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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君熾戀  作者:洛煒(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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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亙古時期,伊利克斯星的大地尚未分裂,星球上的大陸都是連在

一起的。所有的種族都生活在一起;包括了伊利克斯星人、妖精、精

靈,還有許多不知名的魔怪和妖物。

    伊利克斯星人自知天生的能力無法勝過大陸上其他的種族,於是

想出了其他的方式與各族並存;妖精一族天生擁有控制大自然的能力

,不過他們性好和平,於是伊利克斯星人和妖精定下互不侵犯的契約

,互派使者學習對方的文化或是魔法,而擔任兩族之間溝通者的,就

被稱為「魔法師」。

    精靈一族,不但種族繁多,還擁有多變的能力;他們與生俱來的

能力就是可以和動物溝通。他們的外貌與伊利克斯星人相似,也比妖

精一族多了所謂的七情六慾﹐所以伊利克斯星人通常是以聯姻的方式

和精靈族維持良好的關係。他們聯姻所產下的後代,統稱為「魔人」

,亦指他們擁有異於伊利克斯星人的能力。

    當面對兇殘的魔怪妖物時有三種應對方式:第一種是以妖精族習

得的魔法對抗﹐第二種就是僱用魔人擔任護衛對抗妖物,最後一種,

就是研發出威力強大的武器抗衡。

    那是個複雜、充滿戰亂,卻有無數英雄勇士的年代。這些故事或

被記錄,或被後代流傳,最後成為一則又一則美麗的傳說……第一章

    伊利克斯星曆一五XX年

    混亂的波動猶如海潮,從遠方而來,深刻而徹底的影響了這顆星

球。

    一道光芒從最神秘的那一處四散,當十顆靈珠迸射流離後,原本

的平靜全然崩解了,黑暗籠罩了光明,人心被野蠻所佔據,屠刀沾滿

了血,一時之間生靈塗炭。

    那一個夜晚,藍色的月光幻化成血一般的艷紅,而月光下是爭相

逃命的人們。

    奎爾國位於大陸的北方,長年來因為王族的治理,曾經是大陸上

最繁榮的國家之一﹔然而優雅溫和的人們無力抵擋野心家的入侵,當

王族內部叛亂時,大量的外來軍隊進入,恣意地燒殺擄掠。

    紅色的月光之下,年經俊美的祭司道恩在黑森林中逃竄,懷中緊

抱著剛滿月的女嬰。黑暗中樹的枝椏像是魔鬼的指尖,撕扯著他華貴

的衣衫,以及洩地的銀髮,樹枝劃傷了俊美的臉龐,些微鮮血滴落在

女嬰臉上。

    布料下的女嬰動了動,不舒服的嚶嚀幾聲。

    「噓,我的公主,千萬不要出聲。」道恩焦急的低語。

    後方傳來人群的呼喝聲,他謹慎地回頭,驚恐地看見數十個人舉

著火炬,在樹林間進行搜尋。那些人手中拿著巨大的鐮刀,打算要斬

草除根,不放過任何活口。

    銀髮在黑暗中閃耀著,竟成為標的,道恩還在思索著脫困的方法

,一把鐮刀已經破空而來,狠狠地將他釘在巨樹上,他只能盡全力護

住懷中的女嬰。

    人們逐漸靠攏,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是血腥的陰影。他們是從野蠻

國度來的軍隊﹐眼中沒有任何憐憫,只有貪婪。

    臉上帶著刀疤的隊長微笑著走上前來,緩慢地挑起道恩的銀髮。

「看看我們找到什麼了?奎爾國最神聖美麗的祭司,今晚我要走運了

,新任的國王提了大量的賞金,要來交換你的人頭。」他冷酷地笑著

,笑意裡有著輕蔑。眼前這個男人是奎爾國中最不可侵犯的祭司,如

今將成為他的階下囚。

    奎爾國的祭司,是火神殿內的主祭,他所擁有的權力甚至高於王

族。而道恩則是歷代最年經的祭司,有著尋常人無法想像的預知之力

,只是動亂來得太過突然,他還來不及警告,叛亂就已經開始。

    「他沒有資格自稱為國王,那是叛亂,火神不會給予他稱王的資

格。」道恩冷靜的說道,緊抱著懷裡的嬰兒。包裹嬰兒的布料上,還

沾染著王后的鮮血,身為奎爾國的祭司,他不能辜負王后生前最後的

請託,就算是犧牲性命也要保護懷中的女嬰。

    隊長毫不留情地揮手重擊道恩,銀色的髮絲在夜色中紛飛,道恩

偏過頭去,血跡沿著嘴角緩緩滑下。

    「什麼火神?這個國家要是真的被火神所保佑,那些王族就不會

一個個慘死。」

    隊長露出可怕的笑容,捏住道恩的下巴。「我一直看不慣你,當

你站在火神殿前﹐為奎爾國祈福時,那種神聖的表情與姿態令人忍不

住想要毀滅你。」他的手勁加重。

    終於明白為何奎爾國內所有人會對祭司如此的愛戴,道恩不但擁

有預知的能力﹐那銀髮金眸的俊美容貌,更能夠令所有人傾心,不論

男女都會迷醉在他的美麗之前。

    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往下一劃,割開了道恩的衣襟,所有人都冷

眼看著,看隊長要如何羞辱這個傲慢的祭司。

    只是,當刀子劃到道恩胸前,懷中的女嬰被驚醒了。她彷彿感受

到道恩的恐懼﹐陡然間睜開了眼眸,她驚慌地開始哭叫,那雙眸子裡

迸射出火焰。在一瞬間與那團火焰將黑森林照得猶如白晝,火焰從女

嬰的身體往外輻射,包裹住道恩與隊長。

    可怕的慘叫聲迴盪在黑森林之中,所有人都錯愕的看著渾身著火

的隊長。高大的軍人在轉眼間已經變成一團火球,痛苦地在地上尖叫

