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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藍色情書 - 蕭如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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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才能讓他知道她喜歡他?
第一次,他幫她追回被搶的皮包;
第二次,他為她受了傷;
第三次,雨中為她披衣的舉動……
雖然她被「拱」為女中的第一美女,
但遇上他,美色似乎起不了任何作用。
那……就寫情書吧,雖然老套,但至少能傳達她的心意。
一封、兩封、三封……
嗄?他真跑到學校來了!
是情書攻勢奏效了?他被她文詞並茂的情書感動了?
不是?!是來拒絕的!
那……她還要繼續努力寫情書嗎?要嗎?
他,是那麼優的男人……

第一章

  給你的最後一封信:

  天上的雨呀 海裡的浪呀

  繾綣了互久的思念 互久的情愫

  細細的 長長的 如一泓澄澈溫柔的水

  從開天至今 生生不息

  為了尋找那一泓溫柔的水流

  我從盤古流浪到現在

  卻無法讓滿心的愛

  找回依舊的你

  那份屬於億萬年前

  如深山中的雪蓮,如絲水般的戀情

  從盤古至今 生生不息



  這年的夏天,天氣似乎特別的熱,藍藍的天空,偶爾才會飄過來一朵白雲;都已經是黃昏時刻了,火紅的太陽,還以威力十足的氣勢掃射著整個地面。

  叮咚一聲,於妃莉踏進二十四小時便利商店。

  「歡迎光……」站在收銀機櫃台裡的年輕店員,因為一時的怔愣,開啟的嘴巴就這麼忘記將「臨」字吐出,呆呆的張著嘴,看著清麗脫俗的美人進入店裡、走過眼前。

  猶如春風吹進了小小的店裡;她有著如絲般的長髮,清新脫俗的瓜子臉,襯托出她的靈與美,她像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飄飄然誤入這個凡間。

  於妃莉在店內逛了一圈,店員的視線也跟著繞了一圈。

  不算大的店裡,她看見了一個高大的背影,在冷藏櫃前挑東西。那身影有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好像在哪裡見過?應該是她認識的人,她真想趨前看清男人的臉,可惜她沒那個膽量。

  感覺到店員的視線始終在她身上游移,害她極不自在,只好打消好奇,不再去偷瞄那個男人,匆忙的將牛奶、蛋放到收銀機前。

  店員的魂似乎還沒歸位,照看著口水就要流出,幸好適時的咕嚕一盧提醒了他,讓他不致露出醜態,並馬上揚起最迷人的笑容。

  她知道自己的美貌常會引起騷動,可是,沒那麼誇張吧?

  「小姐,你就只買這兩樣東西嗎?」店員努力想著搭訕的借口。

  「嗯。」她點頭,眨動慧黠的大眼。

  剛剛店員的心只沉淪一半,現下看見那雙盈盈大眼,整顆心就淪陷了!

  「現在店裡正在舉辦打六折的活動,你要不要再看看?很便宜喔!」能多看這個小美人一眼,保證往後的幾小時一定活力十足,神清氣爽。

  「不用了,謝謝你。」只要他快點結帳,她就可以回家了。

  聽到小美人柔柔軟軟的嗓音,店員整個人都要酥掉,他沒有結帳的動作,反而又問:「你家住這附近嗎?我怎麼從來都沒有見過你?」如此清秀佳人,如果要來過店裡,他一定不會忘記的。

  她點點頭,笑了笑。

  平常買東西這種雜事,都是她那情同姐妹的陶起得出門張羅的,要不然爸爸也會在開完計程車後順便帶回家。

  「那你家住哪裡呀?」電話幾號?給不給把呀?店員想一口氣問出來,又怕嚇壞了小美人。

  「咦?」沒見過這麼直接的男生,於妃莉白皙的臉龐印上了紅霞。

  排在於妃莉後面等著結帳的高大男人不悅的濃眉深深打了摺。

  店員笑咧了嘴,得寸進尺的繼續問:「我們交個朋友,好不好?」

  天呀!她尷尬得想逃出便利商店,可她買的東西還在店員手上……

  正當她想提醒店員快東西結帳時,後面不悅的男人已發出了抗議之聲:

  「先幫我算錢,再去打情罵俏吧!」男人站到於妃莉身邊,將口香糖、泡麵、酒重重的往收銀台一放!

  男人的口氣寒到了極點,明明是太熱天,卻讓她全身起了哆嗦。

  真是糗斃了!被男人這樣一說,讓她原本對他的好奇完全失去了興趣。這人她鐵定不認識!她認識的人不多,但可以肯定絕沒有人像他這樣冷冰冰說話的。

  顧不得要買的東西,也顧不得對男人的好奇,她轉身走出便利商店。

  「小姐,你的東西……」店員本想喊回於妃莉,但在看見男人那張沒有表情的臉時,乖乖的將話吞下。

  這年頭,當個小小的店員還要冒著生命的危險,電視裡常常在報導超商裡的店員不是被搶就是被砍!美女不重要,顧客至上最重要,他還要他這條小命哩。

  「先生,總共五百二十三元。」店員討好的笑著。

  男人正要掏出皮夾,一聲微微顫抖的喊聲審進了他耳裡。

  於妃莉淚水迷濛了雙眼,「搶錢呀,有人搶錢呀!」她站在離店門口前不遠的地方,連高聲喊叫的勇氣都沒了,呆愣了數秒鐘後,只能發出如小貓般的聲音,雙腳更是軟軟的被釘在原地。

  男人和店員一聽見她細微的喊聲,同時衝出了超市。

  男人快腳一跑,向遠方逃走的身影追了過去。

  店員則站到了於妃莉身旁,輕聲說:「小姐,你沒事吧?」壞人讓那個逞英雄的人去追,小姐留給他照顧就行。這年頭千萬不要太逞強,否則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他真佩服自己的聰明才智。

  「我的皮包!」她珍珠般的淚水掛了兩腮,雖然皮包裡沒什麼錢,可是剛剛的搶奪讓她嚇得三魂七魄全飛走了。

  此時一些路過的人也全圍了過來,討論著剛剛在騎樓內搶奪皮包的少年仔、討論著纖細的出塵小美人、討論著光天化日下敗壞的治安,還有那唯一挺身追搶匪的英雄。

  小美人哭起來還真好看!店員想要趁機占佔小便宜,伸出雙手打算攙扶嚇壞的她。

  這時人群中走出個瘦高個子、留著俏麗短髮的小女生。

  「阿莉!」陶起得推開了店員,一把扶住於妃莉。

  「小陶!」於妃莉一看見自己最要好的朋友,忍不住躲進陶起得懷裡哭了起來。

  店員眼見到手的小美女飛了,很不爽的皺皺眉,心想:怎麼這麼背呀,連小美人的手都還沒碰到,就來了個程咬金!只好悻悻然退回店裡,畢竟店裡的生意還得顧,要是被人順手拿走店裡的東西,那可是拿薪水來賠都不夠的。

  「怎麼會是搶你呢?」剛下了班的陶起得,經過路口,才要轉進巷子回家,就碰上圍觀的人群,她一好奇,也跟著觀望,沒想到被搶的人竟是於妃莉。

  於妃莉喘著氣,又驚又慌,哽咽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有沒有怎麼樣?」陶起得上下打量她。

  於妃莉搖了搖頭。

  「該死的王八蛋!光天化日下還敢搶錢,別被我碰上,要是被我遇到,我一定將他切八段、九段、十段!」陶起得咬著牙,替於紀莉狠狠罵起了那個王八蛋搶匪。

  於妃莉淚水盈眸,深呼吸了一口氣才說:「小陶,我們回家去吧!」皮包她不要了,她在不想再成為眾人注目的焦點。

  陶起得知道膽小愛哭的於妃莉一定受不了這樣的驚嚇以及眾人的眼光評論,於是向四周看戲的人大聲說:

  「看什麼看?!沒看過搶劫呀?你們不幫忙報警抓人,只會在這裡看戲,一點愛心都沒有!」

  那些圍觀的人大部份都可以當她們的叔叔伯伯、嬸嬸阿姨了,但都那麼自私的只管動嘴巴,沒有人去報警。

  就在陶起得扶著於妃莉要離開時,那個去追搶匪的男人,押著搶匪拿著於妃莉的皮包走回了超市前。

  他將皮包放到了於妃莉手中。

  於妃莉拾眼,終於看清了男人的臉--濃眉、高挺的鼻、薄而抿緊的唇;還有那雙如清幽湖水般的黑瞳。那一瞬間,時間似停駐在她與他的凝望之間。

  他看著那雙秋水似的盈盈大眼、那頭隨風飄揚的長髮,是那樣似曾相識……曾經有個女生,有著天使無邪的笑容,擁有魔鬼的心腸,讓他扯痛了五臟六腑;那女生,也有如她這般的眼神、長髮。

  回憶排山倒海而來,他不願再多想一分一秒。

  不等眾人崇拜的眼光耳語,將槍匪丟給隨後而來的警察,不再多看那氳水氣的雙眸,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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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妃莉的學校建在一座不高的山丘上,區內的建築物依山勢而建,校園的後山有一群老榕樹。

  星期六的中午,空氣中連一絲流動的風都沒有,更聽不到任何聲響;那種令人窒息的悶熱感,與坐在老榕樹下小歇的人,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老榕樹下的於妃莉,以最悠閒的姿勢,將背靠在老榕樹粗壯的樹幹上,閉上了她深湛的大眼,不知是在沉思,還是睡著了。

  她膝蓋上放了一本泰戈爾詩集,在夏日的午後,享受著老榕樹下幽靜的感覺。

  睡眠撲翅飛息在孩兒的眼睛上--是否有人知道這睡眠來自何處?是的,有一個傳說說看:睡眠居住在森林濃蔭中的神仙莊;那裡,螢火蟲放看朦朧的微光……

  但在這樣悶熱的氣候下,雖然有老榕樹濃密的枝葉遮蔭,但熱氣還是從樹縫中、泥地裡鑽了出來,讓她額上微微滲出汗。

  不遠處跑來了一個體型高壯、頗有當足球選手架勢的女學生。

  「阿莉!阿莉!」她急喘的嗓音劃破了寂靜的天地,也擾了她沉靜中的詩情畫意。

  於妃莉蹙著細眉,正神遊在泰戈爾所編織的美景當中,卻無端被擾亂了。

  程亞亭氣喘吁吁的跑到於妃莉面前。「阿莉!起來了啦,時間快來不及了!」她怕於妃莉聽不見似的,又加大了喊聲。

  於妃莉終於不情願的眨了眨眼,「喊這麼大聲幹什麼?我又沒有耳背。」話聲極輕鬆柔,如晚來微風,在悶熱的夏季裡,吹涼燥熱的心。

  「阿莉!」程亞亭用手背拭了拭額上的汗水。「這麼熱的天,也只有你才坐得住。」看著同學的美若天仙、靈氣逼人,難怪有一女中第一美人的封號。

  「誰讓你們動作這麼慢。」她燦笑妍妍,想她在這棵老榕樹下看書都看了快一個小時。

  「阿莉!別這樣嘛!」程亞亭嘟起了小嘴,「還不都是若菁和梁瑩害的!」

  「是哦?」於妃莉將詩集收進書包裡,然後拿出了手帕,輕拭額上的汗珠。

  「她們兩個跟烏龜在爬一樣,掃個教室要掃那麼久,我也等得不耐須呀!」程亞亭伸出右手將賴在地上的於妃莉拉了起來。

  於妃莉一六0的個子,纖細的體態,站在程亞亭面前,顯得嬌小柔弱。

  「她們兩個呢?」於妃莉極目遠望。

  「她們懶得走過來,在門口等我們呢!」程亞亭拉著於妃莉急忙往前走。

  於妃莉淺笑嫣然,「請問壽星,你今天打算去哪裡慶祝呀?」

  「先去唱歌,再去跳舞!」一想到今天的計劃,程亞亭就眉飛色舞。

  「我可不可以表達心意就好,唱歌和跳舞你們自己去?」她寧可在家看書聽音樂,也不願去人擠人的熱鬧地方,要不是看在死黨同學今天滿十七歲生日的份上,她才不想大熱天還在外頭呢。

  「不行!你難得肯跟我們一起出來玩,說什麼今天都不能夠放過你。」程亞亭活賴死纏的,再用壽星的權利要脅,好不容易第一美人才肯點頭。

  於妃莉幾乎不參加任何課外活動,主要是為了避免被蒼蠅四處盯著追.她討厭那些干擾她作息的蒼蠅,更不想將多餘的時間浪費在應付你追我躲的事上。

  「那唱歌可以,跳舞我可不要哦!」她可是話說先在前頭。

  「行!到時一定讓你值回票價,你一定會感謝我帶你出來玩的。」程亞亭說得很曖昧,眼珠轉呀轉的,好像有什麼新鮮事瞞著她。

  她瞅著程亞亭,「你在玩什麼花樣?別怪我到時轉頭就走哦!」她笑笑的說著,一點威脅的效果都沒有。

  「我哪敢玩什麼花樣呀!放心,我不會再幫那群臭男生追你了。」

  「那就好!」她的好脾氣、不曾動怒的修養,使得同學們一而再、再而三的玩這種相親把戲。

  校門口的另外兩個身影,在她們到達後,連忙催促著快點離開。

  真是好不容易!第一美人肯去娛樂場所,她們都覺得新鮮刺激,得好好把握難得相聚的時光。

  同學們都知道,她不惹凡間的塵埃,再有魅力的男人、再俊的帥哥,她的心潮從未波動過。

  在這個充滿幻想、追求偶像的青春裡,她像是清麗出塵的仙子,摒棄了感情的牽扯,同學們都怕她有朗一日會捨棄紅塵、了卻俗事,青燈伴一生。

  於是她在校的最好朋友--程亞亭、歐若菁、梁瑩,一有機會就會把各種男人:舉凡帥的、好的、斯文的、活潑的、熱情的、有氣質的、有學識的,統統推到她面前;但她不忮不求的心,依然沒有為誰動心過,這可急煞了幾個同窗好友。

  可憐的程亞亭、歐若菁、梁瑩,不但要幫第一美人擋掉滿天飛的蒼蠅,還擔心她未經歷過愛情的滋味,就削髮當尼姑去。

  同學們都以為她的心如古井水,波瀾不興,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對感情的潔癖--她在尋找一見鍾情的悸動,尋找那棵屬於千山中的雪蓮、絲水般的戀情,她不想玩速食愛情,更不想隨便找個人當自己的初戀。愛情是千百年來人們歌頌的美事,她還年輕,根本不急,她只想遇見她今生的唯一。

  她的唯一--在夢裡時時出現的那雙聚滿憂鬱的眼,讓她深深陷入無法自拔的相思裡。

  很難相信就那一眼,那半年前短暫的接觸,竟讓她心心唸唸到現在。

  也許她滿腦子的夢幻很不切實際,明明沒有楊過、小龍女的癡心等待,也沒有羅密歐與茱麗葉的生死相許,她卻寧願相信,她等的他,一定會有永生永世的真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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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個女生換上了預先準備的便服,來到一家知名的KTV。

  於妃莉只著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不減她清麗絕俗的氣質;程亞亭短短的學生頭健壯的體格,同樣是T恤與牛仔褲,健康美的氣息在她身上展露無遺;梁瑩的緊身衣熱短褲、削薄的短髮,挑染著一絲絲的金黃,頗有幾分當辣妹的姿色;而歐若菁,長長的發、圓圓的臉蛋,傻大姐迷糊個性的她,有著最可愛的笑容。

  KTV的大廳裡,來了四個這麼不同類型的美女,引起不少人的側目,幸好服務生很快便將她們帶離大廳來到包廂,否則吵雜的說話聲、震耳的音樂聲,讓於妃莉這個出塵美人,已經有想溜的念頭。

  唱完歌走出KTV,已經是晚飯時刻了,於妃莉求饒的說:

  「我真的不會跳舞,你們去就好了。」剛剛唱歌是在密閉的包廂裡,她和她們可以盡心的說笑,不用在乎周圍探索的眼光。她最怕別人癡迷的打量眼光,這會害她全身不對勁。

  「不行!」三個死黨很有默契的異口同聲說,一致想要將於妃莉帶離她清修的生活。

  程亞亭故意背著臉說:「今天我最大,你得依我。」

  梁瑩也附和說:「哎呀!難得心情好,你別掃興嘛!」

  歐若菁也加入遊說:「走啦,難得我們一女中的四大美女一同出門呢!」

  不是歐若菁吹噓,她們四人一字排開,真會讓人誤以為走入選美的場合。

  「好吧!到時蒼蠅滿天飛,你們可不要怪我。」再拒絕似乎就太對不起壽星了。於妃莉柔媚一笑,在炎炎夏季裡讓人如沐春風。

  「阿莉,你待會千萬別這樣笑,小心真的引來一大群蒼蠅。」歐若菁好心提醒。

  「放心吧,我會當阿莉的護花使者。」程亞亭擺了個女藍波的姿勢。

  「阿莉,你要學我裝酷,偶爾瞪蹬那些討厭的臭男生,這樣他們就不敢露出色迷迷的樣子了。」梁瑩搔了搔她俏麗的短髮。

  「梁瑩,你引來的蜥蜴也不少,你那算是什麼好方法呀!」個性直來直往的歐若菁忍不住對梁瑩吐槽。

  「別鬧了,計程車來了!」於妃莉提醒著正你一言我一語的好友們。

  車子在一家名為「瓊司」的PUB前停了下來。

  於妃莉腳步躊躇,一想到裡頭的烏煙瘴氣、燈紅酒綠,她的心情就越來越沉重。

  月才剛升起,PUB裡的客人不多,程亞字熱門熟路的站在吧台前。

  空間裡流瀉著輕柔的古典音樂,吧台內的章子邁笑臉迎人的說:「程亞亭,你們來了呀!」

  章子邁留了一頭染了暗紅色的頭髮,而微卷的頭髮過肩,再加上高壯的體格,讓不少人在見到他時就迷戀上他酷帥的外表。

  「章大哥,我來介紹一下,這二個是我的死黨同學,於妃莉、梁瑩、歐若菁。」程亞亭一一為他介紹各具特色的死黨好友。

  「你們一女中專門出美女呀?怎麼個個美若天仙、氣質非凡呀,看來今晚來瓊司的客人都可以一飽眼福嘍!」他的油嘴滑舌像沾上了甜槳,能哄得老人家開心、討得女人歡心、

  也因為如此,他常常吸引許多女人目光的流連,而他也很享受追求女人過程中的刺激與新鮮感、

  三個女孩呵呵笑著,有著各自不同的風情。

  「這邊請坐。「章子邁將四位美女帶到較安靜的角落。

  柔和昏暗的燈光下,於妃莉挑了長桌子最遠的邊邊坐下,場內悠揚的音樂讓她原本躁悶的心情鬆懈個少。

  「章大哥,小心你這麼甜言蜜語,會誘拐少女無知的芳心哦!」程亞亭意有所指,故意將眼神瞥了瞥好友。

  「我才不敢拐你呢,我又不是向天借膽,到時被你老哥大卸八塊,怎麼死的那不知道。」章子邁同時送上菜單、「要吃什麼盡量點,今天我消客!」

  「耶!」掌聲響起,「萬歲!」三個女生同時高興的驚呼。

  章子邁向坐在同一個方向的歐若菁和梁瑩曖昧的眨了眨左眼,「可別謝我,這一回,我會找程亞亭她老哥付錢的。」

  三人都被章子邁的幽默逗笑了出聲。

  程亞亭笑到岔氣,她問:「我老哥呢?」

  「他在後頭辦公室處理一些公事。」

  「喔!」程亞亭有些失望,來了這麼久,還沒看見大哥出來招呼她好友。

  這時陸續有客人進來。

  「待會我再過來幫你們點菜。」章子邁準備過去招呼客人。

  梁瑩燦眸發亮的問:「程亞亭,你老哥該不會是這家PUB的老闆吧?」那她不就天天有地方可以混吃混喝了?

  程亞亭點點頭,「我老哥和章大哥合夥開的。」

  「哇,賓果!」梁瑩開心的叫著。

  「程亞亭,你老哥不是T大醫學院的學生嗎?怎麼會開起PUB了?」歐若菁也忍不住發問。

  「別提這個了,一提起這個,我爸的心臟病就要發作,我媽也哭鬧過好幾次要和我老哥斷絕母子關係。」程亞亭想起家裡緊繃的氣氛,忍不住唉聲歎氣起來。

  「這到底怎麼回事嘛?聽說你大哥個但是T大裡的高材生,還是超級帥的酷哥!」梁瑩對帥哥的故事最有興趣打聽,她早就耳聞程亞亭的老哥是德智體群樣樣皆優的男人。

  「梁瑩,你想都別想。」程亞亭乾笑兩聲。她早就洞悉了這個花癡的意圖,所以從來不肯將老哥的事說給她們聽,免得有-群蜜蜂成天在她耳邊嗡嗡響。

  梁瑩故作惋惜狀:「亞亭,虧我們還是好朋友,好東西都不和好朋友分享哦!」

  「亞亭,那我可不可以呀?」歐若菁也自我推薦。

  「你也不行,我老哥是要留給阿莉用的。」程亞亭夠意思的用手肘頂了頂於妃莉的手臂。

  「說好不相親的,你們又來了!」對於好友的好意,於妃莉一笑置之。

  「什麼相親!我是想讓你發發菩薩慈悲的心腸,救救我老哥。」

  粱瑩咕噥:「程亞亭,你最偏心了,你名哥怎麼不讓我用一用呢?」

  歐若菁為了這個「用」字,撫著肚子,大聲笑了出來。

  「我老哥不但是千年冰屍,還顏面神經失調,你愛用就拿去呀!」她那個老哥,從來只有一個表情,也就是沒表情;只有那雙炯炯眼神,還能感受到他活著的氣息,不然她老以為自己在跟殭屍說話。

  「哇!你故意嚇我呀?」她可不是嚇大的,梁瑩不以為意,還興致越發高昂。

  「我要怎麼救你大哥呀?」於妃莉也很好奇,怎麼有妹妹這樣形容自己哥哥的?

  「你呀!是古墓派的傳人,可以不見天日、不吃不喝,還可以飄飄欲仙,我那老哥也是古墓派的嫡傳弟子,不過他是屬於千年殭屍,寒氣逼人,你們是同一掛的,不介你們認識認識,不是太可惜了嗎?」

  程亞亭說得頭頭是道,三個聽聽了撲哧一笑,連於妃莉都被她的一番話給逗得呵呵大笑。

  「他呀!能用一個字說完絕不用兩個字,能用一句話表達,也不會浪費第二句話。」程亞亭繼續很正經的破壞她老哥的形象。

  「哇!他是怕浪費口水?還是怕被口水嗆到呀?」歐若菁也加入取笑行列。

  程亞亭很正經的問:「梁瑩,像我老哥這種怪人,你還要試用嗎?」

  「不好意恩,越怪的人本姑娘越有興趣!」來這招!怕她搶走大帥哥,梁瑩才不上當呢。

  這時,章子邁端來她們點的飲料,還有一盒十二寸的大蛋糕。

  「你們在說什麼?笑得這麼開心?」

  「沒什麼呀!」程亞亭擠眉弄眼外加搖頭,提醒好友別亂說話,否則話傳進她老哥耳裡,她鐵定會被丟到海裡喂鯊魚。

  章子邁環視一張張竊笑的小臉。

  「說你老哥的壞話可以,可是罩子千萬要放亮一點。」他的眼神飄向「遙遠」的辦公室方向,提醒著這一群沒分寸的小朋友。

  「章大哥,別嚇我們啦!」程亞亭求饒。

  「好啦,我們來吃蛋糕吧!」章子邁打開了保麗龍盒子。

  「我老哥呢?他不來嗎?」程亞亭對她這個老哥又愛又怕。

  「他還有事要忙,讓你們先吃。」章子邁太瞭解程弼的個性,怎麼可能會一起來唱生日快樂歌呢?他是在日行一善,可不是故意要說謊的。

  「蛋糕耶!」愛吃甜食的歐若菁不禁對著水果蛋糕流出了口水。

  章子邁在蛋糕中間插上了十七歲數字的蠟燭。

  「乾杯!」主人以果汁代酒敬壽星。

  「為什麼我們不能喝點酒?」都已經這麼大了!梁瑩嘟了嘟小嘴。

  「因為程亞亭的老哥有交代,你們只能喝果汁。」章子邁只好搬出弼來壓人。不是不讓她們喝酒,而是喝酒容易亢奮,更容易情緒激動,在這個是非多的場合,這群漂亮小女生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

  「恭喜程亞亭十七歲了!」歐若菁帶頭鼓掌,大家也跟著一起吆喝。

  「謝謝!謝謝大家!」今天的壽星很感激的看著滿桌的禮物,有沒有她老哥給的禮物就變得不重要了。

  「大家來唱生日快樂歌吧!唱完就有蛋糕吃了!」歐若菁猛吞口水,甜食對她向來就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大家看了歐若菁的饞樣,不禁哄堂大笑。章子邁耍寶開始帶頭起了個音,結果五音不全的他,起了高八度的音,當場又笑翻了一夥人。

  「有這麼好笑嗎?」章子邁故意裝得一臉嚴肅,惹得大家更是放聲大笑。

  「請尊重一下我這個壽星好嗎?」這群人!連首生日歌都不好好唱完。

  「我來起音好了!」梁瑩以自認的美聲帶大家一起唱生日快樂歌。

  唱完歌,壽星在眾人的吆喝聲中用力的許完願,最後大家雙手齊來的搶著吃蛋糕。

  章子邁注意到了始終淺笑嫣然的於妃莉。

  「同學,來這裡就開心的玩,別拘束哦!」

  於妃莉微點了頭,表示聽見了。

  程亞亭調皮的發問:「章大哥,我這同學一身的仙氣,是不是和我老哥那副鬼樣子很適合呀?」

  「亞亭,小心當媒人的後果哦!」章子邁很好心的警告這個不知死活的小妹妹。

  程亞亭吐了吐舌頭。她當然知道下場淒慘,反正開開玩笑,又不是當真,她才不怕呢!

