,個性憨傻,很惹人憐愛。她喜歡笑,她一笑起來,嘴唇下方就會出現兩個深深的梨窩,曉陽常取笑她可以用來裝口水,但那正是曉雨的正字標記,只要她一笑,身旁的人就會感到溫暖。

  至於曉陽呢——絕對沒有人會質疑她不是美女!她是個標準的美人胚子,和曉風一樣瘦瘦高高的,才高一的她,身材發育得愈來愈好,面孔清秀絕麗,頭腦好、功課棒,從小學開始,就有許多男孩子騎著腳踏車追在她身後,想跟她做朋友。

  怎奈曉陽生性高傲,對那些臭男生根本不層一顧,因此到現在連半個男朋友都沒交過,所有的心思全放在課業上。

  “對了!今天隔壁的王媽媽給了我一包綠豆,我煮了綠豆湯,我去端來給你們喝。”曉雨放下打了一半的毛線,興高采烈地走向被當作廚房的小隔間裏,端出悶得軟爛的綠豆湯。

  她的手藝不是最好,但因為在家的時間最多,因此吃的東西一向是由她料理。

  貝曉風中午沒吃,而晚上只吃了一碗肉燥飯,這會兒真的餓了。她接過曉雨盛好送過來的綠豆湯,迫不及待喝了一大口。

  “唔……”綠豆湯剛入口,她倏然臉部表情一僵,這味道——

  她緩緩轉頭去看曉陽,曉陽的反應和她一樣,都是面部僵硬,一口綠豆湯含在嘴裏,不知道該吞下去還是吐出來。

  她們兩個人對望幾秒,硬著頭皮把綠豆湯吞下肚後,才異口同聲地問:“你加糖塘了馮?”

  “糖?”曉雨愣愣地重複,好像今天第一次聽到這個字。不過驀然地,她跳起來大叫:“啊!我忘了放糖!”

  “難怪完全沒味道!”沒有味道的綠豆湯,喝起來比毒藥還可怕!

  “加點糖就好了,我去拿糖。”曉風正要起身,曉雨卻低下頭愧疚地說:“沒有糖了!上次糖用完我一直忘了買。對不起!”

  “唉……算了,沒關係!”貝曉風知道她生性迷糊,也不怪她。“不然先把綠豆湯冰起來,等明天買了糖再吃好了。”

  這時,只見曉陽慢條斯理地從書包裏取出一瓶楓葉造型,裝有淺褐色液體的玻璃瓶放在桌上,懶洋洋地問:“加這個可以嗎?”

  “啊,是楓糖耶!”曉雨高興極了,萬般寶貝地捧起來小心觀看。“你怎麼會tC個這?”

  “是那凱子硬要送我的,想不拿都不行!”曉陽拂了拂短髮,輕哼了聲。

  “你是說你的家教學生?”曉雨小心翼翼地問。

  雖說是家教學生——其實是曉陽的同班男同學,據說家裏有錢得要命,什麼游泳池、網球場都有,還有一大塊草皮可以打高爾夫球。

  從國中開始曉陽就替他補習,禮拜一到禮拜五,每天放學後補一小時英文和國文,對方提供豐盛的晚餐,每個月還可以領到一萬塊,著實替家裏減輕不少負擔。

  只不過,那位家教學生不知哪里得罪曉陽,曉陽提到他時總沒好口氣,不是叫他凱子就是痞子,再不然就是呆子,總之——若不是為了豐厚的家教酬勞,相信曉陽不會靠近他周圍五公尺之內。

  “嗯,他從加拿大帶回來的。”那傢伙幾乎每年寒暑假都出國去玩,而不管去哪個國家,他都會帶回當地最有紀念價值的紀念品送給她,她從沒跟他說過一句謝謝,他也毫不在意,依然送得很高興。

  “綠豆湯加楓糖漿不知道是什麼味道?我也嘗嘗好了!”曉雨又奔回廚房,再拿出一個碗,裝好綠豆湯之後,以一種幾近虔誠的神聖態度打開那瓶楓糖漿。

  她們三人將楓糖漿加在綠豆湯裏,攪拌一番後,各自嘗了一口。

  “我覺得還不錯耶!”貝曉風舔舔唇,首先說道。

  “對啊!很好吃耶,香味很獨特,有種!高級的味道。呵呵!”曉雨又吃了一大口,滿足地綻開笑顏。

  “那呆子總算送對了一樣東西。”曉陽又哼了聲。這樣的評語對那蠢蛋來說已是天大的讚美了。

  “曉陽,你知道爸爸是從鷹架上掉下來摔死的吧?”曉雨突然問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我知道啊!”曉陽怪異地看著二姐。她忘記了嗎?那天她們還在醫院裏相擁痛哭哩。

  “那你為什麼表現得好像家教學生是你的殺父仇人一樣?他到底哪里得罪你了啊?”曉雨一直想不透,這次終於逮到機會問。

  “那是因為……”奇異的,貝曉陽紅了臉。她迅速站起來,昂高頭從鼻孔裏噴嗤:“反正我就是看他不順眼!”

  她抓起書包轉身回房,曉雨搔搔頭,還是不知道妹妹和家教學生之間,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而貝曉風也沒說話,她的心思已飄到馮君翰身上。

  他不知道在哪里?正在做什麼呢?

  生平第一次,她嘗到思念一個人的滋味。
  馮君翰看完最後一行文字,在空白處寫下評論與意見,和成疊審閱完的文件放在一起後,吐出一大口氣。

  陪姚孟蘭吃完飯並且送她回家後,他立即驅車趕回公司,將沒看完的文件審閱完畢,看看時間都快十一點了。

  他不急著回家,而是放鬆身心仰躺在皮椅上,讓疲累的身軀好好休息一下。

  他的腳有一下沒一下地頂著地面,辦公椅也跟著有一下沒一下地轉動著,仰望著玻璃窗外的夜空,一張清新可人的面孔,毫無預警地闖入他的腦海中。

  貝曉風啊……

  想起她在他車上正襟危坐、一動也不敢動的模樣,他就忍不住好笑。

  他看起來有那麼可怕嗎?還是她的家教真有那麼嚴,讓她連單獨和男人相處都怕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很特別!他見過那麼多女孩,從沒有任何一個像她這樣,第一次見面就讓他留下深刻印象。

  他不由自主拿起手機,開啟電話簿名單,曉風的手機號碼他早已經輸入了。

  他順從自己的渴望,按下撥號鍵,等待電話接通。

  嘟……嘟……嘟……響了幾聲之後,有人接起電話。

  “喂,哪位?”貝曉風剛洗完澡,正在梳頭發,聽到電話響,順手接起來。

  她的朋友不多,平常會打電話給她的,只有楊海芬和佟玲珍。她想,八成又是她們打來找她聊天。

  “還沒睡吧?”馮君翰略為低沉的性感嗓音傳人她耳中時,她手中的梳子立即掉在地上,整個人瞬間石化。

  馮、馮君翰?!

  “你……你沒睡?我……我也沒、沒睡……”

  聽著她緊張得結結巴巴的聲音,想像她慌張的模樣,他不由得笑了。

  聽見他的笑聲,貝曉風既羞赧又懊惱。她怎麼老在他面前出糗?在他面前,她就是無法放鬆自己,甚至連講電話也是。

  “呵呵!別緊張,我在電話這頭,不會撲過去吃了你,別怕我好嗎?”他低沉溫柔的聲音安撫了她的緊繃。

  她不好意思地紅了臉,輕聲說:“我不是怕你,我是……”太過期待,而當美夢成真時,有點不敢置信罷了。沒想到,他真的打電話給她了!

  “你在做什麼?”馮君翰更加溫柔地問。

  “我剛洗完澡……”貝曉風也柔聲回答。一不經意轉頭,發現共睡一床的兩個妹妹全用詫異的表情看著她,她頓時不好意思起來,連忙拿著手機跑到房間外,躲在客廳餐桌前繼續講電話。

  “那一定全身香噴噴的。”他微笑著閉上眼,仿彿聞到那清新的香氣。

  “沒有啦,只有沐浴乳的味道。”貝曉風紅著臉小聲地回答。這樣的話聽起來很像在調情,但他們可是很認真地在交談。

  “你明天有沒有空?我想請你吃晚餐。”

  “吃晚餐?”貝曉風吃了一驚,呐呐地問:“為什麼突然請我吃晚餐?”

  “因為——我想追求你!”馮君翰臉上掛著堅定的微笑,毫不拐彎抹角地坦白說出自己的企圖。

  這個念頭是剛由他腦中竄出的,或許更久——早在看見她的第一眼,他就想和她交往了。

  “呃?”追求?!貝曉風楞住了。 “你!是認真的嗎?”

  “再認真不過!我不是八卦雜誌經常報導的那種風流二世祖,對於感情,我一向是非常認真的。”他神情嚴肅地回答。

  “可是……為什麼?我們才見過一次面不是嗎?”她長得不是最美,也沒有良好的家世薰陶出的優雅儀態,更沒有高學歷培養出的高貴氣質,她不明白,他究竟看上她哪一點?

  更何況——他們才見過一次面啊!

  “你不相信一見鍾情?”他淺笑著問。

  “一見鍾情?”她不必回答,因為她的聲音裏就充滿懷疑。

  “我知道你不信,因為一開始我也不相信,但是昨天見到你之後,我改變了這個想法!我很意外,自己居然會對一個初次見面的女孩產生這麼濃烈的感情,然而這是事實!我真的喜歡你,在送你回家之後,我更加肯定這個念頭。”

  “真、真的?”貝曉風好想捏捏自己的臉頰,看自己是否在作夢?他真的說喜歡她?

  “所以——我想請問你是否願意答應我的邀約,與我共度美好的晚餐約會?”

  “我……”當然願意!她露出狂喜的笑容,不過隨即又垮下小臉。明天——她要上班!

  “可是……明天我有事耶。”她假推有事,不敢告訴他,她必須上班到晚上九點半。

  “那真不巧!後天我有一場推不掉的應酬,也沒辦法。那大後天呢?”他翻著行事曆,搜尋自己的空檔時間。

  “大後天可以。”大後天她正好休假!

  “那麼,大後天我請你吃飯。你喜歡吃什麼料理?義大利菜?還是法國菜?”馮君翰體貼地問。

  和姚孟蘭在一起,他會覺得吃法國料理麻煩,但若和曉風在一起,他反倒喜歡吃那麼冗長繁複的菜肴,因為那將會有很多時間,可以和她好好聊聊。

  “我……”完了!餐廳她根本不熟,因為平常連跨進去的機會也沒有,她總不能告訴他,她喜歡吃陽春麵吧?“呃……不然,日本料理你覺得怎樣?”

  “日本料理?好啊!”原來她喜歡吃日本料理,馮君翰悄悄記住了。

  他哪知道,她只是突然想到昨天海芬提到和男朋友去吃日本料理,所以才脫口提議吃日本料理,其實她連日本料理吃的是哪些菜,都沒什麼概念。

  “那就敲定大後天了?我們約晚上六點,這時間可以嗎?這樣等我們開車到餐廳,用餐的時間剛剛好。”他詢問她的意見。

  “可以。”不知道是不是太過驚喜,貝曉風的腦子輕飄飄的宛如棉花,根本無法好好運轉。

  他約她了……他們又要見面了!

  “我會去你家接你。”他柔聲道。

  “來我家接我?!”他這句話,把貝曉風從喜悅的天堂打回地獄。不行!要是讓他看到她住的地方,一切就完了!

  “別擔心,我知道地址。仰德大道一百號對不對?”這麼好記的地址,不用刻意記也記得住。

  “啊?”貝曉風這才想起來,自己編了假地址的事。“呃……對啊,你還記得喔?”

  “那是當然的!我這麼聰明,記性自然好囉。”這句話不是自我吹捧,純粹是開開玩笑。

  “呵呵……”貝曉風笑了,不過她同時又有點擔心。不知道記性好的他,一但發現自己被欺騙,會不會同樣牢牢記住呢?

  又聊了一會兒,依依不捨地收線後,貝曉風面帶笑容,腳步輕快地走回臥室,兩個妹妹都已經睡了。

  她拿起梳子,繼續對著梳妝鏡梳理長髮,當她看見鏡中人兒暈紅的雙頰、含羞帶怯的眼眸,以及嘴邊如夢似幻的笑容時,整個人霎時震住了。

  她在笑?天哪!她在高興什麼?她根本不該再和他見面的!她不想再繼續編織謊言,也不忍再欺騙他,但剛才她是被什麼妖魔迷去了心魂?竟然一口答應大後天的邀約!

  昨天是店長不在,她才能偷偷把店裏的衣服穿出去,後天店長就回來了,她萬萬不可能再把店裏的衣服穿走。而她衣櫥裏所有的衣服,都是地攤一百九十九元的貨色,沒有名牌服飾裝扮,大後天她該如何赴約?

  從幸福的夢境裏回到現實,她倍感痛苦。

  她捂著臉蹲在地上,低聲哀號:“怎麼辦?”

    

  “我完了……”

  貝曉風機械化地擦拭店頭櫥窗的玻璃,兩眼無神地盯著玻璃外的車水馬龍,喃喃重複著這句話。

  在她背後,兩顆疑惑的腦袋瓜湊在一起,低聲咬著耳朵:“曉風怎麼了?”

  “失戀?”佟玲珍大膽猜測。

  “我看不像!”楊海芬搖頭。“依我失戀一百零八次的經驗,這不像是失戀症候群。”

  “那這是什麼怪症?”

  “不知道耶。”

  兩人湊在一起討論半天,還是沒有結論,最後決定用最有效率的方法求證,那就是——直接問她!

  “曉風?”佟玲珍靠近她。

  “我完了……”貝曉風沒發現她靠近,依然消沉地喃喃自語。

  “你到底完什麼啊?從一上班就聽你完啊完的自言自語,被黑社會追債喔?”佟玲珍口無遮攔地嚷道。

  “噓!別亂說。”楊海芬用力拍她一掌腦袋。又不是不知道曉風家欠了一屁股債,還說這種話刺激她?

  “對不起喔,我不是故意的。”佟玲珍趕緊道歉。

  “沒關係!我沒有被黑社會追債,而是……唉!”貝曉風又低下頭,歎口氣默默不語。

  楊海芬和佟玲珍對看一眼,愈來愈好奇,實在按捺不住,異口同聲地問:“你別一直歎氣,快說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貝曉風又抬頭看她們一眼,這才頹喪地說:“他來約我了。”

  “誰?”她們雙雙眯起了眼,有點莫名其妙。等等!該不會是——

  “馮大少?!”

  “嗯,就是他。”而她恨不得那天的事只是一場夢,夢醒之後就隨風飄逝得無影無蹤。

  “那你完什麼?你該說太棒了才對啊!”楊海芬氣得也想拍她腦袋。“這是天大的好事啊,你幹嘛一副討債公司找上門的樣子!”

  “海芬!”佟玲珍氣得雙手叉腰。叫她不准說,自己卻又這麼說,好詐!

  “對不起,我好像太激動了點,不過這不能怪我啊,實在是曉風太奇怪了,明明是好事,卻表現得好像天垮下來一樣!”

  “對啊!曉風,馮大少來約你很好啊,你幹嘛哭喪著臉?”說真的,佟玲珍也不懂。

  貝曉風又歎了一口氣,這才轉身看著她們:“你們忘了,我在他面前是什麼身分?”

  “千金小姐啊!”兩人異口同聲回答。

  “很好,你們都記得。既然是千金小姐,那麼赴約一定要穿名牌,對吧?”

  “沒錯啊!”兩人不約而同點頭。這是一定的嘛!

  “好了,現在問題來了!我要去哪張羅名牌衣服來穿?”貝曉風無奈地點醒她們。如果真要買,她傾家蕩產也只勉強買得起一條手帕。

  “啊?對喔!明天店長就回來了,到時別說穿出門,就算在店裏偷穿,也會被叮得滿頭包。”佟玲珍瞪大眼,終於明白她哀聲歎氣的原因了。

  “所以啦,對這個約會我該喜還是該愁,你們自己想吧!”她昨晚幾乎失眠一整夜,今天一想到還是煩惱不已。

  她真想編個藉口取消約會,但心裏又捨不得……

  “其實,並不是沒有辦法。”楊海芬突然說道。

  “咦?”貝曉風和佟玲珍不約而同轉頭看她。她的意思是——

  “我知道有個地方專賣二手名牌服飾,另外也有出租的服務,如果你想要,可以去這裏租,價錢還滿公道的。”楊海芬從皮包裏找出一張名片,遞給貝曉風。

  貝曉風低頭看看名片,上頭的確寫著二手名牌服飾販賣及出租。 “可是——你怎麼知道這個地方呢?”她好奇地問楊海芬。

  “這……”楊海芬有點不好意思,不過索性一甩頭,坦白承認:“我喜歡名牌衣服穿在身上那種尊貴的感覺,可以滿足自己的虛榮心。但是你們也知道,這裏的薪水不是那麼多,當然買不起這麼多衣服,所以我就用租的,反正一般人也認不出這是不是當季的衣服,只要我穿得高興就好了。”

  “原來可以用租的?”貝曉風還是第一次聽到這件事,不過這倒是解決她不少問題。

  至少她不必再擔心,只能穿著「國王的新衣”去赴約。

  “謝謝你,海芬,替我解決頭疼的問題!”貝曉風感激地收妥名片。

  “欸!別說謝,如果將來你真的飛上枝頭變鳳凰,別忘了提拔好姊妹就行了。我不貪心,只要你開一間精品店,讓我過過當店長的癮就好了。”

  “那我要當副店長。”佟玲珍趕緊跟進。

  “好好!我一人給你們一間店,讓你們隨心所欲,你們說好不好?”貝曉風也跟著開起玩笑。

  反正她們都知道,這幾乎是不可能實現的夢想,一但讓馮君翰知道實情,只怕他會恨她,根本別提什麼愛與婚姻了。

  她暗自決定,下回見面之後,絕對不再答應他的邀約,就讓他慢慢遺忘她吧!

    

  相約那天下午,貝曉風早早就出門了。

  她先按地址找到那間二手名牌服飾店,租了一套過季的Dior粉色洋裝,輕柔的布料貼著她玲瓏纖細的身軀,而下擺不規則的設計,則襯托出她修長姣美的雙腿。

  她另外又租了一隻”V的包包,這才把自己穿去的衣服寄放在店裏,接著搭公車上陽明山。

  誰叫她哪兒的住址不好說,偏偏告訴他她住仰德大道,這會兒只好勤跑陽明山了。

  她搭到上回的地方下車,很快找到“她家”——仰德大道一百號那棟豪宅,她看看手錶,距離相約的時間還有半個多小時,只好乖乖等了。

  她取出昨天海芬和珍玲提前送她的生日禮物——透氣粉餅及口紅,稍微上了點妝。畢竟穿著名牌服裝,臉上卻毫無色彩的話,看起來好像很奇怪。

  仔細上好妝,她看看鏡中的自己,細薄的粉底讓她的皮膚看起來更完美,而櫻桃紅的唇蜜,則讓她原本就紅潤的雙唇更加潤澤誘人。

  她淺笑著收起化妝品,再度看了眼時間——很好,只剩十五分鐘了!