打滾,火焰燃燒得太過劇烈﹐而沒有一個人有勇氣上前滅火,就只能

看著隊長的尖叫聲慢慢變得微弱,焦黑的身子逐漸靜止下來。

    有半晌的時間,眾人只能呆愣的感覺冷汗沿著背脊滑下,之後視

線緩慢的聚集到道恩懷中的女嬰身上。同樣被火焰包裹的道恩,竟然

毫髮無傷,他將女嬰抱得更緊了,心裡明白由於剛才的危機,女嬰的

身分已經洩漏。

    「我聽過這個傳說,擁有奎爾國王族血統的人,能在危機的時候

使出驚人的火焰,就是因為如此,他們崇拜火神。」恐懼褪去了,軍

人們看著那個女嬰,貪婪的神色表露無遺。「太好了,這個女嬰是奎

爾國的公主,她的身價甚至比祭司還要高。」

    道恩緩慢地後退,他不敢奢望公主能夠再救他一次,使用火焰會

耗費掉過多的靈力,成年的王族都難以操控,更何況公主才剛滿月。

在使用過一次火焰後,懷中的小公主已經昏睡不醒了。

    「殺了他們,我們以後就可以享清福了。」軍人們眼露兇光,紛

紛抽出刀劍,毫不留情的靠攏。

    當刀劍舉高時,紅色的圓月被烏雲遮蔽。道恩閉上眼睛,心想自

己即將命喪刀下──

    尖刀落下,黑森林裡吹過一陣詭異的風,黑暗的夜色裡,矯健修

長的身子宛如鬼魅,在眾人還毫無所覺的時候,就悄然出現了。幾下

俐落的劈斬,那些高舉著刀劍的軍人已經倒下大半。

    「是誰?是誰?」軍人們驚慌的詢問著,在問話的時候,又有更

多人倒地不起。

    銳利的刀劍劈開了他們的胸膛,地下血跡鮮紅的一如天上紅色的

月亮。

    數十名軍人,轉眼間只剩下一個,他看著漆黑的森林,雙眼因為

恐懼而發紅,雙手抖得幾乎握不住刀子。他狠狠地爬到祭司身邊,想

尋求一線生機。

    「不要過來,我會殺了他們的,我會──」雪白的刀子從後方穿

透他的背脊,他愣愣地看著腹間沾血的刀,嘴巴半開,卻再也沒有機

會說完威脅。

    刀刃化做一道銀光被抽回,軍人的身子頹然倒地,一個修長的身

影緩緩的站直﹐手中的長刃尖刀輕靠地面,鮮血沿著刀鋒滑落地面。

烏雲飄散,紅色的月光映照在那張面無表情的容顏上。

    那是一張五官深刻的容貌,深遂的銀眸,黑髮披散在肩胛,冷酷

的銀眸像是捨棄了所有情緒,讓他看來比實際年齡要成熟許多。道恩

在下一瞬間認出男孩的身分﹐全身不由自主的鬆懈下來,軟弱地跌坐

在地上。

    「祭司,我來接你了。」詹士緩慢的說道。

    就算是解決了追殺的軍隊,黑森林裡仍有太多的野獸,他不能掉

以輕心,無情

    的銀眸轉向祭司,詹士的手中仍舊緊握著刀。

    「你來接我?」道恩的銀髮因為冷汗而潮濕了。

    「我是瓦恩家族的長子,如今也是瓦恩家族唯一的倖存者。」他

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只是單調的陳述事實。這些日子來,他的情緒

已經被抹平了,看見親人在眼前一個個被殺害,目睹太多的死亡,他

的情緒早已結成寒冰。

    「你的親人呢?瓦恩家族不是掌握著許多的軍隊嗎?」道恩緊張

地問道。他原本還懷抱著一絲希望,想靠著瓦恩家族的軍隊復國,只

要王族的血脈沒有斷絕,小公主仍然存活,那麼復國就仍有希望。

    「我的親人已經全部遭到屠殺,不過你可以放心,那些殘留的軍

隊現在全都隱藏入平民之中。這些日子來,我已經重新部署過,組織

了一支隊伍,人數雖然少,但是絕對忠於王族。」詹士的目光轉向道

恩懷中的女嬰。「這就是殘存的王族?」

    「是的,奎爾王與王后都遭到殺害,只剩下小公主,她是王家最

後的血脈。」

    道恩緩慢的站起身子。「她的叔父摩根叛亂,引進外國的軍隊奪

取王位。那個男人是個不被火神承認的異類,為了得到王位,甚至不

惜與外國合作。」

    詹士點點頭,轉身往森林深處走去,平穩的腳步踏在地上寂靜無

聲,猶如野生動物。他敏銳的銀色眼眸在黑暗中搜尋著,注意任何的

動靜。

    道恩抱著女嬰默默走在後面。他記得曾經見過瓦恩家的長子幾次

,也聽過一些人在傳頌著,那個只有十二歲的男孩有多麼優秀,只是

經過這一場動亂後,如今再相見,男孩彷彿在短短的時間內成熟了,

那雙銀眸裡閃動著堅決,以及令人不寒而慄的冷酷。

    「動亂會過去,但是我們暫時沒有能力與摩根對抗,那些外國軍

隊會長期駐紮在境內,我們就以黑森林作為根據地,保護公主,等待

她成年。」詹士緩慢的分析著,在見到祭司之前,他已經思考過許多

。以靜制動,培養實力是他們目前唯一可以做的。

    只要等待公主成年,屆時登高一呼,將可以徹底的推翻摩根的政

權。而現在最重要的是用盡一切辦法,確保摩根的魔掌不會威脅到小

公主。

    他們來到一處高地,可以遙望遠方的王宮,整個奎爾國就在眼前

。深紅色的月色下,是一片最可怕的人間煉獄,充斥著人們的尖叫與

哭喊聲,偌大的國土全然淪陷了。王宮北方的火神殿,原是奎爾國最

神聖的地方,如今卻被摩根一把火燒毀,巨大的火神殿已經連續燒了

三天三夜,卻仍舊冒著熊熊的火焰,大量的黑煙幾乎遮蔽了天空。

    「火神將會看著這一切,直到公主復位,而叛亂者被掃蕩出奎爾

國。」道恩低語著,全身不由自主地顫抖,猶如在宣示。

    是因為這個奇異的月色嗎?當聖王消失,整塊大陸開始發生異變

的那一天起,他就喪失了預知的能力,完全看不見他們的未來。他的

低語一如往常是代表著神諭﹐或者只是自我安慰?道恩自己也無法回

答這個問題。

    詹士也靜默的看著,挺直了背脊站在道恩身旁。火神是否真的存

在?火神若是真的守護這個國家,又怎麼會讓這個國家遭到如此巨大

的劫難?