  隨著音樂的改變,熱鬧的、喧嘩的音樂響起,忍不住腳癢的人,都進場去跳舞了,只剩下歐若菁和於妃莉還坐在原處。

  「若菁,陪我去洗手間好嗎?」她實在受不了這麼吵雜的地方,等放輕音樂時她再進來。

  歐若菁點頭。剛吃了蛋糕,又喝飲料,還是走動一下比較好,免得身材向橫發展。

  於妃莉拉著好友的手,兩人走向洗手間;再出來時,四個二十歲左右的男生阻擋了她們走回座位的路。

第二章

  被四個男牛突然擋件了路,於妃莉緊張的握住了歐若菁的手。

  染了金髮的男生故意挑了挑雙眉,自以為很帥的說:

  「兩位漂亮的小姐,我們有這個榮幸請你們跳支舞嗎?」

  他咬文嚼字的模樣,在別人看來卻是一種幼稚的行為。

  於妃莉和歐若菁互看了一眼。這四個男生,一則痞子樣,尤其在這種場合裡的搭訕,還是少理會為妙。

  「對不起,我們還有事。」歐若菁拉著於妃莉就往外走。

  「我們只是想和你們交個朋友而已。」只一個矮胖男生將雙臂張開,就是不讓她們過去。

  「我們不會跳舞,請你們讓開。」在這種公共場合,諒他們也不敢怎麼樣。

  於妃莉想往右走,被另兩個男生從旁擋住了路。

  四個男生移動了步伐,馬上將於妃莉和歐若菁圍在一個小圓圈內。

  「來這裡不會跳舞?」第三個男生哼了一聲。

  歐若菁和於妃莉四處張望求救兵,可恨她們的座位在轉了彎的角落,加上層層人群,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她們遭受到騷擾。

  「我們都有男朋友了,不能跟你們跳舞。「歐若菁隨便扯了個謊。

  其實這四個男生早就注意到剛剛在慶生的這群人,偏偏最吸引他們的就是文靜少話、出塵飄逸的於妃莉。

  好不容易等到她們離開位子,怎麼可以就此放棄這個大好機會呢。

  在這人聲鼎沸的地方,於妃莉長髮飄飄,細細的柳眉配上靈動的大眼,雖沒有美艷風情,有股特別的清新氣質;同樣只是簡單的穿著,但站在滿室的辣妹前,格外的吸引了他們的目光。

  「只是跳個舞、交個朋友而已。」金髮男生動手抓住了於妃莉的手臂。

  於妃莉掙脫不了金髮男生的箝制,微哆嗦了下,淚水盈滿眼眶。

  「快放開她!」歐若菁推了金髮男生一把,可惜力道不足,第四個男生見狀,也馬上箝制住歐若菁的手。

  「別這麼緊張嘛!」如果這兩個女生連舞都不肯跟他跳,那他不就會被他的小弟笑死了?

  「你們再不放手,我可要喊人了哦!」歐若菁也有些害怕,要是程亞亭和梁瑩在多好,至少不會欺負。

  「要不是看你們長得可愛,我們還懶得來找你們跳舞!」金髮男生繼續狂妄的說著。

  「別碰我!」歐若菁高聲喊著,試圖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金髮男生使了個眼色,接著就拖著她們的手硬要往舞池方向走去。

  膽小的於妃莉,淚水已經無聲的流下了。

  這時,剛要進洗手間的程弼正巧看見她們四個男生圍住。

  「放開她們。」程弼的聲音不大,有著不容忽視的威嚴,同時也引來了在另一邊的章子邁。

  礙於程弼的人高馬大,一種濃濃的黑道氣息在四周散發開來,四個男生不出自主的先放開了兩個女生。

  兩個女生得到自由,立刻退到章子邁身邊。

  歐若菁緊緊抱著嚇壞了的於妃莉。

  於妃莉在驚嚇中仍是看見了那雙如湖水般的黑眸。是他!那個為她搶回皮包的男人!她怎麼也忘不了那雙讓她魂牽夢縈千百次的眼,如今灼灼的眼神卻燃燒著怒氣。

  「阿邁,先帶她們離開。」程弼嚴峻犀利,話不多,卻字字有刀。

  四個男生定住般的身體這時才回過魂來。

  「你是誰呀?憑什麼管我的閒事?!」金髮男生仗著人多,深呼吸了幾下,壯大了膽子。

  程弼寒眸銳利,握緊拳頭的指關節咯咯作響。

  「阿邁!」程弼根本不理會這種小朋友的挑釁,直要章子邁先帶開兩個女生。

  章子邁遲疑的腳步還定在原地。

  「先走!」程弼濃眉攏起,闃暗的眼眸,燒得四個男生有些不寒而慄。

  「想走就走嗎?哪有這麼簡單的!」矮胖的男生忍住膽怯,努力嗆出聲。

  這四個人根本不是程弼的對手,而這兩個女生留在這坐,只會礙手礙腳,章子邁終於向程弼點了頭,快速帶著歐若菁和於妃莉離開。

  「他行嗎?」於妃莉擔憂著,眼眶泛紅。不想要他的逞強,更害怕對方的人多,會打傷了他。

  「沒問題的。你們等著看好戲,別在這裡讓他分心。」章子邁信心滿滿,況且這裡是他們的地盤。

  見章子邁帶開兩人,程弼威嚇的說:「滾,別在我這裡閒事。」他不屑與他們爭吵,轉身就要離去。

  金髮男生見程弼這樣目中無人,一點都不把他們放在眼底,而好歹他也是這三個小弟的大哥,怎麼說也是個哥字輩的,怎能讓人若無其事的從眼前離去?那他這個大哥不就當假的了!

  「這樣就想走?」三名小弟正在看著自己的表現,金髮男生不得不裝出最強悍的一面。

  程弼的深瞳迸出寒光!他最討厭欺負女人的爛男人,這些自以為是兄弟的人,其實比豬狗還不如。

  金髮男生猶豫了一下,「誰讓你多管閒事的!?」不知道眼前這個男人的底,但男人渾然天成的架勢,很像黑社會老大;若他真是老大,那他還沒這個命可以招惹他呢。但或許是中看不中用也說不定,況且他們有四個人,怎麼算都不會輸才是。

  程弼並不把這群小嘍囉看在眼裡,但他並不想在店裡滋事,免得砸壞店裡他精心的佈置。

  「想充當英雄是吧?老子就讓你變狗熊!」金髮男生出其不意的操起離他最近的一把椅子,對準目標用力砸下。

  程弼一個閃身,躲過了身後椅子的攻擊。

  其他三人看老大都出手了,再不加入的話,就會顯得自己孬,於是也紛紛出手。

  程弼並不想傷人,更不想引來警察,畢竟警察追究起來,對他們也未必是好事。

  而他特意忍讓的結果,是讓這群不知死活的男生更加的得寸進尺。

  趁程弼閃躲其中兩個男生的攻擊,另兩個男生也拿起椅子狠狠朝程弼的背後一擊。

  猛虎難敵群猴,更何況這隻老虎只守不攻,頻頻閃躲的結果,像是存心挨打似的。

  幾回下來,程弼身上受了不少傷,幸好他身體壯碩,也知道要如何保護自己,才不致讓自己受重傷,直到章子邁及來上夜班的服務生趕來,情況立即來個大逆轉。

  金髮男生一看到對方人手增加,討不了便宜,便吆喝:「今天就饒了這小子,改天最好不要再讓我碰到,否則就叫他好看!我們走吧!」他邊走邊說,想遲到門邊。

  章子邁大腳一跨,擋住了金髮男生的去路。

  「讓他走。」程弼不願引起更大的風波,況且事情鬧大,消息傳回學校,這幾個在校生難保不會被記過處分。

  「可是……」章子邁瞪著這群打架鬧事的人,至少該給他們一點教訓吧?

  「讓他們走,下次敢再來,就報警捉人。」程弼語氣堅定的撂下話。

  四個男生夾著尾巴,加快腳步逃離。

  店裡的客人經過這一鬧,全都嚇跑了!

  四個女生面面相覷,有點尷尬,不敢再亂動,連一向好動的梁瑩都正襟危坐。

  程亞亭一看見她老哥冷峻的黑瞳,就知道低氣壓又籠罩了整個天空。好好的一個生日宴,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呢?

  「不准再來了!」程弼掃過那水漾的明眸。果真紅顏禍水,每次遇到她都沒有好事!

  況且,單單那雙眼,就能引起他心裡一陣悸動,難怪可以吸引男人對她上下其手。

  於妃莉想說什麼,卻不如從何開口。他又幫她一次了!

  他不想再多望那盈盈流轉的眼波,旋身離開,只留下一室的狂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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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與空間 我在時間中拔河 希望分分秒秒和你同處在一個空間

  時間與空間之中 我在空間中茫然 希望時間就停止在與你相守的剎那

  於妃莉有本記錄心情的小本子,她坐在書桌前,寫下了此刻的心情。

  他是她高山裡的雪蓮,他是那一泓溫柔的水,雖然他外表是那樣的嚴酷,但她知道,第一眼看見他孤寂的身影,那是英雄會有的滄桑,她知道自己一直堅持的愛就在他身上。

  她好想他呀!從初見時的一見鍾情,到再見時的震撼,她才相信世上真有天雷勾動地火的激情。那一瞬間,引爆了她從來無波無緒的心。

  想到原本一個歡樂的生日聚會,雖然一開始她有點不太情願參加,但最後的不歡而散,還是讓她有些愧疚,畢竟是為了她,才破壞了滿室的歡樂。

  後來她才從程亞亭口中得知,程弼在大四那年到學校辦了休學手續。

  當時程弼的休學曾經造成校方很大的轟動,一直到現在都還是T大校園裡流傳的大事。

  因為程弼是以榜首的身份進入醫學院就讀,這麼資優的學生,就那麼輕易的將唾手可得的學位放棄,校長、父母的勸慰都無效,就是拿意志堅定的程弼毫無辦法。

  程弼隨即入伍當兵;去年退伍後,就和章子邁合夥開了瓊司。

  程家是醫生世家,爸爸是有名的腦科權威,媽媽是小兒科專家,大叔叔是心臟名師,小叔叔是外科第一把交椅。

  而和程弼同一輩的堂兄弟,不是准醫生,就是已進了醫學院,近程亞亭都背負著要進T大念醫科的責任。

  程景仁綜合醫院是名聞亞洲的醫院,這家以程家爺爺為名的醫院,有著一流的醫療團隊和最先進精密的儀器,造福了千萬的病人。

  而程弼的冷默不語、陰陽怪氣,是從他離開醫學院時開始。

  於妃莉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因為程亞亭堅持不透露程弼個人隱私。

  就在她失神之際,陶起得從她背後躡手躡腳走了過來。

  「又在寫什麼?」陶起很在她耳邊喊。

  於妃莉嚇了一跳,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小陶,你想嚇死我呀?」她的話音很柔,動作很輕,不像被嚇到,倒像在撒嬌。

  陶起得大刺刺的拿起另一張椅子,將椅子反過來坐,兩隻手臂掛在椅背上。

  「我天天這樣嚇你,你還是天天被我嚇到,你膽子練到哪裡去了呀?」

  陶起得從國中開始就跟於妃莉因為同班同學而認識,因為是個孤兒,在和於妃莉特別投緣的情況下,於家爸爸便收養了她,她也就順理成章住進了於妃莉的房間裡,兩人從此當起了最親密的室友。

  「你還敢說呀,你就會欺負我!」她跟她是好姐妹,雖然個性迥然不同,但她們的交情絕對比親姐妹還親。

  「我疼你那來不及了!」啵的一聲,陶起得在於妃莉臉上偷了一個大大的香吻。

  於妃莉嗔了她一眼,每次起得就喜歡偷親她的臉頰。

  「今天你怎麼比較早下課?」才十點呢,平常小陶要十一點才會到家呢。

  「今天老師有事,第四節沒上,就早點回來嘍!」她這個高職夜生,混得可真容易,反正老師們都知道,她們夜校生白天打工很辛苦,所以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能過就過。

  「你餓不餓?我去把剩菜熱一熱。」於妃莉體諒陶起得半工半讀的辛苦,尤其她常常和陶起得分享打工賺米的零用錢,所以這些下廚的小事她就包辦了,至於賺錢的大事則交給陶起得。

  吃過了消夜,累了一整天的陶起得早和周公不知下了幾盤棋去了,於妃莉躺在床上,睜著水湛湛的大眼,仍是無法入眠,腦子裡想的還是他憂鬱的眼神,不時微皺的濃眉。

  既然睡不著,她只好坐起來,走出房間來到客廳。看著矮櫃上的電話,突然有想打電話給他的念頭。打?還是不打?打?還是不打……

  心裡無數的反問,問得自己也拿不定主意。

  他幫了她兩次,她若連句謝謝都沒說,不就連做人的基本禮貌都沒有嗎?

  但是,深夜打電話給一個不熟的男人,對方會怎麼想?

  要是不打這通電話,他會不會認為她心性高傲?

  若是打了這通電話,他已經在睡覺怎麼辦?

  反覆思考,她拿起電話,又猶豫了半天,才按下記憶中的號碼,那個早就從程亞亭口中得知的手機號碼。

  鈴聲只要響四聲沒人接聽,她就掛斷,她這麼告訴自己,給自己一個聆聽他聲音的機會吧。

  第一聲、第二聲、第三聲……

  當她準備掛斷電話時,一個冷淡的聲音竄入了她耳裡。

  「喂?」

  她遲疑了一下才說:「我是於妃莉。」

  短暫的沉默凝結在空氣裡,他沒有再出聲。單單那一聲喂,她肯定就是他。

  完了!他一定不知道她是誰,他怎麼可能會記得她叫什麼名字呢?

  她聲音微顫,趕緊說:「我是程亞亭的同學,昨天在你的店裡,是你幫我趕走那幾隻蒼蠅的!」他還記得他幫她搶回皮包的事嗎?應該忘了吧?那已經是半年前的事了。

  蒼蠅?她們是這樣形容那群色狼的?他的嘴角微揚,連他自己都沒察覺他唇邊有了一絲笑意。

  他知道是她,軟軟甜甜的嗓音,他甚至沒聽過她的聲音,就想起能牽動他心魂的水湛湛大眼。

  「是你。」

  他的聲音裡有幾分輕蔑,讓她原本熾熱的心瞬間跌落谷底。

  「我是個不是吵到你了?」她不安的開始在客廳裡踱起步來。

  「沒錯。」原來她跟其他女生沒什麼兩樣,這麼快就自動追上門來。這年頭的小女生,個個都這樣活潑主動,連外表看起來文靜娟秀的她也不例外。

  她似乎可以想像電話那頭他不悅的濃眉蹙起。

  「對不起,我只是想向你道謝!」接下來該講些什麼?她怎麼這麼沒用,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沒回答她的謝意。原來透過電話線,她的聲音在這夜深人靜中有股柔柔的暖意,敲動著他的心弦。

  她喘了口氣,連心跳那是急促的。「你的傷怎麼樣了?」她腦子轉了一圈,問出她最想問的話。

  「不要緊。你還有其它的事嗎?」原來外表只是個假象,看她清純得猶如出淤泥的蓮花,竟會深夜主動打電話給一個不熟悉的男人。這代表什麼?想勾引他嗎?哼!他的心是銅牆鐵壁,再也不會為任何女人開啟。

  她聽得出來他話裡的拒絕,沒忙說:「沒事了!」

  嘟嘟……話筒裡傳來的是他切斷電話的聲音。

  她眨動了眼睫,沒讓淚水滴落。她的一時之勇瞬間崩塌!她沒別的意思,只是關心他呀!畢竟他救了她不是嗎!

  這是她鼓起多大的勇氣才跨出的一步,她不怪他,畢竟是她唐突了,她得有心裡準備,以後或許還有更艱辛的路要走呢。

  「你欣賞我哥?」不會吧?程亞亭做出昏倒狀.事實上她的三魂七魄差點被嚇飛!

  於妃莉用力點頭。趁著下課時間,整個教室鬧烘烘的,她向程亞亭說出心中的事,卻引來程亞亭的驚呼。

  「阿莉,我那天只是開玩笑要你去救救我哥,可沒真要你下海犧牲自己的幸福呀!」雖然他是她大哥,但她程亞亭還是很有良心的,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要好的朋友誤入苦海。

  「亞亭,你不是說我是古墓派的嫡傳弟子,你大哥是千年殭屍,我們是同一掛的嗎?」她嬌羞的話氣像是在春風中遊蕩的精靈。她的表白不顯突兀,相反的因讓人感到她的真心誠意。

  「阿莉,你什麼人不好喜歡,偏偏去喜歡我那個目中無人、趾高氣揚的大哥?」程亞亭真是輸給她了!雖然心裡有些偷偷的竊喜,這次的作媒終於有些眉目,但那天只是心血來潮,想幫他們牽紅線,可是事後想到大哥那張撲克臉,還是不要誤丁阿莉的青春才好。

  聞聲而來的梁瑩、歐若菁也圍著於妃莉,聽著最新的狀況。

  「阿莉,我還以為你吃素呢!怎麼?你想開了?開始想吃葷的呀?」歐若菁挪揄著於妃莉。根本很難相信心如古井水的她,會為了第一眼看見的男人而心動。

  「什麼葷的素的呀?」於妃莉聽不懂這些新新名詞,

  三個女生呵呵笑起來。

  「你們笑什麼呀?」

  三個人面面相覷,給了她一個曖昧的眼神,卻不多作解釋。

  「阿莉,我那只是好玩,想你一定不會喜歡我大哥那副死人樣,才會說你們適合,故意當笑話說的呀!」給阿莉介紹這麼多男生她都不要,偏偏只要她大哥,這是現世報嗎?

  「阿莉,帥喔!越難把的,你要是真能把到手,才真能證明你魅力無法擋,這樣才不會辜負我們一女中第一美人的名號呀!」說話的是梁瑩。像程弼那種酷哥,她不是沒興趣,而是怕去撞得滿頭包;倒是活潑大方、滿嘴甜言蜜語的章子邁很對她的味,或許她可以對他展開攻勢。

  「梁瑩,你好心點,別再火上加油了!」程亞亭終於明白雞婆的下場了,她現在已經一個頭兩個大,她怕到時候還得去幫於妃莉收屍呢!

  「程亞亭,我哪有火上加油呀!阿莉別怕,我給你精神上的鼓勵、行動上的支持,必要時我還可以當你的軍師。」梁瑩自信滿滿的拍著胸脯。

  「說得好像你多行似的!」歐若菁吐槽梁瑩,事實上她們四個沒人真正談過戀愛,頂多是約幾次小會,或者暗戀起哪個位帥的男生,不然就是追著哪個明星跑。

  「阿莉,我老哥起碼有一打的女人,你別去湊熱鬧了。」程亞亭雖然誇大了一點,但她老哥一個女人換一個女人是事實呀!

  「我只是欣賞你老哥,又沒想幹什麼。」

  幸好上課鈴聲適響起,才將嘰嘰喳喳的這群女生趕回座位雲。

  於妃莉想,她只不過講了一句很欣賞程弼的話,就引來這些好友關愛的眼神,七嘴八舌的,讓她一句話也插不上。

  她不敢告訴她們,半年前她遭搶的時候,幫她忙的就是程弼;更不敢說出,曾經深夜打電話給程弼,要是被她們知道,那她的耳朵不就要被念到長繭?

  他真是洪水猛獸嗎?真的那麼難以親近嗎?為什麼連他自己的妹妹都這樣批評他?反正她沒談過戀愛,若能在十七歲時留下青春的記錄,或許也是不錯的呀。

  才出校門,於妃莉遇到了一陣午後大雷雨,淋得她一身濕,才擠上一班公車。

  可惜她們四個好友的家是在四個不同的方向,無法一起上下課,而她更是得換兩班公車才回得了家,否則她現在就不會一個人站在騎樓下孤伶伶的躲雨了。

  騎樓底下,擠進了不少和她一樣剛下公車的學生,大家都被這陣突來的大雨阻住了。

  她還得走過一個路口,才能轉搭另一班公車回家。

  她的白色上衣制服已被雨淋濕,裡頭的春色若隱若現,她不安的將書包擋在胸前,但還是引來不少男學生注目的眼光。

  她的氣質、她充滿靈性的美,太吸引人了。

  雨什麼時候才會停?已經有幾個男學生蠢蠢砍動的想過來搭訕,這種情況她見多了,她機靈的往旁退了退。

  男學生們卻也不死心,跟著靠近她,在離她一公尺遠的地方虎視眈眈。

  遠處的天空,雷聲一聲響過一聲,外加陣陣的閃電劃過天際,她被震得有些害怕。

  她無處可躲,只好抱緊書包。

  不遠處的旅館走出了一對酷哥美女,因為雨勢,兩人也在於妃莉身邊停了下來。

  看著雨勢,反正閒著也是閒著,男人大手一攬,將女人擁進了懷裡,不顧在場多人的眼光,低頭便給了女人一個淺吻。

  女人不但沒有害羞,還開心的吃吃笑。

  雖然男人的唇早已離開女人的唇,但交纏的身體還是火熱得讓一旁觀望的人快要噴火。

  看到這般大膽的行徑,男學生們暫時忘了於妃莉這個小美人。

  順著眾人好奇的眼光,於妃莉也偷瞄了女人一眼。這女人短髮俐落,全身套裝式的穿著,看得出來是上班族。

  眼光再往上移,感受到有一道灼熱的視線正越過女人的肩看著她。

  是他!那雙墨鏡下冷然的眼,她不會忘記。雖然從上次離開「瓊司」到現在已快一個月的時間,但她不曾忘記那雙令她夜夜思念的眼。

  程弼側頭在女人耳邊低語,然後拿開女人放在他腰上的纖纖玉手,快步衝向滂沱大雨中。

  怎麼回事?他這樣衝入雨中會感冒的。

  沒多久,一部黑色豪華轎車停在了騎樓外,女人快速的上了車。

  原本大雨該迷濛了視線,然她卻能感受到車裡精光的瞳眸。

  車子並沒有想像中的立刻開走,程弼意外的下了車,手裡多了-件薄夾克外套。

  這樣的酷哥美女.這樣氣派的豪華轎車,在這等雨停的無聊時間裡,特別吸引路人的注意。

  從半年多前他幫她拿回皮包,到上次瓊司裡的慶生,明知道他不會記得她,但她還是傻傻的幻想著那份不可能。

  在路人和男學生們驚訝的眼光中,他手中的外套落在於妃莉被雨水打濕的肩上,她一驚,原本捧在胸前的書包落了地。

  她沒敢看他,大眼珠轉呀轉的,怕多看一歎,心就多沉淪一分;他這是什麼意思呀?

  他一句話都沒說,再度走回雨中,上了車,離開了看戲的路人,離開了她盈盈流轉的眼波。

  肩上的外套有著他的溫度、他的味道,沒想到他還記得她,或許他從沒忘記過她吧?甜甜的暖意流過了她的心窩,她空白了幾秒的腦袋終於找回了意識。但……人呢?他的人呢?

  雨中迷濛的世界裡沒有他,沒有黑色的豪華轎車,只有水花四濺起的迷濛世界。

  騅道,剛剛的一切那是夢?

第三章

  午夜的瓊司,在經過了一整夜的狂歡後,終於在凌晨四點歸於平靜。

  「再來一杯。」程弼坐在吧台的高腳椅上喝著威土忌。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就偏愛這種烈酒。

  「別再喝了!」章子邁這幾年來同樣的話不知說過了多少遍。

  「反正我又喝不醉。」若真的能醉,而將一切遺忘,或許也是不錯的方法。

  「為了一個女人,讓你變成這個樣子,值得嗎?」什麼方法他都試過了,但就是無法讓程弼回復到以前那個有著陽光般笑臉的大男孩。

  「給我最後一杯。」老話重談,程弼也不想再反駁什麼。他需要以酒來理清混亂的思緒。

  章子邁知道程弼的個性,不給他最後一杯,他是不會罷休的。

  「一朝被女人咬,難道你就要終身陷在無法自拔當中嗎?」他和程弼是高中最要好的死黨,只不過畢了業,一個學醫,一個學資訊,原以為會分道揚鑣的兩人,終究還是因為良好的默契合開了這家店。

  再給他一杯酒,章子邁轉身走回後頭的房間休息,根本不想再看到好友那張要死不活的臉,省得他又氣壞了。

  其實最近他已很少喝烈酒了,下午的那場雨,那雙盈盈眼波,勾動他心底最深沉的記憶,那種無法抹滅的痛又狠狠撕裂著他的心。於妃莉讓他又想起那個令他又愛又恨的初戀女友。

  她和他的初戀女友有著相似的眼神。會幫她去追搶匪、幫她趕走那群混混,甚至有違常理的做出愚蠢的事,將外套冒失的給了她,應該都是因為那雙他無法拒絕的雙眼吧?

  回想起他和初戀女友的那一段,到現在還是怎麼都無法相信,時而清澈、時而單純、時而深情的那一雙眼,竟充斥著謊言和欺騙。

  當他發現初戀女友人前一套人後一套,而且還腳踏兩條船時,他的痛苦、憤恨,讓他意志消沉了好一段時間。

  他無法傷害初戀女友,只能帶著纍纍的傷痕離開學校、離開家庭、離開傷他甚深的愛戀。

  他苦笑著,女人呀女人!澄黃的酒液再度滿滿入喉,他再也不會付出他的真心給任何女人,女人還是適合拿來玩玩就好,別動心動情就不會傷心傷情了。

  怎麼會想起從前呢?搖晃著灑杯,他苦苦地笑了。

  下午的那場雨,雨中的她顯得那麼的孤單無助,她的清純、她的惹人憐,引發了他的同情心……

  昏暗的瓊司裡,只剩他獨自一人,他卸下平時偽裝的強悍與冷漠,他從來不醉的,今晚的他是人醉心醉還是酒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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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水馬龍的街頭,下課下班的人潮幾乎淹沒整個台北。

  於妃莉站在瓊司門口,手上的提袋裡,裝的是那天程弼披在她肩上的外套。

  她大可拿給程亞亭再轉交給程弼,可她就是不想讓那幾個死黨知道她和程弼的偶然相遇,或許是怕她們你一言我一句的嘲笑吧!