  她又繼續站在門口等,這時忽然有一輛汽車從馬路中央轉往她站立的方向,她疑惑地望著,心想:難道是馮君翰?

  這時,她身後的雕花鐵門緩緩滑開,她立即明白,原來是這棟房子的主人回來了。

  她立即閃到一邊,並假裝東張西望,以回避豪宅主人的注意。

  然而有錢人的警戒心本來就比較高,豪宅的主人沒錯過她詭異的行徑,開啟車窗質問她:“你在這裏做什麼?”

  貝曉風轉頭一看,那個人年約五六十歲,看起來頗具威嚴感,她不由得有些畏懼。

  “我……我在散步。”

  “散步?你住在附近?”他怎麼沒印象見過她?

  “是……是啊!”

  那人又狐疑地對著她上下掃視一遍,最後可能認為她沒什麼威脅性,才命令司機把車開進家門。

  主人的車開進門之後,雕花鐵門又緩緩合攏,貝曉風這才捂著緊張到快停止跳動的胸口,吐出一大口氣。

  媽呀,她緊張得心臟快麻痹了!

  說巧不巧,豪宅主人的車剛進去不到兩分鐘,馮君翰的車就到了。因為心系約會,所以他一下班就趕過來,到達時還比預定時間早了十分鐘。

  貝曉風這下更是嚇得手心冒汗。萬一他再提早一兩分鐘,說不定就會——噢,謝天謝地!

  馮君翰見她僵直著不動,疑惑地下車走到她身旁。“曉風,你怎麼站在這裏?要不要先上車?”

  “喔……好。”貝曉風抹去額頭上的冷汗,努力凝定心神,跟著他走向車子。

  上車之後,馮君翰先開車上路,然後才問:“剛才你怎麼站在外頭?”而且神色驚惶,好像受了很大的驚嚇。

  “我——我想先出來等你。”

  “其實不必這樣,你可以在家等我,我若到了,自然會按電鈴讓你知道。現在治安不好,陽明山又是高級住宅區,很容易引起歹徒覬覦,你獨自站在外頭,要是被壞人綁架怎麼辦呢?”

  “不會啦!這一帶治安還不錯,而且警方都會固定來巡邏。再說我早就準備好了,在家裏坐不住,所以才想先出來等你。”她連忙解釋。

  “你真的——和其他女孩不一樣!”他用驚奇讚賞的眼光注視她。 “其他女人化妝打扮總要一兩個小時,有時連來接的人到了都還沒打扮好,而你是接的人還沒到,就已經準備好站在門外等了。”

  如果每個女孩都像她一樣,那麼男人可就幸福了。

  “聽起來,你好像認識很多女人?”明知自己沒有吃味的權利,但她還是忍不住心底發酸。

  “沒有你以為的那麼多。”他搖頭失笑,看來她會是個小醋桶。“事實上大部分的例子,是我從同性朋友那裏聽來的,我的情史沒那麼偉大,畢竟我身負重任,得忙著吸收新知和充實自己,包括初戀,我也不過才交過三任女朋友而已,而且最近的一任是在兩年前分手的。”

  “為什麼?”貝曉風輕聲問。

  “為什麼分手?應該說是個性不合吧!她是個主觀意識強的人,而我也不是脾氣軟、百依百順的男人,所以就——”

  “不是的!我是問,為什麼這兩年沒再交女朋友?依你的條件,想必有不少人主動示好吧?”

  “嗯,是不少。”尤其愈接近畢業,對他表示好感的女孩愈多也愈主動,有人天天在家門口等他,有人一天幾十通電話拼命狂CALL”,還有人穿著性感低胸禮服企圖勾引他,最後他幾乎是逃回國的,好多東西都來不及整理,全送人了。

  “那麼——為什麼沒再交女朋友?”其實她是對自己沒自信。

  他一定認識許多此她更好的女孩,為什麼不和別人交往而來追她?還是她只想他無聊、打發時間的工具?她真的不明白。

  “因為就是不想啊!”

  “欸?”貝曉風微微一愣。這是什麼答案?

  “就拿吃飯來做比喻吧!人都要吃飯,但不是時時刻刻都在吃飯,有時我們停止進食,是因為我們根本不餓。昨天之前的兩年間我就是這種感覺,因為我沒有想談戀愛的心理需求,所以才不想交女朋友,就是這麼簡單的道理!”

  雖說是簡單的道理,但其中的奧妙還得細細去想,才能體會個中的涵義。

  貝曉風雖然明白他想表達的意思,但她還是有點不明白。

  “為什麼是我?可以是任何人不是嗎?”

  “沒錯!但我不要任何人,只要你。其實如果你真要我說,我也說不出為什麼獨獨鍾情你,但感情這東西有時真的很奇妙,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條無形的線牽引你與對方相識、相戀,一切仿彿註定好了,水到渠成,誰也逃不過命運的安排。難道你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嗎?”他情緒有些激動地直盯著她。

  她默默靜止一會兒,這才緩緩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就像她不由自主受到他的吸引一樣!其實剛見面的那一刻,他並沒有做什麼誇張的舉動來吸引她的注意,但她的眼睛就是無法離開他——如同他所說的,就像被一條隱形的絲線操縱般,眼裏、腦裏,只有他存在。

  “我很高興你明白,相信我們會相處愉快的。”

  “等等!我並沒有——”她沒答應和他交往!

  就算她想得要命,但只要考慮到謊言被揭穿的後果,什麼浪漫美好的夢幻也全煙消雲散了。

  “餐廳到了,我們先去吃飯吧!等吃過飯,有什麼想說的再慢慢聊。”馮君翰又用溫柔得不得了的眼神,意味深長地凝視著她。

  貝曉風沒出息的發現,自己的臉頰又紅又熱,用冰涼的小手一摸,更是覺得熱得發燙。

  見他下車將鑰匙交給泊車小弟,她只好乖乖跟著下車。
  踏入這間名為“竹影”的日本料理店,貝曉風幾乎以為自己來到日本。

  一道矮竹籬,區隔出門內的幽謐空間及閘外的喧鬧吵雜,接著是一條鋪上碎石的小徑,走在上頭會發出沙沙的聲音。

  石徑兩旁是標準的日式庭院,碧綠的草地更襯托出石徑的潔白,石燈籠上頭長滿青苔,竹制的流泉盛滿水時,會發出“篤篤”的聲響,修剪整齊的小矮松錯落地生長在園中,還有幾塊嶙峋巨石,更增添了幾許日本味。快接近餐廳時,景觀倏然改變,小徑兩旁植滿青翠綠竹,微風吹來竹林搖曳,極富幽幽古意。

  她緩慢走著,不時張開小嘴左右張望,瞧得目不暇給。

  這裏真的好美喔!她從來沒看過這麼漂亮的餐廳。

  她沒發現自己愈走愈慢,也沒發現馮君翰索性停下來等她,他一直注視著她,充滿笑意的眼眸中,有著縱容與寵溺。

  “啊——”因為看得太專注了,她沒留意自己的腳步,再加上租來的高跟鞋有點不適應,她腳下突然一顛,整個人趴向地面,她忍不住發出驚慌的尖叫。

  “小心!”馮君翰以接球的姿勢,撲上前用雙手牢牢抱住她的身體,撲鼻的淡雅幽香以及懷中溫軟的嬌軀,讓他霎時呼吸一窒,心蕩神搖。

  “哈哈,好球!”忽然有人拍手大笑,貝曉風羞窘不已,喃喃道謝後推開馮君翰,躲得遠遠的。

  懷中的軟玉溫香溜走了,馮君翰懊惱地用力扭過頭,瞪著嚇跑佳人的兇手。

  “嘿!別這樣,我只是不小心笑了幾聲……”那名年輕男子趕緊舉起手,擺出投洚狀。

  來人粗獷帥氣,性格的臉上留有三分長的胡碴,半長不短的黑髮整齊地紮在腦俊,強壯結實的身軀包在整齊的白襯衫和黑西裝之內,那副打扮看起來就像——服務生?

  “哼!有膽你再多說幾句,我就請廚師把你做成沙西米!”接著馮君翰轉向貝曉風溫柔低語的模樣,和剛才的咬牙切齒有如天壞之別。

  “曉風,我先替你介紹,這個沒品格、愛在背後嘲笑人的傢伙是我的死黨,名叫苗天佑,我們從小就認識了,不幸到現在還沒能擺脫他。”

  因為兩家交好,他們幾乎從一出生就認識對方了,因為交情太好,說話自然也不太客氣。

  “你說什麼?!”苗天佑對於他的介紹詞顯得相當不滿。“這算什麼介紹?根本是譭謗嘛!”他對貝曉風露出迷人的微笑,鄭重地自我介紹一次:“你好,我叫苗天佑,是這間日本料理餐廳的店長,很高興你這麼欣賞我們的庭園,身為設計師的在下敝人我感到萬分榮幸。”

  “你好!”想到剛才自己看得入迷因此跌倒,她還覺得很不好意思。

  “你是君翰的女朋友吧?我和這小子從小一起長大,是拜把的好兄弟,以後應該會常常看見你,請多指教囉!”苗天佑有模有樣地鞠躬行禮。

  “呃……也請你多多指教!”貝曉風也連忙回了一個禮。

  “夠了!你還要騷擾我女朋友到什麼時候?還不快替我們帶位!”

  見他們一來一往聊得愉快,馮君翰忍不住大吃飛醋,他知道苗天佑在女孩子面前很吃得開,但他不希望包括曉風在內。他佔有性地上前攬住貝曉風的腰,宛如寇仇般瞪著苗天佑。

  “好好!我立刻幫你帶位,然後把所有的好酒好菜通通端上來,你別一副想吃了我的樣子!”

  苗天佑嘴裏求饒卻依然嘻皮笑臉,他轉身走進服務生為他們打開的玻璃門內,帶領貴客往最裏頭的高級包廂走去。

  走進那個隱密的包廂,貝曉風再次暗自驚歎。這簡直是雜誌中常見到的高級和室嘛!

  房間的地上全部鋪著乾淨芳香的楊榻米,中央一隻高級紫檀木和室桌,旁邊則有一個壁寵,潔淨的木桌上擺放一盆日本小源流的插花作品。

  房間裏有一面牆和緣側的長廊相通,以和紙糊成的紙門作隔間,現在紙門全部拉開,外頭是另一個日式庭院,打上明亮的燈光,就算是夜晚也能飽覽庭園風光。

  “真是太漂亮了!”貝曉風脫了鞋,立刻跑到敞開的門前,忘情地欣賞庭園裏的高大松樹。

  “沒錯吧?我當初在設計的時候——”苗天佑正想走過去為她做介紹,不經意瞄到馮君翰警告眯緊的眼,立刻識相地說:“我還是先幫你們點菜好了!你們想吃什麼?”

  “曉風,你喜歡吃什麼?”面對貝曉風,馮君翰又是標準的溫柔好情人,瞄天佑見了不禁在心裏暗罵他的無情。

  別人家是“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而這傢伙卻是“兄弟如蔽屣,女人才是寶物”!

  “我不知道……”她慌張地左右張望,卻沒看到菜單。沒有功能表,怎麼點菜?

  苗天佑發現了,立即解釋道:“本店的高級包廂是沒有菜單的。因為每天買進的頂級食材不一樣,所以就算作了菜單也沒有用,一般來說,菜肴全由主廚親自為客人搭配,但如果有喜歡吃的食物,也可以告訴我們,主廚會特別準備那道菜。”

  “噢!原來如此。不過,我沒什麼特別喜歡吃的東西。”不是她什麼都吃,而是對日本料理實在沒概念。

  “那就請主廚替我們搭配吧!”

  打發了苗天佑,馮君翰招呼貝曉風在桌前坐下,服務生立刻送來熱茶。

    

  貝曉風有點緊張,手足無措,於是端起熱茶急喝了口,霎時燙著舌頭,馮君翰立即心疼地喊道:“小心啊!”

  她抬起頭不好意思地對馮君翰吐吐粉紅的舌頭,將手中的熱茶耐心吹涼後,這才慢慢啜飲。

  一般名門千金絕對不會在他人面前吐舌頭,但貝曉風這麼做,馮君翰不但完全不覺得失禮,反而欣賞她坦率真實的表現。

  而且,她輕吐粉舌的模樣分外性感,他不由得渾身燥熱起來,趕緊端起熱茶喝了口,接著才清清喉嚨問:“你喜歡這裏?”

  “嗯,好喜歡!我從沒見過這麼漂亮高級的餐廳,瞧得都入迷了。”貝曉風興奮不已,壓根忘了自己偽裝的身分。

  “你一定很少到餐廳用餐吧?”馮君翰猜測。

  “咦?你怎麼知道?”貝曉風愣了愣。她不記得自己說過啊!

  “因為這間餐廳或許頗具特色,卻不是最美最高級的,若你多跑幾個地方,就會發現漂亮的餐廳比比皆是。由此可見你被家人保護得很好,很少在外頭用餐。”

  “喔!”貝曉風猛然驚醒,原來是因為她太老土,沒見識過其他高級餐廳,才會說出這番話。她頓時又羞赧又心虛,深怕他察覺任何不對勁。

  “不過若是聽到你這麼說,天佑一定很高興,畢竟這可是他凝聚心力打造出來的餐廳,如果都沒人讚賞,那也滿可憐的。”他又微笑喝了口茶。

  “這間餐廳是苗先生設計的?可是他不是這裏的店長嗎?”貝曉風好奇地問。

  “他何止是店長?他根本是負責人好不好!”

  “負責人?也就是!”

  “沒錯,老闆。”馮君翰將喝完的茶杯推到一旁,繼續道:“其實他還不止是這間日本料理餐廳的老闆,他根本是企業界的逃兵。”

  “企業界的逃兵?”貝曉風眨眨眼,怎麼事情好像——愈來愈複雜了?

  “創世紀百貨你知道吧?”

  “當然知道,創世紀百貨在臺灣很有名啊,全台共有三十幾問百貨館,雖然販賣的商品稍微貴了點,但是品質很好,每年的營業額都很驚人。”

  幸虧她的職業也是服務業,同行的情報她多少知道一些,否則可就丟臉了。

  “說得很好!你知道創世紀百貨的負責人是誰嗎?”

  “我在報上看過,是不是叫做——苗景毅?”

  “沒錯,天佑就是他的第四個兒子。他本來該繼承父親百貨商館的其中八間,但是他臨陣脫逃了,像個漂泊天涯的浪子四處遊蕩,直到最近才開了這間店,總算願意安定下來了。”

  “我就知道若不親自過來坐鎮,你一定會在背後偷偷說我壞話!”

  說曹操曹操到,苗天佑拎著一壺溫過的清酒過來,右手則疊著三只有田燒的小酒杯。

  “君翰排行老三,而我是老四,加起來正好是不三不四!”

  他哈哈大笑,率性地在矮桌的另一側坐下。

  “誰和你不三不四?”馮君翰白他一眼。

  “哈哈!別氣了,陪我喝一杯吧!”他替馮君翰和貝曉風各倒了一杯溫酒。

  “那自然是捨命陪君子囉。”馮君翰毫不遲疑地端起酒杯,與他對酌。

  貝曉風見他們喝了,也跟著端起杯子湊到嘴邊淺嘗一口,然而入口的辣勁,差點讓她飄出眼淚。

  不過她假裝什麼事都沒有,偷偷地放回酒杯,靜靜聆聽馮君翰和苗天佑抬杠。

  這時服務生開始上菜了,首先是開胃小菜——毛豆、蛋豆腐以及甲魚清湯。

  貝曉風肚子早就餓了,看見食物上桌自然很高興,立刻用筷子夾起一條毛豆莢放進嘴裏,像平常那樣咬出豆子食用,一抬頭,卻發現馮君翰是用筷子斯文地夾出豆莢裏的毛豆,接著才放入口中。

  原來不能直接把豆莢塞進嘴裏!可是她已經這麼做了,怎麼辦?

  她含著豆莢,尷尬得不知道該怎麼辦時,苗天佑笑著告訴她:“別太拘束,我也是直接把豆莢丟進嘴裏用咬的!你看——”

  說著,他用手挑了個豆莢扔進嘴裏,刻意大口咀嚼,一會兒才吐出豆莢。 “別管馮君翰這傢伙,他打小就是這副彆扭的樣子,看了就累!吃東西就是開開心心、輕鬆自在嘛,老講究那些程式,不累嗎?”

  “這是規矩!”馮君翰白他一眼,怪他教壞曉風。

  “唉!你就是這副臭脾氣,道德標準超高,簡直和神父一樣。我們的個性根本南轅北轍,當初怎麼會湊在一起呢?”苗天佑哀聲歎氣地猛搖頭,一副上了大當的模樣。

  他從小就是個叛逆又不聽話的孩子,會和循規蹈矩的馮君翰變成莫逆之交,實在出人意料,連他都想不透為什麼。

  難道是潛意識的互補心理?他納悶。

  “不幸的是我好不好?別表現得好像你才是受害者!”馮君翰恨恨地咬牙。

  不過,他倒是沒對曉風的失禮責備什麼,只說:“我知道你沒吃過日本料理,不必在意這些規矩,自在地吃就行了。”

  “不公平!為什麼對曉風就和顏悅色,對我就像宿敵?”苗天佑哇啦大叫。

  馮君翰的臉愈來愈黑,再這樣下去,他還要不要約會啊?

  礙于貝曉風在場,他不好發火,只能虛假地對苗天佑一笑,暗示道:“你不是還有重要的客人?先去忙吧!”

  “重要的客人?”苗天佑不知是神經大條,還是存心當五百燭光,依然笑嘻嘻地回答。“沒有啊!我沒什麼重要的客人。”

  啪!馮君翰額上的青筋爆凸,忍耐終於到達極限。

  “有!你有客人,快去!”他刷地起身,抓著苗天佑的手臂,連拖帶拉地將他推到紙門外,砰地關上門。

  “沒良心的傢伙!有異性沒人性……”苗天佑在門外嘀嘀咕咕半天,才心不甘情不願地離去。

  耳根子清靜了,馮君翰才又露出笑容。

  接下來女侍陸續送來幾道菜,有最新鮮的魚製成的生魚片,和超大尾的炸蝦。

  貝曉風第一次嘗試吃生魚片,剛開始有點怕怕,但在馮君翰的教導與鼓勵下,她鼓起勇氣將沾了醬油和少許芥茉的生魚片放進嘴裏,慢慢地咀嚼著。

  新鮮魚肉的口感和想像中不一樣,而且毫無腥味,剛開始入口有點嗆辣,但是嚼到後來,就品嘗得到魚肉特有的鮮甜。

  接著她又興味盎然地夾起超大的炸蝦,沾了蘿蔔泥醬汁放進嘴裏咬了一口,那酥脆甘甜的滋味,好吃得讓她大感驚奇。

  “好好吃!”她笑眯了眼,這輩子從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她望著咬了一口的炸蝦,突然有點感歎。要是也能讓曉雨和曉陽吃到這麼美味的食物,那該有多好?