    在短短的時日裡,他看到太多的血腥,之後他只相信握在手中的

刀劍,再也不能相信神是真的存在的。為了復仇,他會盡一切的努力

幫助小公主復國,之後親自手刃殺害他親人的摩根。

    緊緊的,他握住手中的刀劍,銀眸裡迸射著恨意與決心。心中曾

有的年輕與單純,在這些日子裡消失殆盡,如今的他嚴酷而冷漠,為

了復仇,他將不擇手段。

    極輕微的,他的衣袖被輕輕地牽動,詹士低頭探看,發現女嬰的

心手牽住他的衣角,在月光之下睜開眼睛。他的視線對上她朦朧的眼

,女嬰的小臉上十分的平靜﹐粉色的唇輕輕動了幾下,雙眼再度閉上

,只是小手仍舊緊握著他的衣角不放。

    詹士再次抬眼,深深地凝望王國最後一眼。火焰從火神殿向上竄

升,燦爛的火炬冷漠地看著這個國家的淪陷。

    ※※ ※詹士領著道恩來到黑森林深處的一處空地,那是傳說中

被守護的聖地,是被大陸上的妖精祝福過的地方。傳說中,瓦恩家族

在幾代以前曾經和妖精一族有過淵源﹐而妖精一族最後讓出了這一塊

被祝福過的聖地,除了瓦恩家族的人,其餘人根本無法進入。

    不同於黑森林的詭譎黑暗,這裡極適合人類居住,瓦恩家族在這

裡有著簡單的住屋,當初的建造者,大概怎麼也想不到,這裡竟然會

成為奎爾國復國的秘密基地吧。

    「我們必須先安頓公主。」道恩謹慎地說道,深怕年幼嬌貴的公

主禁不起長期的逃亡。從離開王宮之後,他只能偶爾找尋清水餵食小

公主,大半天的逃亡下來,公主想必也餓了,也虧得她如此乖巧,竟

也不哭不鬧。

    他低頭看著小公主,才發現她始終緊緊地握著詹士的衣角,怎麼

也不肯放開。

    道恩只好將小公主交給詹士抱。年輕的男孩面無表情地接過女嬰

,動作卻意外的溫柔仔細。

    「我有料想到這一點,先父的屬下中有一對夫婦剛剛產下一名女

嬰,那名婦人可以照顧公主。」詹士沈穩說道。

    就在兩個人談話的同時,住屋裡湧出數百人,在看到祭司時全都

恭敬地跪下,還有人不自禁地流下淚水。

    「祭司,你總算平安到達了。」一名老人顫抖地輕吻道恩的銀髮

,感動得全身顫抖。在眾人的眼中,祭司就是一個國家的精神象徵,

道恩的到來,為他們帶來莫大的鼓勵。

    「辛苦你們了。」道恩勉強說道,視線經過跪在地上的老弱婦孺

。就靠著這些人,他們真的能夠復國嗎?

    「放心,這些只是沒有戰鬥力的平民百姓,有戰鬥力的軍隊都被

分派到國家的四處隱藏起來。」詹士像是看穿了他的恐懼,轉身對道

恩解釋著,跟著走進一棟木屋內。

    屋內的陳設十分簡陋,壁爐裡燃燒著火炬。年輕男人在看到道恩

的瞬間,驚喜地跪地迎接,他身旁的年輕婦人原本在輕哄著搖籃中的

女嬰,卻在見到陌生的道恩後變得手足無措,尷尬不已地跟著丈夫跪

下。「這位是齊夫,他的夫人願意照顧公主。」詹士將懷中的女嬰交

給年輕婦人,介紹屋裡的人互相認識。

    年輕婦人走到搖籃旁,拿起女兒的小玩具,逗弄著懷中的小公主



    看著眼前的景況,一個可怕的念頭突然在道恩的腦海中逐漸成形

,他金色的眸子在兩個女嬰之間游走,之後緩慢地走上前來,低頭看

著搖籃中安睡的女嬰。女嬰跟小公主一樣,有著一頭的黑髮,小小的

眉目竟然跟公主有幾分的神似。

    道恩再度抬起頭,他的視線與詹士交錯,少年的銀眸中閃過一絲

光芒,兩人在一瞬間都明白了對方的想法。

    「願火神原諒我們。」道恩的語氣有些顫抖,卻萬分的堅定。他

清楚的知道,他們必須用盡任何辦法去保護唯一的王族血脈。

    道恩拿下小公主頸項間的雷龍晶,他用堅定的手,將這條代表著

王家身分的項鍊戴上搖籃中女嬰的頸項。

    「祭司大人?為什麼要替我女兒戴上項鍊?」年經婦人不知所措

地抱著女嬰,不安地看著被戴上項鍊的女兒。

    「不,從此之後她不是妳的女兒,她的身分必須與公主調換,這

樣即使摩根找尋到這,也會將目標集中在她身上,讓真正的公主躲過

一劫。」他筆直的看進年輕母親的眼中,不容許任何的反駁。「這個

秘密,將只有我們幾個人知曉。」他看向詹士和齊夫。

    齊夫咬著牙,對王族的忠心很快的戰勝父女之情,他伏在地上。

「屬下絕對會死守這個秘密。」

    詹士冷漠的看著,之後轉身往外走去。他已經見識過太多的悲劇

,知道為達目的,就必須不擇手段,小女嬰的未來將成為標靶,但是

他心中沒有半分的同情與不安。為了王族,為了復仇,一切犧牲都是

必須的,他沒有心思多想其他的。

    「但是,我的女兒會有危險啊!我願意照顧公主,但是我不願意

讓我的女兒陷入危險。」年輕的母親軟弱的說道,臉色蒼白如紙。公

主將是摩根與軍隊的目標,此後她的命運就是危險的代名詞,她怎麼

能夠眼睜睜的看著這些男人親手將她的女兒推入危險的深淵?