  瓊司鐵門半掩,顯示還沒有開始營業。今天是非假日,瓊司應該不會這麼早就開門。

  她在門口躊躇,掌心微微泌出汗來。再等一下吧,也許等下就開始營業了。

  別身從鐵門走出來的章子邁,看見站在一旁的小美人,好眼熟哦,他在腦子裡回想了一下。

  他咧開嘴對著於妃莉大笑,「你不是程亞亭的同學嗎?」幸好他有著對美女過目不忘的本領。

  於妃莉有點緊張的回應:「是呀,章大哥。」他應該姓章吧?如果記錯的話可就糗大了。

  那聲章大哥夾著柔柔的嬌憨,讓章子邁全身的筋骨不知酥掉了多少。

  「你該不會是對我念念不忘,來找找我的吧?」他嘻皮笑臉的故意說笑。

  她撲哧一笑,不想說他臭美。「我來找程弼的。」

  「找他?」他一臉的不信,他應該比那個鬼見愁長得更迷人吧?

  「嗯。」她點點頭。

  「我還以為你這個小美人是來找我呢!」他垮下一張俊臉。

  呵呵!她淺笑嫣然。「我拿東西來還程弼的。」

  他狐疑的看著她。她和撲克臉會有什麼關係呀?「程亞亭讓你拿來的嗎?」想想只有這個可能了。

  「不是。章大哥,請問程弼在嗎?」要她怎麼解釋呀?她也不知道程弼為何要拿外套給她呀。

  看來他這個老同學又有艷福可享了,尤其這個小美人的氣質真不是蓋的,可惜年紀小了點。

  「進來吧。」他本來要出去買點東西的,現在有好戲可看,他才不去了呢。

  進入瓊司後,迴響在偌大空間裡的是貝多芬的月光奏鳴曲,章子邁走到吧台邊。

  「喂,有小姐找你。」

  吧台內,程弼正蹲著身子在收拾東西,聽到章子邁的喊聲,不悅的蹙起濃眉。

  「替我把人打發走。」又是哪一個黏人的女人呢?

  「好漢做事好漢當,要打發你自己來打發。」章子邁才不幫程弼做這種無情無義的事。

  他不耐煩的站起身,映入眼裡的是那雙盈盈大眼。

  柔美的交響樂、出塵的佳人,在昏暗的燈光下,他恍惚了!

  於妃莉尷尬得不知道該怎麼辦!

  「別怕,他就是那副鬼樣子。」章子邁看程弼緊繃著一張臉,這麼小的小女生,怎禁得起嚇呢?

  她深口呼了一下,才靦腆的對程弼笑了笑。

  「我是來還你衣服的。」她這麼不受歡迎嗎?不然他臉色怎麼這麼不好看?  柔情綿軟的聲音,讓他從盈盈水眸裡回了魂。「放在椅子上吧。」

  「外套我洗乾淨了,那天謝謝你。」想問他為什麼給她外套,話到嘴邊,還是沒有勇氣。

  他酷著一張臉,沒有回話的意思。她這樣的主動,跟當年的那個女人又有什麼不一樣呢?他厭惡自動送上門來的女人,更厭惡秋水似的雙眸。

  「怎麼回事呀?」章子邁看得一頭霧水。

  於妃莉不敢多解釋什麼,看了程弼一眼。

  程弼假裝沒看見,東摸摸西摸摸櫃台上的東西。

  她只能怯怯的說:「那我先走了。」

  程弼沒有留她的意思,倒是章子邁熱絡的說:「你要不要留下來點東西,我請客!」他在難以抗拒小美人的魅力,就算她還太小,不適合他去追,留下來多看兩眼也很賞心悅目呀。

  「不用了,謝謝章大哥。」她有禮的回謝,心裡有股失望。若程弼留她,她會樂意留下的。

  看著她走出的身影,有種時間錯落的紛亂,明知她不是她,他怎會將怒意牽連到她身上呢?

  「怎麼回事呀?」章子邁不死心的再問一次。

  他回過神來,「你不是要去買東西嗎?還在這裡幹什麼?」

  「哇!你是老闆,我也是股東哦!什麼時候輪到你來命令我了?」章子邁邊吵嘴,邊打開於妃莉留下的袋子。

  「別動我的東西!」程弼看著晶瑩的高腳杯,威士忌一例,杯裡注滿了澄黃的酒液。

  章子邁根本不理會他的話,拿出袋子裡的外套。「咦?你的外套怎會在那個小美人那裡呀?」

  隨著拿出來的外套,掉出了一張淺藍色的信封。

  程弼和章子邁的視線隨著信封的飄落,兩人有默契的互看了一眼,然後程弼長腳一跨,動作敏捷的從吧台裡跑出來,打算搶走地上的信封。

  章子邁當然不可能讓他得逞,以章子邁的地利之便,他一伸手,信封就落入了他手掌中。

  「會不會是情書呀?」章子邁搖了下手中的信封。

  程弼已經看見藍色的信封上有著娟秀的字跡,寫著「給程弼」三個字。當然,章子邁也早就瞄到了。

  程弼雙手環抱在胸前,警告的看著他這個患難兄弟。

  「奇怪了,我長得不比你差,怎麼沒收到愛慕備的情書呀!」章子邁打開信封,抽出同樣花色的信紙。

  程弼挑眉反問:「你又知道是情書了?」

  「小女生寫來的信,不是情書,難道會把你當張老師,跟你討論人生大道理呀?」

  本來不動如山的程弼突然伸出手,打算搶回那封屬於他的信。

  「還我。」

  章子邁手腳不比程弼慢,一個轉身,信還是在他手中,

  「好久沒看見你猴急的樣子了!」真樂!他這個兄弟今天好像有點變樣哦,雖然還是一張臭臉,不過用眼之間好像有那麼一點的不同了。

  「隨便看別人的信是不禮貌的行為。」程弼警告。

  「你是自己人,還需要禮貌這玩意嗎?」開玩笑!他們之間是沒有那種陌生的禮儀的。

  「誰跟你是自己人?」

  「你的信還在我手上,還敢這麼嗆聲呀!」換章子邊戲謔的警告。

  程弼桃眉問著:「哦?你不想追Sunny了嗎?」

  Sunny,一個金髮碧眼的法國妞,想來瓊司打工,章子邁對Sunny極有好感,但是程弼還在考慮要不要錄用她。

  「想死了!怎麼不想呢?Sunny的事就這麼說定了。」章子邁乖乖的將手上的信遞到程弼面前。他可不是為美色所誘,而是程弼難得肯為了一個小美女而讓他威脅,他得見好就收,否則惹火那張殭屍臉,也不是好玩的事。

  算這小子聰明!程弼接過了信。倒追他的女人不少,可是收到信卻是頭一遭,不管是不是情書,都已經吊足了他的胃口。

  「快打開來看看呀!」章子邁催促著,他的好奇心不比程弼少。

  「給我的,你緊張什麼?」程弼將信放入牛仔褲的口袋裡。

  「至少信是我發現的,也該讓我知道信裡寫些什麼吧?」這傢伙也太不夠意思了!

  程弼走回吧台裡,不顧章子邁的抗議。

  「早知道你喜歡小女生寫的信,我早就叫程亞亭的同學天天寫信來讓你開心!」章子邁揶揄著這幾年來無波無緒的程弼。

  程弼不理會章子邁,稍微收拾了吧台裡的瓶瓶罐罐,然後踱回辦公室,再拿出信紙,細細讀著那秀雅的字跡--

  給你的第一封信:

  你是風 我是想念你的白雲

  你是雨 我是依戀你的大海

  當你化於風雨之中 我是守護你的精靈

  你成雲 我便成水

  或許啊或許

  或許你不知我愛戀你的深

  我願再許一個未來

  與你 執手相望

第四章

  淺藍色的信封再次由鐵卷門的縫中塞進了瓊司。

  程弼再度接到情書,對於小女生寫情書的玩意,他十足不屑的將手一揮,信就這麼準確的落進兩公尺遠的垃圾桶裡。

  十分鐘後,內心交戰著,他還是忍不住想看看她到底寫了些什麼。

  他滑動高腳椅,來到垃圾桶邊,撿回了那張淺藍色的信。

  給你的第二封信:

  今早的細雨霏霏 微風中有著冷清

  有路人向我問路 我盈盈一笑 也不知路要怎麼走

  有時自以為路在心中 一路走未 卻也常常處於迷路之中

  霧在雨中 雨在霧中 分不清是霧還是雨

  而你在我心裡 是霧是雨 路又要往哪裡走

  文筆確實不錯,可惜打動不了他的心。

  既然會迷失,又何必要陷進來呢?

  他不懂現在的小女生心裡在想什麼。不好好用功唸書,全將時間浪費在虛無的幻想中。

  雖然他不屑一顧,但還是仔細的將信收進了抽屜裡。

  沒有郵戳的信,再度於隔天的日落時分送進了瓊司。

  他不動的心緒掀起了一絲小小的波瀾。

  第四封、第五封、第六封信,天天準時送到了他手中。

  他不動的心,開始動搖。

  自以為的銅牆鐵壁,慢慢被她一寸一寸的侵蝕。

  給你的第七封信:

  晨曦微光中 想起你的樣子

  幸好有距離 才有思念的幸福

  原來想念一個人 可以這樣甜蜜滿足

  不求回報 不冀未來

  原來喜歡一個人 可以這樣歡心快樂

  不想天荒 不盼地老

  我只願珍惜眼前有你的記憶

  他個自覺的開始在日落前守在瓊司裡。

  「怪怪!你最近怎麼七早八早就守在吧台前?」章子邁不解的看著程弼。

  程弼擦拭著高腳杯,不理會章子邁。

  「你什麼時以變得這麼勤快呀?」和服務生搶起工作來?

  程弼看看時間,腳步不自覺的踱到了門邊。

  「你站在門口發什麼呆呀?」十問九不答,章子邁早習慣程弼的陰陽怪氣。沒想到現在更怪,站在門不知在幹什麼?

  程弼一副要你多管閒事的樣子。

  章子邁偏不死心,也跟著站到了門邊。

  「這鐵卷門長花了嗎?還是牆壁蟑螂弄髒了?」章子邁探頭探腦的四周看看。

  「你沒事做了嗎?」一個大個子杵在這裡,非常礙眼!

  「沒事呀!現在會有什麼事?」章子邁皮皮的笑著。

  「那你去倒垃圾呀,不然也可以去掃廁所。」投事不會找事做嗎?

  「喂!太不夠意思了吧?你真的把我當傭人在使喚呀!」未免太大材小用吧!

  門縫底下,準時的又送進了淺藍色的信。

  章子邁的地理位置正好,信剛好送到他的腳邊,他一彎身,不廢吹灰之力,信又落人他手中。

  「原來你在等這個?」真相終於大白!好多天了,章子邁總是看見程弼在這個時間守在吧台前,早就想知道這傢伙在搞什麼了,原來足為了小美人!

  「信還我。」程弼濃眉皺起。

  「這次你要拿什麼來換?」Sunny吃不了苦,做不到兩天,就bye-bye走人,這次他想要一個能吃苦耐勞的辣妹。

  「你要什麼?」程弼知道若想拿回信,只能任章子邁宰割了。

  「美女一個!」他要的可不多呢。

  「行,你自己作主。」

  「夠爽快!」章子邁將信晃到程弼眼前,隨即又抽回。

  看著程弼雙眼冒著怒火,章子邁不怕死的說:「不過,我真好奇這個小美人到底都寫些什麼給你呀?」

  「不用你管!」他長手一伸,搶回了信。

  神氣什麼呀!改天他也叫程亞亭的同學每個人都寫信給他,看看誰的信收得多!

  拿了信,程弼走回了他的辦公室。

  給你的第十二封信:

  綠楊芳草長手路,年少拋人容易去。樓頭殘夢五更鐘,花底離愁三月雨。

  無情不似多情苦,一寸還成千萬縷。天涯地角有窮時,只有相思無盡處。

  --晏殊--木蘭花

  一封封的情,他的心思全掛在她身上了。夜裡想起她,白天也等著她。表面上他像不為所動,卻被她一封封纏綿的情書弄得心神不寧。

  給你的第十五封信:

  睜開我黑亮的眼 我看進你心靈深谷

  你眉頭深鎖著煩憂 你唇角輕寫看哀傷

  愛上你的心如初秋十月 受盡冷熱交替之苦

  想念你的心如初融白雪 嘗盡冰寒的愁滋味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的心怎能讓她牽著走!

  已經上過一次當、吃過一次虧了,難道他還要被同樣的石頭絆倒兩次?

  這樣的小女生,只是愛慕虛榮,或只是一時的嘗鮮,並不是真的喜歡他,他不要再做愛情的奴隸,更不要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給你的第十九封信:

  你是凡間的天使 守護看我日日的情緒

  你是湖畔的精靈 閃耀著我心動的光芒

  你是火紅的木棉 燃燒著我最初的感動

  你是永世的難忘 激盪著我一生的戀情

  夠了!

  滿紙都是荒唐言,什麼情呀、什麼愛呀!世上哪有一見鍾情、哪有永世的戀情!他想他該有所行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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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課時分,一女中的學生魚貫走出校門口。

  今天的校門口有點不一樣,學生有志一同的全朝固定的方向行注目禮。

  「前面發生什麼事呀?」歐若菁看著前方的騷動。

  「是不是有什麼偶像來拍戲呀?「不然同學們怎麼都在竊竊私語呢?梁瑩等不及的加快腳步往大門口走去。

  「梁瑩,急什麼呀,你八百年沒見過帥哥呀!」程亞亭在後頭取笑著。

  「請問,一女中有帥哥嗎?」梁瑩回了頭,扮了個鬼臉。

  於妃莉笑看著好友們的鬥嘴,反正她對帥哥沒興趣,只對一個人癡迷。

  來到校門口的左側,梁瑩已經先站在那裡不動了。

  隨後跟上的三個人,也為眼前引起騷動的男人嚇了一跳。

  程亞亭藏不住欣喜,因為這樣帥的酷哥,可是她老哥呢!

  她趕忙走上前去:「哥,你來找我的嗎?」自從上次慶生完後,她只和老哥匆匆見過兩次面,而且還是拿媽媽交代的東西去瓊司,不然她沒有名目,可不敢隨便上老哥那裡,怕他又擺撲克臉給她看。

  程弼墨鏡下的瞳眸緊緊鎖住於妃莉,於妃莉轉了轉眼神,沒勇氣看他,她不自在的挪動身體,垂低了視線,不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

  程弼走到於妃莉面前,牽起她的手。

  「跟我上車。」不等她回應,他拉著她走向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

  同學們張大眼,焦點全集中在於妃莉身上。

  「哥、阿莉!」這是怎麼回事呀?程亞亭一頭霧水。

  梁瑩和歐若菁也為程弼的舉動差點尖叫出聲,畢竟沒幾個男人敢在這女校門口這麼大膽的牽學生的手吧!

  於妃莉扭轉著手腕,想要掙開他的箝制。她不想成為焦點,偏偏越來越多的同學都像在看好戲般的盯著她。

  「我送她回家。」程弼丟下這句話,又拉著她往車子走。

  「送她回家?」程亞亭臉上是一個大大的問號。

  「送我回家?」為什麼?他衝著她來的嗎?

  程弼挑著眉,勢在必行。

  於妃莉可以感覺得到,他墨鏡底下燃燒著堅定的眼神,她不再掙扎,更不想把事情鬧大,還是別惹惱他,聰明的跟著他走,可能會好一點。

  「大哥!」程亞亭來到程弼面前,擋住了他的路。

  「亞亭,我跟阿莉的感情很好。」這是他和她之間的事,他必須讓她明白,他不是任何女人的手中物,想要就可以要得到。

  「大哥,這是怎麼回事呀?」阿莉怎麼會和老哥有關係呢?

  「我會將她安全送回家的。」不容人再置喙,程弼再次霸道的拉著於妃莉往前走。

  「阿莉是我同學耶!」看見大哥那張沒有表情的臉,程亞亭心中也是毛毛的,可是她不能不顧同窗情誼,他這樣會嚇壞膽小的阿莉的。

  她知道同學們一定羨慕死第一美人,因為有起勁的酷哥來接她,只有她心裡明白,那張冰臉底下的脾氣是如何的陰暗不定,說什麼她都不放心阿莉跟他走。

  「我知道。」他腳下沒停。

  「大哥,我和你一起送阿莉回家。」程亞亭硬著頭皮,等著被罵。

  「亞亭,你和她不順路吧?」她要不是他妹妹,程弼早翻臉了。

  程亞亭有自知之明,再說下去,一定會死得很難看。睨一眼於妃莉,瞧她掛水的眼睫眨呀眨,一副受盡委屈的可憐樣,可也沒表示反對,因而她也不好再說下去,只能點點頭,看著專制的老哥牽著阿莉離開。

  程弼將於妃莉帶進車裡,不發一語的踩足油門往前開。

  她繫好安全帶,戰戰兢兢的,不敢打破凝結在空氣中的沉默,只能任由心胡思亂想。

  車子在基隆河岸的河濱公園停下。

  黃昏時刻,太陽光芒撒滿水面,微風輕拂樹梢,他拉著她,在面河的石椅旁停了下來。

  「為什麼天天寫情書給我?」他看著她那張清純美麗的臉孔,曾經有個女人,也是這般的清麗,卻狠狠撕裂了他的心。

  「我……」愛一個人就要勇敢說說出來呀,但她說不出口,即使看著他也不敢勇敢表白,只好像祟拜偶像一樣,將思念他的心情化作纏綿的隻字片語,然後寄去給他。

  「你喜歡我?」他伸出大拇指和食指,用力扣緊她的下巴,讓她始終低垂的臉龐能夠完全的在他掌控下。

  「你弄痛我了」明知他是寒氣逼人的千年殭屍,她怎麼還會任自己無由的付出最初的感情?

  他冷哼,手指的力道也沒放鬆,最好能痛醒她。

  他不是不懂得憐香惜玉,而是,他必須敲醒她十七歲愛作夢的腦袋,他大可像對付其他女人一樣玩玩就丟,可她是程亞亭的同學,他無法、也不能這樣傷害一個未成年少女。

  「你這是在勾引我嗎?」他用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拿出了十九封淺藍色的信封。

  從送回外套的那天起,十九天來,他天天收到同樣的淺藍色信封,每封信裡都寫著令人動容的纏綿情話。

  「我……我沒有勾引你。」她的聲音細細軟軟的,沒有力道,只有委曲。

  「如果你想勾引男人,這些招數太幼稚了吧!」寫情書?這是他十五歲時玩的戲碼!

  「我沒有要勾引你,我不要求任何回報的。」她再次否認。難道對一個人表達喜歡就是勾引嗎?

  她淚意盈眸,終於揚起水亮的大眼凝視著他。

  該此!他躲不過那樣一雙澄澈的眼,從之前的那個女人,到現在的她!

  他不受控制,傾身給了她一個吻,狂熱而粗暴,似乎想發洩積壓在胸口的怒意。

  原扣緊她下巴的手指一鬆,撫上她柔秀的後腦,一施力,讓她的身軀更緊密的貼向他;他高超的吻技,讓他的舌輕易遊走在她的唇齒之間,濃重的喘息在他與她的鼻間迴盪。

  她無法回應這突來的變化,只能被動的接受,她無力反抗,也無法看清他藏在墨鏡後那雙她由以為溫柔的眼。

  她整個人就禁錮在他的懷他裡,直到唇上傳來微微的痛意,無聲的淚水輕輕滑落臉龐。

  他嘗到了她唇角鹹鹹的淚珠,猛一回神!這是怎麼回事?他竟在強吻一個少女?

  他放開她發顫的身軀,定了定心神,刻意忽略唇上的餘溫,冷冷的說:「這不是你想要的嗎?」

  看著他的鄙視、漠然,這可是她的初吻、她的初戀,他怎能這樣狠心敲碎她的青春夢?!

  她無力的搖了頭,淚眼迷濛,跌坐在石椅上。她從來就沒想要從他身上得到什麼呀!

  「我的吻不錯吧?要不要再來一個?」

  她久久才從他刻意的嘲諷中回過神。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他該溫柔體貼的,為何這麼粗暴?

  「我就是這麼壞、這麼花心,你又不是沒看過。」在那下雨的午後,他就想讓她明白,他身邊是不乏女人的。

  沒想到,他還是輕忽了她固執的心,也許他不該一時心軟,為她披上擋風遮雨的外套。

  「你不該這樣的!」她雙手緊緊握成拳。這樣欺負她,他還敢說得這般理直氣壯。她從不曾對他有任何的妄想,看見他和女人在雨中癡纏的身影,她其實已經明白他是有女朋友的;她只是想忠於自己的說出自己的感情,根本不曾想過要他回應。

  「那該怎麼樣?你是看上我家的錢,還是看上我是瓊司的老闆?」他不會再上任何女人的當,他要主宰女人,而不是讓女人來玩弄他!

  「你……你怎麼能這樣說!?」虧她對他一片癡心。他該是她深山裡的雪蓮,該是那一泓溫柔的水。即使沒和她有同樣深情的感動,但至少不能傷害她呀!

  他揚手將手裡的信封撒上天空,淺藍色情封緩緩飄過她眼前,飄落在地上。

  這張張情書是她心情的記錄,有的是節錄前人的佳作,大部份出自於她青澀的文筆。

  她總是在信首自動編上給他的第幾封信,信尾從沒有署名,信封上也沒有寄件人,但他知道是她!

  他彎身隨手拿起一個信封,抽出信紙,將手裡的情書緩緩揚過她眼前:

  「給你的第十封信:永夜拋人何處去?絕來音。香閣掩,眉斂。月將沉,爭忍不相尋?怨孤衾。換我心,為你心,始知相憶深。」

  他故意要讓她知道,她的情書寫得多麼露骨和曖昧,更故意要讓她明白,這過去十九天來,他是如此不屑她的情書。

  「今天的情書呢?」

  隨著風聲,他的話冷冷灌進她耳裡,看著自己的癡心一片被他如此糟蹋,她雙手捏緊學生裙的口袋,裡頭的情書再也不敢拿出來。

  「你懂什麼叫情?什麼叫愛嗎?」從未談過戀愛的小女生,憑什麼寫這麼多情書給他?!

  他曾經為了這些情書意亂情動!他得承認自己沉迷在她所營造的魅力當中無法自拔,開始天天期待她的情書。

  可他不要讓自己這樣,他不想再付出任何一段感情,於是在十九天後的現在,他終於下定決心,不管她的目的是什麼,他都不要再受感情的折磨。

  「我是不懂呀!單純喜歡一個人、單純的表白,有錯嗎?」她流著傷心的淚,不能明白他為何要這樣凶狠狠的。

  「你牙都還沒長齊,還是個未成年少女,你以為我會喜歡你這種發有不全、沒有女性魅力的小女生嗎?你別在那裡作白日夢了!」不管她的表白代表什麼,他一定要狠心推拒她,不能讓她有機可乘,更不能讓自己陷入無邊的情愛當中。

  「你為什麼要這樣說我?我又沒要你喜歡我!我又不求回報!我只想默默的付出感情!」她只想靜靜的想著他、看著他而已。

  他蹲下身子,忽略那雙會令他無措的水亮大眼,視而不見她的楚楚可憐。

  「拿來!」

  她搖了頭。「反正你不喜歡,何必再看呢。」

  「我說拿來就拿來!」看她不為所動,雙手依然緊放在口袋邊。這個小女人,無論何時都這麼固執嗎?不要她的情書,她偏偏天天寄來,要她的情書,她卻一副貞潔烈女的樣子。

  他冷峻的深瞳迸出寒光。

  她哆嗦著唇,因他的寒氣逼人。

  他伸出右手抓住她纖細的手腕。

  「你幹什麼?!」她害怕他粗魯的行為。

  無視她淚眼汪汪,他強行用左手伸入她裙側的口袋,拿出了同樣淺藍色的信封。

  「還給我!」都已經被他踐踏成這個樣子了,他為什麼還要將她僅有的一點自尊踩在地上?!

  他放開她的手腕,站了起來,打開了這封她還來不及寄出的淺藍色情書。

  給你的第二十封信:

  你清亮的黑瞳 像是迷芬森林 望著就會深深陷入 迷失方向

  你溫文的淺笑 像是藍天白雲 想著就會滿滿溫暖 充滿熱情

  你低喃的細語 像是天籟樂音 聽著就會柔柔迴盪 魂牽夢縈

  她掩面而哭,趁他看情書的同時,抬起微顫的腳步向前狂奔。

  終於知道心碎是什麼樣的滋味了,即使不珍惜她的一片心,也不要如此的惡言相對呀。

  他的凶、他的狠,令她無措。

  她氣喘吁吁地在河邊停住,看著映滿天際的霞光照落水面,在她十七歲的這年,為了初嘗愛情,難堪痛楚卻接踵而來。天地沒有為她哭泣,一樣的絢麗燦爛,她小小的心靈該往何處走?除了難堪與羞辱,她不知道還剩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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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妃莉提不起勇氣去上課。

  怕同學探詢,更怕同學異樣的眼光。

  她在校門口和程弼一起離開的新聞,想必已經傳遍了整個校園。

  她這才深深覺悟到程弼用的這招有多毒,斷了她對他的感情不說,還讓她在學校裡幾乎無法立足。

  她要怎麼解釋她和程弼的關係呢?光是程亞亭那一關恐怕就過不了。

  心碎加心傷,還得面臨難題……看別的同學談戀愛時的春風滿面,而她只不過是小小的崇拜和表白,就弄得滿心是傷,日後她怎麼可能再嘗愛情的滋味呢?

  無論如何,書還是要念,否則辛苦養育她的爸爸會很難過問。她忍著痛楚,硬著頭皮去上課。

  教室裡四方聚來的眼光讓她在第一節下課時,以鴕鳥的心態、用跑百米的速度躲進了廁所。

  第二節下課,再跑去人山人海的福利社。

  第三節下課,眼尖的三個死黨在教室後門堵住了她的去路。

  被三個死黨拉到了頂樓的樓梯口,於妃莉面有難色的不發一語。

  程亞亭首先發問:「阿莉,快說吧!我們很好奇,你和我大哥是怎麼一回事?」

  「阿莉,你是怎麼把程亞亭她大哥把到手的呀?」梁瑩從昨天就憋到現在,整個早上她根本無法專心聽課。

  見於妃莉不說話,歐若菁急了。

  「阿莉,你只剩七分鐘了,別浪費時間啦!」

  久久,於妃莉才軟軟的吐民一句話:「你們都別問我了,要問去問程弼吧。」她的淚水又不爭氣的悄悄滑落。

  看她一副我見猶憐的樣子,死黨們都不好再逼問。可是事情沒個答案,怎麼能這樣放過她呢?