  “怎麼了?”見她神色似乎有異,馮君翰立即關心地問。

  “嗯,沒有!”她趕緊搖頭,繼續把炸蝦吃完。

  她吃東西那副滿足喜悅的模樣,讓馮君翰忘了進食,只是溫柔地看著她,心底回蕩著同樣的感受。

  所有戀愛中的男女都是這麼傻,為會了對方的喜而喜,悲而悲吧?他自嘲地一笑。

  “你……為什麼一直看著我?”她不好意思地放下筷子,心想是不是她的吃相太恐怖,把他嚇壞了?

  “沒什麼!只是看你吃得這麼滿足,我也很高興。”他夾起自己的炸蝦,笑著問:“你喜歡吃炸蝦,我這裏還有一尾,你要不要?”

  “不要了,謝謝你!我已經吃飽了。”這會兒她的臉真的紅了起來,他該不會吧地當成大胃王了吧?

  “倒是你,你好像都沒吃什麼,快點吃吧!”貝曉風柔聲催促。

  她溫柔輕柔的嗓音,還有略為擔憂的神情,都讓馮君翰心情愉快,因為那代表她的關心啊!

  在這溫情的時刻,煞風景的傢伙又出現了。

  “來來,抹茶霜淇淋大請客喲!我們只招待美女,臭男人沒有!”

  苗天佑端著一杯霜淇淋從門外溜進來,坐在貝曉風身旁,開始大獻殷勤。貝曉風被他逗得忍不住笑了出來,這讓馮君翰嫉妒得吼叫連連,剛才溫馨但稍嫌沉寂的氣氛為之一變,顯得輕鬆多了。

  這天的晚餐,就在又叫又笑又罵的聲浪中,愉快地結束了。

    

  晚上九點半,馮君翰將貝曉風送回陽明山,到達“她家”門口停好車,他卻沒立即讓她下車。

  “曉風?”他轉頭望著她,在昏暗的車廂裏,他低沉的嗓音聽來倍加性感。

  “嗯?”她也望著他,眼神迷蒙。

  她想,他的聲音一定有魔力!每回一聽到他的聲音,她就像被催眠那般,只想永遠這麼看著他,什麼也不想做。

  “今晚,你開心嗎?”他有點緊張,從十七歲開始談戀愛,這是他第一次有這種心情,怕她不快樂,怕她不開心。

  “我很快樂,真的!謝謝你,帶給我這麼美好的夜晚。”貝曉風真誠吔道謝。

  對她來說,他簡直像個神奇的魔術師,將她帶入一個前所未有、完全無法想像的世界裏,若不是他,她不會品嘗到這麼好吃的食物、認識那麼風趣的新朋友,更不可能擁有這麼多快樂美好的時光。

  她真的很感謝他!

  “那麼下一次——你是否還願意接受我的邀約,出來和我見面呢?”他屏息詢問,緊張得手心幾乎快冒汗了。

  “我……”我不能!貝曉風知道自己該說出這句話,讓這場因謊言而開始的戀情就此結束,但是——她真的好捨不得啊!

  她沒想到和他在一起會如此快樂!她的人生截自目前為止,有大半輩子的時間都在和錢奮戰,別說享受,連休息的時間都很少。

  可是他改變了她枯燥緊繃的生活,他讓她暫時忘掉憂愁與煩惱,也讓她知道,原來生命可以如此快樂!

  她像染了毒癮的人,根本戒不掉這樣的快樂,她好後悔,當初真的連一次都不該嘗試,如今要她放手談何容易?

  她不想再繼續欺騙他,但也不想失去他,她好彷徨猶豫,到底她該怎麼做才好呢?

  “怎麼了?你不想?”馮君翰敏銳察覺到她的情緒轉變,眼眸霎時一黯。 “今晚我一定讓你不開心了,所以你才不願答應繼續跟我約會。”好笑啊!沒想到他馮君翰也有被女孩子拒絕的一天。

  “不!不是的,今晚我……真的很快樂!”她知道自己的遲疑傷害了他,而這種感覺令她心痛。

  她寧願自己掙扎痛苦,也不願他有一絲難過。

  她不忍再看他意志消沉,於是道:“我——我答應你!只要你還想見我,我就繼續和你見面,好不好?”

  “真的嗎?你真的願意?”他驚喜萬分的表情逗笑了她。

  “嗯!不過——有時候我會很忙喔,如果可以的話,最好提前告訴我約會的時間,好嗎?”這樣若是她沒有放假,還來得及跟同事換班。

  “沒問題!”他故意遺憾地歎口氣:“唉!如果臨時想見你,那也只好碰碰運氣了。”

  其實能夠繼續見面的喜悅,早巳沖淡了一切的不方便。

  “辛苦你了!”不再掙扎猶豫,貝曉風笑得好燦爛。

  “曉風……”她的笑容好美,他忍不住緩緩向她靠過去。

  貝曉風見他眼神幽深地凝視她,上半身還緩慢靠近她,猜出他可能想吻她,粉頰一紅,立刻緊張地閉上眼。

  她緊閉雙眼默默等待,片刻之後,才感覺溫熱的唇落在她的額頭上。她詫異地睜開眼,疑惑地望著剛退開的馮君翰。

  他——不是要吻她嗎?

  馮君翰看出她的驚訝,笑著解釋:“我知道你乖巧保守,才第一次約會,我不想嚇壞你,讓你以後不敢再跟我見面。”

  “我沒那麼膽小!”她不覺嬌聲抗議,他未免把她瞧得太嬌貴了。

  “喔?這麼說來,你是在邀請我囉?”他戲譫地貼近她,作勢要吻她。

  “才不是!”她紅著臉大嚷,趁他靠近前逃下車。她關上車門,對搖下車窗的他揮手道別:“晚了,你快回去吧!路上開車小心。”

  “天色很暗,我不放心,我要看著你進門去。”他總是留意她的安全。

  但貝曉風根本不能接受他的好意。 “不——不用了!你看這裏有路燈,很安全的,而且沒親眼看你離開,我捨不得進去嘛!”

  “你真是!”馮君翰高興她的體貼,又憐惜她的獨立。“好吧!那我先走了,我一離開,你要立刻回到家裏去,知道嗎?”

  “我知道。”她萬分乖巧聽話地點頭。“路上小心,拜拜!”

  “拜拜!”馮君翰把車開走,貝曉風在後頭揮著手,依依不捨地送別。

  目送他走遠了,她才歎口氣放下手,打算在末班公車發車前趕到公車站。

  剛才她一直說這一帶很安全,其實當然還是會擔心,尤其夜又深了,她一個單身女子行走,心裏更害怕了。

  幸好這條路上都有別墅,不至於杳無人煙,就算遇到壞人,急忙沖往任何一戶民宅按鈴求救,應該都可以吧!

  夜深露重,山區的氣溫又比較低,她裸露的手臂冷得浮現一顆顆雞皮疙瘩,她索性抱緊雙臂,加快腳步走向公車站。

  最後她總算趕上公車下山,可是卻來不及趕回二手服飾店換回自己的衣服,只好穿著一身名牌衣物回家。

  回到家,兩個妹妹看見她盛裝打扮的模樣,都驚訝得張大嘴。

  “姊!你——你去走秀喔,不然怎麼穿得這麼漂亮?”曉雨憨憨地笑著問。

  “拜託!大姊又不是什麼名人,怎麼可能有人請她走秀?”曉陽一臉受不了地看著二姊。她可真會異想天開!

  “說得也是喔!”曉雨抓抓頭,吐了吐舌頭。

  和個性獨立又思想成熟的曉陽相比,天真爛漫的她反而比較像妹妹,不過她一點都不介意,就算要她讓曉陽當姊姊,她也無所謂。

  “曉陽說得對,我不是去走秀,我是——”她看著妹妹們,深吸一口氣,坦白告訴她們:“其實,我是去約會。”

  “約會?”曉雨愣愣地重複。“和男生嗎?”

  “廢話!不然還和女生喔?”曉陽實在受不了,二姊怎麼老是少根筋?“她說的是約會,不是聚會!”

  “啊!真的和男生約會喔?”曉雨跳了起來。“難怪你打扮得這麼漂亮!”

  “這套衣服不是你的呀,從哪來的?”曉陽疑惑地打量那套看來很有價值感的洋裝。

  “我去租來的。”轉車奔波了好久,貝曉風的口好渴,她替自己倒了杯開水,慢慢地喝著。

  “租的?!”曉雨和曉陽驚訝地齊聲大喊。

  “為什麼要去租衣服?你沒有衣服穿嗎?”曉陽皺著眉問。

  “好可憐——不然我的衣服借給你吧,我也有件漂亮的洋裝!就是上次我生日你送我那件,那件要三百九呢!”曉雨慷慨地道。

  “不用了,曉雨!”貝曉風好笑地看著大妹。光是她身上這件衣服的租金就不止三百九了。而且不是名牌的衣服,她也不敢穿出去和馮君翰見面。

  “前幾天啊,我認識一個很棒的男人,他叫馮君翰……”

  她把自己和馮君翰認識的經過、意外燃出火花、以及她無心撒下謊言的事,全部告訴妹妹,她們姊妹之間一向沒有秘密。

  “姊,不會吧!你真的和馮氏企業的小開談戀愛喔?好浪漫唷!”曉雨臉上寫滿驚歎。

  “我反對!”曉陽面色凝重地說:“有錢的男人都是花心大蘿蔔,就算結了婚也很可能會背叛大姊。況且他還不知道你的真實身分,如果將來知情,他可能會立刻拋棄大姊,我不希望你受傷害。”

  貝曉風重歎了一口氣,曉陽的思想果然比較成熟,她的顧慮和自己一模一樣。

  “其實我也一直在猶豫,該不該接受這份感情,但是愈和他相處,我發現自己愈離不開他,我真的很喜歡他!”

  “那就和他在一起嘛!有什麼好害怕的?”向來直線思考的曉雨怪異地看著姊姊。“這有什麼好猶豫的?既然兩個人都喜歡彼此,那就談戀愛啊!”

  “二姊,你不會懂的啦!”曉陽煩躁地咬著唇,替大姊擔心。

  “我怎麼不懂?談戀愛就是要快樂啊!大姊,你和馮小開在一起快樂嗎?”

  “嗯……很快樂。”她無法欺騙別人或是自己。和他在一起,真的很快樂!

  “那不就對了?既然你和他在一起很快樂,那就在一起吧!何必在彼此都快樂的時候,先去煩惱不快樂的事,等到將來分開的時候,又哀聲歎氣抱怨不快樂?這不是本末倒置嗎?合則眾,不合自然就會散了嘛,何必想太多自尋煩惱呢?最重要的是誠實面對自己的心啊!”

  貝曉風望著妹妹,突然茅塞頓開。

  沒想到曉雨看起來憨憨傻傻,總讓人覺得天真過了頭,竟然也有她自己一套阿Q哲學,聽起來還滿有道理的。

  不只她,連曉陽都對曉雨刮目相看。

  “二姊,我從沒發現,你說話這麼有道理耶!”

  “那當然囉!”曉雨被人誇讚,立刻驕傲地挺起胸膛。

  “謝謝你,曉雨!”貝曉風用力抱緊她。“謝謝你的支持,姊好高興你站在姊這邊!”

  曉陽在一旁靜靜看了幾秒,最後也伸出雙臂。

  “大姊,我也支持你!不論快樂悲傷,都別忘了有我們!”

  “謝謝你,曉陽!我好高興……”得到妹妹們的支持,比什麼都重要!

  她抱緊妹妹,更加堅定自己的信心。

  她決定豁出去,為了自己的幸福賭一賭。人生本來就充滿不確定,何妨一賭?

  至於結果如何,得等到將來才會知曉了!
  馮君翰和貝曉風的第二次約會,是在一間知名的海鮮西餐廳。

  貝曉風比上回去日本料理店還要緊張不已,因為打從一進門,就有兩排衣著筆挺的侍者向他們鞠躬行禮,走進店內,高尚華麗的裝潢和入目所及的精緻餐具,更讓入神經緊繃。

  不但如此,用餐之前主廚還會親自出來打招呼,用餐時每人身後不遠處,都有一位元服務生隨侍在側,隨時照應客人的需求。

  貝曉風覺得自己好像被人監視,感覺好彆扭,而馮君翰大概早已習慣這等陣仗排場,照樣從容鎮定,絲毫不受周遭的服務生影響。

  餐廳裏流泄著輕柔的演奏音樂,除此之外,就只聽得到輕輕的餐具碰撞聲,以及低低的交談聲。

  貝曉風謹慎地降低說話的音量,來到這種高級的地方,就會變得特別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深怕一不小心就會出醜。

  貝曉風低下頭,一看到桌上亮晃晃的成排餐具,當場傻眼。她暗自算了算——光是刀叉和湯匙就有十件之多!

  三隻小叉子,兩支大叉子,一根大餐刀,一根小餐刀,另外還有一支大湯匙,兩支小湯匙。光可鑒人的銀制餐具,整齊地排列在潔白的餐桌巾上,叫她看了就手心冒汗。

  這些湯匙叉子……到底是做什麼用的?她低下頭,偷偷研究著。

  她曾經跑去書局翻過關於西餐禮儀的書,惡補一些基本的常識,但是書上沒說會有這麼多餐具啊!

  她記得書上教導,凡是餐具都該由外往內取用,如果真的不確定,就等同桌的人取用之後再跟著用,就不會出錯。

  於是她打算如法炮製,等馮君翰用過哪樣餐具,她再有樣學樣就好了。

  這時,開胃酒和幾盤前菜及麵包送到他們桌上。

  “吃吧!”馮君翰喝了口開胃的雪麗酒,對她笑了笑,然後拿起小把的餐刀,沾取碟子裏的黑色抹醬,抹在烤酥的法國麵包上食用。

  原來這是麵包刀!她松了口氣,趕緊拿起小餐刀跟著照做,等到吃進嘴裏她才發現這種抹醬很獨特,吃在嘴裏有一顆顆黑色的顆粒,味道鮮美甘腴,看起來有點像木瓜子,但又比木瓜子小得多。

  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她盯著麵包上的黑色顆粒,忘神地研究起來。

  “那是俄羅斯的魚子醬。”馮君看出她的疑惑,於是替她解釋。

  “魚子醬?”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魚子醬啊。

  “沒錯!這種頂級魚子醬產自一種名叫Be”uga的鰯魚,珍貴的魚子被稱為‘裹海珍珠’,一條Be”uga觸魚到成熟取卵,大概要等十八到二十年,可說是集日月之精華的珍品。”

  “那一定很貴吧?”原來這種魚子醬這麼珍貴!她真是開了眼界了。

  “呵呵!價錢我不清楚,不過我想應該還好吧,好吃最重要。”馮君翰從來不在意價錢的多寡。

  “說得也是。”貝曉風呐呐地回應,低下頭沉默進食。

  她突然有種深深的感觸,人——真的是有分等級的!以前她天真的以為,無論有沒有錢,每個人都差不多,都要吃飯睡覺,現在她才知道同樣是人,但差別實在太大了。

  有的人打從一出生就享有錦衣玉食,凡事順遂如意,買東西從來不問價錢,更不需要為錢煩惱——就像馮君翰這類的富家子弟。

  而另一種人卻沒這等好運氣,一輩子不知道什麼叫享福,事事操苦勞祿,吃穿用度錙銖必較,為了節省十五塊公車錢,寧願多走一大段路——就像她這種貧苦的窮光蛋。

  這兩種人之間的差距,就像馬里亞納海溝那麼深,永遠也難以彌平。

  算了!別去想這些不愉快的事,就如曉雨所說,該高興的時候就開開心心的,別等到失去了,才來懊悔當初為何將快樂平白浪費了。

  她重新打起精神,開懷享用眼前的美食。

  這時,有一名服務生端來兩杯水,那只精美的雕花水晶杯口比平常的杯子大,裏頭裝有檸檬片和清水。吃完了菜肴,貝曉風正好有點口渴,就順勢端起來,準備喝些水解渴。

  “這間餐廳的檸檬水還真大杯。”她喃喃說著,端水就口。

  “曉風——”馮君翰見了大驚失色,急忙喊住她:“那杯水不能喝!”

  “啊?”貝曉風已把杯口湊到嘴邊,聽見他的高喊嚇得立即停止動作。“為、為什麼?”

  “因為——那是用來洗手的!”他哭笑不得地回答。

  “洗、洗手?!”貝曉風腦子轟然一響,耳根子倏然發燙。

  轉頭看看左右,幾個服務生都低著頭偷笑,她窘迫得不得了,立刻放下杯子,羞愧地低下頭。

  “你不知道那是洗手用的嗎?”馮君翰不可思議地問。

  他並不覺得羞恥或是生氣,而是感到疑惑。就算是平日在家,吃完海鮮類的料理,傭人也會端出裝有檸檬水的洗手缽供大家洗手吧?至少在他家是這樣。他有點詫異,她竟不知道那杯水是洗手用的?

  貝曉風渾身僵硬,笑得很尷尬。“這個我當然知道……我只是一時忘了……”

  看她慌成那樣,馮君翰好心疼,什麼都不想追問了。

  “沒關係!人總有錯亂的時候,你別不好意思。像我——我記得剛到美國念高中的頭一年,第一次參加期中考測驗,因為太過緊張,整張考卷又全是英文,我的腦子一片空白,明明會的題目卻一題也寫不出來,結果交了白卷。”

  為了撫慰她受傷的心靈,他毫不猶豫地說出自己最沉痛的糗事,這件事連他的父母都不知道,他卻為了讓她好過,毫不猶豫地說了出來。

  “真的嗎?那怎麼辦?”貝曉風果然忘了自己的羞恥,替他緊張起來。

  她忘了,他既然能夠拿到學位回國,最後鐵定沒問題啊。

  “我知道這樣一定會被當,說不定還會被退學,所以我親自去找老師說明,請他再給我一次機會補考,老師答應了,補考時我表現正常,還拿了全班最高分。”

  “噢,幸好!”聽到他安然過關,她松了好大一口氣。

  “所以人都會出錯,不需太放在心上,自然會愈表現愈好。”他柔聲安慰。

  “謝謝你!”明白他的用心之後,她的心更溫暖,也更加愛他了。

  一個女人,如何能抗拒這麼溫柔的男子追求?她的心,是徹底淪陷了。

  這次事件,算是就此落幕,然而之後還接二連三發生幾次意外,可說是驚險不斷,幾乎嚇掉她半條魂。

  不是差點說出自己以前工作的事、就是脫口喊出自己店裏同事的名字,再不然就是在言行舉止間不經意露餡。

  譬如有一回,他們相約一起去看電影,走出電影院的時候,看見購物中心有人拿著愛心麵包募款。

  貝曉風想起以前小時候家裏窮,也曾受到愛心麵包的幫助,所以毫不猶豫地取出零錢包,挑出幾個十元的銅板,丟進麵包造型的塑膠撲滿裏。

  馮君翰看見那一大把零錢,忍不住詫異地問:“你出門都帶這麼多零錢嗎?”