    「雅娜,冷靜些,妳要明白,公主是多麼重要,我們復國的行動

完全要靠她啊!」齊夫心中縱使有再多的不捨,但是在這個危急的此

刻,他絕不可以背叛王族。

    「那我們的女兒該怎麼辦?她是無辜的啊!」她哭泣顫抖著,雙

眼透著悲哀,輪流地看著懷中的女嬰,以及安睡在搖籃中的女兒。

    「這是一個亂世,大家都是無辜的,但是沒有人躲得過這場悲劇

。」道恩緩慢的說道,從腰間抽出一把尖刀,霍地抵住了雅娜的頸項

。「如果妳不願意,我也不能讓這個計劃洩漏,必須在此手刃妳,而

妳的女兒仍舊必須成為公主的替身。若是妳願意接受我的安排,這樣

還能在一旁照顧妳的女兒,若是妳不肯聽從我的命令,我還是可以在

殺了妳之後,把這兩個女嬰交給其他人照顧,妳自己選擇吧!」

    雅娜含著淚搖頭,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堅持,她只是一個手無縛雞

之力的弱女子﹐如何能夠對抗這不公平的一切?她哭泣地跪在地上,

最後無可奈何地點頭同意。

    道恩將尖刀收回腰間,輕嘆一口氣,轉身與齊夫離開屋內,準備

走向等待他的人群。

    雅娜哭泣著,良久良久之後才勉強地站起來身。

    溫暖的房間裡,不知道自己命運已被更動的女嬰熟睡著,在睡夢

中兩張小臉如此的相似,看起來同樣的無憂無慮。

    雅娜的心掀起了劇烈的波濤。不公平啊!為什麼身為平民,她的

女兒就一定要為了王族而犧牲。她原本就不贊成丈夫為了王族而奮戰

,如今還要她獻出寶貝的女兒,簡直就像是撕裂了她的心那般難受。

    她原本溫柔的眼光裡,浮現出可怕的決心。在這個世界上,再溫

柔的母親為了保護心愛的孩子,也會變得更堅強吧。

    不!她不能夠眼睜睜的看著那些人把她的女兒當成棋子。就在一

瞬之間,身為母親的本能,超越了她對王族的忠心。她伸出顫抖的手

,將女兒頸項間的雷龍晶解了下來,緩慢地重新戴回小公主的頸間,

之後用顫抖的雙手很快地將兩個女嬰之間

    的衣服交換過來──壁爐中的火炬陡然躍高,明亮的火光照亮兩

個小女嬰安睡的臉龐,她們在睡夢中,不知道最奇詭的命運在此刻迴

盪。然後,命運之輪開始轉動了……※※ ※

    十八年後

    嚴寒的冬天,會在水面上結成一層冰,而看似平靜的表面,往往

覆蓋著激烈翻騰的水流。

    摩根王統治奎爾國已經有十八個年頭。但是偌大的國家內,仍舊

留有前代王族的勢力,摩根王怎麼也無法得到真正的統治權。護國軍

打著復國的旗號,在奎爾國內流竄,因為感懷前代王族的英明,人民

全都私心的在幫助護國軍,這些年來護國軍的勢力已經逐漸凝聚,對

摩根王的政權有著可怕的影響力。

    摩根王更加恐懼了,他知道哥哥的女兒仍舊活在人間,那個擁有

王族血脈的女孩,是所有人們心中的精神領袖。在那個女孩沒有死去

之前,人民就不可能臣服於他,在沒有見到她的屍首之前,他怎麼也

無法睡得安穩。

    所以,摩根的軍隊始終在國境內尋找著,誓言要找出那個頸間戴

著雷龍晶的年輕女子。

    光燦的雷龍晶,被安置在暗色的衣衫內。雷龍晶的主人小心翼翼

地將包裹身子的披風攏緊了些,長長的黑髮隱藏在披風下,就連那張

美麗的容貌也被掩蓋住了。

    雪焰一雙溫柔的紫色眸子裡有著期待,視線望向市集的入口。

    這是在黑森林附近的一處城鎮,每個月圓時,人們會到此處來聚

集,買賣各國的貨物,交換著各種的精品,而吟遊詩人在街頭穿梭不

已、歌詠著異國的故事。

    她很少踏出黑森林,尤其是處在這麼多陌生人的地方讓她有些害

怕,握著茶杯的纖白手指有些發抖。縱然知道來市集是十分危險的舉

動,但是她就是忍不住冒著危險,想要先來這裡等待。

    黑森林裡的那些人在傳說著,他要回來了。

    一想到他,雪焰的心微微地悸動了,嫣紅的色澤湧上粉頰。已經

有一年多的時間不曾見到他了,這些日子來,他始終為了復國之事在

外奔走,甚少回到黑森林內﹐他不會明白自己是多麼想要見到他。

    只是,這一次見面之後,他會知道她的心情嗎?從來他都只是靜

默而恭敬,將她當成一名公主,不曉得她心中的期待。難道在他的眼

中,她就只能如此?她多麼希望他能夠以更親暱的眼神看著她,當眾

人都驚訝她的美麗時,她唯獨想要從他那雙冷漠的銀眸裡看到讚美。

    從有記憶開始,他總是不顧一切地保護她,而她的一顆心也早就

牢牢地繫在他身上了。這麼長久的日子不曾見面了,看見她走出黑森

林來迎接他,他的臉上有什麼表情?

    「咚」地一聲,有人用力地坐在她旁邊的椅子上,是一個嬌小的

女孩,漾著一臉笑意地靠近她。

    「公主姊姊,我剛剛探到消息,詹士大哥已經接近這裡了,再過

一些時候妳就可以見到他了。」依娃一臉興奮的說道。

    「噓,小聲點。」雪焰不安的轉頭探看,深怕依娃對她的稱呼傳

了出去。她知道摩根王還等著要她的命,從小她就被迫擁有危機意識

,生活的每一刻都是如履薄

    冰。

    依娃的笑容十分燦爛,黑髮剪得短短的,她活潑得像是男孩子,

她從小就和雪焰一起長大,兩個人情同姊妹,當然也知道雪焰對詹士

的戀慕之情。

    「哎呀,別怕啦,這裡是黑森林的附近,還是我們的地盤呢,摩

根王的爪牙不會跑到這裡來的。再說,就算出了事,詹士大哥也快到

了,會有什麼危險?」她眨眨眼睛,嘴裡咬著酥餅。

    話還沒說完,市集的另一端傳來喊叫聲,一個小小的身影在人群

間逃竄的,幾個穿著摩根軍隊制服的男人拿著棍棒在後頭追打著。

    一個年約十來歲的小男孩抱頭在市集裡竄逃著,撞翻了許多的攤

販,頭上已經被打了幾個傷口,正在冉冉的冒著鮮血,看來好不嚇人



    「該死的,這小孩是護國軍的孩子,從牢裡逃了出來。」軍人罵

道。「打死他,反正打死了上頭也不會怪罪的。」

    雪焰的雙手緊握著杯子,忍不住站起身來,她聽見了軍人們的對

話,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她的視線在接觸到滿身鮮血的小男孩時,忍

不住倒抽了一口氣。

    那男孩瘦小得可憐,破舊的衣衫下都是傷痕,骯髒的臉上只剩一

雙深邃的眼睛。

    他被追打到一處,再也逃不動了,只能喘著氣躺在地上,瞪大了

眼睛看著軍人們冷笑著接近。

    雪焰還沒來得及有反應,衝動的依娃已經跑了出去,抱住顫抖中

的小男孩。

    「追打一個小男孩,你們不覺得丟臉嗎?」依娃激動地喊著,同

樣是護國軍的孩子,她怎麼能夠袖手旁觀?