  「阿莉,你別哭呀,我們只是想知道我大哥說跟你感情很好,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呀?」而且還一副親密樣,老哥可是牽著阿莉的手呢。

  想起昨天,於妃莉就覺得委屈。她被他羞辱到連自尊心都沒了,她怎能再回憶痛處,將一顆心血淋淋的再挖開來一次?

  「你和程亞亭的大哥怎麼會在一起呀?」這個第一美人,不鳴則已,一鳴驚人,連那個冰冰冷冷的程弼都能她吸引,梁瑩實在佩服。

  於妃莉搖了頭,不想說也不能說。況且要從何起她也不知道,牽牽扯扯、紛紛擾擾,就讓一切隨風而逝。

  一開始就是她自作自受,她不怪他,真的不怪,就讓一切回到最初的起點,她會盡快把他忘了。

  上課鈴聲響了,於妃莉什麼話都沒,只是流淚。

  死黨們這下真的放棄了。於妃莉不想說的話,任誰都無法逼她說出口,她的柔弱美麗,無論男人或女人都無法抵擋。

  在回教寶的途中,梁瑩和歐若菁只好一直看著程亞亭。

  「別看我,我不可能去問我老哥的。」打死她都不敢,她不想去見那張陰陽怪氣的臉。

  「程亞亭,你沒看阿莉難過成這個樣子嗎?一定是你大哥害的,難道你不去問清楚嗎?」憑女人的第六感,梁瑩下了判斷。

  於妃莉含著霧濛濛的大眼。

  「別去問,我求求你們,別去問好嗎?」傷口要是再被扯痛一次,她不知還有沒有勇氣而對關心她的同學。

  這下無解了,歐若菁歎氣。

  三個死黨又為難又不忍的。

  最後,三人點了頭,答應不再提這件事,也不再過問,就當沒這件事情發生。誰讓第一美人的眼淚是這麼厲害呢。

  可是流言仍是漫天漫地的散開來。

  甲同學:「聽說於妃莉有男朋友了!」

  乙同學:「我有看見喔,是又高又帥的酷哥呢!」

  丙同學:「還大方的手牽手一起離開學校呢!」

  丁同學:「難怪她眼高於頂,看不上其他男生!」

  戊同學:「聽是她班上同學的哥哥,還是醫生世家,家裡很有錢喔!」

  己同學:「那不就是麻雀變鳳凰了!」

  同學們的耳語傳來傳去,草繩真的變蟒蛇了。

  於妃莉從頭到尾沒有反駁任何一句話,整個人更顯安靜沉默了。

  假假真真、真真假假,流言如風聲,吹進了教官和導師的耳裡。她進了輔導室接受了盤問和開導。

  她什麼都沒說,只向老師保證她一定專心唸書,一定考上大學,再也不談戀愛,再也不讓感情牽扯。

  她的誠心悔意讓輔導老師很滿意,說了一些鼓勵她的話之後,才結束輔導的工作。

  只有她自己知道,感情一旦付出一收不回來,傷得越重,表示愛得越深。

  天啊!什麼一見鍾情,什麼永恆愛情,她寧可不要了,她寧願真像好友們所說的不染紅塵俗事!

  程亞亭再也忍不住,事關她老哥,她還是想弄清楚;她沒有勇氣當著於妃莉的面問,怕於妃莉一哭,她就完全沒轍,於是她找了一個適當的晚上打了通電話給於妃莉。

  「……阿莉,我答應你不過問的,可是……學校裡傳得繪聲繪影,我還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於妃莉的心在掙扎,原想沉默以對,卻禁不起程亞亭苦苦的追問。

  「我……我連寫了二十封的情書給你哥。」

  她流著淚細說從頭,從在超商前的搶案、瓊司裡的再次英雄救美,到大雨紛飛的外套相贈,最後河濱岸上他無情的批判。

  程亞亭驚訝真相竟是如此。原來早在瓊司之前,阿莉和老哥還有這樣的一面之緣,而阿莉對她老哥更是一見傾心。

  早說他那無情無義的老哥是惹不得的,那個臭殭屍死殭屍,把她的第一小美人折騰成這個樣子!可是殭屍早就是死人了,她到底在罵什麼呀?

  程亞亭真是氣昏了。都是她害的,她不該開玩笑說要幫阿莉和老哥作媒,這下作出這種結果來,害得阿莉第一次的初戀就遭此下場,她深深的自責,可是愛情若有道理就不叫愛情了呀!

  紅顏的愛情果真比較坎坷嗎?更沒想到阿莉外表柔弱膽小,內心卻有著對愛情堅定的想法;可這樣的堅定愛情,是不是害慘了這水一樣的小美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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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子邁拿著淺藍色的信封從半掩的鐵卷門下走了進來。

  瓊司裡迴響的是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

  昏暗的燈光,坐在角落裡的是一臉陰森的程弼。

  章子邁面對著程弼坐下。

  「喂,你的藍色小丸子來了。」

  程弼從埋首的雜誌中猛然抬頭。

  十天了,從河邊他對她刻意的羞辱後已經十天了,原以為她再也不會來信,沒想到那熟悉的信封又出現眼前。

  「我就說嘛,這簡直跟吃威而鋼沒兩樣,一看見情書你就生龍活虎!」這個一女中的第一小美人果然魅力非凡,不過,他長得不比程弼差呀,為什麼小美人都不寫情書給他呢?看來他得好好檢討一下。

  「拿來。」程弼收斂了原本吃驚的表情。

  「為什麼小美人這麼久沒給你寫情書呀?」章子邁實在很好奇,原來天天不斷的情書,怎會突然斷了這麼久?

  「關你什麼事!」運氣真背,信又被章子邁給截走,每次他都得花一番工夫才能拿回情書。

  「怎會不關我的事?你心情好,我就開心,你心情不好,我就倒大霉呀!」章子邁晃了晃手中的情書,一副涼涼沒事做的樣子。

  「你什麼時候這麼關心我?」程弼暗了眼神,發火的前兆。

  「你這樣子說很沒良心哦,誰讓你是我的好兄弟呢。」他對他這麼好,程弼還老擺張臭臉給他看,想想真是不得了呀。

  「我今天沒心情跟你哈啦。」信裡到底寫什麼?他竟開始心急了。

  章子邁沒再逗弄程弼,大方的將信放在桌上。

  「我是可憐你這麼多天沒收到情書,今天就放你一馬。」最近這個撲克臉怪怪的,還是別惹惱他,否則到時被颱風尾掃到,還真的衰。

  章子邁能感覺得到,自從小美人的情書天天來報到後,三不五時就可以看見程弼一絲絲的笑臉;可是最近這幾天,程弼的脾氣待別的火爆,比從前有過之而無不及,差點沒把瓊司給砸了,他根本不敢讓他去招待客人,免得砸壞了瓊司好不容易建立的好名聲。

  程弼拿起信,給了章子邁一個白眼。

  「我走,我走,行了吧!」章子邁離開了椅子。「連句謝謝都不說,還給我一雙白眼看,真是不夠意思……」他邊走邊念。

  程弼有些心慌,打開信封的手,竟有些遲疑和發顫。

  那日他的話是過火了些,傷她有多重?他實在不敢去想。  

  可是若不這樣狠心,如何能斷了她的念?斷了自己已經萌生的情呢?

  想著她秋水般的眼波,想著她柔柔的長髮,更想起那日在河岸邊的狂吻……熟悉的字跡躍上了他的眼前。

  給你的最後一封信:

  天上的雨呀 海裡的浪呀

  繾綣了互久的思念 互久的情愫

  細細的 長長的 如一泓澄澈溫柔的水

  從開天至今 生生不息

  為了尋找那一泓溫柔的水

  我從盤古流浪到現在

  卻無法讓滿心的愛

  找回依舊的你

  那份屬於億萬年前

  如深山中的雪蓮 如絲水般的戀情

  從盤古至今 生生不息

  他握緊手中的情書,將它緊緊貼在胸口,希望能感受到她存在的一點溫度。從來不覺得她有任何的意義,可是強烈的失落感卻充斥內心,在他二十四歲的這年,在秋末冬初的現在,他知道他再也看不到她親筆寫的任何只字片語了。

第五章

  於妃莉一整天都在恍恍惚惚中度過。連上了幾堂課,但上課的內容是什麼,她完全不清楚,腦袋裡渾渾噩噩,空白一片,她只是機械式的跟著大家拿出課本、收起課本,再拿出課本。

  下課鐘聲響起,她跟著同學走出教室,寒冽的冬風迎面而來,她縮緊了脖子,將小手放進外套的口袋裡取暖。

  「阿莉,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程亞亭連忙拉住快要撞上中庭圓柱的於妃莉。

  於妃莉一副沒精神的樣子。

  」沒有呀。」

  「還說沒有?臉色這麼死白,你感冒了嗎?」歐若菁指著一旁花圃上的水泥矮圍牆,要三位好友也跟著坐下。

  於妃莉吸了吸鼻子,喉嚨有些疼痛。「可能吧,最近天氣實在太冷了。」往往一早出門時,溫度都還沒超過十度呢。

  「阿莉,你要多保重呀,下星期還要期末考呢。」程亞亭摸了摸於妃莉的額頭。「幸好沒發燒。」

  於妃莉點了點頭。「我知道。」可是她頭昏眼花呢。

  「終於要放寒假了!」梁瑩坐不住,興奮的又跳到了三人而前。

  「別高興得太早,還有期末考呢。」歐若菁一想到期末考就苦了一張臉。

  「考完試那天我們四姐妹再出去玩好不好?」今天是這學期最後一天上課,好不容易可以喘口氣,梁瑩很不得趕快飛出去大玩特玩。

  「好呀!」歐若菁高聲附和。

  「亞亭,我們再去瓊司好不好?」自從慶生到現在,要不是程亞亭曾經警告她們不可以再去瓊司,以梁瑩按捺不住的個性,早就再度去捧場了。

  「這……」程亞亭一副為難的樣子。她看看於妃莉,雖然事情已過去了,但還是不要讓於妃莉有機會觸景傷情。

  一聽到「瓊司」,於妃莉的心又狂亂無序了。每當夜深人靜、午夜夢迴,她總會想起那個霸道強烈的吻,雖然會心痛,是她永難忘懷的初吻。

  「亞亭,你很不夠意見哦,你當初還要讓阿莉去救你那千年殭屍的老哥,怎麼阿莉才表示欣賞你老哥,你卻反而一點動靜都沒有了!」歐若菁指責著好友的不上道。難得第一美人動了凡心呀!

  歐若菁這個傻大姐,此話一出,立刻招來了程亞亭和梁瑩的一雙大白眼。明知於妃莉和程弼有過牽扯,還這樣沒大腦的說出這種話。

  「我?」程亞亭被念得莫名其妙,她答應於妃莉,絕不將她和她老哥的事告訴第三人。

  程亞亭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況且她也不是沒向老哥暗示過,希望老哥有那麼一點喜歡阿莉的意思,只不過她老哥一副嗤之以鼻的樣子,她根本不敢再去碰釘子。

  「我累了,我想回家了。」於妃莉站了起來,她不能再聽到任何關於他的事,雖然事情已經過了兩個月了,但她還是無法從他譏諷的態度裡恢復原有的自信。

  「阿莉,你的聲音真的都啞了,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程亞亭不好對好友說出拒絕的話,趁機站了起來。

  「喂,你們兩個最掃興了!」梁瑩嘟嚷。

  「阿莉是吃素的仙人,亞亭你怎麼也想練仙丹呀!」唸書這麼辛苦,歐若菁也想放輕鬆一下。

  於妃莉怎能說,她曾勇敢的表白一片真心,無奈真心付水流,他真的是千年殭屍,不但冰冷,還無情無義!

  「若菁,等考完試再說啦!」不得已,程亞亭只好打馬虎眼,先按捺住兩位好友再作打算。

  歐若菁笑了。

  「嗯,好吧!這可是你說的哦,到時阿莉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我們就可以一起去狂歡一整天了。」

  好友們各自回去了,再度聽到他的名字,回家的路變得更長了。

  於妃莉怔怔的望著公車發呆,寒風中不知錯過了幾班公車,直到夜幕低垂,她才帶著發冷的身軀回到家裡。

  她當然沒有勇氣再踏入瓊司一步,而程亞亭無法拒絕梁瑩和歐若菁的威脅加利誘,於是在期末考完時,一起去瓊司狂歡,而她以生病為由,躲過了與他再度接觸的機會。

  她再度封閉自己,關上愛情的窗,以聯考為由推拒了所有的聯誼,不管是帥哥猛男、蒼蠅蜥蜴的,她統統不想要,她已經付出過一次了,從遇見他開始,她執迷於自己所編織的情網裡,不想退不想抽身,只想淡淡活在回憶裡。

  一年半後的聯考,她以高分落榜,在同學及老師的扼腕聲中,只有她自己知道落榜的原因。她並不覺得後悔,就算再重來一次,她還是會無怨無悔的對她的愛情付出實際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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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越深,程弼的心越冷漠,他已經完全遁入幕後,不在狂鬧的場合出現了。

  他不再用酒精麻醉自己,為了填滿生活空白的部份,他將所有的精力全投入工作裡。

  瓊司的規模越來越大。想當初他和章子邁還需要跑堂端盤子,如今他們兩個已經是幕後的大老闆。

  不愛說話的管行政帳務、投資理財,喜愛活潑熱鬧的管行銷業務、活動企劃。他們一個黑臉一個白臉,將瓊司的業務擴張到極點,並有聲有色的開始經營其它的娛樂事業。

  在娛樂事業裡,必須要黑白兩道通吃;白道裡有著黑道勢力,黑道裡有著白道的力量,有哪個大哥背後沒有警察在撐腰?

  擅長交際的章子邁負責白道那些需要紅包的大人們,而陰冷的程弼就負責周旋那些耍陰耍犯的角頭們,年紀輕的尊稱他一聲「程哥」,年紀大、資歷深的喊他一聲「小程」,他的行事變得狠絕果斷,說一不二。

  他從初入PUB的新手,到這兩年來在台北娛樂園裡享有「鬼閻王」的盛名。

  鬼閻王讓人只聞其名,卻不見其人,很少人見過他的真面目,這就引起更多人的好奇心。

  不管是小女人還是老女人,都為了一睹他的真面目,整夜鎮守在吧台前,這使得瓊司的生意夜夜人聲鼎沸。

  門板上傳來敲門的聲音。

  坐在辦公桌的的程弼冷冷的說:「進來。」

  外場的經理帶來了一個瘦高的少女。

  「程哥,她來應征服務生的。」經理必恭必敬的遞上少女的簡易履歷表。

  本來召PUB裡的人事是出章子邁負責的,但章子邁到高雄去考察南部市場,一去半個月,還沒回來的意思,可能是南部的美女太熱情了,玩得樂不思蜀,於是只好由他這個不輕易現身的幕後老闆親自來應徵員工了。

  埋首於辦公桌上文件的程式弼終於抬起頭來。

  「嗯,你先去忙吧。」程弼接過履歷表。

  經理退了出去。

  程弼開始打量這個七分像男孩的少女。

  少女短到不能再短的頭髮、清麗的五官,這麼有個性的一張臉,他一定在哪裡見過?

  他有著超強的記憶,尤其是特別的人事物,他凝眸斂神的在腦海裡搜尋著。是她!於妃莉在超市被搶時,是她陪在她身邊的。

  陶起得全身上下忍不住開始輕輕打顫,她是妖魔鬼怪還是三頭六臂?眼前這個總經理怎麼會用這麼怪異的眼神看她?

  任她平常膽子再大,也被程弼無形中散發出來的威嚴嚇到。

  「你做過服務生嗎?」程弼開始例行性的詢問。

  「我在川菜餐廳端過盤子,也在KTV打過工。」她收起平常的嘻嘻哈哈,難得正經的回答問題。

  「你明天來上班吧。」他看了一眼履歷上的住址。跟她住在一起,想必不是親戚就是至交。

  「嗄?」陶起得嚇了好幾跳!不用問她祖宗八代、生辰八字嗎?這麼容易就過關,有沒有搞錯呀?

  「你有經驗就好辦,其它事情讓經理跟你詳細介紹吧。」看出小女生的猶豫和緊張,他只好再多解釋一些。

  「是、是……謝謝總經理。」陶起得邊訝異邊退出門外。這個……總經理沒吃錯藥吧?

  他是為了那雙盈盈大眼,而讓這個叫陶起得的來上班的吧?

  沒想到這麼久了,他不但沒有忘記那隨風飄揚的長髮,相思反而因為分離而日益加深。

  對於大學時的初戀女友,不知是因為時間,還是因為那二十一封纏綿的情書,他竟模糊了初戀女友的長相,連當初刻骨銘心的恨意都被撫平了許多。

  可是若說時間會沖淡一切,為什麼他心頭總會有她清晰的身影?

  想起那日的基隆河邊,想起她淚眼婆娑的無助!

  當她傷心絕望跑離他身邊時,他怕她在荒無人跡的河濱公園裡會受到傷害,只能遠遠的跟著她、看著她,直到華燈初上,她終於走出河濱公園,黯然搭上公車,失魂落魄的回到家。

  有多久沒在辦公室喝酒了?隨著辛辣的威士忌,他的思緒錯置在交叉的時空中。當時的堅持是對的嗎?他的唇畔揚起冷冷的笑。亞亭說她是一女中的第一美人,說她是人間難得一見的柔情女子,難道他這麼多年冰封的心,早就敗倒在小美人的石榴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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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莉,我找到工作了!」陶起得大聲叫著,興高采烈的衝進房間裡。

  於妃莉合上正看到一半的書。

  「我的大小姐,請問這是你這個月第幾個工作呀?」她似笑非笑,故意嘲笑著陶起得。

  「不多,第三個而已!」陶起得揚揚得意於自己輝煌的記錄。

  「嘔,你真行呀,一年真要換上二十四個老闆呀?」於妃莉太瞭解陶起得不服輸、不安分的個性,沒幾個人可以壓得住她那脫韁野馬般的脾氣。

  「阿莉,這倒是好主意,也許我可以做遍各行各業哦!到時說不定我還可以列入金氏世界紀錄呢!」陶起得抓了抓她那超短的頭髮,甜甜的笑著,想像著出名的滋味。

  「你呀,什麼時候才會安分一點,把一個工作至少做上三個月呢?」很難的!於妃莉心裡也很明白,要讓一匹脫韁的野馬乖乖被人騎著走,似乎挺困難。

  「要我安定?這跟叫我去穿裙子上街一樣,不太可能吧。」陶起得乾笑了兩聲。

  「今天這個又是什麼樣的工作呀?」一定不是什麼好工作,從以前到現在,小陶就只會在娛樂場所打工賺學費。

  陶起得興匆匆的將椅子挪到於妃莉身邊。

  「你別小看我,今天這家PUB的老闆一看到我長得這副聰明伶俐的樣,二話不說就錄用我了。」

  「哦?那……那個老闆是不是戴了一付一千度的近視眼鏡呀!」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在陶起得夜以繼日的熏陶下,於妃莉如天使般優雅的氣質,在這個好姐妹面前,那張小嘴也有了損人的本事。

  「太不夠意思了吧!就這麼瞧扁我呀!人家他可是有名的超級大酷哥,一大堆女人排隊想看他,都還見不到他的廬山真面目呢!」這可不是她吹牛的,程弼的名聲可是響遍整個娛樂界。

  「他是誰呀?」能夠被小陶這眼高於頂的人形容得這麼不得了,於妃莉實在很好奇。

  「跟你說你也不知道!」這個乖寶寶整天除了看書,還是看書,怎麼會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

  「就是不知道才要問呀。」這麼小器!偶爾聽一些八卦也不錯呀。              

  「台北最炫最爆最有名的PUb,瓊司的老闆呀!」雖然她莫名其妙的就進入瓊司工作,陶起得還是十分得意自己的好運。

  「瓊司?」如雷貫耳的兩個字,她的心突然糾緊!是他的瓊司嗎?

  「對呀,瓊司的老闆就是大名鼎鼎、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程弼!」陶起得興奮的揭曉答案,以為很少涉入娛樂場所的於妃莉會不知道,投料到會看見她蒼白的臉色裡有著訝異。

  十二月的冷天,連下了一個星期的綿綿陰雨,「程弼」兩個字像把封喉的利刃,刺進她心底深處最冷的記憶。

  「阿莉,你怎麼了?」陶起得搖了搖陷入恍惚中的於妃莉。

  於妃莉拉回思緒,勉強扯起笑,「沒呀。」事情已經過去了那麼久,她怎麼動不動就想起他呢?

  「還說沒,你人不舒服嗎?」不然怎麼臉色白得跟紙張似的。

  「你是說,你現在在程弼那裡上班?」於妃莉試探著問,想再一次確定名字的真實性。

  「對呀,你也聽過他的大名吧?」陶起得含住笑意,有多少人夢想進入瓊司工作,除了待遇好、福利佳,還外加兩位超級大帥哥,那麼有眼福的工作,是多麼令人垂涎呀!

  「他是我同學程亞亭的大哥。」有多久了?她不願再想起這個名字,封閉的心,因為陶起得的提起再度激起狂潮。如果是在現在才遇上程弼,她相信自己不會像兩年前那樣,奉獻一顆赤裸裸的真心,她會默默將愛意放在心中,單純的愛戀,不讓他知道。

  可是她不曾後悔,若重頭再來一次的話,她還是會向他表白心意的。

  咚咚咚三聲,停了一下,再咚咚兩聲,再停了一下,再咚咚咚三下,這是程弼和毒販老林之間的敲門暗號。

  「進來。」坐在辦公桌後的程弼冷冷說著。

  老林微胖的身軀慢慢晃了進來。

  「程哥!」老林諂媚的喊著比他年紀輕許多的程弼。

  「坐。」程弼連頭都沒抬,依舊埋首於辦公桌上的文件。

  「最近警察查得緊,尤其那個陸正揚連續查獲了好幾家的搖頭店,程哥,你這裡應該沒問題吧?」老林把一生的積蓄部用在買賣毒品上,無論是嗎啡、安非他命、白粉、搖頭九等。

  可惜好景不常,最近大台北地區正在積極全面查辦各搖頭店,尤其以陸正揚為首的小隊。

  「我不敢保證。有誰能逃得過陸正揚呢?」不過他倒想會一會這個緝毒先鋒。

  他的眼光放得極遠,一開始為了生存,他不能斷了毒販的路,否則他這個初入PUB做生意的生手,沒兩個月就會被黑道要脅而被迫關門。

  他只好睜隻眼閉只眼,讓毒品在瓊司裡流竄,該給的好處他絕對會分給對他有幫助的兄弟們,但敢來鬧店的,他也有辦法讓他們無法在台灣生存下去。

  「這……」老林當場傻了眼!不過他也不敢有異議,誰讓程弼就是程弼,不但有呼風喚雨的本領,還可以黑白兩道通吃,黑道的不敢來他店裡找碴,白道的也要敬他三分。

  「高利潤就會有高風險。」市場有需求就有供給,就像妓女和嫖客;他的人脈關係已經有深厚基礎,現在時機到了,該是將這人渣掃進監獄的時候了。

  「程哥,我們這群兄弟全靠你罩著呢。」老林貪生怕死的陪笑臉,希望得到程弼的一聲保證。

  程弼冷哼了一聲,沒有接話。

  下午空蕩蕩的瓊司少了午夜沸騰的熱鬧,這時卻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程弼機靈的走出辦公室,老林也緊跟在後。

  他雙眼陰鷙的看著剛走進店裡的陶起得。

  陶起得原以為在這個時候瓊司裡不會有人,對於突然冒出的兩個人,她愣了愣。

  「程哥!」陶起得機警的立刻扯起笑臉。

  於妃莉的爸爸得了肝癌,病情來得又快又猛,等到發現時已是末期;陶起得和於妃莉情同姐妹,於伯對她更是視如親生,為了籌足健保不給付的龐大化療費用,陶起得只好央求程弼讓她身兼瓊司裡的打掃工作,以便賺取更多的醫藥費用,來為於伯治病。

  程弼不理會陶起得討好的笑容和諂媚的叫聲,示意老林跟著他離開瓊司。

  而老林心有疙瘩的看著陶起得,就怕這個他看了好久才看出是個小女生的服務生,會聽見一些不該聽的話,但程弼既然都不表示有意見了,老林也不好多什麼。

  就在當晚,陸正揚帶了一小隊組員浩浩蕩蕩的在瓊司裡進行查緝行動,果然當場人贓俱獲的查獲了大批搖頭九,而老林當然逃不過這一劫,以現行犯被逮捕回警局。

  程弼和章子邁都沒有出現在瓊司裡,瓊司未來的命運不外是遭斷水斷電、撤銷營業。程弼冷眼看著自己一手建立起來的心血在一夕間毀於一旦,不過他並不心疼,如果這樣可以換取未來的高枕無憂,這樣的代價或許是值得的。

  隔日,陶起得被老林的手下追殺,老林的手下以為是她洩的密,無辜的陶起得不但被打得全身是傷,還被迫有家歸不得。

  在陸正揚的威脅加利誘下,她只好暫時住進陸正楊家中,反正可以白吃白喝又可以保一時的平安,她何樂而不為呢?

  當然,於妃莉在陶起得的叮嚀下,也回不去租屋的公寓,為了就近照顧生病的爸爸,她乾脆停下所有唸書的計劃,跟著爸爸住進了病房。

  於妃莉一方面要操心爸爸的病情,又要煩惱龐大的醫療費用,整個人更形憔悴了。

  護理站的護士輕輕走進癌症病房,揮了下手,示意於妃莉到外面說話。

  「這是這一期的帳單,麻煩你有空到櫃台去繳費。」護士遞過由電腦印出的單子。

  於妃莉接過單子。怎麼這麼快十天又到了?