  她這才驚覺自己不知不覺露出馬腳,於是僵笑著解釋:“我……因為我出門經常會遇到這些募款的人,所以習慣帶一些零錢捐給他們。”

  其實,那些零錢是搭公車用的。

  “可是帶這麼多零錢,不覺得重嗎?投千元大鈔或是乾脆開張支票,不是方便多了?”馮君翰又問。

  “啊……是啊!我居然忘了。”貝曉風聽了,笑得更僵了。她也知道投一千元比較方便,問題那是她半個月的生活費啊!

  為了和他見面,她幾乎花光了自己的餐食費租衣服,午晚兩餐都吃泡面,而早餐則是省下不吃,幸好他每回都會帶她吃大餐,好歹補回一些營養,否則她大概早就變成路邊餓莩了。

  幸好馮君翰也沒再追問,只是取出支票本,開了一張十萬元的即期支票塞進麵包撲滿裏。“這十萬塊捐給你們,拿去多幫助一些需要幫助的孩子。”

  “謝謝!謝謝您!”捧著麵包撲滿的學生義工高興得不斷道謝。

  “你……”貝曉風驚訝地看著他。他為什麼——

  “你這麼善良,我怎能不替你多捐一點?”他朝她咧嘴一笑。

  “你真是——”貝曉風眼眶泛紅,感動得好想哭。

  她忍不住猜測,如果她在大庭廣眾之下突然抱住他、親吻他,他會怎麼想?

  因為,她現在就好想抱他、親他,感受他的體溫……她好愛他!

  真的!真的,好愛他!

    

  貝曉風穿著店裏的制服,輕哼著歌,神情愉悅地整理架子上的皮夾錢包,她不經意瞄到玻璃櫃裏的領帶夾,忍不住俯下身仔細觀看。

  這雖是他們店裏的貨品,但她以前不曾特別注意,自從和馮君翰交往之後,常看他用領帶夾,這才開始注意這種東西。

  其實,許多領帶夾都設計得十分高雅,佩在身上不但不會顯得突兀,反而能得體的為服裝加分。

  昨天無意間得知他的生日在十月,雖然距離現在還有兩個多月,但她已開始構思該送他什麼生日禮物。因為送他的東西一定不能太寒酸,所以她得從現在就開始存錢,到時候才能準備好的生日禮物送給他。

  送領帶夾好像也不錯喔,好看又實用,最重要的是比較便宜,她才能送得起。她將大大的眼睛貼近玻璃櫃,仔細盯著陳列在裏頭的領帶夾,她看中一隻不錯的領帶夾,是dunhill”的,造型簡單大方,非常適合他。

  “我看看價錢……七千?嗯……員工可以打九折,那麼是六千三!只剩兩個月而已,那我每個月起碼得存三千元才行……”她望著領帶夾,認真盤算起來。

  “曉風,你在幹嘛?”楊海芬走過來,怪異地看她一個人喃喃自語。

  她瞄了眼玻璃櫃裏的領帶夾,曖昧地笑了。 “喔——想送東西給馮大少?”

  “嗯。再過兩個月就是他的生日,我想先看看該送什麼給他。”貝曉風害羞地紅了臉。

  “領帶夾不錯啊!可是這些都是名牌,再便宜也要好幾千塊耶。”曉風的經濟狀況她最清楚,她一個月的車資加伙食費才兩千塊,就算不吃不喝也買不起。

  “你打算買嗎?”她問貝曉風。

  “嗯!債還完了,最近家裏的經濟狀況好轉許多,我想如果我從家用裏挪出三千元,再加上自己節省一點,應該夠了。”貝曉風早已盤算好了。

  “唉!你又要吃饅頭吐司了?”每回曉風一說要省錢,就是勒緊自己的褲帶,難怪她永遠胖不起來,腰圍只有二十二,羡慕死她們這些拼命減吧還是瘦不了的“小腹婆”。

  “沒辦法啊!幸好只有短短兩個月,忍耐一下就過去了。”她樂觀地道。

  “以前你只為了妹妹辛苦,現在居然為了馮大少這麼做,可見他在你心目中的地位已經非常重要了!我真不知道該恭喜你,還是該為你擔心。”

  楊海芬歎了口氣,突然有點不確定,促成她和馮大少相戀究竟是錯是對?

  萬一將來馮大少翻臉不認人,受傷最深的還是曉風!

  “你別擔心,所有的後果我都已經認真思考過了。我知道自己可能被拋棄、被傷害,但我還是願意承擔,因為——我真的很愛他!我不想沒努力過就放棄他,他值得我用心爭取!”

  “喲!瞧瞧你這麼快就對人家掏心挖肺,筒直快變成馮家媳婦了,我們若不幫你,那怎麼說得過去?”楊海芬取笑她一番後認真地問:“怎麼樣?想不想額外打工賺些錢?我可以介紹朋友的店讓你過去幫忙喔!”

  “真的可以嗎?”貝曉風驚喜地睜大眼睛。

  即使多一毛錢都是額外的收入,她當然願意!

  “沒問題啦,看你什麼時候休假先告訴我,我幫你告訴我朋友,請她安排。”

  “謝謝你!海芬,我好感激你,你總是在我有困難時,伸出援手幫助我——真的謝謝你!”

  貝曉風用力抱緊她的肩膀,她不知道自己何其有幸,能夠認識這麼好的朋友。

  “哎喲,好了好了!快放開我,給人看到好哚心,還以為我們有什麼好情!”楊海芬既感動又害臊,被她弄得不知所措。

  錢的問題解決大半,貝曉風總算稍微安心了,她希望能夠如願送給他一個最有價值的生日禮物,讓他開心1

    

  週末上午九點多,馮君翰從家裏走出來,踩著輕快的腳步下臺階。

  他穿著一件名牌PO”O衫,搭配米色休閒褲,外頭罩著一件西裝型的外套,輕便但不隨便,極具時下流行的休閒風。

  他的心情很好,因為今天又和曉風有約。

  交往一個多月,見過七八次面,每次都相處愉快,但他特別期待今天的約會,因為他們約好去北海岸玩。

  這可是他們交往以來,第一次相約出遊。

  他們早想在週末約會,但因他剛回國,每個週末父母都急著帶他出門,認識商界的朋友,就算偶爾有空曉風也有事要忙,因此一直拖到今天,才敲定這趟北海岸之旅。

  他早計畫好了,兩人可以沿著海岸線玩過去,正好順道去白沙灣的高級俱樂部用餐。

  他拎著車鑰匙快步走向車庫,正在花園裏修剪花木的園丁看見他,忽然驚惶地大叫:“三少爺!”

  “吳伯,早安!”他親切地向老園丁點頭打招呼。

  “早!三少爺,你的鞋子——顏色好像不太對。”園丁遲疑地指著他的腳。

  “顏色不對?”馮君翰低下頭仔細一看,發現園丁說得沒錯!

  他的左腳穿著淺褐色的休閒鞋,右腳卻穿著黑皮鞋,他居然在慌忙中穿錯鞋,幸好園丁提醒他,否則出了門可就糗了!

  “謝謝你,吳伯,我這就去換!”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趕緊回去換鞋。

  一早就鬧了這麼一個笑話,讓他有點小尷尬,不過那證明他興奮焦急的心情,所以也沒什麼好丟臉的。

  他回家換了鞋,確定兩隻腳上都套著淺褐色的休閒鞋,這才再次步出家門。

  很不巧地才一離開家門,就看見一輛頂級的勞斯萊斯汽車駛入他家車道,他狐疑地停下腳步,看看是誰一大早登門造訪。

  司機停好車後立即下車,打開後座的車門,讓坐在車上的主人下車。

  “君翰!”穿著昂貴新款套裝的姚孟蘭奔下車,撲進他懷裏。

  “孟蘭?”馮君翰迅速按住她的手臂,巧妙地與她保持適當的距離。“你怎麼來了?”

  “還說呢!你老是這麼忙,我只好和爹地媽咪親自登門拜訪啦!”她嘟起嘴抱怨。

  “君翰。”姚父姚母隨後下車,和他打招呼。

  “姚伯父、姚伯母,你們好!”馮君翰趕緊放開姚孟蘭的手臂,向他們問好。

  “呵呵呵,你出來接我們啊?孟蘭這丫頭老惦著你呢,等會兒你們可以好好聊聊。”姚父望著寵愛的女兒,呵呵笑道。

  “姚伯父,我——”馮君翰尷尬得不知該怎麼說,因為他根本不是出來迎接他們的,而是要出門。

  “哎啊!姚先生姚太太,你們來啦?”馮君翰的父母從屋裏走出來,立即將貴客迎進門去。

  “好好好!謝謝,打擾了!”姚家三口進入屋內後,馮君翰卻還站在外邊。

  “君翰,你還在外面做什麼?進來陪孟蘭聊聊啊!”馮君翰美麗高貴的母親站在門邊,微笑喊道。

  “不……媽,對不起!我和朋友有約,現在必須出門了,請替我向姚伯父姚伯母致歉。”

  馮君翰倉卒說完,隨即轉身離開,聽到消息的姚孟蘭追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的車開走,懊惱不已。

  “君翰!”

    

  為了今天的約會,貝曉風從昨晚就興奮不已,還差點睡不著覺,因而遭受到兩個妹妹的取笑。

  “奇怪,明天只是普通的約會吧,幹嘛這麼興奮?”這是曉陽的訕笑。

  “對啊!姊看起來好像要去畢業旅行一樣,你們該不會要過夜吧?”曉雨嘿嘿賊笑著。

  “你們——討厭!不說了,快睡啦!”她拉起被子轉身,躲過妹妹們的取笑,但臉上卻忍不住露出期待的笑容。

  而今天一早,沒睡多少的她,早早就起床準備,換上事先租來的衣服,雖然同樣是過季的名牌,但這回她選擇了淺綠色的條紋絲質上衣和白色長褲,還有白色矮跟涼鞋,畢竟他們今天要去海邊玩嘛,當然不能選擇太隆重的衣服。

  同樣在相同的地點等他,不過現在她聰明多了,她會站在馬路邊,儘量不要離那棟md&豪宅太近,免得又被主人懷疑她有不良企圖。

  馮君翰接了她,他們駕車往北海岸走去,當她看見路旁出現白色沙灘和湛藍海洋,不由得發出驚喜的喊叫:“是海耶,好漂亮喔!”

  “要不要下去看看?”馮君翰停車含笑詢問。

  “可以嗎?”貝曉風驚喜又不確定地轉頭看他。

  “當然可以!你瞧,不也有很多人停車下來玩嗎?走!我們去海邊看看。”說著,馮君翰熄掉引擎,主動帶她下車。

  他們離開鋪有柏油的馬路,往海邊走去,剛開始是摻雜許多碎石的石子路,還算好走,愈靠近海邊沙地愈多,貝曉風穿著涼鞋,走得歪歪斜斜的,鞋根幾次陷入鬆軟的沙地裏,差點害她跌倒。最後是馮君翰一手握住她的手,另一手摟著她的腰往前走,安全地將她保護在自己懷中。

  “謝謝!”貝曉風仰頭望著他,唇畔掛著害羞的淺笑,輕聲道謝。他的細心體貼真的讓她好窩心!

  “別客氣!你看看前頭,風景好漂亮。”他微眯著眼,眺望浩瀚的海洋,嗅嗅鼻子,空氣中還有又濕又鹹的海水氣味。

  貝曉風轉頭望向前方,霎時眼睛一亮。“真的耶!”

  放眼望去,海天一色,只不過海洋的寶藍色比淡藍的天空顏色還要深,兩種深淺不一的色彩,像是畫紙上的水彩作品,自然地渲染出漂亮的漸層感。

  一大片潔白的沙灘綿延到遠處,潮水不斷拍打岸邊,激起陣陣白浪,構織出一個寬廣、沒有阻礙的空間,讓人想盡情奔跑,貝曉風瞧著,心胸也開著開闊起來。

  她好想奔過去,對著浩瀚無垠的蔚藍大海吼出心中的激蕩,然而想到身邊陪伴的人,她就不敢這麼做。

  大吼大叫可不是千金小姐該做的行為,她若那麼做,他大概會被嚇死吧?

  走到海岸邊,濕潤的沙地踩起來舒服多了,但貝曉風還不滿足,她綻開笑顏對馮君翰說:“我們再往下走吧?”

  她開心地拉著他,朝那忽進忽退的浪潮走去。

  “會不會弄濕鞋子?”等會兒要去俱樂部,馮君翰擔心弄髒鞋子,就不方便進去了。

  “小心一點就不會了!來,我們找找看有沒有貝殼。”她俯下頭,避開不時沖剛沙岸的海水,仔細凝視沙灘上有沒有貝殼的蹤影。

  貝殼?馮君翰愣住了。撿貝殼?

  他這輩子還不曾做過這種事,教養良好的名門子弟怎麼可能蹲在海邊,弄得一身髒兮兮地撿拾貝殼?

  不過見她一臉認真地四下梭巡,有沒有教養、會不會弄髒衣物,似乎變得不是那麼重要了。他露出寵愛的笑容,大聲說:“好,我也幫你找!”

  然而不知是他們眼睛不好,還是環境污染太嚴重,漂亮的貝殼實在很難找,好不容易找到幾個都是破損的。

  “唉!怎麼找不到呢?”貝曉風好失望,原以為能有一樣紀念品,紀念這個特別的日子,沒想到……

  這時忽然——

  “我找到了!”馮君翰驚喜地大叫。

  “在哪里?我看——”貝曉風踮高腳尖,抓著他的手臂,拼命想看清楚他放在掌心的貝殼。

  “在這裏。”他放低手掌,方便她看清楚。

  “好可愛!”他寬大的掌心裏,躺著一顆晶瑩小巧、大約花生米大小的淺紫色貝殼,貝殼雖小,但貝曉風還是很欣喜。

  “送你。”他拎起貝殼,放進她的掌心裏。

  “真的要送我?謝謝你!”這是他送她的第一份禮物,她萬般珍惜,取出面紙小心地包起來,放進皮包裏。

  “只可惜貝殼有點小,我看看能不能再找到更大的貝殼。”馮君翰希望讓她更開心。

  “不用了,這個就很好了。”貝殼大小不重要,他的心意最重要。

  他們專注談話,完全忘了逐漸湧到腳邊的海水,忽然一個較高的浪打過來,浪花沖上岸邊,迅速浸濕他們的鞋和腳。

  “啊!我的鞋全濕了!”

  “我也是!”

  他們雙雙尖叫著跳起來,慌忙逃向更高的沙丘上。

  “啊……我的鞋全濕透了。”這是租來的耶!

  貝曉風趕緊蹲下來脫掉涼鞋,飛快取出面紙,亡羊補牢地想擦幹它。

  馮君翰呆愕地瞪著自己濕透的鞋襪,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先脫掉鞋子,把腳擦幹吧!至於鞋襪,就放在旁邊晾乾好了。”貝曉風分神抬頭建議道。

  他脫掉鞋子,看見襪子還在滴水,重歎一口氣,用力扯下襪子。“糟透了!鞋襪都打濕了,等會兒怎麼上俱樂部用餐?”兩隻光溜溜的腳,鐵定被趕出來。

  貝曉風聽了神色一黯,咬咬唇小聲地問:“一定得去嗎?”

  “什麼?”他沒聽懂她的意思。

  “我們……非得去俱樂部用餐不可嗎?”她低著頭,神色蕭索。

  其實,她不是很想去那種高級又令人彆扭的地方,她只想和他在一起,輕鬆自在地相處,不必擔心是不是符合禮儀。

  “其實——並不一定非去不可。”她的小小不開心,他看在眼裏。

  “不然我們別去俱樂部了!”他脫口說道。

  “欸?這樣好嗎?”貝曉風遲疑地問。

  “當然!反正我沒事先訂位,不去也無所謂,而且腳都濕透了,就算想去也去不成了。”見她面露喜色,他更加堅定這個決定。

  “太棒了!”貝曉風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那我們是不是可以——”

  她望著一波波沖刷上岸的潮水,實在好想玩。

  “你想繼續玩?”馮君翰低頭看看自己的光腳丫,心想反正鞋子都脫了,索性就玩個痛快吧!“好,走吧!”

  “好棒喔!呵呵……”

  貝曉風筆直沖進海裏,忘情地跳動兩隻腳,踩濺深及小腿的海水,水花不斷濺上來,惹得她大笑不止。

  馮君翰從沒見過她這麼瘋狂的模樣,簡直呆住了,說真的,這樣的行為極不符合大家閨秀應有的風範,但是她臉上的笑容是他前所未見的燦爛。

  她的笑容在陽光下閃耀著青春的光采,就像那些閃閃發亮的水花。

  他癡迷地眯起雙眼,目光轉柔,踩在沙灘上的腳像著魔似的,不由自主朝她走去。

  他來到她身邊,陡然握住她的手。

  貝曉風停下動作,疑惑地看著他,當他緩緩向她靠來時,她的粉頰立刻羞紅,因為她知道——他又要吻她了。

  每回送她回家,他都會給她一個臨別的晚安吻——在額上。只是現在並不是分離時刻,他怎會突然想吻她?

  她腦中思緒紛亂轉動,眼看著他的唇已經逼近,她趕緊閉上眼,等待那略為濕潤的唇辦落在自己的額頭上。

  他的氣息靠近,卻不是貼近她的額頭,而是——她的唇!

  她才驚訝他的位置不對,下一秒,他的唇已吻住她的。

  她震驚地睜開眼看著他,他正閉著眼,專注地吻著她的唇。她臉上的紅暈更深了,再度閉上眼,微啟雙唇嘗試著回應他的吻。

  太陽在他們的頭頂上持續散發光與熱,然而他們的熱吻卻毫不遜色。貝曉風緊攀著他的手臂,覺得天與地都在旋轉,她顛了一步,軟軟地癱向他懷中,將自己的重量完全交給他。

  陣陣浪濤朝他們腳下撲來,但他們卻毫無所覺,天地間的一切仿彿都消失了,只剩他們吮吻的唇,熱烈地轉動著……

  驕陽,更炙熱了。
  碧沙漁港人潮熙攘的街道上,出現一幅奇特的景觀。

  一名高大英俊、身穿名牌休閒服的的男人,牽著一個端莊秀氣、氣質絕倫的女孩悠閒地逛街,引來許多遊客詫異的注目。

  他們兩人都極為出色,外貌很相稱,沒有什麼好奇怪的,奇怪的是他們整齊高雅的衣衫下,卻搭配一雙海邊隨處可見的鮮豔海灘鞋,那幅極不搭調的景象,令人發噱。

  但他們看起來毫不在意,依然自在地逛著,大家看久了也覺得沒什麼稀奇,他們這才不再受人側目。

  沒錯!他們正是馮君翰和貝曉風。因為鞋子被海水浸濕了,他們索性取消到俱樂部用餐的計畫,開著車到碧沙漁港來,買了繪有朱槿、極富沖繩風味的海灘鞋,將濕透的鞋襪換下來。

  時值正午時分,他們都餓了,一間又一間的海產店飄出海鮮熱炒的香味,更讓他們饑腸轆轆。

  貝曉風見他沒有停下來找地方吃飯的意思,但她肚子實在很餓,只好厚著臉皮問:“你餓了嗎?我有點餓了耶!我們要不要吃點東西?”