    「又來了一個不怕死的。」軍人冷笑著,抓起棍棒就打。

    「住手!」雪焰喊叫著,危機意識在緊急的時候全都被拋到九霄

雲外,她奔跑出去,護在依娃之前。軍人來不及收手,一棍棒打在雪

焰的身上。

    雪焰悶哼了一聲,背部彷彿被烙上火炬般疼痛,她的身子搖晃了

幾下,暗色的披風掉落地面,長長的黑髮流洩地面,那張美得讓人驚

嘆的臉龐頓時出現在日光之下。彎彎的肩,襯著溫柔的紫色眸子,在

小巧的鼻下,是溫潤的紅唇。眾人有一瞬間的靜默,全都被她的美麗

所震攝。

    軍人首先回過神來,嘴角勾著淫邪的笑。「這倒有趣了,如此一

個美人兒竟然會出現在這種破爛地方。」他淫笑著,伸手想去觸摸雪

焰的黑髮。

    一道銀光閃過,眾人還沒察覺發生什麼事情,軍人的手腕已經被

切斷。他愣愣地看著被截斷的手腕,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聲,又一抹

銀光閃過,軍人的頸間已經開了道深深的血口子。

    尖叫聲霎時充斥在市集間,眾人爭相逃命,其他的軍人也害怕地

丟下棍棒,瞬間跑得不見蹤影。

    雪焰的身子還在顫抖著,勉強自己抬起頭來,看到了那個她魂縈

夢牽了許久許久的身影……第二章

    這段漫長而難熬的思念時日,雪焰時常猜想著,若是兩人再度相

見時,詹士臉上會有著什麼表情。他會和其他人一樣,震驚於她的美

貌,還是如同以往,面無表情地用那雙銀色的眸子看著她?