  她而有難色的看著護士。這時候沒有人能幫得了她,她只能讓自己更堅強更勇敢。

  勉強忍住淚水,她輕聲道了謝,看護士走遠後,她才敢讓淚水滑落。

  天呀!她現在什麼都不求,也什麼都不想要,她只要上天給她爸爸一個機會。爸爸這十九年來為她辛苦操勞,付出了雙倍的心血,讓她這個從小沒了***小孩,可以和別的孩子一樣快樂無憂的長大。

  可是上天為什麼要這樣對待她?她常想像著以後可以讓爸爸過衣食無虞的好日子,沒想到爸爸的生命隨時都可能失去。

  她手裡拿著帳單,無力的靠著門站著。該怎麼辦呢?錢又不會從天上平空掉下來,只能等小陶來了以後再作打算。

  她滿心彷徨無措,卻感覺到有道微微注視的眼光從轉角的牆邊直透過來,她一側首,人影迅速消失在牆後。

  好熟悉的感覺!是誰?她認識嗎?她用面紙擦乾了淚水。大白天的,應該不會有壞人才是,她提著一顆忐忑的心,沿著牆壁輕輕走過去。

  轉過牆角,空蕩蕩的走廊別說是陌生人,就連護士醫生都沒有,是她多疑了嗎?可是那種感覺明明強烈的存在呀!

  哎!別想那麼多了,眼前還是煩惱錢的問題比較重要。

  過沒幾日,陶起得不知從哪裡弄來了一筆錢,將積欠醫院的費用全繳清,還在她戶頭裡存入一筆為數不小的錢。

  她收到錢時,心中有無限的訝異和好奇,她追著陶起得問:

  「小陶,你怎麼有這麼多錢?」天呀!五十萬!讓她們不吃不喝,用兩年的時間也賺不到。

  陶起得神色自若的說:「你不用管,反正是正大光明借來的。」

  「小陶,天底下會有這樣好的事情?」她才不信呢,她真擔心小陶賊性不改,又去偷了不該偷的東西。

  「你放心!」陶起得看得出她的疑慮。

  「我怎能放心?五十萬呢,不是五萬塊!」她真怕小陶出賣了自己。

  「我答應過你,再也不會去偷,我說話算話,你別為我操心。重要的是,於伯有了這筆錢,就可以好好治病了。」陸正揚肯借她白花花的鈔票,還沒有要求歸還的期限,她當然不借白不借呀!

  她對陶起得一向沒轍,向來都只有聽她話的份,根本無法替小陶拿主意,就連這次爸爸生病的事來說,要不是有小陶在,恐怕她會比爸爸先倒下去。

  而對於即將來臨的大學聯考,看來她要再一次無緣進入大學的窄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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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她十九歲這年的秋天,於妃莉送走了她至親至愛的爸爸。

  山頂上的微風輕吹,她卻喚不回爸爸慈愛的容顏。

  在簡單的告別式當中,只有陶起得、陸正揚和於伯生前的幾個好友來參加。

  在儀式過程中,令在場所有人跌破眼鏡的,卻是出現了從不輕易現身的程弼。

  程弼和陸正揚,一個鬼閻王,一個警界的笑面虎,王終於見王,原本應該劍拔弩張的氣氛,因為莊嚴隆重的儀式,而讓兩人保持了君子風度。

  線索直指程弼有犯罪的事實,陸正揚一直在找證據,好將程弼人贓俱獲的逮捕入獄,可惜在這個節骨眼,陸正揚動不了程弼分毫。

  是他?怎麼可能?這個全身散發酷味的男人,跟她記憶中的那個男人非常相像。於妃莉能感覺到那雙藏於墨鏡後炯炯的雙眼,可他不可能會出現在這裡的呀。再看他一臉的無動於衷,像是從來不曾認識過她;一定是她認錯人了,難道在她最最傷痛的時候,上天特意給她這個她朝思暮想的人嗎?

  程弼只在於伯的遺像前上香行禮,然後交給陶起得一個白包後,便像旋風似的匆匆離去,令在場的人措手不及。

  尤其是於妃莉,在她傷心欲絕的現在,他卻突然出現在她眼前,她無法細想這是怎麼一回事?滿心的哀痛幾乎淹沒了她,她只能依在陶起得懷裡,尋求一些慰借和支撐。

  看著她痛哭失聲,幾度瀕臨昏厥,本來一直躲在遠處不想現身的程弼,終於忍不住向前上香。

  自從由陶起得口中得知,於妃莉的爸爸突然病重後,她的身影就無時無刻纏繞在他腦裡。

  想她會是怎樣的脆弱無助?想她的盈盈淚水會是怎樣的令人動容?以為自已有著最堅定的毅力,可以免制自己不去見她,可他的雙腳卻不聽使喚,幾度的出現在醫院內徘徊,連他自己都驚覺這樣的舉止似乎有些失當,更無法理解那年被他排拒在外的小女人,如今佔滿他整個心內。

  原想透過妹妹拿錢幫助於妃莉生病中的爸爸,沒想到陸正揚早一步拿出大筆錢來資助她。

  他只能漠視那雙對他有著致命吸引力的雙眼,以最大的自持,克制想要安慰她的舉動,匆匆走出她的視線。

  隨著爸爸的過世,於妃莉變成了和陶起得一樣,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了,於是她順理成章也住進了陸正揚的家。

  陸正揚是人民的保母,鐵而無私的警察模範代表,他對陶起得有著一份責任與難以察覺的愛意;而對於人見人憐的於妃莉,也有著愛屋及烏,像疼妹妹般的親情。

  住進了陸正揚家後,悲傷的於妃莉在陸正揚像大哥般的照顧下,及陸正揚管家趙阿姨像女兒般的呵護下,她難得享受了母愛的溫暖及富裕的家庭生活。

  她堅持去找份工作做,不再凡事依賴陶起得。自力更生的第一步,就從她找到速食店的工作開始。

第六章

  「歡迎光臨!」於妃莉在一家知名連鎖速食店裡,笑臉盈盈的招呼來買東西的客人。

  「我……」慕名而來的大學生差點說不出話來。

  這家開在T大旁邊的速食店,最近生意特別好,不是因為賣兒童餐,而是因為眼前這個名震整個校區的小美人。

  「請問要點些什麼?」於妃莉軟軟的聲音,隔著櫃台問著有些發愣的斯文男學生。

  果然名不虛傳,小美人真美!不但嬌小玲瓏,神韻氣質佳,真如畫裡的神仙美女,還真的一笑傾城,再笑傾國,斯文男學生雙腿差點發軟。

  於妃莉對這種現象已經見怪不怪了。

  本來她來應徵工作時,跟店長說好,只負責後頭廚房裡的工作,沒想到才上班第一天,店長就認為她適合站在第一線上招呼客人。

  店長才不肯將這麼美的佳人藏在後頭不見天日,寧可冒著她是新手、什麼都不懂的風險,硬是要她去招呼客人。

  沒想到她羞澀的笑容、怯生生的樣子,軟軟甜甜的嗓音,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就擄獲了T大男學生的心。

  消息一傳十十傳百,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常常排隊要買東西的人,都大排長龍的排到了店門口。

  大家寧可多花時間,排隊跟買小美人買東西,也不願去隔壁排,讓那沒幾隻小貓客人的服務生招呼。

  「我……我要一號套餐。」斯文男學生靦腆一笑。

  於妃莉迅速的在收銀機上敲下幾個數字鍵。

  「還需要什麼嗎?」經過這些日子的訓練,她已經能坦然面對這些愛慕者的眼光,不會再手足無措,老是按錯數字鍵,讓其他同事來幫她收拾殘局。

  「這樣就好了。」斯文男學生淺笑著,一顆心因為能和小美人說到話而狂跳不已。

  「那我先幫你結帳。」天天上演這樣的戲碼,於妃莉已經習慣了。遇到這樣斯文的男孩還算好,若是遇到活潑大方的,就會直接留下電話,幸好這群學生都算理智,不會做出為難她的事來。

  自從被程弼徹底的拒絕傷了心之後,她就不敢再接受新的感情;明知自己的外表吸引著一票一票的蒼蠅和蜥蜴,可她就是恢復不了信心。她寧可不談感情,也不願自己再受傷一次。

  越晚,屬於學生群的客人都離開校園後,速食店裡大排長龍的人潮才慢慢減少,這時於妃莉的三位同窗好友突然出現在櫃台前。

  於妃莉一見到她們,開心的露齒微笑。

  「阿莉,你怎麼走到哪裡都有一大群愛慕者出現呀?」梁瑩染了一頭金色短髮,將她姣好的臉型襯出火辣辣的勁味。

  「梁瑩,你最愛虧我了!」於妃莉不依的撒了嬌。

  四位好友中,就只有她沒考上大學,其他三人都已經是大二的學生了。

  梁瑩念服裝設計,她本來就擅長將自己做最完美的打扮,學以致用後,更可以滿足她超愛美的自戀個性。

  歐若菁念企業管理,這些商業數字,讓她苦不堪言的喊了一整年想要轉科系,可到現在她依然糊里糊塗的在混,看能不能讓她大學就這麼輕鬆的混畢業。

  程亞亭不負眾望,順利上了T大醫學院,不但替家族爭了一口氣,也替她爸媽討回了一些面子。

  在程弼因為一個女人而和家庭鬧翻、甚至離家出走,最後放棄唾手可得的醫師身份,還誤入歧途的當了PUB的老闆後;程家父母總覺得蒙上一層羞,無法面對家族裡的其他兄弟姊妹。

  「誰讓你長得這麼美,有讓我們虧的本錢呢。」歐若菁曖昧的眨眨眼。

  「好啦!你們想吃什麼?我請客啦!別再醜我了。」就知道她們打的是什麼主意,於妃莉只好認了。

  「難得有人要請客,我們今天就多吃一點吧!」雖然剛剛才喊著要減肥,程亞亭還是決定等吃完這餐再來減。

  店長一看到另外來了不同類型的三個美女,讓整個店裡的客人眼睛都呆呆的望向同一個方向,這可以為他帶來多少業績呀,想到這裡,他就咧嘴呵呵笑起。

  「阿莉,你同學呀?」店長慇勤的問。

  於妃莉不好意思的點了頭,在上班時間和同學們打屁敘舊,是有些說不過去的。

  「那你等下陪你同學聊聊天,這裡我來就行了。」

  「店長?」於妃莉瞠大了眼,看著店長破壞店規,平常他是不准員工私自離開工作崗位的。

  店長趕緊解釋:「現在客人比較少了,你也辛苦了一整天,也該休息了。」店裡的生意有大半都是衝著她來的,反正現在時間也晚了,讓她提早休息也是應該的。

  「謝謝店長!」

  「店長,你長得真帥!」

  「店長你做人好好喔!」三個諂媚的美女巴結的話不停。

  四個女生找了個角落,點了滿桌的食物,嘰嘰喳喳的變成了一個小型的菜市場。

  程亞亭邊吃雞塊邊問:「阿莉,你住在那個警察的家裡,還習慣吧?」

  「習慣。陸大哥對我就像對待自己的妹妹一樣。」於妃莉臉上有著幸福和滿足。

  「你確定你嘴裡那個陸大哥把你當妹妹看?而不是想要把你?」梁瑩壓根兒不相信有幾個男人不對柔美的於妃莉起凡心?

  「喂,你們別想歪了,陸大哥喜歡的是小陶,才不是我呢!我是托小陶的福才能住進他家的。」

  「小陶?」歐若菁驚呼。「不就是和你住在一起,長得很像男生的那個?」

  「對呀!」於妃莉看了三個同學嗤笑的樣子,「你們那是什麼表情?不信小陶也有人追嗎?」

  梁瑩故意很認真的問:「你那個陸大哥眼睛沒問題吧?」不然怎會看上小陶?

  「小陶長得很清秀呀,做人又講義氣,陸大哥能夠喜歡上小陶是他慧眼識英雌。」於妃莉替小陶打抱不平。

  「看你現在過得很快樂,我們三個人就放心了。」亞亭一直很愧疚,因為醫學院的功課實在太忙了,她又要伸手跟家裡拿錢,在於妃莉歷經這麼多事情時,她竟都沒能夠幫上忙。

  「你們放心,爸爸在天上也會希望我幸福快樂的生活下去的。」於妃莉給了好友們一個淺笑。

  「阿莉,你交了男朋友了嗎?」歐若菁一直在想這個如仙女般的好友,到底談了戀愛沒?

  於妃莉搖了搖頭。

  答案在大家的預料之中。

  「你真的想蹉跎青春?還是真要去吃齋念佛呀?」難道紅顏真的姻緣淺嗎?梁瑩偏不信邪,她一定要在大學四年裡嘗盡愛情的滋味,找個白馬王子,當當白雪公主。

  於妃莉但笑不語。她心中的深山雪蓮已經遺落在雪地裡,不見了、也不存在了,她無慾無求,不再祈望會遇上她生命中另一株深山雪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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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亞亭帶了母親燉的雞湯來到程弼的住處。

  「哥。」

  「媽媽又有什麼事要交代的?」他接過亞亭帶來的雞湯。

  「沒呀,她只是怕你在外頭淨吃些垃圾食物。」

  這三年來程弼改變了不少,至少不再冷冰冰、話也不多說一句的殭屍,就因為如此,程亞亭才樂於幫他送些吃的喝的過來。

  雖然表面上程家父母和程弼鬧得互不往來,但畢竟母子連心,程媽媽終究不捨兒子,於是三不五時就要亞亭當跑腿,不但帶來溫暖,也帶來母愛的手藝。

  「我開酒店的,要吃什麼沒有嗎?」嘴裡雖然這樣說,心裡可樂得很。以前他為了一個不值得愛的女人而跟父母吵架,甚至連醫學院都沒念完,每當夜深人靜時,他就特別覺得對不起父母。

  程亞亭早習慣了他那種違心之論的調調。

  「哥,媽要你小心一點,現在動不動就有人亮刀亮槍,你又是做酒店生意的,自己要小心一點。」其實這句話是她假傳聖旨。她老媽現在根本捨不得念大哥一句,怕已經冰封的母子關係會更加惡劣。

  「沒人敢動我的。」他挑了挑眉,有著自負和神氣。

  「哦?那你的瓊司為什麼會被迫停止營業呢?」她現在膽子也練大了,不但敢頂他的嘴,也敢吐他的槽。

  有可能是她的年紀稍長、見了世面,更可能是他的脾氣收斂了些。

  「那是經過我同意的。」

  「我不懂?」

  「小孩子懂這麼多做什麼?」他拿著雞湯走進廚房。

  「我已經滿二十歲了!」她跟著走進去。

  「可以跟我頂嘴了是嗎?」他記憶中的亞亭很怕他的呀。

  「我才不敢呢。」她乖乖的幫他盛了碗雞湯。

  「不敢最好。」

  「那小陶不就沒工作做了嗎?」她從於妃莉口中得知,小陶之前在瓊司裡工作。

  提起小陶,他就想起於妃莉。自從她爸爸喪禮過後,他就沒再見過她了,她現在好嗎?

  他雞湯喝了一半,終於忍不住問:「你們班上那個第一美人最近好嗎?」

  她實在很想吊吊她老哥的胃口,可是又真怕他翻臉的樣子,還是誠實回答比較安全。

  「不錯呀,她找到工作了。」

  這兩年來,都是這樣。程亞亭沒有說穿於妃莉和程弼的關係,就假裝一切都不知道,每當程弼問起於妃莉時,她也很識相的什麼都不問,反而將所知道的一五一十告之,甚至還奉送一些多餘的情報,像是又有哪個帥哥在追於妃莉等等。

  「她不唸書了嗎?」如果真是這樣就可惜了。

  「目前先賺些錢,她總不能老是伸手向別人拿錢吧?」每次都感覺老哥對阿莉有那麼一點意思,否則就不會常常關心的詢問阿莉的狀況。可是這兩年下來,又沒有看見他有任何動靜,害她也猜不透他究竟征想些什麼。

  「她在哪裡上班?」他一點情緒都沒,像是隨口問出。

  「我們學校附近的速食店呀。」

  「哦?」他不用多問,等著亞亭自動把所有的事情告訴他。

  「現任我們學校有好多同學慕她的名去速食店,排隊要跟她買東西的男同學更是排到了店門口,她一個人就不知道為店里拉了多少生意!」她一點都沒誇張,那是她們一女中之光。

  他沒食慾了,輕輕的放下碗筷,酸意陣陣從胃部升上來。

  「哥,才吃這麼一點?就不吃了呀?」真是浪費食物。

  「吃不下。」他站了起來,滿腦子想像著男同學圍繞在她身邊的畫面。

  「真是暴殄天物!」雞湯的味道好香哦,看著雞湯,她就差點流口水。

  「剩下的你幫我把它吃完吧。」他離開廚房,來到陽台。

  想要肥死她呀,不行!她可是正在減肥呢。內心交戰了幾下,還是端起丁碗,她是不想被老天爺用浪費食物的罪名處罰,才勉為其難的幫他吃哦,可不是她貪吃哦。

  二十樓的高度,可以看遍萬家燈火,星也燦爛,月也明亮,美景之中,她飄逸的長髮、水亮的大眼彷彿就在眼前。

  這麼久了,他還是忘不了她,那二十一封珍藏在抽屜裡的淺藍色情書,依舊完好保存著。

  這樣的夜,想她的人,熾熱且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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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九點,屬於學生族群的客人,已經剩下零零落落的幾個人。

  辛苦了一整天,於妃莉雙腳站得發麻,才想喘一口氣,又有一個客人站到了櫃台面前。

  她趕緊抬起頭來,「歡……」剩下的話含在她驚訝的口中。

  程弼強裝鎮定的看著櫃台上有各式餐點的單子。

  「給我漢堡、大杯可樂……嗯……」太久沒上這種速食店了,他竟忘了怎麼點餐。他低頭看著單子,就是不敢看向那雙含水的深眸。

  他高大的外表、挺拔的身材外加酷冷的氣息,與這店裡歡笑的形象有些格格不入,就因為這樣,打他進店門開始,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眼光。

  於妃莉的喘氣聲加大,細細的柳眉皺起,腦子裡像停格似的一片空白。

  「再來一份薯條好了。」這樣應該夠了吧?

  從亞亭那裡得知她在這裡工作後,他三番兩次不由自主的就會走到店門口;每次看見她被這麼多慕名而來的男學生包圍,心裡就很不是滋味。

  好幾次衝動的想幫她趕走那群圍在她身邊亂亂飛的蒼蠅,可是,他用什麼身份?他對她來說,應該已經算是陌生人,也或者她早就忘了有他這號人物……他這才發現自己像灌了一整桶的醋般,酸味直達心窩。

  「阿莉,客人要點餐呀!」店長在背後輕拍了下發愣的於妃莉。

  於妃莉嚇了一跳,整個人彈了一下。

  「對不起,我肚子痛!」她不顧眼前的他,像是見了鬼一般,驚慌失措的,衝進了後面的廚房。

  他的心裡徹底失望了,雖然早知道她會有這樣的反應,但他還是抱著僅有的一絲希望,希望她會給他一個羞澀的淺笑,沒料到她竟是這般的反應。

  「先生,不好意思,麻煩您再點一次餐。」店長雖然奇怪於妃莉突然的舉動,不過客人至上,他還是先服務客人重要。

  「不用了!」程弼悻悻然離開了速食店。

  夜色正濃,天上的星星卻稀稀疏疏的,這兩年來他對她的一切雖然不能說是瞭若指掌,但對於她的消息總是不曾間斷,一方面是亞亭,另一方面是小陶。也或許是緣分吧!對她有了較深一層的瞭解後,才知道她不是那種朝秦暮楚、愛慕虛榮的人,否則這些日子來她早就可以釣上其他有錢有勢的公子哥兒,更不用為了她爸爸的病急得四處籌錢。

  這樣的初冬,清冷中有著寒意,關於那纏綿的二十一封情書呀!讓他想起她溫柔的情意。他嘴唇揚起淺笑,他也該為她下一記猛藥,也許還能喚回她當初狂愛他的心。

  隔日,同樣的時間,程弼無預警的又出現在速食店裡。

  於妃莉再次提著一顆心落荒而逃。

  第三天,同樣的情況出現,她依然無法面對他,再次封鎖自己,逃離他鬱鬱的眼神。

  他究竟想做什麼呢?

  第四天晚上,她看著時間一分一秒逼近九點鐘,一顆心狂跳到連一旁的女同事阿美都聽見了。

  「阿莉別緊張呀,店裡那麼多人,他不敢對你怎樣的!」

  她不怕他對她怎麼樣,她瞭解他孤傲的個性,更明白他對自己的不屑一顧,只是問憶裡的傷痛依然存在,原以為過去了就會淡忘,沒想到她的心還是脆弱到不堪一擊,連面對他的勇氣都沒有。

  阿美自顧自的以開玩笑的口氣又說:「不過那個男人長得真帥呀,要是我呀,不用他對我怎麼樣,我就自動獻身。」

  店長在阿美背後輕敲了她一記腦袋,「你呀,就算你自動送上門,也沒有男人會要的。」

  「嘔!店長,講這樣,人家好歹也是三十一朵花耶!」阿美拉細了嗓音,嬌滴滴的向店長撒著嬌。

  店長抖了抖肩,一副雞皮疙瘩掉滿地的模樣。

  「阿美,拜託你別這樣說話,我怕你把店裡的客人都嚇跑了。」

  「這麼晚了,反正也沒什麼客人呀。」

  於妃莉緊張的心情因為同事們的說笑而放輕鬆了些。

  「阿莉,如果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幫忙的話,儘管說哦。」店長是明眼人,看出了她和程弼之間的不對勁。

  「沒事,謝謝。」她搖了頭。

  「如果,他是想騷擾你……」

  「不是的!不是的!」她尷尬的連連否認。

  「那就好。」店長關愛她的眼神正巧迎上剛進門的程弼。

  店長故意別身在於妃莉耳邊說:「真準時,又來報到了。」然後警戒的看著跟他一般高的男人。

  於妃莉原本低垂的視線在看見程弼那挺拔的身影後,全身又顫抖的緊張起來。

  程弼精眸燦燦,在看見店長和於妃莉這麼親熱的同時,他臉上明顯有著怒氣。

  「不准再跑走了!」他低聲先制止住她想要逃離的舉動。

  也許已經有了心裡準備,這次她的心臟似乎強壯了些,腳下沒有動靜,乖乖的聽了他的話。

  店裡的同事對於這個有著高大外表的男人已經有了印象,

  大家都在好奇,他們的店花接下來會怎麼應付這個男人?

  「先生……請問你想點些什麼?」她屏著氣,制式的問著。

  他不明白心頭的無名火是怎麼燒起來的。「隨便!」

  她愣愣地看著眼前的收銀機,隨便要怎麼點呀?

  這樣顯得有點沒風度,他按捺住不悅想想才說:「漢堡、雞塊、可樂。」

  對於他所點的餐,她右手手指還是不聽使喚,頻頻按錯鍵。

  一旁的阿美實在看不下去了,雖然眼前的帥哥很酷,但也不要心慌成這樣呀。阿美只好接手,完成後續的動作。

  「一共兩佰二十元。」於妃莉怯怯的說著,眼神始終定在他胸前四十五度的地方。

  他拿出皮夾,掏出了一張五佰元的鈔票,和一封淺藍色的信封,上面寫著「給阿莉」三個字。

  那淺藍花色的信封是那麼的熟悉,牽動了她曾經對他的愛慕相思。

  她根本沒有勇氣從他手中接過錢和信。

  阿美替她接過鈔票,把信放在櫃台上。原來又有一個帥哥敗倒在小美人的石榴裙下了。

  「先生,收您五佰元,找您兩佰八十元。」女同事俐落的找了錢給程弼。

  程弼沒再多說什麼,在等東西的同時,深深打量著猶在驚魂中的於妃莉。

  她的樣子依然沒變,長長的發依然飄揚,出塵的美麗依然動人,只是少了些許的稚氣,多了些內斂的成熟。

  他火熱熱的眼光,不在乎眾人的好奇,就這麼赤裸裸的盯著她看,除了猶在發愣的於妃莉沒感覺到以外,其餘的人都能感覺到他那種勢在必得的氣勢。

  「先生,請問外帶還是內用?」阿美不解風情的打斷程弼的打量。

  「外帶。」他不想再看見她有逃跑的舉動。

  「先生,您的東西。」女同事將準備好的食物用紙袋包好。

  程弼拿了紙袋,他對著於妃莉牽動了唇角,想笑卻笑得有些尷尬。  那猶如會燙手的淺藍色的信,她實在沒勇氣伸手去拿。真不明白,那年她怎會有勇氣天天寫情書給他呢?

  「情書哩!」阿美拿起了信,左瞧瞧右看看,一副曖昧加三級的樣子。

  於妃莉盯著信封看,思緒在過往中打轉。他這是什麼意思?

  反正店裡已經沒什麼客人了,一堆同事聞風而來,圍著於妃莉團團轉。

  「阿莉,快打開來看看呀!」同事們的起哄聲,此起彼落,擾得她終於回過神。

  阿美拿著信在她眼前揮舞,她猶豫著,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要是有人肯寫情書給我,我一定會感動得痛哭流涕的。」阿美將信塞進了於妃莉手裡。

  「你又知道是情書了?」店長反駁了阿美的猜測。

  「不是情書,難道是來要債的呀?」阿美嗤了一聲。

  「哦?我就不信你收過情書。」店長譏諷著阿美。

  「店長,我們來打賭嘍,輸的請看電影!」阿美勝券在握的樣十。

  「我才不幹呢,輸贏我都要陪你看電影,這樣我不就在做賠本生意了嗎?」

  「我肯跟你看電影,算你八輩子修來的福呢。」

  年輕人在一起就是嘻嘻哈哈,談笑風生之間,於妃莉將那封淺藍色的信緊握進掌心之中。

第七章

  給你的第一封信:

  想念你 在清晨凝眸的第一瞬問;

  想念你 在悶熱難耐的夏日午後;

  想念你 在那孤獨的情人節夜晚;

  想念你 在半夢半醒的深夜時分。

  於妃莉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心裡想的,全是他今天送來的情書。

  他到底想做什麼?事情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她好不容易從傷痛中走出來,他為什麼還要來找她?為什麼還要再次走入她的生命裡?