  “在這裏?!”

  馮君翰震驚地瞪著那些店面簡陋的裝潢,和濕答答、黏糊糊的地板、擁擠狹窄的空間,還有食客們毫不掩飾的粗魯吃相。

  最嚇人的就是大紅色的塑膠椅!他這輩子從沒坐過那種可怕的東西。

  他不自覺流露出的嫌惡表情,刺傷了貝曉風的心。

  對他來說,這可能是低三下四的平民老百姓才會來的地方,但對她來說,這已經是很好、很好的餐廳了。

  如果他經常過著只能吃饅頭、白吐司果腹的生活,他也會覺得這些店裏的食物是人間美味!

  突然間她好傷心,也好想哭。種種思想觀念的不同,在在突顯出他們之間的巨大差異,即使她穿上名牌衣服、努力偽裝成千金小姐,依然改變不了她窮困出身的事實。

  她可以改造外表,卻扭轉不來跟隨她二十年的貧民性格。在鴻溝似的差距下,他們之間的感情還能維繫多久呢?

  “我們走吧!”她不再多說什麼,逕自轉身走開。

  “怎麼了?曉風,你在生氣嗎?”馮君翰很驚慌,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沒有,我只是有點累了!我們回臺北好嗎?”她勉強擠出微笑。

  “嗯……”雖然她在微笑,雖然她說沒事,但她的神情就是不太對,是他剛才的回答讓她不高興了嗎?還是,她餓壞了呢?

  馮君翰跟著她走回停車場,種種假設猜想不斷在腦中翻轉。

  上了車,馮君翰打開引擎和冷氣,坐著想了一會兒,突然打開車門說:“我有事先下車一下,你在這裏等我好嗎?”

  “嗯,你去吧。”貝曉風以為他想上洗手間,於是點頭要他去。

  他下車後,她幽幽地歎了口氣,疲累地閉目養神。

  不久車門又被打開,馮君翰熱烈的聲音,和食物的香氣同時飄進車內。“我買了東西,快來吃!”

  她迷惑地睜開眼,看見他提著一個紅色的塑膠袋,討好地對她笑著。

  “你……”

  “你餓了不是嗎?其實我也餓了,我們先吃點東西吧,填飽肚子再說!”他坐進車子裏,從塑膠袋裏取出防油的紙袋遞去,一面叨叨絮絮道:“老闆說這種東西叫做蚵嗲,是用牡蠣和一些高麗菜下去炸的,她說很好吃喔!裏面有調味醬,吃的時候沾著調味醬吃……”

  她笑了,打從心底笑出來。

  “我知道。”她很久以前就吃過了。

  “你知道?”馮君翰拿取東西的手頓住了。

  “我是說——我知道很好吃,因為看起來就是如此美味可口呀!”她發現自己又差點穿幫,趕緊用美麗的笑容掩飾一切。

  “說得也是,看起來的確很好吃。”他將她的蚵嗲遞給她,接著才拿出自己那一份,準備開始享用。

  貝曉風晶瑩閃爍的眼眸直直凝視著他,許久後才感動地說:“謝謝你!”

  “呃?為什麼突然跟我道謝?”馮君翰愣住。

  “因為你為我買了這個呀!這是路邊攤賣的東西吧?我知道要你拉下身段去買這樣的東西,對你來說不容易。”

  她的聰敏體貼,更讓馮君翰心折。

  “沒錯,這的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坦承。

  他站在路邊攤前,得先克服心中的羞恥感,忍著不要因為別人看他一眼,就想轉身落跑。更別提四周飛舞的蒼蠅,和路邊隨風刮起的塵土等種種衛生問題……

  當他點的東西炸好時,他幾乎是丟下鈔票,拎著塑膠袋落荒而逃。

  “真的謝謝你!”她鼻頭發酸,眼眶泛紅。

  “不用跟我道謝,我只是捨不得你餓肚子。為了你,我什麼事都願意做!”

  如果有一天她生了重病,上帝跟他交換條件,要他美麗在街上走一圈才願意救她一命,他也會毫不猶豫地照做。

  貝曉風眼中含著喜悅的淚水,幾乎要落下來。

  不行了,她實在太喜歡他!她發現自己胸臆間漲滿對他的愛,深濃得讓她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吸吸鼻子,對他粲然一笑。“我們快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嗯!”馮君翰打開調味醬,幫她擠在蚵嗲上,兩人才大口享用他們的午餐。

  “好好吃!”是童年的記憶太遙遠了嗎?貝曉風怎麼不記得蚵嗲的滋味是如此美妙?

  “真的,很好吃耶!”馮君翰大感驚奇。這小小、不起眼的食物,味道竟出乎他意料的好!

  “沒錯吧?”貝曉風開心地問。

  “嗯。”馮君翰再咬了一大口,坦白招認:“這是我第一次吃路邊攤。”

  “看得出來!你看來就是一副不知人間疾苦的貴族公子模樣。”貝曉風酸溜溜地調侃。

  “難道你不是嗎?”他大感不服。如果說他是不知人間疾苦的貴公子,那她這個嬌貴的公主也跑不掉。

  “呃……那當然……也沒錯啦!”她心虛地笑著,趕緊轉移話題:“下午我們去哪里玩?”

  “我看看這附近還有什麼風景名勝……”

  馮君翰從汽車的置物箱取出遊覽手冊,認真研究起來。

    

  一個人,究竟可以承載多少幸福?

  一份幸福,是否終有飽和的一天?

  最近,貝曉風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因為她太幸福了,幸福得令她感到恐懼,很害怕幸福就像手中的細砂,當你想握緊時,它卻逐漸流逝。

  因為太在乎,反而變得患得患失,時時刻刻畏懼失去對方。

  或許,這就是甜蜜的牽絆吧?

  “唉!”微歎了口氣,藏在口袋裏的手機陡然震動起來,有人打電話來了!

  她偷偷取出一看來電顯示——是馮君翰!她左右看看,見店長沒注意,趕緊拿著手機,偷溜到後頭的倉庫去接電話。

  “喂?”躲在倉庫的角落,她才敢用正常的音量講電話。

  “吃過了嗎?”是馮君翰帶著溫柔笑意的聲音。

  下午兩點,馮君翰吃過午餐,稍事休息了一會兒,正是該好好振奮精神、努力工作的時候,可是卻沒由來想起她。

  他知道若是不打通電話聽聽她的聲音,鐵定會一個下午心神不寧。

  “嗯!吃飽了。”她充滿元氣地回答,只要一聽到他的聲音,什麼煩惱憂愁全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吃了什麼?”他的聲音更輕更柔了,像在愛撫她的耳朵似的。

  “呃……”貝曉風答不出來,她如果說饅頭夾蛋,馮君翰可能會驚駭得從椅子上摔下來。“就是一些……簡餐之類的。”

  “真巧,我也是!剛和商場上的朋友吃了商業簡餐。”他笑著回答。

  “是嗎?那真的很巧。”

  “曉風,我好想你!你可以過來公司看我嗎?”

  以往他絕對不會提出這種要求,實在是因為太思念她了,才會做出這種要求。

  “去看你?!”貝曉風對他的要求感到詫異。

  “嗯!你不覺得,我們好久沒見面了嗎?”說到這,他不免有點抱怨。“這幾個禮拜你總抽不空來,每回約你都有事,我都搞不清楚你到底在忙什麼!”害他都快思念成疾了。

  “對不起!我、我可能……你知道的……”

  “我知道你忙!只是,你到底在忙什麼?”馮君翰實在無法不感到疑惑。 “問你在哪上班,你從來不說,平常假日在忙什麼你也不肯講,我總覺得你有很重要的事瞞著我!”

  “我——哪有!”貝曉風略為一駭,不過卻打死不承認。 “我告訴過你,我在婦女基金會幫忙,那裏都是女人,你來找我不方便嘛!至於假日……因為不定期會有一些活動,所以影響約會,我不是故意不赴約的,對不起啦!”

  她軟軟地撒嬌,讓馮君翰想氣也氣不起來。

  “好吧!那麼下一次,你什麼時候可以和我見面?”

  “就快了!”她甜蜜一笑。“下個禮拜是你的生日,對吧?我已經排好時間,那一整天我都屬於你,不必擔心會有人和你瓜分我。”

  “真的?”馮君翰又驚又喜,不過還是有點懷疑。“這是真的嗎?你不會臨時爽約吧?”

  “我保證絕對不會!”天知道她盼這一天盼多久了!

  “那好!我等你,你絕對不可以爽約喔!”

  “放心!我保證過就絕對不會!”

  馮君翰歎了口氣。“好吧!我該上班了,雖然我那麼想你。”

  “我也想你。”想到他,她禁不住眼眶泛紅。

  “親一個。”他邪惡地提出要求。

  貝曉風害羞地對著話筒親了一下,兩人才依依不捨地掛上電話。

  “哎喲!我也想你。”楊海芬不知從哪冒出來,模仿剛才貝曉風說話的表情,誇張地眨動睫毛,擺出忸怩的姿態。

  “親親——唔!”而佟玲珍則學她親吻電話的樣子嘟起豐唇,一臉春情蕩漾。

  貝曉風看了又羞又氣又好笑。“你們怎麼偷聽人家講電話嘛?”

  “拜託!是你自己講給我們聽的好不好?”楊海芬呵呵好笑。

  “啊!對了,店長——”她們三人都躲在裏頭,那店長她——

  “放心,店長剛才出去了!”

  “那就好。”貝曉風放下心來,連忙說:“那我正好趁機先把領帶夾買下來好了。”

  “錢存夠了?”楊海芬關心地問。

  “嗯!謝謝你介紹我去朋友那裏兼差,總算把錢籌到了。”而她艱苦的節食生涯,終於也要結束了。

  “是你自己認真努力啦!我朋友說你做得很好,希望你有空再去幫忙。”

  “嗯……最近可能沒辦法,因為君翰已經在抱怨,我陪他的時間太少了。”語氣充滿無奈,但笑容絕對是甜蜜的。

  “唔!好幸福喔,人家也要談戀愛!”佟玲珍跑來湊熱鬧。

  “對啊!人家也要叫我的阿娜答打電話給我。”楊海芬促狹地和她唱起雙簧。

  “討厭!不理你們,我要去包領帶夾了!”

  貝曉風嬌嗔地跺了跺腳,轉身跑回店裏頭。

  交往後的第一個生日,馮君翰只想和曉風一起度過,因此他婉拒家人為他慶生的安排,推掉幾位朋友的邀約,就連姚孟蘭興致勃勃說要幫他籌畫生日PARTY,他也笑著說不用了。

  為此姚孟蘭很不高興,不斷追問:“那天你有約了是不是?你打算和誰一起過生日?”

  “生日,當然是和特別的人一起過囉!”他神秘地笑著,語帶保留。

  “誰?!是女朋友嗎?”身為女人,姚孟蘭的直覺非常敏銳,她猜測他可能有了情人,語調不自覺尖銳起來。

  “呵呵,這是秘密。”他依然執意保持神秘,他和曉風交往還不到半年,他還不想讓人知道她的存在,他希望等到感情完全穩定了,才正式把她介紹給大家。

  姚孟蘭氣悶地咬著唇,暗自思忖:一定有不要臉的狐狸精纏上他了,她要想辦法查出那女人是誰,然後剷除她!

  馮君翰生日當天!

  他特別在曉風喜歡的“竹影”餐廳訂了位,約她一起吃飯,還買了一個蛋糕,和她一起吹蠟燭許願。

  而這天她也打扮得特別漂亮,讓他瞧得目不轉睛,一上車就先給她一記火辣辣的熱吻,吻得她氣喘吁吁。

  “你讓我全身著火了。”他嗄啞地抱緊她,讓她感受他迫人的炙熱。

  “那還不夠,我想讓你化為灰燼。”她甜美微笑。

  若她是風,他是灰燼,他們就能在風中永遠相隨。

  “你可真狠心!”他開玩笑地搖頭。“最毒婦人心。”

  她半開玩笑地道:“我不但狠心,而且還貪心。就算你成了灰燼,也是屬於我一個人的,我不要讓給別人。”

  她想擁有他,永遠永遠不放手!

  “我喜歡你的貪心!”他低喃著再次吻住她。

  這回,身為好友的苗天佑很識相,沒有三番兩次跑進來搗亂,只在切蛋糕時出現,送給馮君翰一套昂貴的高爾夫球組。

  “你知道我不打高爾夫球的。”馮君翰挑眉笑著,把玩其中一支手工球杆。

  “你很快就會打了。”為了事業!就像他父親和哥哥,以前連球杆都沒握過,現在則全是小白球俱樂部的會員。

  聊了一會兒,苗天佑先行離開,貝曉風才道:“我替你準備了一樣生日禮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她羞澀不安地從皮包裏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禮物,放在馮君翰面前。

  “我可以打開來看嗎?”從他晶亮期盼的黑眸,看得出他的渴望。

  “嗯,你開吧!”她微笑應允。

  “我看看。”馮君翰先欣賞她的親手包裝——深藍緞帶綁在銀色包裝紙上,流露出高雅的味道,接著才打開包裝紙,露出一隻十公分見方的小絨布盒。

  用拇指推開絨布盒,一隻純銀鑄造、鐫刻著dunhill”品牌名稱的領帶夾,出現在眼前。

  “可能不是什麼太昂貴的禮物,但我覺得很適合你。”她柔聲解釋。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這個品牌的東西?”他突然問。

  “咦?”

  他噙著笑,喜悅地解釋:“我從以前就很喜歡這個牌子的東西,皮帶、公事包都是用這個牌子,就連手錶也是——”他拉高西裝及襯衫的袖口,讓她看他銀色金屬手錶上的mark。

  “dunhill?!”貝曉風感到相當驚喜。 “你真的喜歡這個品牌的東西?”她竟然意外買到他最喜歡的品牌!

  “這該叫默契,還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呢?”馮君翰也覺得巧得實在太妙了。

  “都不是,是誤打誤撞。”貝曉風甜蜜地回答。

  “哈哈,曉風,你真可愛。我愛你!”他毫不猶豫說出他的心意。

  貝曉風聽了眼眶一紅,摟緊他的脖子,流下喜悅的眼淚。淚水滴落在他的皮膚上,帶來絲絲溫熱感。

  “怎麼哭了?”他擦去她的淚水,神情是既無奈又憐愛。“你明知道我最捨不得你哭。”

  “人家……高興嘛!”

  “如果是因為高興而流淚就無所謂,因為我的終極目標就是讓你快樂啊!”他笑著用力吻了下她的唇,真誠道謝:“謝謝你的生日禮物,我很喜歡。”

  “我很高興你喜歡我送的禮物,只要你高興,我就滿足了!”她主動回贈他一吻。

  “記得我愛你,真的……真的很愛你。”

  “我也是!”

  馮君翰開心地笑咧了嘴,這句話比任何昂貴的生日禮物都讓他高興!

    

  日子繼續在幸福與快樂間流逝,不需要再為了生日禮物勒緊腰帶的貝曉風逐漸豐潤起來,整個人看起來更加穠纖合度,皮膚飽滿透亮,漂亮得快滴出水了。

  楊海芬和佟玲珍羨幕得要死,成天嚷著也要釣個金龜婿來疼她們,但是一個個上門購物的“名門貴公子”不是被她們嫌胖就是嫌醜,勉強堪稱相貌端正的,就嫌人家一臉色相。

  “你們真的想釣金龜婿嗎?”貝曉風忍不住好笑。上門的貴公子全被她們挑得一無是處。

  “唉!誰叫看過你的優質阿娜答之後,其他人都給比下去了。什麼上流社會?依我看根本是侏儸紀,恐龍一堆!”佟玲珍好不感歎。

  “對啊!看來看去還是我的阿健最好,我不該一時貪心想釣金龜婿,阿健——我對不起你!”楊海芬像唱戲般掏出手帕,可是卻擠不出淚,只好嗚咽假哭。

  “你們真是——”耍寶!但貝曉風還是每回都被她們逗得忍不住發笑。

  這時門口傳來叮哆聲,她們立刻停止嘻鬧,面色一整,以最專業的姿態迎了過去。

  “歡迎光臨!”

  “歡迎光——”貝曉風看見摟著女人進門的男人,嘴邊的招呼霎時頓住。

  是他!一個經常帶著不同女人光顧的熟客——據說是某企業的第三代少東,叫郝尊貴,已經結婚了,卻還是風流爛帳一堆,鎮日不斷偷腥。

  他好像對她有意思,常帶著不同的女伴上門購物,卻又趁著女伴忙著挑選名牌精品時,暗中和她搭訕。

  果然他一見到曉風,眼底就進出大野狼看見小綿羊的光芒,嘴邊涎著淫邪的笑容,叫人看了就反感。

  他假意體貼地陪女伴挑選衣服,一雙賊眼卻不斷偷瞄貝曉風,楊海芬義氣地要曉風快回避,那頭穿西裝的“野獸”由她來應付就行了!

  “謝謝你,海芬!”貝曉風實在很害怕他的眼神和笑容,趕緊走到別的地方整理物品。

  誰知道這個人好無恥,竟趁著女伴近更衣室換衣服時,跑來糾纏貝曉風。

  “寶貝,你真漂亮!叫什麼名字?”他自以為瀟灑地單手靠在置物架上,色眯眯的雙眼不斷對她放電,貝曉風沒被電著,倒是看了很想吐。

  “她姓女,叫女店員!”楊海芬跟了過來,拿著一條抹布,使勁擦拭他所倚靠的置物架,仿彿上頭積滿灰塵。其實她們每天早晚擦拭,可是乾淨得很哪!

  郝尊貴嫌惡地瞪著那條抹布,手肘趕緊縮回來,唯恐沾上一絲灰塵。

  他不理會楊海芬的行徑,繼續涎著臉勾引貝曉風:“寶貝,我從第一眼見到你就愛上你了!你願意和我交往嗎?”

  “人家有男朋友了!”而且比你優秀一百倍!

  佟玲珍抓著掃把出面“打狼”拯救貝曉風,她低著頭猛力掃起地來,每一下都掃在郝尊貴亮晃晃的皮鞋上。

  “欸——你這瘋女人做什麼?!”郝尊貴氣壞了,他腳上的可是頂級義大利手工小牛皮鞋耶!

  “貴貴你在做什麼?快來看看,人家穿這樣好不好看!”

  他帶來的女人正在穿衣鏡前跺腳,郝尊貴惡狠狠瞪了她們一眼,哼了聲,這才趕到正大發嬌嗔的情婦身旁。

  “貴貴?讓我死了吧!”楊海芬一臉欲嘔狀在他背後扮了個無聲的鬼臉,讓貝曉風忍不住掩嘴偷笑。

  真的!同樣都是出自名門世家,同樣都是企業家第三代,人品性格卻是天差地遠,君翰比起這個郝尊貴,實在高尚太多了!

  好不容易包好郝尊貴購買的東西,送走這尊瘟神,貝曉風趁著空檔機會整理一下帳目,而楊海芬和佟玲珍則坐在一旁偷吃零食、閑嗑牙。

  她們不經意轉頭注視窗外,忽然一道熟悉的偉岸身影映入眼簾。

  “那不是——”

  “該死了!”楊海芬和佟玲珍硬吞下嘴裏的豆幹,不約而同跳起來,擋住門口的方向,僵笑著對貝曉風說:“呃……那個曉風——你可以去倉庫幫我們拿”V的Biscayne Bay PM手袋出來好嗎?”