    此時此刻,在最混亂的市集裡,她得到了答案。

    詹士的銀眸先是複雜難解地看著她,跟著眸光逐漸浮現怒氣,憤

怒得彷彿準備親手扼斷她的頸項。

    雪焰因為恐懼而顫抖著,一連後退了好幾步。一瞬之間她甚至難

以決定,是比較害怕摩根的軍隊,還是眼前這個讓她朝思暮想許久的

男人。

    「詹士。」她喃喃地喊著他的名字,纖細的手指輕顫覆在胸前,

想讓狂亂的心跳平息下來。

    他的銀眸先是緊盯了雪焰半晌,接著移到躺在地上的依娃,當他

看見依娃的膝蓋上有著些許傷口時,銀眸變得更加黯淡了。他將手中

沾著血的長刀收回身側,瞇著眼睛走上前來。

    「我不是說過千萬次,沒有必要絕對不能走出森林。」他的語氣

裡有著苛責。

    雪焰背上的傷口還在疼著,她咬著下唇,直到口中可以嘗到淡淡

的血腥味。傷口好疼,疼得她不停冒著冷汗,軍人剛剛的那一擊打得

很重,她幾乎要以為肩骨已經斷裂。

    「我是來接你的。」因為疼痛,她反而沒有了平日的顧忌與矜持

。再度看見他時的喜悅,以及被他責怪的難受,同時凌遲著她脆弱的

神經。

    詹士銀眸中閃過一絲光亮,但那光亮就如黑暗裡的一抹流光,消

逝得太快。男性的薄唇彎成一抹諷刺的冷笑,沒有分毫的感情,只讓

看見那抹笑容的人感到不寒而慄。

    「這真是我的榮幸。但是妳有沒有想過,私自離開保護範圍,會

為妳帶來多少危險,又會為其他人帶來什麼樣的麻煩?」他質問著,

視線很快的掃過掙扎著從地上站起來的依娃。

    依娃正在撲拍身上的灰塵,因為詹士對雪焰的責怪,她一張臉氣

得通紅。

    雪焰喘息幾聲,臉色十分蒼白,顫抖的手忍不住輕觸肩上的傷口

,在瞬間又疼得瑟縮。她的身子搖晃了幾下,雙腳終於支撐不住地軟

倒下去。她緊閉著雙眼,幾乎要以為會癱倒在地上,然而一個寬闊的

胸膛即時接住她,強而有力的心跳,透過堅實的胸膛,震動她的耳膜



    「妳就是不能停止為所有人帶來麻煩嗎?」他不悅地說道,將她

一把抱起。

    她柔軟得不可思議的身子,緊貼在懷中輕得像是一根羽毛,包裹

在披風下的嬌軀十分曼妙,是男人想像中的美夢。柔軟的身子靠在他

胸膛上,透過衣料,她的體溫熨燙著他,他甚至能夠聞到她淡淡的香

氣。

    「抱歉,我不是有心的。」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充滿了歉意與委

屈。

    他還是不能瞭解她的心啊!才剛見面就如此苛責她,難道就沒有

想到她對他特殊的感情?想到這裡,雪焰的紫眸裡浮現淚光,她將臉

埋在他的胸膛上,制止眼中漫流的淚水。

    「妳的無心之過太多。」他的言語像是灑在傷口上的鹽,殘酷而

不留情。

    「你也太不知好歹了吧!不過是一丁點小意外就能借題發揮到這

種程度。出黑森林來等你,是我的主意。是我貪玩想逛市集,才拐了

公主姊姊出來的;也是因為我不自量力地想救那孩子,才會連累她陷

入危險。都是我不好,你要罵要打全衝著我來好了,不要看她好欺負

,就只敢對她冷言冷語。」依娃氣得口不擇言,瞪視著詹士。

    她從來不懂,雪焰為什麼會鍾情這樣的男人,冷酷得有如冬季時

的嚴冰,她從來就不曾見過那冰冷的表情軟化過。依娃不喜歡詹士,

總覺得他雖然身為護國軍領袖,卻太過於冷傲,不像是其他人,小心

翼翼地護著雪焰,甚至對貴為公主的雪焰有些兒不敬。

    詹士淡淡看了依娃一眼,任由她中氣十足的跺腳罵人,確定她只

是皮肉傷之後﹐他轉過身去,不再理會依娃,示意身後的眾人跟上,

隨即率步往黑森林內走去。「別怪依娃,她只是想為我開罪。」雪焰

靠在他懷抱裡,軟弱地開口。背上的傷已經太疼太疼,她的神智甚至

有些恍惚了。

    「我不會怪她的。」他別有深意的回答,皮靴踏在森林的土地上

,沒有半點的聲息。

    幾個高大沈默的男人,牽起一旁的依娃,靜默地跟隨著詹士。小

男孩手足無措地顫抖著,緊拉著依娃的衣角不肯放手,依娃勉強露出

微笑,想抱起小男孩卻被攔住。

    「做什麼?這孩子是護國軍的家屬,父母都被摩根王的軍隊給殺

害了,公主姊姊跟我捨命救下他。現在他成了孤兒,要是不跟著我們

回去,很快又會被那些軍人追打,你阻攔我,是想要見死不救嗎?」

依娃怒氣騰騰地問,從小跟在雪焰身邊打轉,又有祭司的寵愛,她的

性格雖然善良卻也有些任性。

    確定沒有人敢攔阻她之後,她抱起小男孩,快步跟上已經走遠了

的詹士。

    * * *

    黑森林--

    堅固的小木屋建築在空地的邊緣,詹士不客氣地將門踹開,抱著

半昏迷的雪焰往木床走去,之後緩慢地將她放置在達克獸柔軟的毛皮

上。

    被放下時的震動,讓雪焰驚醒過來。她睜開眼睛的一瞬間,只看

見一個背光的高大身影,她本能地抓起一旁的軟被覆蓋胸前,激烈的

動作卻牽動了背上的傷,她疼得低低呻吟,身子縮成一團。

    詹士瞇起眼眸,有些不耐煩的看著床上的嬌小人兒。

    十多年來,沒有人知曉雪焰的真正身分,所有人都當她是真正的

公主,費盡心力保護她。在齊夫夫婦死去後,關於那件秘密,就只剩

下他與祭司才知曉。

    他長年在森林之外奔走,破壞摩根王的政權,偶爾回到黑森林,

都會見到出落得更加美麗的雪焰。當初他只當她是個棋子,冷眼對待

她,卻沒有想到,長大成人之後的她,竟會是如此的美麗。眾人當她

是王族唯一的血脈,不敢對她有分毫的褻瀆。唯獨他知道她真正的身

份,對她少了那份敬意,卻以一種男人對女人的眼光追隨著她。無法

否認的,他確實對雪焰有著渴求。因為胸中翻騰的危險慾望,他遠遠

地避開黑森林,在外籌備復仇,硬是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從小到大,

從不曾有男人如此親密碰觸她,她自然熟悉自己的身子,但是卻從來

沒有想過,這身子會在詹士觸碰下,熱得彷彿有火焰在燃燒。

    他的手粗糙而堅實,掌心有著火焰般的溫度,巡迴過她背上的每

一個角落,不放過任何的細節部分,溫熱的氣息吹在傷口上,讓她因

為疼痛,以及更親暱的原因而顫抖著。

    「只要請巫醫來一趟就行了,你不用費心照顧我。」她忍住喘息

,匆促地說道。

    先前那麼想要見到他,但是在獨處的時刻裡,她以女人的直覺感

到恐懼,一心只想要快些逃開。

    「妳在發抖。」他靠近她的頸項,以兩人才聽得到的聲量說道,

那聲音低沈而誘哄,甚至還帶著獵人特有的笑意。「傷口還會疼嗎?

」他明知故問。

    她像是被逼到角落的小動物,只能顫抖著,溫柔的紫眸裡已經泛

著淚光,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那麼殘忍,要不停地戲弄她。

    雪焰忍著疼翻過身去,抵靠著木屋的牆,沒有發現軟被只是遮蓋

了她的上半身﹐卻暴露了她修長而引人遐思的雙腿。「只要讓我休息

一下就行了,不要理我,你才剛回來,祭司一定急著見你,你快些去

見他。」最後一句話已經接近尖叫。

    看進那雙銀眸裡,她心中更加地忐忑。從不曾見過男人以那種眼

神看她。銀色的眸子裡燃燒著火焰,激狂地看著她,像是要將她吞噬

掉。這不是她所熟知的詹士﹐而是一個危險的男人。

    罔顧她的後退,詹士無情地笑了,看出她的逃避。

    「妳在害怕嗎?先前在市集上,妳不是說私自走出黑森林是為了

前來接我?我是不是可以將這解釋為──妳迫不及待的想見到我?」

他帶著野獸般的微笑,緩慢地低下高大的身軀,靠近緊抵木牆的她。

雙手先是抵住她修長雙腿旁的床,緩緩地傾身向前,追逐靠近著她。

雪焰激烈的搖頭,已經後悔死了先前的舉動。她根本沒有料到,再次

相見,詹士已不是她幻想中,那個會長久保護她的守護神,而是一個

危險的男人。

    他的雙手,沿著她的雙腿而上,迅速握住她的細腰,將她固定在

原地,甚至還探入軟被之下,直接觸碰她細緻的肌膚。這個舉動讓她

喘息,激烈地開始掙扎,然而久經沙場的他根本毫不在乎,仍舊蠻橫

的入侵著,貪婪於她柔軟的身子。

    「放開我。」她虛弱的說,強大的刺激讓她幾乎要昏厥,只能愣

愣看著那張帶著冷傲笑意的臉,逐漸的靠近。

    兩人此刻的身軀是緊貼的,她不安地感受到他高大的身軀,以及

身上的熱力,還有那令她驚慌失措的男性慾望。

    「妳先前的急切到哪裡去了?難道妳前來迎接我,不是因為渴望

見我?」他問道,氣息吹拂在她臉龐上,伸出手逗弄著她凌亂的黑髮

,想像這件軟被褪去時,她赤裸的身軀就只剩下這長長黑髮的遮蓋,

那該是如何的一種模樣?

    她不停地搖頭,視線不敢與他接觸,淚水已經滑下臉頰。「你只

是想要懲罰我。」

    她指控地說道,終於知道他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性格有多麼的徹

底。

    即使她身為公主,也或者就因為她身為公主,所以他如此無情地

玩弄她對他的傾慕,用以懲罰她之前不顧危險的私出森林。雖然明白

他是為了保護她,但是需要如此的殘忍嗎?她的心疼痛著,彷彿預知

著不久的未來,一場更可怕的心痛。

    「妳明白就好,我非常不滿妳私自帶著依娃外出,除了妳背上的

傷,我想我該給妳一些,妳永遠也忘不掉的東西。」

    他緩慢的舔去她臉頰上的淚滴,看著她顫抖的美麗容顏,男性的

雙手在軟被下往上移動。他是想懲罰她,也是貪戀她的美麗,如此的

美貌,足以誘惑聖人。而任何人都知道,他根本不是聖人,他只是一

個為了私利,可以殘忍至極的男人。

    他是試過不去碰她,但是她輕柔的嘆息,以及在長年來追隨他一

舉一動的紫色眸子,總是飽含著沒有說出口的愛慕。他不是善良的人

,若是她願意給予,他為什麼不能夠要?