  他飄逸有力的字跡,像是書法般有著行雲流水;而他字裡行間,火辣坦白,她的心無法受控制,一下子又沉溺進去了。

  失眠了一夜,她好不容易才在清晨時分入睡,不到中午,她又從睡夢中驚醒。

  河邊的風翻揚的吹著,夢裡的他,無情的摧殘著她的青春夢。

  她從床上坐起,胸口還在起伏著,睡在身邊的陶起得早已經起床了。想起他昨日的信,她起身在書桌裡的抽屜裡又拿出來讀了一遍。

  真的?假的?她的心頭怎麼一團亂呢?

  她拉開窗簾,蔚藍的天空如水洗過一般,她深呼吸著清新的空氣,這時陶起得的笑聲混著小土狗呆呆的吠叫聲從院子裡傳了上來。

  她從窗戶往下看,正看見呆呆奮力一躍,躍上了小陶身上,小陶彎下身親密的讓呆呆的長舌在她臉頰輕舔。

  她真羨慕活潑好動的小陶,永遠看起來都是笑著一張臉,像是什麼困難都難不倒她似的。

  她心裡矛盾的掙扎著,既期待又害怕晚上九點的到來。

  他心裡到底在想什麼呢?

  他會不會再來呢?

  晚上九點一到,他的身影在同事們的打賭聲中出現了,贏的同事驚呼,輸的同事也喝采。

  這次程弼沒有點餐,放下情書,酷酷的轉身就走。

  她依然沒有對上他熾熱的眼神,一直到回到家才拿出他所寫的信。

  給你的第二封信:

  夜裡的風有你最輕柔的低喃

  夜裡的雨像你怦怦的心跳聲

  夜裡的你就在不遠的他鄉處

  夜裡的我吟唱看想你的歌曲

  她知道自己絕對抵擋不住他情書的攻勢。

  不管他是什麼意思,他不該再來挑動她已經平靜的心。

  隔天,當他又送來情書時,她鼓起勇氣在店門外追上了他。

  「你……」她卻不知道要如何開啟話題,只能緊緊握著手中他給的第三封信。

  店門口全是看熱鬧的同事,程弼眼一豎,看熱鬧的人立刻退了三步。

  「為什麼?」這是她這些天來心頭最大的疑問。

  「不先看信?」他看著她的小手。

  他一個命令,她一個動作。

  她怯怯的打開情書。

  給你的第三封信:

  思念的苦藥 你可曾嘗過 如果你曾經試過一回,就會知道我心啐的現在

  春風的甜糖 我曾經試過 如果我不曾失去一回,就不會珍惜有你的現在

  她捧著信,心也跟著碎成千千萬萬片。她怎會不懂相思的痛苦呢?反而對他的愛戀因為距離而越來越濃,如果他是存心想要讓她深陷情海,那他鐵定達成目的了。

  她只是平凡人,不是梁瑩所說的,無慾無求的仙人呀,她的七情六慾,這時全給了他一人。

  「你幾點下班?」他打斷她的沉思。

  「……十點。」她囁嚅的回答。

  他知道自己像是會吃人的怪獸,所以不能怪她。

  「我等你。」

  「咦?」

  「等你下班。」

  「咦?」她還是不懂呀,他為什麼要等她下班?

  「你不是想知道為什麼嗎?」

  她重重的點了頭,心頭的疑問壓得她快喘不過氣!

  「你先回去上班吧。」他悠然的靠在牆上,比起她的緊張,他輕鬆自若。

  沒看過他瀟灑的這一面,她竟有些恍您。他是她記憶裡的他嗎?怎麼完全變了一個人了?

  剩下的一個小時,她根本沒心思工作,一想到外面的他,她完全沒有欣喜,反而提吊著一顆心。

  終於她下班了。

  她慢慢的踏出了速食店。

  「想去哪?」程弼淡淡的問。

  「回家。」她迴避了他的視線。

  「我送你。」

  「不用了!」她如驚弓之鳥,連忙拒絕。

  「你怕我?」以前她會怕他嗎?

  她反射性的搖頭,臉上卻是慌張的神色。

  「不怕,那就跟我走。」他獨斷的拉起她的手。

  「放開我!」她掙扎著,想要脫離他掌心的箝制。

  「不放。」這次的談情說愛,應該換他來主導。

  四周的路人投來了探詢的眼光。

  她的力氣絕對比不上他,她只能鼓起勇氣說:

  「你再不放,我就喊救命!」

  看著他走出速食店,於妃莉的心情怎麼也無法平復。

  「你喊呀。」他黑眸的眼儘是威脅。

  不知道現在是誰在欺負誰呀?她竟還會懼怕他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她不想成為注目的焦點,只好投降了。

  「我只是不知道你到底想幹什麼。」他這一激,反而激出了她的勇氣。

  亞亭常笑說他是個殭屍,沒有溫度沒有表情,可現在她怎麼看,他都像一隻囂張的惡虎,專門來嚇唬她這只瘦弱的小綿羊。

  「跟我走你就知道了。」他有著獨斷獨行的霸道。

  晴朗的夜晚,天上的星星晶晶亮亮的,她抬眼看了天上的星海,不但他想什麼,事情總要有個答案。

  「為什麼我要跟你走?」嘴裡這樣說,但她還是緩步跟著他走。

  「那我跟你走。」他停了步伐看著她。

  又在欺負她膽子小嗎?

  「好!我們去看星星!」她將了他一軍。

  「嗄?」換他呆住了。

  「你不是問我想去哪裡嗎?」她該有勇氣再度面對他的。

  「嗯。」他點頭,沒料到她的爽快,女人心真是晴時多雲偶陣雨。

  況且,她怎麼會想到要看星星的?少女情懷總是詩?不過這是很好的提議,他已經忘了自己有多久沒有抬眼去看天上的星星。

  「我們上貓空喝茶看星星。」他腦子快速的轉了一圈,想出了合適的地點。

  她沒表示異議,靜靜跟在他身邊走,靜靜上了他的車。

  其實從亞亭口中,她一直知道他最近的消息,只是無法問,更無法想,只能任憑時間的沖激,希望能將心底的記憶沖淡一點。

  車子直往木柵開,在經過政大後,車子開始往山上走。

  「來過這裡沒?」程弼專心著眼前窄小的山路,嘴裡輕聲問著。

  「沒。」她算是群體生活中的孤獨人,不愛聯誼更不愛熱鬧場合,除了三個死黨好友,外加陶起得,她可以說是沒有朋友。

  「現在天黑看不清楚,白天的時候,就可以看見山坡上一大片茶園。」車子沿著山徑往上開。

  「真的嗎?」她多想看看一整片的茶山。

  看出她的失望,他毫不猶豫的說:「那下次我們白天來。」

  她沒有回答,心裡想著:會有下次嗎?

  原以為他不喜歡說話,沒想到他的話還不少。他到底有多少面?原來她從來沒有真正瞭解過他。

  夜越黑,山上的霓虹閃得越燦爛。

  看著沿著山路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車子,她幾乎睜大了眼。

  「這裡越晚人越多。」他心裡泛起一絲心疼,心疼她跟這個世界的少接觸。

  他的車子在一間茶店旁的空地停了下來。

  「到了,下車吧。」他率先走出了車子,她在後頭跟著。

  古色古香的仿四合院建築,在滿山的店家中特別引人注目。他爬上了二樓,選了個靠窗的兩人位子坐下。

  窗外可以看見遠處的萬家燈火,及漆黑一片的茶園。

  「這裡的星星雖然看起來不是很亮,但可以順道喝茶,所以我就帶你來這裡了。」

  「嗯,這裡已經很好了。」很喜歡這裡有茶香的感覺,她連著點頭,含蓄的眼只敢向窗外眺望。

  程弼點了凍頂烏龍茶,和一些花生、瓜子等零嘴。

  兩人都不大會泡茶,只是,如何喝茶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兩人單獨面對面的機會。

  「茶好香哦!」她將小茶杯放到鼻子前聞了一下,感覺沁人心扉的香味,也借此緩和越來越快的心跳。

  「我是喝不出茶的好壞,只覺得茶的香味可以消除我一天的疲勞。」他也將茶杯端到鼻前聞著。

  「我也喝不出茶的好壞。」她沒喝過好茶,只知道速食店裡的茶都是茶色泡出來的。

  「今天不是星期假日,人少了些。」

  她疑惑的看著店內七成的客人。

  「一到假日,這裡可說是一位難求的。」連想找個停車的地方都難,他像識途老馬的為她解說著。

  「你常來這裡嘍?」她想問他跟誰來?卻識趣的沒有問出口。 

  「不常。」他心情不佳時,喜歡一個人來,享受自我的清幽,沒想到今夜會帶她來。

  「這裡真不錯!」享受著自然的山風徐徐吹拂,她跟他竟有坐在一起的一天!

  「台北還有很多很好的地方。」都已經坐在這裡了,他還有些恍惚感,這麼多年來無法動搖的心,竟會為了想念這雙盈盈大眼,而做出令自己都訝異的事。

  「嗯。」原來台北不只是紙醉金迷、醉生夢死。

  「下次再帶你去。」第一次這麼貼近她的人、她的聲音,才知道她軟軟獨特的音調裡,對他有韻致命的吸引力。

  她調回望向遠處的視線,勇敢的看看他漆黑的瞳眸。

  第一次可以跟他這麼平和的相處,而對面沒有煙硝味,這算不算跟他約會呢?還是他別有目的呢?

  「為什麼?」他憑什麼將她重重的傷害過後,又營造出像是要追求她的樣子?

  「什麼為什麼?」明知她想問什麼,他還是故意裝迷糊。

  「你明白的。」何必要她說得這麼明呢!

  「我不想再失去你一次。」這兩年來,他有著懊悔也有著心疼,他曾經這樣傷害一個少女愛戀他的心。

  想起那日的河邊,想起他狂暴的吻,想起他無情的刺傷,她秋水般的大眼瞬間染上了濛濛的霧氣。

  「不要再來找我了。」她柔柔的祈求著。

  「不可能!」他用了這麼久的時間才明白自己的感情,用了多大的決心,才跨出這麼一步,他不達目的,絕不放棄。

  她眨著淚珠看著他一臉的堅定。

  「我已經得到懲罰,傷過了一回,你為什麼還要來……」來看她的笑話,還是再來羞辱她?

  「時間能證明一切。」多說無用,他會挽回她的愛。

  她緊握住小小的茶杯。他突然對她這個清粥小菜感興趣了?是不是吃膩了外頭的大魚大肉?

  她無言了,也許是他一時興起吧。

  外頭的夜色正美,她的心卻掀起了狂濤巨浪,她那如絲水般的戀情真能實現嗎?

  位於台北東區的黃金地段上,一樓挑高的金碧輝煌橫樑上,閃著霓虹的四個大字:富貴美人。

  自從瓊司被陸正揚查獲有非法毒品而遭斷水斷電後,程弼就將重心移列這間投資上千萬的酒店上。

  「富貴美人」裡的美女如雲,達官貴人絡繹不絕。

  美人又稱公主,個個身段窈窕,姣好的容貌,火辣的姿色,讓踏入「富貴美人」裡的佳賓,個個盡興而歸,一來再來。

  但是「富貴美人」裡有不成文的規定,公主們只能陪酒、唱歌、讓客人盡興開心,絕不能做出任何色情的交易。

  因為以程弼在黑白兩道通吃的勢力,來鬧店的人,不是送警察查辦,就是會走著進來,躺著出去,因此誰都不願去招惹這個鬼閻王。

  男人本好美色,只要對症下藥,就能替程弼賺來大把大把的鈔票,因為男人們抵擋不了這裡有全台灣最美最辣、身材最棒的公主。不管「富貴美人」的三申五令,愛好美色的男人,在越不能碰越要嘗的心態下,更是絡繹不絕的想要踏破「富貴美人」的地板。

  為了每天的高朋滿座,程弼在報紙上刊登了應征服務生的廣告,沒想到小小的分類廣告,吸引了正在找工作的陶起得的注意。

  真是冤家路窄。想當初陶起得被誤認是陸正揚派來臥底的,才會被老林的手下四處追打,沒想到她住進了陸正揚家後,第一次出來找工作,又撞進了程弼的「富貴美人」裡。

  程弼讓陶起得到「富貴美人」上班後,章子邁第一次表達了不同的聲音:

  「你不怕她是警方的線民嗎?」章子邁得提醒眼前這個為愛陷入瘋狂的男人,至少陶起得現在和陸正揚住在一起。

  「小陶沒這份能耐。」他太瞭解陶起得為生活而偽裝的笑臉,她不會有膽子和他作對。

  「她才來上多久的班,你又知道了?」

  「我就是知道。」因為她是於妃莉的姐妹,因為於妃莉是他這輩子想追尋的唯一戀情,因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下。

  「是因為阿莉的關係吧?」章子邁平常雖然嘻嘻哈哈的,但是該注意的事,他也絕不會馬虎。

  程弼唇角微揚,並不訝異章子邁知情。

  「我相信我的判斷。」

  章子邁知道再說也是白說,對於程粥的堅持,他還是得讓他三分,否則他的怪脾氣一發起來,可也不是好受的。

  這段日子,程弼冷眼旁觀看陸正揚三不五時上「富貴美人」來。

  陸正揚明著是為了來打發時間、享受美人恩,暗地裡卻是私心的想保護陶起得,怕程弼會對她不利,順道將「富貴美人」的地形、位置察看清楚。

  不過陸正揚沒佔到任何便宜,陶起得來「富貴美人」上班已經一個月,除了看她周旋在各式各樣的男客之間,害他常常氣得腦溢血外,什麼鬼閻王,他這影兒都沒見著。

  殊不如在程弼的辦公室裡,有著最先進科技的防盜及避難設施。十六台監視電視牆,讓「富貴美人」的每一個角落隨時都在掌控中。就算陸正揚把整個「富貴美人」都翻過來,也不會發現在程弼的辦公室裡有條秘密的通道,直通大樓的地下停車場。

  陸正揚一心想抓程弼的把柄,可惜完全無法掌控程弼的行蹤;更窩囊的是,連程弼有沒有在「富貴美人」裡,陸正揚一點都掌握不到。

  程弼很明白陸正揚想要的是什麼,無非是想找他的犯罪證據,可惜他從不做違法的事。有些事情是礙於黑白兩道的人情壓力迫不得已,他只好睜隻眼閉只眼,讓毒販在他的營業場所裡猖獗;就像當初的瓊司,他是故意讓陸正揚抄了他的店,一來可以消除毒販,二來又可以替警方做足面子,而他只是損失小小的營業額,何樂而不為呢?

  如今他想好了借刀殺人、一舉三得的計策,這就得看精靈的陶起得配不配合了。

  程弼約了剛被保釋出來的老林,到「富貴美人」來談這樁交易買賣,然後再找了店裡的吳經理將陶起得找進辦公室。

  「老林,這次你下了多少本錢在這批貨上?」程弼最討厭像老林這種危害社會的人渣,但是,又不能不跟這種人套交情。

  他想要建立他的娛樂王國,就必須要有良好的政商關係,當然打通人脈的事就交給章子邁去辦,但是適時的給一些高階警官情報,讓他們能順利破獲幾件大案子,那可是萬用的靈丹。

  「我全部的家當都在裡面了,只准成功不准失敗,要是再被抄,我就等著去跳淡水河了!」老林蒼老的臉上怖滿皺紋,這些日子蹲在監獄裡所受的苦,讓他更想要狠狠的再撈一筆。

  「老林,貨我幫你接治上了,剩下的你就自求多福吧。」他一向的規距,最多只牽線當中間人,自己絕不親自買賣毒品,道上的人都知道他這不成文的規定。

  「程哥,有你的大力幫忙,我相信不會有問題的。」老林自倍滿滿,這一趟貨一定能讓他大撈一票。

  程弼銳眼瞄見門縫小高瘦的身彤。

  他陰陰冷冷的:「貨明天從八斗子進來。」

  老林微點了頭。「知道了!」

  程粥沒將大門關緊,為的就是故意讓陶起得聽到這句話,果然他時間算得分秒不差。

  他背對著門,像是不經意的將一張摺疊好的便條紙交給老林。

  「小心點。」

  老林接了過來,將便條紙放進上衣左邊的門袋。

  老林拿到該拿的東西,識趣的離開了程弼的辦公室。

  接下來,程弼就等著陶起得自動走入他所設下的佈局裡,這樣不但可以幫助社會清理掉一些敗類,又可以讓陸正揚立一件大功,更有可能可以挽回於妃莉對他的愛。

  一舉三得!他的唇畔有著真心的淺笑。

  老林一走出程弼的辦公室,他左邊口袋裡的紙條就神不知鬼個覺的被陶起得扒走了,字條裡寫著:

  深夜,八斗子漁港.金滿豐一號

  陶起得馬上將這個消息告訴了陸正揚,陸正揚在半信半疑又不願錯失機會的情形下,還是帶了一組荷槍實彈的警察,在八斗子漁港埋伏。

  果然,在金滿豐一號專門儲存魚貨的地方,搜出了大批安非他命、海洛因、大麻和白粉等各式各樣毒品。

  在岸上接頭的老林和一干嘍囉也被陸正揚手到擒來,一個都沒逃出法網。隔天報紙以頭版標題報導:

  月夜風高,八斗子漁港查獲歷年最大宗毒品走私案!

  陸正揚的英勇事跡在一天之間響徹整個台灣,更為他警察的生涯記上亮麗的一筆,但他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案子這麼容易就破了,何況線索是他的死對頭程弼所提供的。

  程弼為什麼要幫他?

  他會弄明白,程弼的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第八章

  速食店裡,於妃莉正笑臉盈盈的招呼著客人。

  她看了一眼手錶,已經快九點了,他還會來嗎?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的情緒越來越不安。

  昨天程弼送她回家時,正巧被陸正揚遇上。

  她不知道陸大哥和程弼在吵些什麼,只知道平易近人的陸大哥昨晚卻怒氣騰騰的責問程弼,還一直說程弼不是好人,要她離程弼遠一點。

  前夜陸大哥才立了大功,報紙上滿滿半張都在介紹著他的大智大勇,難道這跟程弼有關嗎?不然程弼為什麼會說--送給陸大哥一個超級大禮物?

  九點半了。他今晚會來嗎?還是被陸大哥結罵走了?

  她這幾天無時無刻都在想著與他在貓空喝茶時的分分秒秒,那種感覺真的很甜蜜。可是,她又瞭解他多少呢?他說變就變的性情,她是無法掌握住的。

  好不容易捱到了下班,她原本期待的情緒也變成了無精打采,看樣子他是不會來了。

  「你怎麼了?」店長看她一臉的倦容。

  「沒事呀。」她搖了搖頭,勉強扯出一絲笑容。

  「還在擔心那個男人來騷擾你嗎?」

  她又搖了搖頭。她倒希望他現在能出現。

  「店長,謝謝你的關心,我是因為有點累了。」她軟軟的音調現在聽起來更無力了。

  「那你早點回去休息吧。」這麼美的人兒,他看了都有點捨不得。

  「嗯。」她點了頭,拿了她的皮包,走到店門口。

  「阿莉?」店長衝出了門口,攔住了正要離開的她。

  「店長,還有事嗎?」

  「你要不要等我一下,我把剩下的東西整理整理,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搭公車很方便的。」她笑笑的拒絕了店長的好意。

  「真的?不用客氣喔。」他告訴自己,他可不是被小美人吸引,而是出於同事關愛。

  她搖頭淺笑,在看見前方的身影時,眼睛為之一亮!

  「我走了,再見!」她不敢再耽擱,朝著他孤傲的身影走去。

  店長沒看見程弼,轉身走進了店裡。

  她在程弼跟前停了腳步。

  「你……」她還是沒勇氣對上他的雙眼。

  「你打算跟那個店長一起回去嗎?」程弼的話有著濃濃的酸味。

  「我不知道你要來呀。」再說,就算她讓店長送回家,他也管不著呀。

  他拿出了淺藍色的情書,放進她掌心裡。

  「我送你回家。」不管她同不同意,牽起她的另一隻手,就往前走。

  怎麼回事呀?她心裡七上八下了一整晚,他人莫名其妙來了,塞給她一封信,也不管她收不收,接著又拉著她走,也不管她願不願意,她就這麼老是被他牽著鼻子走嗎?

  她想掙開他的大手。「別這樣。」

  原來小美人還不習慣他在大街上牽手的動作,他沒讓她掙脫,反而據得更緊。

  「那要哪樣?」他難得皮皮的笑。

  「你……」她有些懊惱,「我不用你送,我可以自己回家!」連她都摘不清楚自己在生什麼氣。

  「那你先看今天的情書吧。」他喜歡她有情緒性的表現,那水漾大眼,是這樣的生氣有活力。

  憑什麼他說看,她就要看呀!她勇敢的沒聽他的話,再一次掙脫他的手,將信放進背包裡。

  他的唇畔有了笑意。這兩年多來的歷練,讓她變得懂得反抗,也懂得保護自己了;他更喜歡這樣的她,只不過這不就代表更難追到她了嗎?

  「不看情書?那回家吧。」他霸道的又牽起了她的手。

  最後,她沒得選擇,還是乖乖坐進了他的轎車裡。她完全對他沒轍,誰讓她這幾日嘴裡不承認想他,腦子裡偏偏常常出現他的影子。

  快到家的時候,她囁嚅的開口:「在這裡停車吧。」

  「為什麼?」他還是先在馬路邊停了車子。

  「我怕被陸大哥看見。」她已經接到陸正揚的警告,要離程弼遠一點。

  「你很喜歡他?」聽她提起別的男人,心裡總不是滋味。

  「他對我很好,在我和小陶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是他伸出援手。要是沒有他,我跟小陶根本就不知道要怎麼活下去。」從爸爸肝癌住院到病逝,陸正揚不但借給她們五十萬元償清醫藥費,還讓她們住進他家,幫她們辦了個隆重的喪事,更處處關心她、照顧她,所以陸正揚在她心中就是一個可以依賴的大哥,衝著這份恩情,她無論如何都得聽他的話。

  程弼早就明白陸正揚在於妃莉心中是何等重要,所以才會想辦法幫陸正揚立大功,可是看來陸正揚對他誤會已深,不是這麼容易就可以讓陸正揚重新認識他。

  況且,阿莉說的沒錯,在她最孤苦無助的時候,是陸正揚幫了她的忙。他氣自己早該放下自尊和面子,那麼她就不用受這麼多苦了。

  「陸正揚是個好人。」程弼激賞陸正揚的剛正不阿、鐵面無私。

  「可是,陸大哥說你不是好人。」她戰戰兢兢問出心頭的疑問。

  「你相信他說的?」

  「他什麼都沒對我說。」她只想聽他親口說呀。

  「阿莉。」他第一次輕喚她的名字。

  她全身如電流通過般輕顫著。

  他雙手扶著她的肩頭,轉過她略嫌僵硬的身體。

  「阿莉。」他湖水般的黑瞳癡癡凝望她的盈盈水眸。

  「嗯。」她根本沒有勇氣去接收那道熾熱的光芒,他不是無情無緒的殭屍嗎?怎麼這會兒聲音柔得讓她整個人都要酥了?

  「好人、壞人的定義在哪裡呢?」他每說一個字,臉就欺近她一分,直到他的鼻碰上她的鼻。

  她緊張的握緊了拳頭,卻不知該將手擺在哪裡。

  他用手指輕輕將她長長的髮絲順到了耳後,而她櫻桃般紅嫩的小嘴,正散發難以抗拒的吸引力,他輕啄了一下、再一下,她像觸電般的將身體縮了縮。

  上次他吻她,下場是令她這樣的淒慘;這次他吻了她,他又會說出什麼驚人之語呢?

  「還記得那二十一封情書嗎?」

  她推開了他,用手臂隔開了兩人的距離。

  「求你別再提過去的事!」想起情書,她就覺得丟臉與難堪。

  看著她的膽怯慌張,想起那年的河邊.他真的傷她太重了。

  「那是你對我愛的見證,怎能不提呢?」

  「我並沒有愛上你,你千萬別這樣想,因為你救了我兩次,我把你當偶像一樣的迷戀,就是這樣。」她急急澄清,怕他又說出刺傷她的話。

  「你是說你並沒有愛上我?只是對我的一種祟拜?」那樣動容的真情告白,難道只是感謝他的救命之恩?

  「嗯……嗯……」

  他沒放開她,反而將她擁入懷裡。

  「不管是什麼,我很珍惜你為我所寫的那些情書。」

  「你不是早就把情書丟了?」她記得他把情書扔在風中……

  「沒有,一封都沒有丟。」每封信他都保存得完好如初。

  「你還留著?為什麼?」她不能置信,那些情書對他應該沒有任何意義呀。

  「因為這是你的親筆信,因為我喜歡你,所以要一輩子珍藏那些情書。」

  「不可能!」她急急搖頭,她記得他討厭她的呀。

  「你不相信沒關係,我會盡全力追求你,讓你瞭解我,讓你真心愛上我。」正好,他從來沒有用心去追求過一個女人,看來他得加把勁了。

  他說他要追求她呢,她沒聽錯吧?