  “是剛進貨的那只?”貝曉風疑惑地抬起頭,發現她們的臉色很詭異,好像想隱瞞什麼,她忍不住越過她們的肩膀,探頭往門口的方向看。

  門外有什麼嗎?

  “對對對,就是那個!”她們更加驚慌地併攏身體,企圖阻攔她的視線,拙劣笨拙的技巧,簡直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貝曉風皺著眉起身,堅定地推開她們擋住大門的身體,騰出一條空隙,正好看見門外的情形。當她看到玻璃門外的景象時,整個人霎時震驚地杲住。

  君翰?

  門外與一名時髦漂亮的女人狀似親密的男人,不正是她深愛的馮君翰?

  原來她們不想讓她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她秀麗的臉龐瞬間發白,咬唇僵立著,眼看著馮君翰與那名女子朝店裏走來,她才漠然轉身說:“我去拿包包出來。”

  她快步走進倉庫,楊海芬和佟玲珍尷尬地對看一眼,抓抓頭,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今天——還真是熱鬧啊!
  “你們好!”

  馮君翰推開精品屋的玻璃門,帶著姚孟蘭走進店裏。

  今天是週六,他之所以和姚孟蘭出現在這裏,不是沒有道理的——這全是奉母親大人之命!

  起因是某天馮家和姚家兩對夫婦聚餐,馮君翰和姚孟蘭也出席作陪,嘴甜的姚孟蘭誇獎馮母的新皮包好看,心花怒放的馮母立刻告訴她,那是君翰送她的生日禮物。

  姚孟蘭找到藉口,當下纏著馮君翰帶她去買,即使他一再告訴她,那是限量的皮包,目前臺灣已經賣完沒貨了,她還是死命撒嬌要他帶她去,最後在母親大人的授意下,他只好認命帶著她來。

  “就是這裏,你自己看看有沒有喜歡的東西。”他像急於擺脫她似的,拋下這句話便走到店的另一邊,隨意翻看男性用品。

  當他看見曉風送給他的同一款領帶夾陳列在玻璃櫃內時,想起了她,臉上不禁綻放溫柔的微笑。

  好幾天沒見到她了,真恨不得今晚就能與她見面——雖然,他們早已約好明天碰面。

  他不知道在一簾通往倉庫的布幕後,朝思暮想的人兒正在那裏悄悄注視著他,而她臉上的哀怨心傷,顯然完全誤會了他和姚孟蘭的關係。

  那個女孩一看就知道是出身良好的上流千金,與他才是同一階層的人……他們兩人看起來好相配。

  “馮先生,請問需要些什麼嗎?”楊海芬讓佟玲珍招呼嬌貴的姚孟蘭,自己則利用過來招呼的機會,替曉風“拷問拷問”他。

  她嘴角噙著客氣的微笑,眼睛裏卻透著嚴厲冷漠的寒光。他瞻敢對不起她們的好朋友曉風?

  “我沒特別需要什麼……”他從玻璃櫃挪開視線,對她微笑。“我想冒昧問個不相干的問題——上回我在這裏碰見的女孩,後來我還送她回家那位貝曉風……貝小姐地最近有沒有來過呢?”

  就算見不到她,能夠從旁人嘴裏聽見她的消息,他也感到滿足了。

  “貝小姐?她最近沒來耶!”楊海芬說著,一邊觀察他的表情。

  見他眼中出現失望的神色,楊海芬發現他是很在乎曉風的,可是他又帶著這個嬌滴滴的大美女來買東西——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連她也被搞糊塗了!

  “君翰,你怎麼跑到那裏去了?過來幫我挑嘛!”姚孟蘭過來拉住他的手,將他拖到那些包包前問:“你覺得這個手提袋好看,還是這個側背包好看?”

  “孟蘭,你別拉——”馮君翰真想甩開她的手,但是拉拉扯扯實在不好看,況且有外人在場,他不好意思讓她下不了臺,只好才被她拖著走。

  姚孟蘭就是仗恃著大家對她的禮讓,愈加嬌蠻霸道,養成了想要啥就非要得到啥的個性。文明與教養,只讓她學會將驕縱藏在知書達禮的面具下,骨子裏的她,就和五歲的頑劣小孩脾氣差不多,而且毫無憐憫之心。

  不過她倒是很會做表面功夫,瞧馮君翰和馮家人,不就被她偽裝出來的天真無邪唬得一愣一愣的嗎?

  “隨便,都可以。”馮君翰懶洋洋地抬眼,勉強瞄了一眼。

  他對這些女孩子家的衣服、皮件、珠寶實在不懂,也沒興趣,不知道為什麼女人全要他幫忙拿主意?他老媽是,孟蘭是,過去幾任女友也是……

  不過曉風就不會!每次他們約會,她從來不曾說要去逛街,即使有時他提議去逛,她也只是陪他閑晃,沒要求買過任何東西。

  有幾回,他想買鑽石項煉、手環等首飾送她,都被她婉拒了。

  “我和你在一起是因為喜歡你,不是因為你會送我昂貴的禮物!”

  馮君翰不知道貝曉風因為窮,所以她有比常人更強烈的自尊心。既自卑又自傲,因此她怎麼也不肯接受他贈與的禮物。

  “你到底有沒有認真看嘛?這裏沒有叫隨便的包包啊!”

  姚孟蘭真想拿皮包砸他的頭,但她怎敢放肆?於是只好隱忍著氣,硬擠出笑容嬌嚷。

  “你自己決定吧,我真的不會看。”馮君翰怎麼看,還是看不出兩個包包有什麼不同?顏色的些許差異?還是花色哪里不同?他實在不僅這些!

  “討厭!”姚孟蘭嘟著嘴低聲嘀咕,憤憤將其中一隻包包扔給店員。“就決定這個了!”

  她正要掏出父親辦給她的鑽石卡付帳,不過想了想,又將鑽石卡塞回皮包裏,轉身拉著馮君翰的手撒嬌。

  “君翰——”她斂起怒容,語調嬌嗲地喊道:“人家喜歡那個包包,而且馮伯母又要你陪人家來買……你是不是該有點表示啊?”

  一個皮包不過幾萬塊,她當然付得起,可是她就是希望他送她!因為那代表他對她的心意,還有無條件的疼愛。

  馮君翰無聲地暗歎一聲,取出信用卡付帳。

  他不是小氣,而是覺得莫名其妙。什麼時候她姚孟蘭買東西,要他馮君翰付帳買單了?看在他母親及兩家交好的面子上,他不跟她計較這些小錢,不過她千萬別以為他幫她付帳是因為對她有意,那會造成他的困擾。

  “謝謝你!”姚孟蘭撲上前,緊緊抱住他的脖子。

  非常不幸的是——她確實誤會了,而且誤會可大了!她根本以為他愛她,非她莫娶。

  “孟蘭別這樣,快放手!”馮君翰趕緊扒開她的手,她的手勁大得像要掐死人。

  “確定”他也對她有意,姚孟蘭才開心地拉著他的手離開。“嘻嘻嘻,我們走吧!”

  他們走後,貝曉風緩緩從簾幕後走出來,將楊海芬要她拿的”V包包交給她。

  “呃!曉風,你知道的……眼睛看見的不一定是事實……”楊海芬接過皮包,結巴地安慰地。

  “如果親眼看見的都不算事實,那什麼才是事實呢?”貝曉風眼眶泛紅,語調哽咽。“我沒事的,我先去洗手間一下。”

  “曉風……”

  望著貝曉風僵硬緩慢得宛如老太婆的動作,楊海芬不由得心疼。

  “這個馮大少最好別讓我知道他真的劈腿,不然我就打斷他的腿!”

    

  晚上固定和曉風通睡前電話時,馮君翰收到令他震驚的消息。

  “明天不能和我碰面了?為什麼?!”他握著話筒,整個人從床上跳起來。

  他們約好的不是嗎?她可知道他有多期待明天的到來?因為可以和她見面,好好地看看她……

  “嗯……我有點事……”貝曉風嗓音微啞,語調低落,像是一潭波紋不興的死水。

  這是她哭了一整晚之後所下的最後決定——回避他,再也不見他!

  她並非真的生氣他帶別的女人去買皮件,而是被那女人美麗的樣貌,和自然流露的尊貴氣息震撼了。

  那才是道道地地、如假包換的上流千金!而她自己只是個冒牌貨,明顯的差異只要細心比較,馬上就可看得一清二楚。

  沒錯!與其說嫉妒,倒不如說是自卑。

  她想到自己與那名女子的雲泥之別,又想到自己用卑劣的手段霸佔著他,更加感到羞愧。

  她是否該認清事實,將他還給真正配得上他的名媛仕女?

  “這不是真實的原因對不對?你一定有事瞞著我!你在家吧?我現在就過去找你!”馮君翰當真準備掛斷電話行動,貝曉風趕緊制止他。

  “不要——就算你來,也找不到我!”她衝動地大喊。

  “什麼意思?”馮君翰濃眉緊緊蹙起,錯愕地瞪著話筒。“你人在哪里?告訴我,我馬上過去找你!”

  “不……我人在家,但還不想見你。”她悲傷地搖頭。

  “曉風!就算要宣判我徒刑,也該給我一個理由啊,你什麼都不說,又不和我見面,你這不是存心折磨我嗎?你可知道我現在有多震驚難過?”

  他震驚難過?貝曉風霎時覺得好心疼。

  “對不起……”她真的不想讓他難受。

  “別說對不起!明天和我見面,再原原本本把發生了什麼事告訴我,我就不怪你。”他開出條件。

  “君翰……”貝曉風當然也想和他見面,但是她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要切斷這段不該開始的情緣,一旦見他,她怕自己的努力會功虧一簣。

  感覺到她若即若離,他慌亂起來。

  “說你要見我——說你也想見我!”馮君翰心性狂亂地大喊,若他是女人,只怕早已哭了出來。

  “我……”她好痛苦!為什麼只是決心不見一個人,希望慢慢從歲月的流逝中淡忘他,居然是如此困難……

  光想起不能再見到他,她的淚水就忍不住潸潸直流。

  “和我見面!不許躲我!”他不許她躲著他,絕不允許!

  “好……”貝曉風真的哭了出來。

  她實在不行!她真的做不到……無論如何她都想再見他一面,就算最後的結果仍是心傷……

  “那麼——明天你不准逃喔!我會在約好的時間過去等你,你若逃走……我會站在那裏一直等你,就算變成雕像,我也會一直站下去!”馮君翰這輩子的執拗霸道,全用在她身上了。

  “嗯……我一定不逃,明天見!”貝曉風必須匆忙收線,因為她已哽咽得無法說話。

  她望著手中的行動電話沉思許久,才拖著千斤重的步伐緩緩走進房間。

  明天有約,她必須早點睡……可是,睡得著嗎?

  第二天,貝曉風幾乎一夜無眠地起身,換上租來的衣服,並沒有精心打扮,只是稍微整理一下儀容,就搭公車出門了。

  為了怕馮君翰提早到達,所以她還早半小時出門,沒想到當她到達陽明山的“家”門前時,居然看見馮君翰已經站在那裏。

  他側身對著她,表情嚴肅擰眉,兩眼專注地盯著那棟豪宅,似乎害怕裏頭的人偷偷溜走……

  這一瞬間,她忽然明白他的清白。無論她看到的是什麼,那都不是事實!

  他不可能瞞著她腳踏兩條船,因為他是如此認真看待他們的感情。他的認真、他的深情、他的執著……全像潮水般湧入她的心海裏。

  他的深情,再度讓她感到羞愧——她無法回報他萬分之一的好,真的沒辦法!

  “君翰?”曉風輕聲喊道。

  清晨風寒露重,她不忍再讓他佇立在那裏,等著一個永遠也不會從裏頭走出來的人。

  馮君翰聽到聲音轉過頭,滿臉震驚錯愕,好像看見鬼。“曉風?!你什麼時候出來的?”

  因為怕她跑掉,所以他一個鐘頭前就在門前守著了,可是他完全沒看見她走出家門啊?

  他的下巴掉了下來,不敢置信的錯愕表情令人發噱,貝曉風忍不住笑了。

  “我很早就出來了,那時你還沒到。”她微笑著“善意解釋”!其實就是編織謊言。 “因為我想一個人靜一靜,所以就出去走走——”

  她的話被突如其來的巨大衝力給阻斷了,他直沖向她,她沒有心理準備,被猛烈的力道撞得往後退了一步。

  他伸出雙臂緊緊摟住她,強大的力道像要把她揉進體內。

  貝曉風直覺伸手回摟他,這才發現——他在顫抖!高大如他,竟然也會發抖。他害怕?他在恐懼什麼?

  驀然她明白了,他怕她離開他,他怕永遠看不見她!

  她鼻頭一酸,淚水啪答啪答地落下來。他的深情,她如何回報?

  馮君翰感覺他的胸口傳來不尋常的震動,低頭一看才發現,她竟然在哭!

  “曉風!你怎麼了?我惹你傷心了?可是你得先告訴我,我到底哪里做錯啊!你不說,我怎麼知道呢?”他手忙腳亂地幫她擦眼淚。

  貝曉風搖頭一笑,因為所有讓她懷疑的一切都不需要再質疑了。她相信他!

  然而抬起頭,他臉上的擔憂依然沒有退去,她知道自己必須告訴他一些什麼,好讓他安心。

  “昨天,海芬看見你了。”她淡然道。

  “海芬?”馮君翰顯然不知道這號人物是誰。

  “就是我們第一次相遇那間精品店的店員,她是我的朋友。她告訴我昨天你和一位很漂亮的小姐去她店裏買東西,你還送給那位小姐一個皮包。”

  馮君翰這下總算知道,自己為何被判刑了!

  “這是天大的誤會!曉風,我不知道你會難過,如果早知道,我會盡力避開她的!”

  他真誠地凝視她的眼,認真解釋道:“那個女孩是我爸媽世交好友的女兒,從小就跟我們玩在一起,雖然有點驕縱,但還滿可愛的,我們大家都疼她,我也把她當成妹妹。昨天是她吵著要我帶她去挑皮件,我才帶她過去的。至於付帳——因為當她是妹妹,也不好意思要她付帳,所以才幫她付。很抱歉沒有事先告訴你,如果先告訴你,你就不會誤會了!”

  “你不必先向我報備,是我不好,我太小心眼了。”她真的感到很慚愧。和他相比,她畏懼顧忌太多,得失心也太重,始終害怕自己受傷害,殊不知她在防衛自己的同時,已經使他受傷了!

  “對不起!”她踮起腳尖,歉疚地輕吻他乾爽的唇。 “我害你一夜沒睡好對不對?我真壞……”

  “不!我不要緊——但是我真的不想失去你!”

  他心中一顫,沒由來地渾身發冷。他無法想像失去她的感覺!

  有什麼方法,能夠永遠留住她呢?突然地,他想到一個好方法。他要娶曉風,他想跟她結婚!他在心中下了這個決定。

  婚約不但可以阻隔一些對他有企圖的女人,還能讓曉風安心。雖然他們相識還不到半年,但他這輩子從來不曾有過這種感覺——一種毫不猶豫想踏入婚姻,幸福得想落淚的感覺。

  他尋覓半生,直到此刻才確定——曉風就是他的終生伴侶!

  “曉風,你願意去見我爸媽嗎?”他的眼神柔得快滴出水,直勾勾地凝視她。

  “見、見你爸媽?!”貝曉風嚇壞了,慌忙將頭搖成博浪鼓。“不要不要,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在她的印象中,有錢的大老闆及貴夫人都是厲害的角色,馮君翰的父母是億萬富翁,一定超級精明厲害,她能矇騙馮君翰將近半年之久,卻沒把握能瞞過他們一個小時。

  她還不想和馮君翰分手,所以不能去見他們!

  “你怎麼嚇成這樣?我爸媽又不會吃人。”馮君翰真是哭笑不得。

  “我只是、只是……”她將話藏在嘴裏,沒有說出來。

  “我知道,你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好吧!我也不逼你去見他們,但我下禮拜有個私人聚會,幾個朋友相約要替我補過生日,你陪我去參加好嗎?”

  他想過了,如果她心底還有一絲恐懼,就不硬逼她和他父母見面,他可以先讓她和年齡相近的朋友碰面,慢慢引導她融入他的生活圈,習慣他周遭的親友,屆時再要求和他父母見面,相信她不會再抗拒。

  “嗯……好吧!”其實她並不想和他的朋友見面,因為認識的人愈多,穿幫的可能性愈高,不過剛才她沒答應和他回去見他父母,現在不好意思再拒絕,只好勉強答應。

  只希望不會被人拆穿,否則她就要被迫離開他身旁了。

    

  這是一場溫馨輕鬆的小聚會。

  鋼琴酒吧的一隅,被植栽和沙發區隔成一個半隱蔽的小空間,幾個樣貌出色的大男人或坐或立,神態傭懶自在地圍著中央的矮桌,悠閒地聊天。

  苗天佑也在其中,因為他是這裏的股東。

  他酷愛投資店面生意,目前手下有十間不同的店面,他光是每間店巡視一遍,就得耗去一整天。

  馮君翰和貝曉風最後才到,立刻引來他的怪叫:“啊!你怎麼把曉風帶來了?我們正準備叫幾個絕色美女,跳場豔舞給你祝賀一下呢!”

  “我對那個沒興趣!”馮君翰怕貝曉風誤會,趕緊瞪他一眼。這傢伙一向唯恐天下不亂!

  “對嘛!明知道我們形單影隻,還故意帶這麼漂亮的美女來刺激我們。”一名長髮飄逸、俊美無儔的男人懶洋洋地勾唇一笑,纖細修長的手指撐在潔白如玉的下巴,姿態優雅得像女人。

  貝曉風第一次看到這麼“漂亮”的男人,頓時張著小嘴看呆了。

  “什麼形單影隻?你是紅粉知己人數太多,不知道該帶哪一個對吧?曉風——別看,會長針眼!”馮君翰賞了這人一記白眼,趕緊將貝曉風帶到另一頭。

  “哎啊!怎麼被你發現了?”那人撫掌大笑。

  不過逃得過一時,逃不了永遠,這頭的朋友也不放過他,起哄著要他喝酒。

  “壽星還遲到,罰你喝三大杯酒。” 一名面容威嚴的男子淡笑著,朝他舉起水杯。

  “對!喝!”另一名男子豪邁地大笑。

  “好了!喝就喝,不過你們別再鬧了,曉風會不好意思。”馮君翰趕緊向那票損友求饒。

  大夥兒聽到他的話,都驚訝得停止鼓噪。

  在他們之間,馮君翰確實向來正直穩重,堪稱是個君子,但他從來不曾這般呵護任何一個女人,他們不過稍微鬧一下,他就趕緊出來擋駕。

  “我沒說錯吧?君翰的好事確實近了!”苗天佑嘻嘻笑著,顯然早把馮君翰的事宣揚過了。

  馮君翰無奈地白他一眼,對所有人道:“大家先點酒喝吧,順道叫幾盤小菜,今天我請客,謝謝你們過來為我祝賀。”

  “別搞錯了,應該是我們請你才對吧!” 一名神情落拓的男人淡淡地道。

  大家打開酒單,各自點了一杯調酒,只有在場唯一的女性——貝曉風沒有點。

  因為馮君翰知道她不會喝酒,所以要身為酒吧股東的好友準備一杯柳橙汁。

  “柳橙汁?”苗天佑瞪大眼,啼笑皆非。“我這裏可是酒吧啊!你以為我開的是幼稚園?要不要乾脆點杯鮮奶?”