    十多年來,冷眼旁觀著雪焰的成長,他太過熟悉她善良而軟弱的

性格,或許他可以佔有她,而對眾人保密,反正她也只是個棋子──

彷彿看穿他殘酷的決定,雪焰再也顧不得身軀的赤裸,驚慌地想要跳

下床去。

    只不過她的雙手還沒沾到床緣,赤裸的身軀就已經完全落入他的

掌握,受傷的背重重的撞上他厚實的胸膛。

    「祭司不會允許的。」她甚少搬出公主的身分壓制旁人,但是有

生以來,她第一次如此熱切的希望,她的身分可以阻止他的行為。

    雪焰戰慄著,感覺到他的手環抱著她,粗糙的指停在她的胸前,

輕擁著粉紅色的蓓蕾,帶來一陣陣的電流,她只能緊閉雙眼,任他處

置,完全不敢想像他會怎麼整治她。

    「那也要你有膽子告訴他。」他看穿她的軟弱,便毫不客氣的利

用,知道她太過善良,不願意看到祭司與他爭吵。

    抬起她的下顎,詹士用手指輕描著她溫潤的唇,享受著她的恐懼

,霍地,男性的薄唇貼住她。這個吻大膽而帶著侵略性,充滿佔有慾

,像是存心懲罰她,他的雙唇蠻橫,不容許拒絕或是抗議,糾纏著她

口中無經驗的柔嫩舌尖。

    淚水無聲地沿著粉頸滑落,她的掙扎全在他的蠻橫下軟弱,熱烈

的吻讓她無法呼吸。曾經幻想過無數次兩人之間的親暱,但是這完全

不是她夢想中那般甜美,甚至讓她深深的感到恐懼。他並不愛她,只

是在無情地懲罰她。

    雪焰的唇被吻得疼痛,甚至被他咬出一個口子,當他退開時,還

緩慢地吮去她唇畔的血。

    「告訴我,妳絕對不會再私自帶著依娃出黑森林。」他的五官又

重新恢復成平日的面無表情,只有那雙銀色的眼眸,以及唇畔的血跡

,稍稍洩漏了危險的訊息,如今的他,看起來像是頭剛剛飽餐過的野

獸。

    「我不會──」她無法說出完整的句子,顫抖得將要昏了過去,

只能恐懼的看著他。

    心中某個角落裡,隱約知道他並沒有做絕,要是她膽敢再犯,或

許他就會用更可怕的方法懲罰她。她緊緊閉上雙眼,不願意再看他那

張面容,上天終於憐憫她,讓她昏厥過去。看著懷中昏迷的雪焰,詹

士的銀眸緊瞇著,原本的無情稍稍褪去,有了些許光亮,但那只是短

暫的一瞬,轉眼他又恢復成冷血的護國軍首領。

    將她安置在床上,拉過軟被覆蓋她的身子後,他緊抿著唇走出木

屋。

    * * *

    遠離護國軍的家屬所居住的空地,在黑森林的某處,有一個火神

的祭壇。詹士緩步靠近,遠遠的看見了道恩那一頭燦爛的銀髮。

    穿著白袍的男人面對火焰,吟唱著古老而不知名的歌曲,看著跳

躍的火焰,試圖從火焰中看到些許神的告知。在詹士靠近時,吟唱聲

悄然止歇,道恩緩慢地轉過身來。

    「你回來了。」道恩沈靜地點點頭,金色的眼眸看著眼前這個已

經完全成熟的男人。

    雖然見證了詹士的成長,但是每見到他一次,道恩就會驚訝一次

。詹士就像是火神所眷顧的男人,是個徹底的戰士,若不是有詹士的

領導,護國軍很可能在十八年前就被摩根王殲滅。

    「有了那盆火焰,你不是可以預知任何事情嗎?」詹士勾起嘴角

,做出一個接近笑容的表情,但是笑意沒有到達銀眸。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的預知能力早在十八年前就失去了,這十

八年來我努力的祀奉火神,求神給我任何告知,但是火神始終漠視我

。」道恩露出哀傷的微笑。

    十八年來他的容貌沒有絲毫改變,護國軍們仍舊將他當成偉大的

祭司,但是他知道,他的能力已經失去,或許再也回不來。

    當奎爾國覆滅之後,他再也不神聖了,因為他犯了可怕的戒律。

    為了保護王族的血脈,他無情地利用了齊夫家的女嬰,而在那之

後,他的心又有了不可告人的蠢動。

    這就是火神鄙棄他的原因吧!抬起頭來,道恩的金眸重新落到詹

士身上。「就算沒有預知能力,我也能知道﹐你並沒有在回返黑森林

的第一時間來見我。」

    「我在處理一些事情。」

    「在雪焰公主的房裡?」道恩問道,聲音有些許的尖刻。

    詹士緩慢地將視線迎向那雙金眸,冷靜而自制的雙眸沒有流露任

何的情緒。「她帶著依娃私自走出黑森林,我只是給了她一些警告。



    「你傷了她?」道恩皺眉,往前走近幾步。

    「我自有分寸。事關重大,我不能漠視雪焰帶著依娃涉險,而包

括你在內,所有人都尊崇著她,自然必須有人給她一些警告,免得她

再犯。」

    詹士雙手環在胸前,看著道恩。

    「帶著依娃涉險?這不像是雪焰公主會有的舉動。」道恩搖搖頭

,金眸裡有複雜的神色,緊緊盯著詹士,兩人的目光透過劇烈燃燒的

火焰,在半空中交錯,有著各自的猜測。

    「不論如何,我必須確保她不敢再犯。」詹士從懷中拿出卷宗,

不願意再討論有關雪焰的話題。從雪焰成年之後,他與祭司就時常因

為她的事情起爭執,這麼多年過去,復國的時機已經迫在眉睫,事情

還是沒有改變。

    詹士只當這是小事,他不會讓任何事、任何人阻擋他復國與復仇

的舉動。對於雪焰,他已經有了打算,就算是祭司反對,他仍舊會實

行。

    「這是我一年多來籌備的計劃,時機已經成熟了。因為另一個國

家的混亂,原本支持摩根王的軍隊已經開始撤出奎爾國,我的部屬地

分配在各地,就等著雪焰現身在人民面前。」他不帶感情的說道。

    「你打算怎麼做?」

    「奎爾國的人民仍舊是信奉火神的,摩根王為了挽回民心,目前

正在重建火神殿。當火神殿落成時,我要你出現在人民面前,他們仍

舊記得你,相信你的一言一行,你必須宣告摩根王早已被火神所遺棄

,在人民的幫助下,護國軍會再度進入王宮。」他從容地說出心中的

計劃。

    那麼多年的期盼與計劃,終於到了最後決戰的時刻,詹士的雙眸

裡有著嗜血的殘酷。長年來,他不時會夢見那個可怕的日子,所有親

人的血全都沾惹了夜色,把那晚的月色染成深深的血紅

    「這麼做,雪焰就會成為標靶,她會有危險的。」道恩不安的說

道。要是雪焰遭受危險死去,火神會原諒他嗎?