  她不安的挪動著身體,被他抱這麼緊,她連呼吸都困難了,要怎麼開口說話呀。

  好不容易掙出一點縫隙來。

  「你可不可以先放開我?」

  「怎麼了?」他看她羞澀的雙頰微紅,決定讓她的小臉透透氣。

  「我不是你喜歡的類型。」

  他不多作解釋,唇角勾起堅定的笑。

  他又將她小小的身軀抱得更緊,不同於剛剛的蜻蜒點水,這次給她的是溫柔纏綿的吻。他要她感受到他對她的情,雖然他說不出口,但可以用行動證明。

  她根本無法抗拒他的吻,她的人就這麼軟軟的隨他擺佈,隨著他的吻像上了雲霄,又像下了水底,她的心又像飄浮在半空中,怎麼都踩不到地面。

  直到車窗的玻璃傳來敲打聲,才驚醒在車內恩愛的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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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窗的敲打聲加上用力踹車門的聲音,於妃莉才剛撫平程弼帶給她的震撼,現在她的胸口又因為緊張而巨烈起伏著。

  「程弼,你給我滾出來!」在車子外叫囂的是怒火高張的陸正揚。

  糟了!於妃莉在心裡暗暗叫著。

  「留在車上。」程弼交代了於妃莉,然後打開車門出去。

  程弼一走出車子,陸正揚的右勾拳馬上從他左臉頰招呼上來,諒程弼的手腳再快,也敵不過被偷襲的命運。

  程弼結結實實挨了陸正揚一拳,整個左臉馬上變形,唇角流出血絲,他不穩的依著車身站著。

  「陸大哥!」於妃莉趕緊打開車門下車。

  陸正揚一把拉過於妃莉,「阿莉,快點過來!」他雙眼警戒著程弼的一舉一動。

  於妃莉聽話的站到陸正揚身後,心裡卻著急程弼的傷。

  「你有沒有怎麼樣?」陸正揚打量著她有些受驚的小臉。

  「我沒事!」她搖了搖頭。

  「你放心,有陸大哥在這裡,這個傢伙絕不敢再動你一根寒毛!」他怒瞪著程弼那雙闃暗的眼眸。

  她實在很關心程弼的傷勢,但礙於陸正揚,她也不好走過去程強那邊。

  「哼,」程弼冷笑著,「我不還手,並不是打不過你。」早該料到陸正揚的拳頭挺硬的。

  「那就衝著我來呀,何必去欺負一個這麼弱小的小女生!」陸正揚的手指握得喀喀作響。

  「你真以為我怕你?」程弼早就想單挑陸正揚這只笑面虎。

  「你是鬼閻王,你怎麼可能會怕我呢?」陸正揚嘲諷著。

  鬼閻王?於妃莉抬眸看著他,跟他之前冰冰冷冷的形象倒是很符合。

  陸正揚跨前一步,右手一個直拳,直衝上程弼的腹部。

  程弼也不是省油的燈,往旁一閃,左一個格擋,化開了陸正揚的右拳,接著他出右腿掃向陸正揚下盤。

  「昨天晚上我就警告過你,沒事別來招惹我家阿莉,沒想到你竟然對她做出這種不入流的事來!」陸正揚才剛立了大功,警局放了他三天假,讓他好好休息。反正他也沒事做,就走出來想接晚歸的於妃莉,沒想到竟讓他看見程弼在強吻她。

  「我和阿莉是你情我願!」程弼帶血的唇角有著凌人盛氣。

  「我聽你在放屁!」陸正揚急急躲過了一個飛拳。

  「你們別打了!」於妃莉在旁邊看得心驚膽跳,無奈兩個男人像發了瘋似的,你一拳我一腳的,誰也不讓誰。

  兩人勢均力敵、平分秋色,難得遇上對手,打起來更是起勁。

  「住手,我求求你們!」於妃莉微弱的呼喊聲根本起不了作用,她急得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陸正揚的肚子被程弼狠狠打中了一拳,連退三步才勉強站住。

  趁這個空檔,於妃莉勇敢的擋到兩個男人中間。

  「別再打了!」她知道這一場架,都是為了她。「有什麼事好好的說,別再動手了!」

  兩個男人因怕傷到於妃莉而暫時休兵。

  陸正揚撫著肚子,咬牙切齒的說:「阿莉,對這個人渣沒什麼好說的!」

  「陸大哥,你還好吧?」她淚眼濛濛的看著陸正揚。

  「像我這種人渣,還幫你立了大功,幫你名震八方!」程弼用手背抹了抹唇上的血漬。

  「你故意讓小陶知道走私毒品的消息,讓我去破獲這個大案子,你的目的是什麼?」他一定要將程弼的惡行當場揭發出來,雖然不能逮程弼入獄,至少不能讓阿莉繼續受他欺騙。

  「當然是看在阿莉的份上,我喜歡阿莉,而你是她所敬重的大哥!」偏偏他的心上人現在卻站在那個腦筋未開化的男人身邊。

  「阿莉單純得很,你少用冠冕堂皇的話來欺騙她,黑白兩道,誰不知道你響噹噹的名聲!」

  「哦?」程弼故意拉長音調,「這麼說功勞都歸你,壞人都讓我做嘍?」

  「我根本不屑你給的情報!我只想弄清楚你到底在打什麼鬼主意!」

  「話不投機,我不需要跟你解釋那麼多!」程弼走向前,出手就想帶走於妃莉。

  程弼知道需要給於妃莉一個解釋,但不是當著陸正揚的面。

  「你休想!」陸正揚以身體擋在於妃莉前面。

  在他眼前帶走人?那他陸正揚在警界的英名不就一夕掃地了嗎?

  「阿莉,你過來!」程弼不想再動手了,至少不想讓於妃莉再看見他打架的一面。

  「阿莉!」陸正揚的喊聲阻止了於妃莉心頭想前進的腳步。

  「陸大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呀?」他們為什麼要打架呢?她還是弄不明白。

  「我們先回家去,我再慢慢告訴你。」於妃莉在這裡,陸正揚也無法大顯身手,還是先把她帶回去比較安全。

  話還沒說清楚,程弼不可能讓陸正揚把於妃莉帶回去。

  「你該知道我對你的一片真心。」他的人雖冷,眼神中卻只有對她才有的溫柔。

  「真是噁心!你若對她有情有意,就不會傷害她當初對你的一片癡心;而她在最困苦無依的時候,你人又在哪裡?你不是很有錢嗎?她在四處向人籌借醫藥費時,你為什麼不出面幫她?」陸正揚毫不留情的指控。

  於妃莉的心像萬支針刺過,扎得的她千瘡百孔。

  程弼無法反駁。是他一直壓抑自己的情感,是他無法給她即時的溫暖。

  「那你在這個節骨眼出現又是為了什麼?!」陸正揚氣勢騰騰的伸出雙手拉住程弼的衣領。「是因為阿莉住進了我家?是因為她有了利用的身價?還是你想從她身上套到什麼消息?最後想跟我攀上交情?」他只能做這樣的假設。

  一個他認為的販毒大壞人、一個不顧阿莉深情厚愛的薄情人,怎麼可能在短時間內變成除暴安良的好人?怎麼可能在一夕間變成情深意重的有情人?

  於妃莉水汪汪的大眼也跟著充滿了疑問。

  程弼就這麼任陸正揚勒緊他的衣領。

  「這只是你的片面猜想,你不是我,你又怎麼瞭解我的所作所為呢?」

  「那你說呀!當著阿莉的面,說清楚你的所有作為!」

  於妃莉的心亂成一片,根本無法思考,只能任淚水無聲滑落。

  不遠處走來了陶起得和小土狗呆呆。

  陸正揚出來接於妃莉,卻像去美國接人,去了老半天還不回家,陶起得只好帶著呆呆出來散散步,順便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呆呆一看到主人,汪汪汪一直叫著,更想掙脫陶起得手上的狗鏈,衝到主人身邊。

  「呆呆,乖一點,別亂動!」前兩天陶起得偷了老林身上的紙條後,就不敢再去「富貴美人」上班,現在看到程弼,她還是有七分懼意。

  於妃莉什麼都不想再聽了,她單純的愛戀,為什麼要弄得這麼複雜,她連看都沒不敢再看程弼一眼,轉身就跑。

  「阿莉!」三人同時叫她。

  陶起得牽著呆呆快速跟了上去,不忘用另一隻手去拉陸正揚。

  「陸正揚,你還不走呀!」

  陸正揚只好重重的放下箝製程弼的雙手。

  「不管你的目的是什麼,以後別再來找阿莉了?」丟下話,陸正揚抱著全身的傷,一步步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阿莉!我會讓你重新認識我愛上我的!」看著她的眼淚,他的心痛更甚當年。想要挽回她的愛,一切是否已經太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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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輕一點啦,會痛耶!」陸正揚扭曲著嘴臉。

  「怎麼會傷成這個樣子呀?」陶起得用手帕沾了冰水,輕輕擦拭陸正揚嘴角的瘀血。

  「還不是程弼……啊!」他痛得嘴鼻都皺在一起了。

  「敢打架,還怕痛呀,最好痛死你!」陶起得下手一點都不留情,這樣才能將傷口清洗乾淨。

  「我哪知道程弼的拳頭這麼硬呀,幸好我有練過,不然可被他踩到腳底下當病貓踹了。」他脫下上衣,露出肚子上的一片烏青。

  「你是警察還是流氓呀?動不動就跟人家動手,也不怕嚇壞阿莉。」她把冰塊包在毛巾裡,放在陸正揚的肚子上,幫他冰敷。

  「那個程弼真不是東西,竟敢占阿莉的便宜,要不是我趕到……」

  陶起得拚命對陸正揚使眼色,要他不要再多說,無奈他好像連神經也受了重傷,竟沒有看見她打的暗號,還自顧自的繼續說:

  「……恐怕那個敗類不知道會對阿莉做出什麼事來。」

  「好了啦!你都已經受傷了,怎麼話還這麼多呀!」她用碘酒再一次幫他消毒。

  「我又沒傷到嘴巴,我說的是事實嘛!」他一邊喊痛,一邊又要數落程弼。

  陶起得加重了右手的力道,痛得陸正揚唉唉大叫。

  「你沒看阿莉心情不好呀!」她看著於妃莉靜靜坐在餐桌旁,眼角含著淚水,一句話都沒說。

  「你就會趁機欺負我!」他難得露出可憐相。

  其實於妃莉早把暗戀程弼的事告訴陶起得,原以為這只是於妃莉的單相思,卻沒想到程弼會回過頭來追求於妃莉,這下事情更複雜了。

  於妃莉悄悄拿出了程弼今晚寫給她的情書。

  給你的第九封信:

  佇立在星辰下 如一抹永恆的情感

  心靈的祈禱 歲月的沖流 因為你 讓我生命又綻放

  春風的呢喃 夏夜的纏綿 成為了恆久的回憶

  終於盼到了

  陽光普照 泉水激流

  仰望天高唱 引吭一聲劃空的清亮

  於妃莉將信緊緊捧在手心,不能自己的狂哭了出來。

  天啊!他若真的如此愛她,為什麼不早點出現?為什麼不在她最困苦的時候出現在她身邊?

  他真的是為了陸大哥,才又回頭來接近她的嗎?

  他身邊的女友個個火辣美艷,他真的會看上她這清粥小菜嗎?為什麼她第一次的戀情竟如此波折?

  「阿莉。」陶起得悄悄來到她身邊,遞上面紙給她。

  於妃莉投入了陶起得懷裡,放聲大哭。

  看小陶老是和陸大哥鬥嘴吵架,可他們卻是出自真心在關心對方、心愛對方,越鬥,感情越好。

  而她已經無慾無求了,甚至已經放棄了那株千山雪蓮,為什麼?為什麼他還要出現呢?

  他的吻,一個柔情似水的吻,一個為了分別的吻。

  「哭出來吧。」陶起得輕聲安撫著於妃莉。

  於妃莉流了一整夜的淚。

  一早,從鏡中看到自己的一雙金魚眼,為了斷了本就不該有的情愫,為了讓他再也找不到機會來接近她,她只能辭掉速食店的工作。

  她跟他本來就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陸大哥說他販賣毒品,瓊司才會被迫停止營業,在她單純的想法裡,怎容得下毒品這種事情。

  她決定了,本來就不屬於她的愛情,就讓它埋進深山雪堆裡吧。

第九章

  一連三天,程弼都在晚上九點來到速食店,卻怎麼也等不到於妃莉嬌柔的身影。

  她真的信了陸正揚的話,而要遠離他嗎?

  小美人從速食店裡消失的消息迅速傳遍了T大校園,所有男學生無不唉聲歎氣;而速食店的生意硬是下滑了三成,店長的臉色更是難看到極點。

  口袋裡的情書,無法當面送交給她,他有著強烈的失落感,只好厚著臉皮去問店長。

  「她辭職了。」店長因為失去一個愛將而氣悶。

  「為什麼?」程弼追問。

  「不知道!」要是知道原因,他早就去把她追回來了。

  程弼只能垂頭喪氣的回到富貴美人。

  看著滿桌的公文,腦裡想的全是她。為什麼他想愛她的時候,卻愛不到呢?他手用力一揮,桌上的文件全被掃落在地。

  桌上煩人的電話聲像催魂似的拚命響著。

  他用力抓起電話。「別煩我行不行!」可憐的電話也難逃被砸的命運。

  他的怒吼聲讓電話另一頭的章子邁差點震到耳聾。

  他這麼辛苦的在黑白兩道之間周旋是為了什麼?白道裡他不是個好人,黑道裡他又無法當個壞人,他當初堅持鏟奸除惡的理想,究竟有多少人能夠瞭解?

  他所為何來?所為何來呢?

  如果連她都誤會的話,他汲汲營營的這一切又有何用呢?

  章子邁連忙衝進了他的辦公室裡。

  「哇塞!你在搞什麼呀?」章子邁看著滿地的狼藉,像是颱風來襲。

  程弼陰鬱著一張鬼臉。

  「你最好別理我!」

  「我才懶得理你,我是怕你把我的店砸了,浪費我的錢。」

  他惱怒著,走到了邊櫃旁,拿起一個古董青花瓶。

  「喂喂喂!千萬別扔呀,那是清朝的極品!」錢呀!再砸下去,白花花的鈔票就這麼不見了。

  「我這『富貴美人』都可以不要了,何況這一個小小的花瓶!」程弼隨手將花瓶丟給了嚇的出一身冷汗的章子邁。

  章子邁緊緊抱住青花瓶。

  「你該不會又跟小美人鬧翻了吧?」前些日子才看程弼神氣活現、神采飛揚,天天去找小美人約會,當然這些情報是程亞亭透露給他的,怎麼現在……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他自己都不明白這火爆情緒從何而來?

  「你今天吃錯藥呀?」不像吃錯藥,倒像是吃了一噸炸藥。

  「空有錢又有什麼用呢?」

  「你沒頭沒腦在說些什麼呀?」章子邁摸不著頭緒。

  「我會做出決定的。」他不捨她的眼淚,為了她那雙秋水般的雙眸,他願意放棄一手打下的江山。

  「什麼決定?」章子邁難得嚴肅的面對程弼。

  「結束掉我名下所有的事業。」

  「真的假的?」他懷疑程弼話裡的真實性。

  「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程弼!」章子邁知道程弼說話一向認真。

  程弼握拳,輕輕擊向章子邁的肩頭。

  「好兄弟,是該分道揚鑣了。」

  「為什麼?我們好不容易才有今天,你千萬別丟下我一個人孤軍奮戰呀。」難道這傢伙又為了女人而不要天下了嗎?

  「我會考慮清楚。」還記得他最初的夢想,那時年少輕狂,多希望在偏遠地區行醫,將畢生的心力奉獻給少數部落。

  要不是一個受創的初戀,和父母賭氣的開了令他們引以為恥的PUB,今天他的人生將全部改寫。

  「你不能說收手就收手,這麼大的店,我一個人無法應付的!」要真是這樣,他章子邁從此就無法過消閒的日子。一想到要應付酒店裡的雜事,他的頭皮就發麻。

  「放心,你行的。」或許這才是他最好的選擇。

  程弼不再理會章子邁的唉聲歎氣,離開了富貴美人,來到了陸正揚的二層樓獨棟透天屋前。

  現在他終於能瞭解她當初偷偷暗戀他、親自送情書給他的心情了。

  他從口袋裡拿出了淺藍色的信封,輕輕的以吻封箋,才將這封信投入門口的信箱中。

  午夜十二點,他的黑色轎車就停在透天屋不遠處。

  他沒有睡意,清醒的他只想知道她這幾日過得好不好?

  天濛濛亮,他看到陸正揚去值班。

  冬陽漸漸升起,他看著於妃莉穿著鐵灰色大外套來到院子裡,就這麼和小土狗呆呆有一搭沒一搭的嬉戲著。

  她看起來是那麼沒精神,他好幾次衝動的想去看看她、抱抱她,可是現在的他又能給她什麼樣的承諾呢?

  冬風正冷,捱過這個冬季,他相信一定能給她一個幸福的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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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妃莉坐在小花園裡的草地上,輕輕撫摸著呆呆軟軟的短毛,她白皙的膚色讓冷風一吹,更顯慘白,讓她這個出塵美人像隨風擺動的柳絮。

  電鈴聲喚起她不知沉入到哪裡的心思,一抬頭,小臉露出了驚訝。

  「亞亭!你怎麼會來?」她連忙從草地上爬起來,為程亞亭打開了鐵門。

  「阿莉,想你呀!」程亞亭說的可是心裡話。

  呆呆一見到美女,就拚命流口水,兩隻前腳不停往前走去。

  於妃莉怕呆呆會對程亞亭不友善,連忙拉緊了它的頸圈。

  「呆呆!」於妃莉人小力氣小,只能拚命拉緊了呆呆。「你不要每次看見美女都這副德性好不好?」

  呆呆輕輕汪汪兩聲,表示同意。

  程亞亭看見呆呆一副色狗樣,大力的摸了摸呆呆的頭。「呆呆慧眼識美女哦!」她呵呵笑起。

  呆呆開心的伸長了舌頭,想要親吻亞亭的手臂。

  程亞亭嚇了一跳,連忙退後三步。

  於妃莉這幾天落寞的神情,難得有了一絲絲笑容。

  「亞亭,我們呆呆只要是女的都好!」於妃莉拉著程亞亭走進客廳裡去,不顧呆呆哀怨的眼神。

  「你就不會日行一善,藉機讚美一下我呀?」真是的!她佯怒。

  「你本來就是大美人還需要我讚美呀!」她拉著程亞亭坐到沙發上。

  「真不愧我們這麼多年的交情。」程亞亭注意到了於妃莉那略微發腫的雙眼。「你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於妃莉心裡有數程亞亭想問什麼。

  「你的眼睛?」

  「沒事啦,昨天沒睡好。」

  「我看是為某某人害相思吧?」程亞亭笑容甜甜的調侃。

  「哪有什麼人呀,你就愛亂猜。」於妃莉進廚房泡了一壺花茶。

  程亞亭喝著香濃的茶問著:「喔,對了,速食店的工作你怎麼不做了?」

  「你怎麼知道?」

  「你是名震T大校園的小美人,我們多少學長學弟為你瘋狂癡迷,你一不做,消息馬上傳遍整個校園呀!」程亞亭一點都沒有吹噓,昨天她就聽說了,只不過今早才沒課,她才有空過來看看。

  「陸大哥和小陶都覺得我應該專心唸書準備考試。」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理由。雖然辭職是意外的事,不過離聯考也真的只剩半年了。

  「是這樣嗎?」程亞亭一直想撮合阿莉和她老哥,畢竟她曾經開過玩笑要把阿莉介紹給她老哥,可惜當初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但現在流水有情,落花卻已經改變了心意。

  程亞亭真的很希望他們能成就一段佳話,就為她自己的私心,像阿莉這樣百年難得一見的好女孩,不留給自己的哥哥,萬一被別的男人把走,她和她老哥都會遺憾一輩子的。

  「當然呀。」她回答得有點心虛。

  「我老哥這兩天不知道在發什麼神經,整個人像一座活火山,每個接近他的人都他燒得滿身焦黑。」程亞亭牙一咬,決定攤開來說。

  一提起程弼,她差點打翻手中的茶。

  「他怎麼了?」思念如潮水滾滾而來,她掛念他的傷勢、他的一切,明知他有可能是在利用她的一片癡心,但她還是忍不住一顆心全繫在他身上。

  「我也不知道他怎麼了,只聽章大哥,他差點把富貴美人給砸了。」

  於妃莉只得低頭假裝喝茶。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你以前不都說他是具活殭屍嗎?」她盡量平復自己的心緒。

  「以前他失戀只會自己喝悶酒,自己氣壞自己,誰也不愛理,可是這一次……」程亞亭吊高著眼尾,偷瞄著於妃莉。

  「他不是很有女人緣嗎?怎麼會失戀?」

  「就是他休學那年嘛!」程亞亭故意將話題繞到了程弼的戀情上,為的就是要於妃莉明瞭那是怎樣的一段過去。

  她開始細說從頭,一個和於妃莉有著相同神韻的女人,是如何擄獲了程弼的心,程弼是如何傾心相待,而那個女人又是如何傷害程弼一顆愛戀的心。

  「所以,你那時主動寫情書給我老哥,我老哥根本不敢接受你的感情,怕你和她一樣,只是看上我們家的錢。」

  謎題終於揭曉!她從來不知道,他的愛情曾經是這樣令他傷心欲絕,難怪他會休學,難怪他會離家,難怪他會變成無血無淚的殭屍,難怪他會不敢接受她。

  「這兩年多來,我老哥常常有意無意問起你的消息,臉上也多了那麼一點點的笑容,個性不再那樣陰陽怪氣,至少不會再隨便擺撲克臉。」

  於妃莉不明白程亞亭話裡的意思,只能靜靜聽下文。

  「我想我老哥是愛上你了。」

  於妃莉輕輕搖頭。

  「他怎麼可能會愛上我這樣的小女生?」再一次遇見他,其實她能感覺到他強烈的愛意,只是她心裡不願去承認罷了。

  「可能呀,是你漸漸改變了他,讓他不再沉迷在酒精裡,讓他擺脫了過去的陰影。」

  「程亞亭,我……我想事情不是這樣的。」她很怕,怕再一次受傷。

  「他只是把感情一直埋在心底,直到最近,他真的怕你被別的男人掄走,才鼓起勇氣追求你。」程亞亭握緊了於妃莉的雙手,「我不知道我老哥最近跟你的進展如何,可是他發瘋似的砸了富貴美人,一定是為了你,你就再給我老哥一次機會吧。」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亂了,徹底亂成了一片。

  「阿莉,我老哥其實有很多優點的,他不像很多男人都假惺惺,嘴裡說一套,做又另外一套。而且他身強力壯,剛好可以保護你。」程亞亭總得老王賣瓜一下吧。

  於妃莉笑得很不自然。

  「程亞亭,你等一下不是還有課?」

  「對哦。」程亞亭看了一下手錶,「我差不多該走了。」

  感情的事旁觀者多說無益,程亞亭知道於妃莉心中的迷惑,也明白她需勇氣和時間。

  「嗯。」於妃莉拉著程亞亭的手來到大門外。

  「對了,這是不是你的?」程亞亭從背包裡拿出一條髮帶。

  藍白相間的格子花,是於妃莉從過長的裙子剪下來,親手裁製成的髮帶。

  於妃莉接過髮帶,很訝異的問:「怎麼會在你那裡?」

  「我在我老哥房間裡看見的。」高中三年級時,程亞亭常常看見於妃莉綁著這條髮帶。

  「程弼?怎麼會在他那裡呢?」不可能呀,於妃莉滿心疑惑。

  她記得在爸爸住院那段時間,她為了方便照顧爸爸,特地將長長的發紮成俐落的馬尾,就是用這條她最心愛的發帶來綁頭髮。

  有次,她送爸爸去化療回來後,就找不到髮帶了。

  她曾經來回在路經的走廊上找過很多遍,但髮帶就是不見了。

  「我也不知道,或許你該自己去問他。」程亞亭丟了一個大問號給她。

  於妃莉打開鐵門,送走程亞亭後,瞥見了信箱中那熟悉的淺藍色。

  在聽了有關於他失戀的故事後,她心裡更充滿著莫名的感傷。原來她和他都是同樣為情傷心過。

  握著手中的髮帶,他是那個經常出現在醫院中的身影嗎?

  給你的第十四封信

  愛情得來不易

  深烙在我心底 是你那如影隨行

  你能感受到發自我內心的呼喊嗎

  我只想說出心中的朝思暮念

  只想告訴你

  你是今生我的唯一

  只願你聽見我心裡真正的聲音

  愛隨心飛

  第一次看著他的信,她哭了。

  這是他對愛情的承諾。

  寒風中,她的淚水濕了衣襟。

  如果現在他出現在她眼前,她會不顧一切投入他懷裡,就為了此刻她心裡滿滿的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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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頂著寒風,於妃莉身穿T恤牛仔褲,裹著大圍巾來到富貴美人前。

  整修內部,暫停營業

  八個大字映入眼簾。怎麼會這樣呢?聽小陶說這間店天天高朋滿座,是北部生意最好的酒店,怎會暫停營業呢?

  她實在好想好想他,帶著滿心的疑問,於妃莉只好去向程亞亭打聽。

  電話那頭傳來程亞亭的聲音:

  「我也在找我老哥。聽章大哥說,他已經將富貴美人的經營權轉賣給別人,而且還把他名下所有的娛樂事業都結束掉,人卻不知道跑去哪裡了,連手機都整天關機。」

  怎麼會這樣?連程亞亭都不知道程弼的消息,那她要到哪裡去找他呢?

  一個星期又過去了,於妃莉不死心的又來到富貴美人前,紅色紙張上那八個大字依然貼在鐵門上。

  寒風中,她的身影更顯楚楚可憐。

  她失望的從富貴美人回了家。一個星期了,沒有人知道他在哪裡,他猶如斷了線的風箏,連情書也沒了蹤影。

  他幹什麼要莫名其妙的出現,然後害她掛心,又莫名其妙的消失,她氣自己的不爭氣,明明不想再陷入愛情海裡,無奈一遇上他,她的心就完全不聽使喚了。

  陸大哥說他跟黑道有牽扯,那他會不會出了什麼意外?