  “如果有的話,那自然是最好不過了!”馮君翰毫不客氣地堵回去。

  苗天佑笑著搖頭,敗給他了。沒看過有人保護女朋友保護得像他這麼周到,看來這傢伙是真的陷下去了!

  “別鬧了!我這裏真的沒有柳橙汁,不然來杯特調的水果冰茶?”

  “水果冰茶?那也行!”馮君翰頷首應允,接著轉頭對貝曉風說:“這些朋友都是我打小認識的同窗好友,雖然長大後各自往不同的領域發展,但還是一直有密切連絡。”

  他大略向曉風介紹這幾個朋友:

  苗天佑她見過,所以不用介紹了。

  而長髮美男子名叫歐陽琛,是個知名的服裝設計師。個性古怪,有嚴重潔癖,雖然外貌美如女子,但他的性向絕對正常,而且女友多如牛毛,就像免洗餐具一樣用過即丟,從不回收。

  粗獷男子名叫岩鎬,人如其名,是個硬梆梆、腦袋石化、不知變通的原始人。池身任警職,是特勤小組的組長,破案無數,受人景仰。然而不為人知的是,看似豪邁的他對感情卻是萬分執著,能夠進駐他心裏的只有一個女人。

  落拓男子名叫藍牧威,目前繼承家族事業,有過一次婚姻經驗。不知是被嚇到還是怎麼的,離婚後他極少再和女人有牽扯,看似瀟灑的笑容中,總能隱約嗅出幾許哀傷的氣息。

  至於那名斯文男子名叫向淩雲,和馮君翰、藍牧威及苗天佑一樣,都是名門之後,目前是企業的負責人,已在父母的安排下企業聯姻——雖然他對妻子並沒有特殊的感情。

  這幾個人都是馮君翰的莫逆之交,少說也有十幾年的交情了。

  介紹完了好友,馮君翰改將貝曉風介紹給大家認識,他大略交代了下貝曉風的背景,以及他與貝曉風相識的過程。

  談話之中,他們一直緊握著手,甜蜜的模樣又招來這群曠男們的眼紅,直嚷著要灌他酒——要像灌蟋蟀一樣,把他灌個粗飽!

  嚇得馮君翰沒等到眾會結束,就藉口要送貝曉風回去,提前落跑了。

  等到他們走後,那票朋友才想到,馮君翰喝了酒根本不可能開車,那還送什麼送啊?

  可惡!他們被放鴿子了!
  沒錯!馮君翰根本沒打算這麼快送貝曉風回去,好不容易碰面,他貪婪得想多與她相處,即使是多一秒也好!

  離開酒吧之後,他們哪兒也不想去,但又不想離開對方,就這麼並肩在街上漫步,享受難得悠閒自在的時光。

  走久了,貝曉風累了,腳也開始痛了。穿了將近半年的高跟鞋,她還是穿不習慣。

  經過一問半開放式的咖啡屋,屋內透出溫暖的燈光,屋外則有幾張極具休閒風格的陽傘木桌椅擺在門外,她頓時眼睛一亮,提議坐下來休息,順道喝杯咖啡,寵她的馮君翰自然無條件同意。

  兩人在門口附近找了張桌子,各自點了杯香濃的咖啡,坐下來休憩閒聊,馮君翰很自然地問起貝曉風的家人。

  “伯父伯母近來還好吧?”

  “呃?”每回他問起她的“家人”她都會愣住,因為一時反應不過來。

  “伯父伯母啊,他們還在加拿大,沒打算回國來走走嗎?”

  “這……目前應該還沒這打算。因為我媽身體不太好……我爸爸擔心她,儘量不讓她長途旅行……”

  天哪!她在胡說什麼?她媽媽在她小學時就跑了,而她爸爸,也早在三年前就已經作古了。

  “說得也是。伯父伯母年紀雖大,但還是很恩愛吧?”他笑著問。

  “嗯……是啊。”她心虛地低下頭。

  “真遺憾!我原本打算他們回國時登門去拜訪,可惜他們沒有回國的計畫!不然過陣子我排個長假,陪你回加拿大探親,順道拜會伯父伯母,你說好不好?” 一道靈光乍現,馮君翰笑著提議。

  “不——”貝曉風倏然一驚,失控大叫。

  “怎麼了?這麼做很冒昧嗎?”馮君翰嚇了一大跳。

  “不是……”貝曉風僵硬地擠出笑容,刻意放柔語調補充:“我的意思是——因為我爸爸個性很古怪,捨不得我們姊妹出嫁,而我還沒向他提起過你,我怕他一時無法接受,所以不敢讓你去見他……”

  “原來如此!”馮君翰這才寬了心。

  然而貝曉風卻低下頭,絞著手,眼眶悄悄染紅。

  她對不起爸爸,她居然在君翰面前,把他說成脾氣古怪的老頭子!

  其實爸爸真的很疼她們姊妹,總誇獎她們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三朵花,以前還常說要是有一天她們出嫁了,他一定要去買一串最長的鞭炮,從巷頭放到巷尾,讓大家都知道他貝慶凱的寶貝女兒出嫁了。

  “君翰?”她盯著咖啡杯裏的奶泡,遲疑地喊道。

  “嗯?什麼事?”他溫柔地看著她。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自己很信任的人騙了你,你會怎麼樣?會很生氣嗎?”

  “生氣是一定會的,因為我討厭被欺騙的感覺,那讓我覺得自己像白癡,真的很不好受!以前在美國的時候,就曾被向我租房間的同學欺騙過。”

  他大略向她解釋:“那棟公寓是我們家所有的,有三個房間,我心想一個人住也滿無聊的,就把另外兩個房間分租給同學。可是每回要繳房租錢的時候,就有位同學跑來說他沒錢。”

  “他說家裏沒有供應他金錢,即使他打工到深夜生活還是有困難,問我房租可不可以先欠著?我同情他求學辛苦就答應了,幾次之後,我再也沒向他收過房租。可是後來有一天卻下經意被我發現,整天喊窮的他床底下竟然藏了幾十雙NIKE的高級球鞋,還經常和女朋友到處吃喝玩樂,最扯的是,他家裏根本每個月固定匯錢來,但他一直騙我沒有。我把他當朋友,他卻拿我當凱子!”

  “這樣騙人,確實很過分!那……後來你怎麼處理?你——原諒他了嗎?”她小心翼翼地問。

  雖說她騙人的企圖不像那位同學那般惡劣,但無論出發點是否為惡意,欺騙總是不好的,也會對當事者造成傷害。

  “不可能!我請他馬上搬離我的公寓,房租錢我也不打算討回,但朋友確定是做不成了。”

  “絕交了?”她倏然膽戰心驚。

  “沒錯!人與人之間最重要的就是信任,一但被欺騙,朋友間的信任也蕩然無存,如此一來,何必還勉強在一起?”

  “你的個性……很倔吧?”她愈聽愈惶恐。

  “不是倔,是有原則。我自認不是一個容易原諒別人的人,要我被騙之後還像沒事一樣,那是不可能的!所以要小心,最好不要欺騙我喔!不然我會很生氣、很生氣的……”他半開玩笑地在她頰上用力吻了一下。

  頰上傳來他嘴唇的溫度,讓她感到一陣暖意,可是心底卻不由自主發冷——因為他這番話。

  她真的不敢想像,當自己的謊言被拆穿那一天,他的反應是……

    

  她恍然出了神,不經意抬起頭,看見一對互攬著腰的男女從咖啡屋門前經過。

  那女人神態風騷,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正經的女子,而貝曉風發現她身旁的男人愈走愈慢,還蹙眉緊盯著自己,像要認清她的樣貌。

  糟了!是郝尊貴。貝曉風趕緊低下頭回避他的視線。他會不會認出她?她的臉愈垂愈低,心底不斷祈禱他快走。

  “喂!你——”她低著頭,看見郝尊貴的腳步遲疑地朝她走來,她心裏一慌,連忙蹲到地上,低著頭假裝找東西。

  “曉風,你在做什麼?!”馮君翰張大嘴看著她突兀的舉動,一臉呆愕。

  “我、我找隱形眼鏡……我的隱形眼鏡掉了!”其實她根本沒近視。

  她面朝著地板,技巧地讓長髮自然垂下,遮住她的臉龐,讓郝尊貴看不見她的容貌。

  “隱形眼鏡掉了?那可糟了!我幫你找。”馮君翰二話不說推開椅子,蹲下來幫她找隱形眼鏡。

  “不用了!”欺騙他已經夠愧疚了,怎麼還好意思讓他陪她“演戲”呢?

  但馮君翰非常堅持。“這時候別跟我客氣,兩個人找比較快!”

  貝曉風阻止不了他,更何況現在還有個人在一旁虎視眈眈,她顧不了那麼多。她一面假裝搜尋地面,眼尾的餘光則不斷注意郝尊貴,見他朝東,她就轉身朝西,見他又朝西,她又趕緊轉身朝東。

  兩人像玩捉迷藏似的,如此來回了幾次,郝尊貴可能也洩氣了,正好他身旁的妖嬈女子貼近他,不依的撒嬌:“郝少爺,你在看什麼?人家等得腳好酸喔!”

  女人一嗲,郝尊貴就飛去半條魂,哪還管那個蹲在地上的女人是不是精品店的店員?

  “好好!我們馬上找個地方,抬高你的腳喔……”他色眯眯地摟著歡場女子的腰,心蕩神搖地走了。

  見他走遠了,貝曉風才松了一口氣,整個人差點癱軟在地上。而馮君翰不知內情,還很認真地幫她找隱形眼鏡,他甚至還鑽到桌子底下找。

  “這裏燈光太暗,什麼也看不清楚——不然去請店員把燈光調亮一點吧!”他微喘著道。

  貝曉風見了,淚水霎時湧了出來,她突然覺得自己這樣騙他真的好可惡,萬分對不起他。她真的……對不起他!

  “不用了,我找到了!我去洗手間戴上。”她在淚水奪眶而出之前,奔向咖啡店的洗手間,關上門,再也忍不住捂著臉痛哭。

  她討厭說謊的感覺,真的、真的很討厭!然而她卻身不由己。在撒了第一個謊之後,為了圓謊,她只好撒第二個謊來圓先前的謊言,謊言愈說愈多,她的心也愈掙扎、愈痛苦。

  她好幾次想向他坦承自己撒謊騙了他,但是都沒有勇氣。她不敢去想,他知道實情後會有多生氣,又怕他一氣之下與她分手,在沒有選擇的情況下,只能繼續撒謊……現在,她已是騎虎難下了。

  她痛哭一場,將心中的愧疚與痛苦盡數發洩之後,才對著鏡子整理儀容。她的兩隻眼睛已經紅通通,但也沒法遮掩,只好硬著頭皮走出洗手間。

  “曉風,你的眼睛不舒服嗎?看起來好紅啊,會不會是剛才隱形眼鏡掉下來弄髒了,眼睛不舒服?”他關心地問。

  “沒關係!我常會這樣。”她勉強擠出笑容。

  “誰說沒關係?如果感染就糟了!不然我送你到附近的眼科診所看看吧?”

  “不用了,我家裏有眼藥水。君翰,我想先回去了,可以嗎?”

  今晚她受夠了,讓她先回家,一個人靜一靜吧!

  “當然可以,我們叫車吧!”他體貼地扶著她,怕她眼睛不舒服會跌倒或怎麼地。

  “沒關係,我可以自己回去——”她不想讓他再跑一趟。

  “我堅持!萬一你在路上發生什麼意外,那該怎麼辦?”這時候他是非常頑固的。

  “那好吧!”貝曉風半無奈半甜蜜地答應了。雖然事後她還得自行搭車下山,徒增勞頓,但是他的心意依然讓她很感動。

  剛才雖然受到極大的驚嚇,但今晚實在是個不錯的夜晚,她會永遠記住這一天的!

  而馮君翰今晚也收穫頗豐,和曉風度過了一個輕鬆悠閒的夜晚,而且曉風也能夠自然地與他的朋友相處。

  接下來,就等他慢慢地帶領她融入他的生活圈,相信她習慣之後,就不會再對回去見他父母感到不自在了。

  他朝貝曉風一笑,心中暗自期盼這一天盡陝則來。

    

  一輛光可鑒人的勞斯萊斯停在馮家宅邸門前。

  衣著整齊的司機下車後,匆匆趕到後方,恭敬地拉開車門,讓坐在車上的主人下車。

  姚孟蘭先將兩腿移出車外,起身撫平裙上的皺褶,然後昂頭吩咐司機:“通知馮家的傭人我來了!”

  “是!”司機趕緊利用門上的對講機,通報過馮家的入主後,雕花大門旁的側門啪地開啟,姚孟蘭推開側門,走入馮家。

  喀噠喀噠!穿著三吋高跟鞋的她,快步走向小徑前方的宅邸,經過之處,卷起飄落地面的幾片枯葉。

  她的心情不太好,因為她已經兩個多月沒見到馮君翰了。

  這陣子不知怎麼回事,她十次來有九次見不到他,而那珍貴的一次機會,也在他匆忙離開後宣告結束。

  以往她可以藉著探望馮君翰母親的名義,光明正大地跑來馮家看他,可是令人懊惱的是,現在她連假裝探望馮母的藉口都沒有了。

  因為馮君翰的父母從上個禮拜開始,前往瑞士探親兼度假,君翰的爺爺奶奶在那裏養老,他們這一去通常會待上一兩個月。

  這等於宣告,她還會有一兩個月的時間看不見馮君翰,這叫她怎能忍受?因此她才不顧矜持,大剌剌地跑到馮家來找人。

  而她急著找人還有另一個原因——就是她聽到風聲了!現在外頭有些荒謬的流言,謠傳他和一個女孩出雙入對,她雖不信,但也滿心忐忑不安,因為最近她與他接觸的機會實在太少了!

  正在庭院打掃的吳伯看見她,停止修剪枝葉的動作,向她打招呼。“姚小姐,你好!”

  “唔!你家君翰少爺呢?”她神態高傲地仰起頭。

  “君翰少爺出去了。姚小姐有事找少爺?”吳伯依然和藹地問。

  “廢話!沒事跑來好玩的嗎?”姚孟蘭不耐煩地瞪他一眼。想找的人不在家,讓她撲了個空,害她心情極差,驕縱的脾氣幾乎要當場發作。

  “呵呵!怎麼頭上晴空朗朗,這裏卻是雷聲陣陣呢?”

  一道帶著獨特腔調的男性調侃聲傳來,姚孟蘭轉過頭去,看見一名極為英俊的男子,施施然從馮家大門前的臺階上走下來。

  “請問你是?”此人一身名家設計服飾,氣度尊貴不凡,姚孟蘭的氣焰立即收斂許多。

  她的現實勢利讓那名男子開了眼界。原來世界各國現實的女子,刻薄勢利的嘴臉都一樣難看!

  陪同陌生男子一起走出馮家的,是馮君翰的二哥馮君浩。

  他禮貌地對姚孟蘭介紹道:“孟蘭,這位是饒子炆先生,在香港經營房地產,香港地產大王饒靖海是他的父親。”

  “噢!”那可是超級冬富豪耶!姚孟蘭的態度更加恭敬,臉上也露出甜甜的笑容。“你好!久仰大名,今天真是榮幸能見到你。”

  馮君浩接著向饒子炆介紹:“這是姚孟蘭小姐,她父親是金美露食品的老闆,在香港也有置產。”

  “你好!”饒子墳笑得詭異,那笑容像在嘲諷她似的,姚孟蘭覺得很不舒服,但是礙於他的身分,只能隱忍不敢發作。

  “孟蘭,你來找君翰是嗎?”馮君浩轉頭對她說道,神情帶著些許憐憫。“君翰一早就出去了,我想他可能去約會了。”

  “約會?!”姚孟蘭忍不住失聲驚叫。這怎麼可能?!“他和誰約會?”

  “這點我不知道。”馮君浩遺憾地道:“我只知道他常出門跟女朋友約會,晚上也會通電話,至於那個女孩是誰,我真的不知道!”

  常出門跟女朋友約會,晚上也會通電話?姚孟蘭握緊雙拳,氣得只想尖叫。這麼說,外頭的謠言是真的了?君翰真的有了女朋友?那個女人到底是誰?!

  “抱歉,我和子炆正要出去,孟蘭你自便吧!”馮君浩歉然對她點點頭,便和饒子炆離開了。

  姚孟蘭沒有立即離去,而是在庭院裏不斷踱步,她的心情很糟,又慌又亂又急又氣,不知道該怎麼辦。

  君翰有女朋友了?他才回國不過半年,就被狐狸精拐走了?如果被她知道那只狐狸精是誰,非剝了她的皮做成大衣不可!

  吳伯修剪好樹枝,看見她還在院子裏踱步,於是好心地問:“姚小姐,外頭風大,你要不要進屋裏去坐坐?”

  “要你多事?”姚孟蘭嬌蠻地瞪他一眼,然後高傲地扭頭離去。

  吳伯納悶地搔搔頭,壓根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得罪這位大小姐?

  姚孟蘭坐上自家轎車,妒恨得猛捶真皮座椅洩憤。她不相信馮君翰會捨下她,另外結交女友!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他一直對她很好,她也早認定他是她未來的丈夫,他怎能拋棄她,和一個莫名其妙不知道從哪里蹦出來的女孩交往?

  不行!她絕不允許,她一定要奪回他!

  唯今之計,她得設法弄清楚那只狐狸精究竟是什麼來歷。

  她咬著唇,陰沉的目光閃爍不定:心底已經有了計畫……

    

  “君翰!”

  姚孟蘭穿著一襲當季的粉紅色名牌套裝,裝扮得嬌豔如花,輕扭纖腰走入馮君翰的辦公室。

  “孟蘭?”馮君翰停止書寫的動作,略為詫異地看著她。

  她好一陣子沒來,他正暗自竊喜清靜不少,不料高興沒幾天,她又出現了。

  “怎麼來了?有事嗎?”他只能暫停工作起身,請秘書送茶水進來招待她。

  “怎麼,沒事就不能來看你?你可知道我們多久沒見面了?”她瞅著他,哀怨的眼神中隱含幾分氣恨。

  她始終不懂,她家世好、相貌美、條件佳,他究竟對她哪里不滿意?還偷偷摸摸交了一個女朋友,若不是旁人告訴她,她壓根被蒙在鼓裏。

  雖然他沒有向她報告的義務,但她就是氣不過,也對那名神秘女友滿心懷疑,什麼出身高貴的女子會這麼神秘兮兮的?八成是個上不了臺面的庸脂俗粉,或者根本是個下賤的歡場女子!