  她心裡亂糟糟的回到家門口,她多麼盼望熟悉的情書能出現在信箱裡,至少證明他平安無事。

  懷著忐忑的心,她終於見到那熟悉的淺藍靜靜躺在信箱裡。

  她迫不及待的打開信。

  給你的第十五封信

  怕自己對你太認真

  我的心卻漸漸沉淪

  怕自己會愛上你

  我的心卻失落在冬風裡

  愛字好難,不愛更難

  「程弼!」她大聲喊著他的名字,極目左右張望,但冷冷清清的街道上,除了剛露臉的冬陽外,什麼都沒有。

  不管他是活殭屍也好,鬼閻王也罷,她曾失去他一次,不能再嘗到失去第二次的滋味,她當初有勇氣喜歡他,現在更要有勇氣愛他。

  「你出來啦!我好想你!」她看著情書哽咽了聲音。

  高大的身影擋住了暖暖的日照,她一抬頭,看見鈄影映照在他臉上的蒼涼,那曾經是她一見鍾情的英雄呀。

  她無言,緊緊握著信,隨即奔入他寬闊的懷抱,與他癡癡凝望。                          

  他也無語。只因為不捨她的眼淚,只能放棄原來要將所有事情辦完再來見她的想法。

  就這樣緊緊的抱著她,感覺她的存在,他知道她的心又回到了他身上了。

第十章

  程弼右手握住她細柔的手掌,一手操控著方向盤。

  車子沿著鄉村小徑緩緩開著,路兩旁的樹蔭遮天,雖然沒有綠葉相襯,但枯木的枝椏還是交錯的橫過整個路面,形成了天然的隧道。

  「好美喔!」她讚歎著大自然的美景。

  她不想問他這幾天失蹤去了哪裡,她只想享受兩人的獨處。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他滿心欣喜的看著她雀躍的小臉。

  她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不如何時已被他緊緊握住。

  「你這樣方便開車嗎?」她小臉又紅了。

  「放心,我開車的技術一流!」他用大拇指指腹輕輕撫摸她的手背。

  「還是小心一點。」她柔聲交代。

  「都聽你的。」他的唇揚起了甜蜜的笑容。

  簡單的一句話,讓她感動莫名。一側首,正好迎上他滿是愛意的雙眸,她一羞,只好趕緊掉回視線,目視前方。

  幸福,這就是單純的幸福。

  他為她的舉動開懷大笑了出聲。

  「你在笑什麼啦!」她不依的撒嬌。

  「沒有!」他裝得很無辜。

  「你明明笑得那麼大聲,還沒有。」她柔柔的音調更令人酥麻了三分。

  「我很高興,難得小美人肯跟我一起出來走走。」他盡量放柔臉部的表情,畢竟他已經嚴肅太多年了。

  「連你也和程亞亭她們一樣,就愛取笑人家。」她從來沒看見他笑得這麼大聲開朗,也沒聽他這樣叫過自己,有點不習慣。

  「冤枉呀,你本來就是人見人愛的小美人呀!」他又放聲笑了。

  「我沒見你這麼笑過。」

  「我已經有好幾年不曾這樣開心笑了。」

  「我也很開心。」

  「你怎麼都沒問我,要帶你去哪裡?」

  「那不重要對不對?」她只想握緊這美好的一刻。

  他點了頭,感動於她的全然信任。

  車子轉入羊腸小徑,慢慢的顛晃著,不一會兒,車子走出山上的公路,迎面而來的是無垠的大海。

  「哇!」她在心裡歎著,她從來都沒有機會這麼接近大海!

  原來她喜他就跟著喜,她悲他就跟著悲,她和他的情緒是這樣的緊密不可分。

  「我喜歡大海。」他繼續沿著濱海公路往前開。

  「我們停車下去走走吧。」就像所有的愛情電影般,夕陽餘輝下與相愛的人攜手漫步沙灘,那是多羅曼蒂克的事呀!

  「不急,等下你會有機會的。」他給她一個神秘的微笑。

  車子來到了一個臨海的小鎮上,他轉入一條小徑,往更接近大海的方向開,最後車子在一棟白色外牆的房子前停了下來。

  她下了車,眨了眼再眨了眼,這是夢嗎?

  白色的圍牆內是棟兩層仿歐式建築,二樓的大陽台外則有著涼椅、桌子,剛好可以遠望壯闊的海。

  「這是哪裡呀?」她開心得像只展翅的小鳥。

  「我家。」他打開了大門,牽起了她的小手,進入門內。

  「你家?」她驚訝於眼前的花草扶疏,更驚訝他說出口的話。

  「喂。喜歡這裡嗎?」他又打開了大廳的門。

  大廳內的隔局到地板全是原木設計,她彷彿置身在渡假小木屋裡。

  「喜歡!喜歡!」從小到大,她從沒外出旅行過,更別提渡假的心情,她差點沒手舞足蹈。

  他帶她來到二樓,進入臨海的主臥室。

  以白色為基調的主臥室,處處可見白色的驚喜。

  整片落地窗飛舞起白色蕾絲窗簾映照著深藍的海。

  她打開落地窗,踏入至少有二十坪大的陽台。

  大海呀大海,有股魔幻的魅力,她與他面對相同的美景,隨著海浪聲慢慢的加快了彼此的心跳聲。

  他撥弄著她被寒風打亂的長髮。

  「在想什麼?」

  她害羞的搖了搖頭。

  他輕捧起她發燙的小臉,凝視著讓他夢迴千百遍的盈盈大眼。

  「你真的好美!」

  沒想到他情書寫得好,情話更說得甜蜜。

  她避開了他熾熱的眼,他的吻卻順勢而上。

  她一偏頭,躲過了他的吻,他不死心的又找上她的唇,她仍然臉一低躲過了。

  「別躲了,否則我……」會慾火焚身。

  這次她乖乖的沒動,讓他緊緊鎖住了她的唇。

  柔情蜜意,她享受著與他情意纏綿的一吻,雙頰猶如霞光滿天,印染一片火紅。

  美色當前,再這樣繼續下去,他這個鐵錚錚的漢子定會把持不住,他只好堅定意志,拉開了與她相擁的身體。

  「時間還早,我們去海邊走走,好嗎?」離五點半天黑,還有三個小時,他們有時間可以慢慢閒逛。

  「好!」她眨動慧黠的眼,以掩飾狂亂的心跳,調皮的掙脫了他的擁抱,率先跑跳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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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岸的美景為感情加著溫,他們隨意在小鎮上逛著,順便買了一些吃的喝的,準備在海邊別墅來個燭光晚餐。

  回到屋內,程弼體貼的將她帶到沙發椅上。

  「累不累?」

  她搖了搖頭。「還好。」

  她突然像想起什麼事般。「糟了!」

  「什麼事?」他也跟著緊張。

  「我這樣消失一整天,小陶一定緊張死了!」她張了大眼,在客廳找尋著電話。

  「不用找,我這裡沒有電話。」他拿出口袋裡的手機,交到她手上。

  她會心一笑,他就是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

  「怎麼不裝電話呢?」她接過小小的手機。

  「怕吵。」他不希望不相干的人來打擾他。

  「喔!」她邊按了家裡的電話號碼。

  「喂,找哪位?」電話那頭傳來的正是小陶精神抖擻的聲音。

  「小陶,我阿莉啦!」她的另一隻小手正被程弼緊緊握住,害她說起話來都快打結。

  「阿莉,你在哪裡呀?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一整天,趙阿姨說你一大早就出門了,你身上又沒手機,你知不知道我和陸正揚會緊張呀!」陶起得劈哩啪啦的嚷嚷。

  於妃莉將手機拿離耳朵遠一些,免得被陶起得給震壞了。

  「小陶,你別緊張嘛。」她用眼尾偷偷看了身邊人一眼。「我現在很好,我和程弼在一起。」

  隔著手機,她輕輕柔柔的聲音,陶起得聽來卻是有些膽怯害怕的感覺。

  「程弼?你和程弼在一起?」陶起得大聲叫著,腦子裡想起了程弼那張冷到不能再冷的閻王臉。

  正在陶起得旁邊的陸正揚一聽到程弼兩字,連忙搶走陶起得手中的電話。

  「阿莉,程弼有沒有對你怎麼樣?」陸正揚不像陶起得那樣衝動,他以專家的口吻細聲詢問,畢業他是警察,大小場面看多了。

  「陸大哥你放心,我很好,我現在在程弼家裡。」

  「你別擔心,也別緊張,千萬不要反抗他,要保持冷靜,看他要什麼統統先答應,我馬上帶一組兄弟去救你。」阿莉沒有理出會跟程弼走,一定是被那個傢伙給綁走了,他得先安撫人質的情緒,再開始想辦法營救。

  「不是這樣的,是我自己要來他家的,他對我……」於妃莉講到一半的話又被陸正揚截了去。

  「阿莉,你聽陸大哥說,我知道你現在不方便說話,你也別多說什麼,以保護自己的安全最重要,知道嗎?」

  「唉!陸大哥!」於妃莉的口氣有些無奈,她要如何向陸正揚解釋她和程弼是你情我願呢?

  「你把電話交給程弼,讓我來跟他談。」至少阿莉現在是安全的,他對付過很多擄人勒贖的案件,風裡來浪裡去,這次他一定要將程弼手到擒來。

  「嗯!你等一下。」於妃莉先用手遮住了話機,才對程弼說:「陸大哥找你,他好像誤會了什麼。」

  「陸大警察!」程弼嘲諷的叫著,他很難忘記之前打在他臉上的那一拳。

  「程弼,有事就衝著我來,何必去對付一個小妹妹呢,這樣傳出去,你在江湖上要怎麼做人呀?」陸正揚很確定自己跟程弼結下的梁子,他抄了瓊司,又曾經打傷過程弼。

  「陸正揚,我真不知道你是怎麼當上隊長的,連一點腦袋都沒有,我真為國家感到悲哀。」要不是看在於妃莉的份上,那天他絕不會白白挨陸正揚的拳頭。

  「程弼,別故意激我,你到底想怎樣?」跟歹徒談判最忌諱被激怒,陸正揚很明白這一點,可惜現在沒有偵測設備,查不出程弼的電話來源。 

  「我不想怎樣,只是通知你一聲,今晚阿莉不回去了。」逗逗這個笑面虎也好,警界中難得出現像陸正揚這麼奉公守法、剛正不阿的好警察。

  「程弼,你最好別動我們家阿莉一根寒毛,否則我絕對會讓你死得很難看。」這個鬼閻王,能黑白兩道通吃,可見不是混假的,他得好好應付周旋。

  「哈哈哈!」程強大笑了三聲。「你這是在威脅我?」

  「我只是要讓你知道我陸正揚並不是三腳貓。」

  「如果我偏要動呢?」沒想到他的童心會升起,可以想像電話那頭怒氣騰騰的陸正揚是如何的咬牙切齒,卻又奈何不了的樣子。

  「你繼續囂張呀,沒有人可以橫行太久的。」

  「我就是喜歡當螃蟹!」有趣!沒想到陸正揚這人還滿有趣的。

  「你……」陸正揚真的氣到頭頂生煙,又不能對程弼大聲咆哮。「你馬上放阿莉回來,有什麼條件?你!」

  「陸大警察,謝謝你讓阿莉留在這裡住一晚,我會好好照顧她的,我肚子餓了,阿莉正等著我一起吃飯呢。」他可是從頭到尾都沒騙陸正揚,是他自己要想歪的。

  「程弼,你到底把阿莉藏到哪裡去了?」陸正揚終於按捺不住脾氣,大聲咆哮。

  「海邊。我們一起在月光下看海,月色很美,你若有興趣,歡迎你一起來!」程弼接著就按了切斷鍵,並將擾人的手機給關了。

  這下沒人可以來打擾他和她的獨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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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聽到那一聲切斷,陸正揚恨不得掐斷程弼的脖子。

  這次他是認栽了,可他絕不會認輸。

  「阿莉到底怎樣了呀?看你氣成這個樣子。」陶起得一看見他那副氣血翻騰的樣子,就知道大事不妙。

  「程弼竟敢綁走阿莉!」陸正揚從沒這麼心急過,誰讓他把於妃莉當成自己的妹妹一樣的疼惜。

  「什麼?不會吧?你會不會弄錯了?」陶起得一向陽光的臉也難得露出懼意。

  「小陶,你打電話給程亞亭和章子邁,看他們知不知程弼在海邊有沒有什麼房子之類的,或者程弼最常去哪裡的海邊。」台灣四面環海,程弼根本就是故意要整他。

  「好!」陶起得拔了電話,很順利的從程亞亭那裡知道,程弼在靠近羅東的地方有一棟剛買不久的房子。

  陸正揚一知道消息,馬上直奔警局。他保證帶一組兄弟把程弼的家給翻了,讓程弼插翅難飛!

  他向局長說明情況的緊急,希望局長能派隊支援他。

  「正揚呀,」局長挺著微突的小腹站到了陸正揚面前。「你有什麼證據證明程弼擄了你的小妹呀?」

  「局長,這要什麼證據呢?阿莉在他手中是事實呀!」在這大冷天,陸正揚急得額頭冒汗。

  「程弼有要脅你什麼?或者他開出什麼條件了嗎?」局長冷靜的分析情勢。

  「沒有!」陸正揚搖了搖頭。

  「那就對了。」局長拍了拍陸正揚的肩頭。「那你怎麼知道,阿莉是被他綁走的?還是心甘情願跟他走呀?」這個傻小子正義過了頭。

  「我……」他是沒有證據呀,「可是……局長……以程弼那個素行不良的壞蛋,難保他不會對阿莉做出什麼事來!」

  「正揚,我相信程弼的為人,他絕不會做出傷天害理的事情來。」局長斬釘截鐵的保證。

  「局長,你怎麼反倒幫他說起好話?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走私販毒,他……」

  「正揚!程弼其實默默幫警方立了許多的大功。不讓你知道,是怕消息走漏,反而害了你和程弼。」這種情勢不說出來,局長真怕陸正揚會做出什麼衝動的事來。

  「什麼?」他有沒有聽錯呀?一個大反派轉眼之間竟變成大好人?

  「記得瓊司嗎?」要說乾脆就說清楚一點,局長拉著陸正揚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當然!」那可是他一大戰功呢。

  「你會在瓊司內查獲大批搖頭九,全靠程弼的情報提供,否則警察根本抓不到那些毒販。」

  陸正揚睜大了眼,怎麼會有人故意讓警察封了自己的店?

  局長繼續說:「程弼是線民又不像,因為他不受警方的約束,也不拿警方的破案獎金,他遊走在黑白兩道之間,卻從來沒出賣過警方。他的功勳卓越,北台灣大小毒品幾乎有一半是他提供線索才破案的。」

  陸正揚越聽臉色越難看!原來他這個緝毒先鋒的名號都是靠程弼才有今天的成就?

  局長打開了話匣子,又說:「程弼很神秘,沒有人真正瞭解他,也沒人知道他的情報從哪裡來,連我這個局長,他也愛理不理的。他明知一旦讓黑道知道他在幫警察的忙會惹來殺身之禍,但他還是義無反顧。」

  提供一次情報也許是巧合,提供兩次情報就是有心,程弼不要名也不要利,那他究竟要什麼呢?

  局長又說:「程弼最近不知怎麼了,突然把他的娛樂事業全都結束掉,連最賺錢的富貴美人,他都可以將經營權拱手讓人。」

  他現在也弄糊塗了,腦子打上了幾十個結。

  局長最後下了結論:「至少他講義氣,有英雄氣概,絕對不是壞人,可惜以後警方再也沒有毒販的情報了。」

  陸正揚不知自己心裡像一團棉花悶住胸口的感覺要怎麼形容,原本勢不兩立的敵人,如今卻成為默默助他加官進爵的功臣,這一切是真的嗎?他怎麼像是被局長摑了一記耳光,才從五里霧中清醒過來的醉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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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裡十點,於妃莉靠在程弼臂彎裡,坐在二樓主臥室的白色沙發上。

  他們共看一整片星海,享受極靜的兩人世界。

  「這幾天你去了哪裡?」一整個星期的疑問她不問出來,總覺得不踏實。

  「將所有的事業統統結束掉。」應該是向她坦白的時候了。

  她不能置信。

  「你就這樣放棄一手建立的事業?」

  他不答反問:「你知道我休學的原因嗎?」

  「前幾天程亞亭才告訴我。」

  「那好,省得我再說一遍。」就知道程亞亭藏不住話。

  「沒想到你為情傷得這麼重。」她真的為他感到心疼。

  「當初我一心要比那個搶走我初戀女友的小開更有錢,好讓那個女人後悔,現在回過頭來想想,那幾年我真的過得很不值得,讓自己過得很不快樂。」他看著她,輕輕在她額上印上一吻。

  她淺笑。

  「我能體會你當初拒絕我的原因,因為你怕我像她。」

  「富貴如浮雲,有錢的滋味我已經享受過了,能捨能得,很多事不是有錢就能辦得到的。」他的眼神鎖住她眼底的溫柔。

  「嗯,就像生命、親情、愛情、友情,這些都不能用物質來衡量。」她從口袋裡拿出了程亞亭交給她藍白相間格子花的髮帶。

  「怎麼會回到你手上?」程弼看著那條他保存了許久的髮帶。

  「我爸爸生病那段時間,你常常到醫院去看我,對不對?」

  「我很擔心你,又不敢靠近你,心裡很矛盾。」

  「真的是你!」她總感覺有人在偷偷注視她,以為是自己太過神經質,沒想到是他。

  「看你為錢在奔波,本想透過亞亭來幫助你,沒想到陸正揚早一步拿了五十萬給小陶。」他曾經強要的自尊,害她多吃了這麼多苦。

  她眨了眨微濕的眼,努力不讓淚水掉下來。原來他一直在默默關心她,這幾年來他並沒有忘記她。

  「謝謝你!」

  他用力的抱緊了她。

  「傻丫頭,哭什麼呢?是我要謝謝你才對。」

  她破涕為笑,「你要謝我什麼?」

  「謝謝你寫給我的那二十一封情書,讓我瞭解什麼是真情真愛。」他寵溺的撫著她細柔的長髮。

  「那你才寫十五封給我,不公平!」她故意嘟起小嘴。

  「這樣你也要計較呀!」跟她在一起就是這樣滿心的愉悅。

  「當然!」哪有人嫌情書多的。

  「以後我會寫給你一百封、一千封、一萬封!」他誇下海口。

  「不許耍賴?」她滿足的笑了。

  「對你,我永遠是認真的。。

  「那你以後有什麼打算?」今天的驚喜連連,她到現在都還沒完全消化。

  「繼續回學校唸書,把沒有念完的學位完成。」

  「真的很好……」

  他們就這樣坦開心胸聊瑣事,直到她在他懷裡甜甜睡去。

  大海的浪濤聲伴隨著他均勻的呼吸聲,這一夜,她和他都作了香甜的好夢。

  她是他那泓溫柔的水、他是她深山中的雪蓮,她知道自己再也不會錯過了,而他也知道自己再也不會放手了。

  一早醒來,程弼卻是躺在白色的大床。

  他想起來了,是他將她抱上床的,可是身邊的人呢?

  他翻身坐起,窗外的太陽已升上海面,昨晚他睡得太沉了。



  床頭上有張便條紙。

  給你的第二十二封信:

  喜歡你撥弄著我掉在頰上的髮絲

  你的指間有著最溫柔的情意

  靠在你的胸前 凝聽你狂亂無序的心跳聲

  感覺你微微的呼吸 輕輕的吐露著

  你雙手環過我的肩頭 你寬闊的胸膛是溫柔的避風港

  我自然的閉上雙眼 任憑酥麻的感覺爬上心頭

  慢慢的分享心靈相契的這一刻

  你淺淺的吻 如靖蜒點水般 卻讓情意更纏綿

  不用多言 你的心意 天荒地老

  有多久了?他不曾再看過她寫的情書。

  不需要淺藍色的信紙,她筆下所流瀉出來的片語隻字一樣動人!

  他瘋狂愛上這個如凡間精靈的小美人了。

  可是,他的小美人呢?

  他走出房間來到陽台上,沙灘上有她翩飛的倩影。

  雖捨不得與她獨處的時間,但他還是得送她回家,反正來日方長,免得那個陸正揚真的找一隊人馬來圍剿他。他可不想登上頭版打響知名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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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於妃莉回陸正揚的家,程弼回到台北住處時已是下午時分,卻意外看見了久違的母親正坐在客廳裡。

  「媽,你怎麼來了?」程弼很訝異,他這個地方,媽媽還是第一次走進來,想必是程亞亭給***鑰匙。

  「媽想念你呀。」程母是小兒科醫師,臉上有著一慣標準似的笑容。

  「媽!」他很感動***來到,表示媽媽已經完全原諒他當年的荒唐。他語塞,不知道要接什麼話。

  「媽媽等你大半天了,不請媽媽喝杯茶?」程母知道氣氛有點僵,畢竟母子倆好久沒有面對面長聊,有時連年過節見面也都有亞亭在場,亞亭吱吱喳喳的,是緩和氣氛的潤滑劑。

  「對不起。」他連忙走進廚房,用茶色簡單泡了一杯茶,端給了媽媽。

  「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禮貌了?」程母打趣的笑說。

  母子親情中他還是覺得有點生疏,他在腦海裡極力搜尋著話題。

  「爸最近好嗎?」

  「老樣子,最近他飛去歐洲參加一項學術研究。」

  「那你最近工作忙不忙?」

  「老嘍!我已經將門診時間排到最少,不想再這麼拚命了。」程母喝著茶,斟酌著心裡的話要如何開口。

  「是該休息了,身體要緊。」他在媽媽面前還像個十六歲的少年,總有一份靦腆和敬畏。

  「聽亞亭說,你把你所有的事業都結束掉,不然就是轉讓給別人。」

  「嗯。」原來媽媽關心的是這個。「我想再回學校唸書。」

  「為了那個女孩?」程母說得平靜,像在談一件無關痛癢的事。

  「哪個女孩?」媽媽到底知道多少?

  「亞亭她同學呀。」以為她這個做媽的沒跟自己的兒子常見面,就不關心他呀?

  「為了我自己。」為自己走的路,才能長長久久。

  「上次你為了一個女人放棄學醫,這次又為了女人要回去學醫?」程母話裡不知是褒是貶。

  「完全不同的兩個女人,不能將她們相提並論。」他的小美人是全宇宙獨一無二的。

  「你確定你找到真愛?願意為了她放棄這麼大的事業?」程母心態的轉折也很矛盾。

  以前她氣自己的兒子沒把醫學院念完,跑去開個不倫不類的PUB,害她讓許多親友笑話。沒想到他的生意越做越大,身價比當個醫生不知好上幾十倍,讓當初笑話程弼的人眼紅極了。

  「阿莉是我這輩子的真愛,但我不是為了她結束所有事業,我是為了我自己,我想要重新再活一遍。」他再一次強調,這整件事利於妃莉沒有關係。

  「你生意做這麼大,怎能說結束就結束?很多人還巴不得有你這種機運。」反正程家已經出了很多醫生,根本不差程弼一人,程母反而私心的希望兒子能成為有名的企業家。

  「那是要付出多少辛苦,外人根本看不到。」他在死裡求生,黑白兩道之間遊走,隨時有可能會喪命。雖說他有一定的人脈和名氣,但暗箭難防,他怎知哪天消息走漏,他為警方做這麼多事,不會被黑道一槍斃命呢?

  以前他天不怕地不怕,有了於妃莉之後,午夜夢迴他常常心有餘悸,他不要離開她,更不要看見她以淚洗面,他只要和她過平凡的生活。

  「別忘了前車之鑒。」程母好心提醒,她不想再看到兒子為情心傷。

  「一個人不會被同顆石頭絆倒兩次。」他相信她,就如同他相信自己心的歸向。

  「珍惜你自己所選擇的,以後就算你後悔了,也不要怨天尤人,更不要傷害自己,明白嗎?」程母知道兒子一旦付出感情,必定是掏心掏肺,她希望他能想清楚。

  「媽,我不會後悔的,阿莉是值得我一生對待的好女人。」他語氣堅定,想起了她,相思爬上心頭。

  「帶那個叫阿莉的女孩來跟媽媽認識認識吧。」兒子長大了,不像當年為了一個女人跟她那樣針鋒相對、決裂的攤牌,這是成熟的愛情,她祝福兒子能有著白頭偕老的幸福。

  「謝謝媽!」他知道他已得到***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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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冬過去,春風吹樹梢枝椏綻放嫩綠的新葉。

  於妃莉閉門苦瀆,今年,她再也沒有任何理由,她一定要考上T大,不為別的,就為能與程弼讀同一所學校。

  春風吹過,夏蟲高唱驪歌。

  她順利的參加了聯考,就等著放榜的那一天。

  她和程弼再度來到河濱公園,看著夕陽餘暉染滿天際。

  「搬來和我一起住吧?」程弼語出驚人。

  她眨了眨秋水似的眼眸。

  「你總不能老是住在陸正揚那裡。」

  「陸大哥和小陶不會同意的。」

  「他們小倆口在一起,多你一個人,你不怕當超級大燈炮,破壞情調嗎?」他擰了擰她俏挺的鼻子。

  「才不會呢!如果我看見他們倆在親熱,都會偷偷跑開,又不會妨礙到他們談情說愛。」搬去跟他住?那不是同居嗎?這種事她怎麼做得出來!想到這,她的小臉比霞光還要紅。

  「你又想到什麼不該想的事?」看她那雙游移的眼,就知她小腦袋瓜裡一定有什麼怪怪的想法。

  「沒有呀!」她揚唇淺笑,對於男女間的事,她還是有那麼一點難以啟口。

  「暑假過後,我們就會在同一所學校裡唸書,住在一起,這樣我接送你比較方便。」他努力遊說,又回到二十多歲初戀時的大男孩模樣。

  「我不敢保證我能上T大。」

  「放心,我幫你算過分數,你要上T大中文系絕對沒問題。」

  「可是……」她猶豫著,雖然心裡很渴望天天和他在一起。

  「難道你要陸正揚照顧你一輩子?」陸正揚那小子竟然不反對他和於妃莉在一起。他沒去追究原因,或許是陸正揚已經知道他是在夾縫中求生存的「好人」。

  「有何不可呢?反正陸大哥很疼我呀。」她調皮的拒絕。

  「我比陸正揚更疼你!」他有點吃味的想一比高下。

  她呵呵淺笑。「這樣也要計較呀!」她很開心能看見他的孩子氣。

  知道她單純的心思,要她答應搬來跟他一起住,是件多麼不容易的事,於是他拿出事先準備好的淺藍色信封,交到她手上。

  這陣子她醉在他濃濃的情書裡,他營造出來的愛情世界是這麼的美,讓她傾心,眼裡心裡全是他。

  她打開情書,看著字裡行間他的情意,盈盈大眼有著水霧。

  她輕輕點頭再點頭,投入他寬闊的懷裡。

  無法抗拒,無法拒絕。

  她只能輕聲的直說:

  「我願意,我願意。」抬頭主動獻上她的吻,不管周圍有沒有別人,她就是這麼的想與他融為一體。

  他緊緊抱住她,深情的接受她的吻,知道她答應與他廝守這一生。



  給你的第五十二封信:

  如果你願意 我陪你流浪 天涯海角 四處隨你飛翔

  如果你願意 我陪你安定 庭院門前 執子相看夕陽

  如果你願意 我陪你嬉戲 山林小橋 蝶影相偎相依

  如果你願意 我陪你談心 靈犀深處 互許終生情意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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