  她愈想愈氣,心中的咒駡也就愈來愈惡毒。

  “多久?三個禮拜?一個月?”馮君翰表情茫然。他們很久沒見了嗎?

  “是兩個月又零五天!”姚孟蘭為之氣結,他就不能稍微對她用心一點——就算是做做樣子,安慰她一下也好啊!

  “有那麼久了?”他怎麼完全不覺得?

  要是三天沒見到曉風,他全身的細胞就仿佛全部脫水,連工作的勁兒都提不起來,非得趕緊見見她、抱抱她,他才會像久早逢甘霖般再度復活。

  可是見不到孟蘭——說真的,他無所謂!真的無所謂,日子一樣照過,甚至過得更逍遙自在,因為少了塊橡皮糖來影響他的工作,他反而不必加班,而能抽出更多時間和曉風約會。

  以前女人對他來說都差不多,就算是女朋友,也不過是比其他親友稍微親密一些,但是曉風的出現,讓他徹底明白愛與不愛之間巨大的差異。

  所謂愛——就是無時無刻不想到她,無時無刻不想和她在一起。而不愛——就是生活中有沒有她都不要緊,絕對不會影響他過日子,更是從來不會想起她。

  唉!孟蘭的心意他多少感覺得到,也不是他故意對她狠心,而是不來電就是不來電,強求也沒用!

  再說,曉風曾經誤會過她,他不希望因為孟蘭而讓兩人的感情生變。

  “君翰,你老實告訴我,你有女朋友了是不是?”姚孟蘭試探地問。

  既然她已經聽到消息,那他也不必刻意隱瞞。“沒錯!她叫貝曉風,改天有空再介紹給你認識。”他安撫地朝她笑笑。

  “貝曉風?是哪家的小姐,我怎麼沒聽過這個名字?”姚孟蘭陡生疑竇。

  “她家的人都移民到加拿大了,難怪你不知道……”他大略把貝曉風的家世解釋一遍,姚孟蘭愈聽愈覺可疑。

  “怎麼可能有人背景這麼神秘?說是上流社會的人,但我連聽都沒聽過這號人物,又說家人全部移民加拿大,簡直跟無父無母的孤兒一樣,而且不肯告訴你工作的地點,我看這其中必定有鬼!”

  “你在暗示什麼?”馮君翰臉一沉,有點不高興。 “曉風的家人移民國外,她獨自留在臺灣,這有什麼好奇怪的?至於工作的地點,不說也不會奇怪吧!如果說了之後像我一樣,一天到晚有不相干的人上門打擾,不如一開始就別說。”

  他微微諷刺道,暗喻她就是那個不相干的人。

  “你——”姚孟蘭臉色一變,氣得差點沒把銀牙咬斷。

  不過她也不是省油的燈,現在就撕破臉,等於把自己的腳打斷,讓她奪回他的計畫窒礙難行。

  她得忍耐,等待一個最佳的時機行動……

  “對不起,我好像失言了!我想她真的是個好女孩,你才這麼愛她。”她扁起小嘴,泫然欲泣道。

  “我也說得太過分了,抱歉!”畢竟是從小疼大的世交妹妹,馮君翰立即忘卻一切不快,上前拍拍她的肩安慰道:“你別想太多,出去吃頓午餐,然後好好睡個午覺,等你醒來,會發現世界依然美好,還是有很多好男孩等著你青睞呢!”

  那些庸碌的凡夫俗子我才不要呢!她忍住心底的真話,甜甜地微笑。 “嗯!那我不打擾你工作,先走了。”

  “好,改天再過來吃飯!”他愉快地揮手送走她。

  沒想到這個問題這麼容易就解決了!

  他怎知道,問題並沒有解決,只是剛開始而已。

    

  這晚,貝曉風陪同馮君翰出席一場慈善晚會。

  她穿著一襲粉橘色的真絲晚禮服,搭配同色系的皮包和高跟鞋,長及腳踝的裙擺修飾出她完美姣好的身段。

  為了這場隆重的宴會,她不惜血本,特地租下當季的禮服,只為了避免被這些眼尖時“上流社會人士”認出過季的衣服。

  以往稍嫌太瘦的她,在馮君翰的細心照料下逐漸豐潤起來,整個人看起來氣色更好,也更漂亮了。

  她挽著馮君翰的手,擠出淺淺的微笑,向從她身旁走過的每一個人點頭微笑。

  即使在家對著鏡子練習過無數次,她還是很緊張,只要有人走過來向他們打招呼,她就有種手忙腳亂的慌亂感,好幾次險些打翻雞尾酒。

  記得他第一次告訴她,希望她陪他參加這場宴會時,她緊張得差點哭出來。

  她沒有參加正式宴會的經驗,對於這些上流社會人士的精明厲害,更是打從心裏害怕——尤其她又只租得起過季的名牌服飾,真的很擔心被那些人認出來。

  可是禁不起他的一再拜託懇求,心軟的她只好答應,今晚才硬著頭皮出席。

  幸好與海芬相熟的二手服飾店的老闆娘,有私藏幾件當季的名家晚禮服,願意半借半租提供給她,才解決了她大半的隱憂。

  而進入會場之後,雖然有不少人前來打招呼,但馮君翰始終沒有離開她身邊,這讓她安心不少。

  當然他也發現她的不自在和頻頻出錯,但他認為那是她不常公開露面的關係,非但不以為意,還技巧地幫她掩飾。

  他真的是個很溫柔體貼的男人!她真的很高興能夠與他相戀。貝曉風噙著滿足的淺笑,依戀地望著他。

  馮君翰剛和一位元客戶聊完,不經意低下頭,發現她微微出神的眷戀眼光,雙眼霎時一柔,嘴角也綻開笑容。

  “你在看我嗎?你可以再靠近一點。”他開玩笑地湊近自己的臉龐,突然放大的臉孔,把她嚇得立即從冥想中回神。

  “嚇死人了!”她捂著胸口,心臟怦哆怦咚跳得好厲害,粉腮則因他的驟然靠近而染紅。

  她紅著臉的模樣實在太可愛,讓馮君翰好想吻她,然而想到一屋子的商界老古阪,他就不得不打消念頭。可能他剛吻上她的唇,就會聽到好幾道昏厥倒地聲。

  “你這樣看著我做什麼?”貝曉風轉著水靈靈的眼,不安地問。

  他的樣子看起來好像一匹覬覦肥美野兔的大野狼喔……

  “我在想——我何時才能逮到機會吻你?”他誠實地對她咬耳朵。

  貝曉風聽了,雙頰簡直豔紅似火,忍不住賞他一記嬌羞的白眼,惹他笑得更加開懷,附近幾個大老闆也忍不住回頭看他。

  馮家三少笑得這麼開心的模樣,他們可是第一次看見呢!

  姚孟蘭走進宴會中,看見的就是這副情景。

  她雙眼一眯,銀牙緊咬,嫉妒得幾乎當場抓狂,不過她極力忍耐,不想當眾發潑,將馮君翰推得更遠。

  她要慢慢接近那個女人,查出她究竟是什麼來歷。

  “君翰!”她穿著一襲親自到法國香奈兒總店選購的粉紅晚禮服,款擺腰肢,翩然走向馮君翰。

  “孟蘭。”馮君翰看見她,雖然露出笑容,但神情有點無奈。

  是太巧又正好相遇,還是她刻意找來呢?

  “你也出席今晚的宴會呀?真巧!”她客氣地微笑打招呼,表現得體大方,反而讓馮君翰感到有點不好意思。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可說是青梅竹馬,沒有愛情也有感情,但今日他卻把她當成那些經常對他糾纏不休的花癡女,對她感到厭煩不耐,仔細一想實在有點對不起她!

  於是他臉色更加緩和,語調也更加溫柔:“是啊,真的很巧。”

  “這位是……”姚孟蘭的視線轉到貝曉風的身上,開始毫不客氣地審視她。
  原來就是這只狐狸精搶走她的君翰!姚孟蘭上下打量她,心中輕蔑地冷笑。

  她還以為是什麼厲害的女人,原來不過是這等貨色!

  瞧她相貌、身材、衣著樣樣不如她,那女人身上的禮服雖是名牌,但一看就知道不是很高檔的服飾,和她身上那件巴黎總店才有的限量精品,根本不能相比!

  她實在不知道,他為什麼看上這樣的女人!

  “我替你介紹,這位是貝曉風。曉風,她是我一位世伯的女兒,名叫姚孟蘭,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馮君翰簡單介紹。

  “我們可是青梅竹馬喔!”姚孟蘭倚著馮君翰、還將手搭在他的肩上,一副親匿的模樣,明媚大眼則示威地瞧著貝曉風。

  貝曉風瞧得心裏很吃味,馮君翰更是無奈。

  “你怎麼又來了?我不是說過別開這種玩笑嗎?”他不著痕跡地撥開搭在肩上的纖白玉手。

  “知道是開玩笑還生氣?”姚孟蘭嘟著嘴,不情願地站直身子,緊接著將目標轉到貝曉風身上,咧著嘴對她假笑。“貝小姐,你身上的衣服好漂亮,真適合你,在哪買的?”

  “呃……就是……佛萊斯精品店。”那就是她工作的精品店,店裏有許多名牌服飾,但是並沒有進她身上穿的這一款。

  “佛萊斯?”姚孟蘭皺眉。“君翰帶我去過一次,那裏的東西種類是滿多的,但是感覺很亂耶,什麼品牌都混在一起,雜亂無章,讓人很不舒服。我還是喜歡去各品牌的專櫃選購,至少貨色齊全,而且可以幫客戶找到最合適的尺寸。”

  “說得也是。”姚孟蘭批評得一點都沒錯,她工作的佛萊斯精品店雖然賣的也是正品的高檔貨,但就是種類太多、太雜,得抱著挖寶的心態,耐心地細細挑選,一些沒耐性的貴夫人、小姐,根本不上他們店裏選購。

  “不過好奇怪唷!”姚孟蘭望著她的腳突然道:“你怎麼會穿當季的晚禮服,配上過季的高跟鞋呢?這樣不是很不搭嗎?”

  被姚孟蘭這麼一說,貝曉風下意識縮起雙腳,想將它們藏起來。

  糟了!她只記得租借當季的禮服,卻忘了搭配當季的女鞋,現在果然被揪出來了!

  “我……因為急著出門,所以一時沒注意搭配。”她的臉紅透了,並且窘迫地頭垂得低低的。這種時刻,真糗!

  “好了!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一樣敗家,每季都得買新鞋不可呀?”馮君翰半開玩笑地倒扣食指,輕輕敲擊姚孟蘭的腦袋瓜。

  他對服裝並不是很講究,所以也不介意什麼當季不當季,因此貝曉風的穿著,他也不覺得有什麼可疑之處。

  “我只是隨口問問,幹嘛這麼緊張?”姚孟蘭揉著腦袋,嘟起嘴抱怨。不過她很快又擺出熱絡的笑臉,繼續問貝曉風。 “曉風,你去過晶華的精品街嗎?”

  “我?呃……去過幾次。”貝曉風心虛地回答。其實她連門也沒踏進過。

  “最喜歡哪間店?”姚孟蘭繼續問道。

  “嗯……都滿喜歡的。”這是保守的說法,比較不會出錯,否則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是嗎?那麼過幾天,我約你一起去逛好嗎?”她又熱絡地道。

  “這個……嗯!”貝曉風笑得很尷尬,要是跟姚孟蘭去逛精品街,她就完了!姚孟蘭一定會發現,她窮得連一條名牌手帕都買不起。

  “曉風,我發現我跟你真是投緣耶,改天去你家玩好嗎?當然,你也可以來我家。”姚孟蘭拉著她的手,親切地微笑。

  “這……當然……好啊。”貝曉風快哭了,如果姚孟蘭突然要求去她家,她要去哪兒變出一棟豪宅來讓她參觀?

  “那麼選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好嗎?”姚孟蘭更積極地問。

  “啊?”這下貝曉風真的愣住了。今天?!

  看出曉風的震驚與尷尬,馮君翰趕緊出面解救。

  “好了!孟蘭,你怎麼淨提出一些讓人為難的要求呢?哪有人才和別人第一次見面,就要求去別人家的?你這丫頭還真不害臊!好了,你快去看看有沒有其他朋友在這裏,別來打擾我們談情說愛。”

  他拍拍姚孟蘭的腦袋,還從背後推了她一把,要她識相點離開,別再來打擾他們了。

  姚孟蘭嘟起嘴,嘀嘀咕咕幾句,但還是不情不願地走開了。

    

  她一走,貝曉風總算稍微安心了,姚孟蘭的態度雖然不能說不客氣,但就是給她一種咄咄逼人的感覺,好像想拆穿什麼似的。

  “還好吧?”馮君翰體貼地摟摟她的腰,憐惜地審視她略為蒼白的面孔。“孟蘭把你嚇壞了?”

  “還好,我只是被她的主動嚇了一跳。”她重新凝定心神,仰頭對他一笑。

  “唉!她從小就是這樣,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任性慣了,誰都拿她沒辦法。我們幾個兄弟都已經習慣容忍她,偏偏她誰也不纏,偏愛纏著我。”

  “她很得你們家人的疼愛?”

  “畢竟從小一起長大嘛,多少有些情分,不過你別擔心,那不是男女之情!”他趕緊強調,不希望她誤會。

  “我沒擔心那些。我只是——”

  “只是什麼?”

  “我只是……”只是羡慕姚孟蘭,可以正大光明和他的家人相處,不像她,只能當一隻見不得光的地鼠,偷偷摸摸地與他交往。

  突然間,一種不安與悲傷的感覺彌漫她心中,讓她有股衝動想要告訴他實情。她不想再欺瞞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氣,全身緊繃地道:“君翰,我有件事想告訴你——”

  “馮副總!”忽然有人喊住他蔔那是一位頭髮花白的富泰老人。

  “對不起,我先過去一會兒。”

  馮君翰歉然朝她笑了笑,這才走向那名老人,聊了幾分鐘,又很快回到貝曉風身旁。“抱歉!你剛才想說什麼?”

  “……沒什麼。”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一旦被打斷,就像泄了氣的皮球,只剩一個扁扁的球皮,再也撐不起原來的樣子了。她現在勇氣盡失,再也說不出原本想向他坦白的話。

  “那麼我們去拿點東西吃吧,我看到幾個朋友,等會兒順道過去打聲招呼。”他淺笑著提議道。

  “好。”她揚起一抹笑容點點頭,今晚她是他的女伴,就該盡責地陪伴他。

  只不過無論走到哪里,她都感覺到一雙窺伺的眼眸,從人群中的某處直射向她的後背。

  她回過頭,看見姚孟蘭毫不躲藏地對她舉起酒杯,她心中一慌,轉身欲走開,不料卻一不小心踩到裙擺,差點摔了一跤。

  “小心——”看見的人莫不驚慌地大喊。

  幸好馮君翰及時抓住她的手,她才免於跌跤的窘境,她略為拉高還不習慣的落地裙擺,紅著臉向眾人道歉:“對——對不起!”

  “噗!”一聲毫不掩飾的笑聲傳來,姚孟蘭掩嘴笑著,一臉無辜。“曉風,你真可愛耶,都二十幾歲的人了,走路還會跌倒喔?”

  她一說完,身旁的來賓也跟著呵呵大笑起來,貝曉風更加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孟蘭!”直到馮君翰投去警告的一瞥,姚孟蘭才悻悻然收起訕笑的嘴臉,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優雅地踱到一旁。

  接下來的時間,姚孟蘭沒再來招惹貝曉風,但在宴會結束,馮君翰打算送貝曉風離開時,她又出現了。

  “君翰,司機老王的老婆生小孩,我讓他先回去了,所以順道送我回去吧!”姚孟蘭拉開車門自動上車,朝前座的人甜甜地一笑,讓人想怪她也氣不起來。

  “是這樣嗎?”馮君翰原則上是同意了,但還是禮貌地轉頭詢問貝曉風:“曉風,你不介意吧?”

  “我?當然不介意!”她怎能說介意?再說人家都已經上車了,總不能趕人家下車吧?儘管她再怎麼害怕接近姚孟蘭,也只有暗自忍耐。

  只是順道送她一程,應該不會被她發現什麼吧?她的雙手在膝上緊捏成拳,想制止那莫名的顫抖。

  馮君翰沒發現她的擔憂,很快地開車上路。一路上,姚孟蘭不斷找話題和他閒聊,他們聊的都是兩個家族間的事,貝曉風根本插不上嘴,只能呆呆地坐著。

  姚孟蘭住天母,馮君翰本想在轉上仰德大道之前先送她回去,但她不肯。

  “今晚天色正好,人家想上山兜兜風,你等會兒再送我回去就行了。”她撒嬌道。

  “真拿你沒辦法!”馮君翰無奈地搖頭,車頭一轉,沒多久便駛上仰德大道。

  姚孟蘭和馮君翰繼續聊著,而貝曉風卻是坐立難安,愈靠近“她家”,她的心頭愈是鬱悶不安,仿佛將有什麼事發生……

  終於——她“家”到了!

  “曉風,到了!乙馮君翰打開車門讓她下車,同時歉然道:“你的臉色好像有點蒼白。抱歉!我只顧著和孟蘭說話,忽略了你,你一定覺得很無聊吧?”

  “不會的!我只是——”她想解釋自己不是因為他的忽略而蒼白,但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怎麼說,只好搖搖頭表示真的沒什麼。“夜深了,你快送姚小姐回去休息吧!”

  “嗯,你也是!我走後,你也趕快進去休息,今晚你一定累壞了。”他體貼地吩咐著。

  而姚孟蘭望著貝曉風身後的豪宅,目瞪口呆。

  “這就是!貝小姐的家?”天哪!這不是……

  “是啊!現在你親眼看見了,以後別再說人家像無父無母的孤兒了。”

  馮君翰低聲說完,隨即將頭探出車窗外,向依然站在門外的貝曉風揮手道別。

  “我們回去了,外頭風大,你快進去吧!”

  “嗯,拜拜!姚小姐再見!”她略彎著腰,朝坐在後座的姚孟蘭道別。

  不過姚孟蘭依然望著豪宅發呆,並沒有回答,但貝曉風也不介意,依然揮手目送他們離去。

  汽車逐漸遠離,回程的車上,姚孟蘭異常的安靜,靜得連馮君翰都忍不住頻頻回頭看她,猜測她是否哪里出了問題?

  下山的路程走了一半,姚孟蘭突然放聲大笑,馮君翰驚駭得急忙踩煞車。

  “孟蘭你為什麼突然大笑?”該不會瘋了吧?還是被鬼附身?糟了!他該怎麼向姚世伯交代?

  “我沒事,只是忽然想起一件愉快的事。君翰,繼續開車吧!”姚孟蘭一改整晚的陰晴不定,打從心底綻開笑容,甚至哼起歌來。

  呵呵,上天畢竟是眷顧她的!

  失去的愛情,就要回到她身邊了。

[ 本帖最後由 tonyboy8632 於 2008-5-4 19:58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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