    「在十八年前,你挑選了雪焰時,你就應該想到會有這麼一天的

,如今再來擔心她的安危,是不是太慢了些?」詹士徐緩地回答,收

起卷宗,面無表情地看著道恩。

    「我只是回來籌備,宣告最後之戰的到來,並不是與你商量。人

民還記得你,他們需要祭司,而護國軍也需要一個領袖,我們兩個是

整個計劃裡缺一不可的元素﹐你還要為了雪焰的事情跟我爭論嗎?」

他筆直的看進道恩的眼中,不容許任何的反抗。

    道恩緊緊的閉上眼睛,感受心中洶湧的不安。一切已來不及了,

早在十八年前﹐所有的事情就再也沒有回頭路可走,他必須復國而犧

牲是必然的。只是,他所不安的,不僅僅是摩根王對雪焰的威脅,詹

士眼眸裡某種野蠻的神色讓他更加驚慌。

    「我會派人加強保護雪焰。」道恩停頓了半晌,再補上一句。「

還有依娃。」

    「不必,這段日子我會跟在她們身邊。只要確保雪焰不致輕舉妄

動,依娃就會乖乖的安分待在黑森林內。」詹士別有用意的說道,銀

眸裡閃著危險的光亮。

    「你想做什麼?」道恩緊握雙拳,知道自己根本無力阻止。

    詹士邁開步伐,高大的身軀在火焰的照射下,顯得格外高大,也

更加深了那危險的感覺,幾乎讓人無法直視。

    「那不關你的事,不是嗎?」皮靴踏進黑森林,終於消失不見。

    道恩看著眼前的火盆,心中翻滾著最複雜的不安。火焰跳躍著,

森林中有守護的妖精在徘徊,像是在聽見剛剛那個無情的決定後,深

深地震驚了。第三章黑森林的另一端,依娃正領著小男孩來到另一間

木屋。

    依娃的膝蓋上有著傷口,疼得她齦牙咧嘴。剛才在雪焰與詹士面

前,她努力硬撐著,不敢讓他們看出她所受的傷,怕詹士又會乘機責

怪雪焰。

    「他是真的看不出來公主姊姊對他的心,還是真的狠心到這種地

步,明明知道她的心意,卻還要苛責她?」依娃拖著腳步來到醫者的

木屋,卻發現木屋裡空蕩蕩的。

    她咒罵了幾聲,勉強走到醫療櫃前,翻找止血用的草藥,卻怎麼

也找不到。心中一把無名火升起,她的手猛力一揮,打翻了許多不知

名的瓶瓶罐罐,木屋裡霎時間充滿了草藥的氣味。

    一直沈默著跟在她身後的小男孩嚇了一跳,睜大了驚懼的眼眸,

呆愣地看著依娃。「依娃小姐?」他害怕地低語。

    依娃連忙收斂起臉上憤怒的表情,轉頭對小男孩微笑。「沒事沒

事,我是痛得昏頭了,忍不住發脾氣。你到空地邊緣去幫我拔些月殘

草回來好嗎?我需要那種草來止血。」她拍拍小男孩的頭,心疼地想

著男孩這些日子來所受的傷害。才十歲大的孩子,不論何時看來都宛

如驚弓之鳥,在摩根王的政權下,這樣的孩子似乎愈來愈多了。

    小男孩點點頭,邁開瘦小的雙腿往外走。

    「噯,等等,妳叫什麼名字?」依娃徒然想起自己還不知道他的

名字。

    男孩沒有回頭,微微愣了一下,聲音有些遲疑。「我叫西索。」

簡單地交代後﹐他奔跑出醫者的木屋。

    依娃看著被踹開的木門,蹙起眉頭。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摩根王

的軍隊傷害得過頭了,西索似乎不太願意談到他的出身,以及他那身

為護國軍的父母。她本來還在想,可以乘著不少護國軍回歸黑森林的

機會,調查看看有沒有西索的親人呢。膝蓋上的傷口仍然疼得厲害,

她笨拙地拿起剪刀,就想剪開已經磨破的長褲。

    「身為醫者不是該好好的待在木屋裡,等著人來看病嗎?怎麼病

人都找上門了﹐醫者卻跑得不見人影?」依娃自言自語道,不太愉快

地揮舞著剪刀,對著空蕩蕩的屋子發表意見,卻絲毫沒有注意到,門

前已經多了一個高大的身影,他雙手環抱胸前,帶著微笑站在她身後



    依娃笨拙的舉動一不小心又刺著傷口,她發出尖銳的抽氣聲,之

後開始大聲咒罵。「該死的,人都跑哪去了?好歹來個人關心一下傷

者嘛!」她喊著,金色的眼眸裡閃著些許怒火。

    大概是因為領袖回到黑森林,又宣告了最後之戰即將展開的緣故

,所有人都陷入期待而高昂的情緒中。他們已經期盼這一天太久太久

了,摩根王給予護國軍的迫害,將在最近得到報復,這裡有太多的人

,與摩根王有著血海深仇。

    所有人全都崇敬詹士。不可否認的,詹士的確是一個優秀的戰士

,多年來率領著護國軍一步步的走向復國之路,但是不知怎麼的,她

就是對詹士沒有一點好感。

    那一雙銀眸不論何時都是冰冷無情的,即使是對待雪焰,也是殘

忍而嚴苛,詹士是真的敬重奎爾國的王族,才想要復國的嗎?看見詹

士將雪焰抱進木屋中時,依娃心中有點不安。

    「他該不會真有膽子傷害她吧?」依娃不安地說,皺著眉往窗外

看去,手中的剪刀眼看又要往傷口上戳去

    在驚險的一刻,她手中銳利的剪刀被奪了去,一直在她身後的男

人終於出聲,忍無可忍地接下治療的工作。「要擔心別人之前,先擔

心妳自己吧!」瑞克嘆了口氣,看著血跡斑斑的傷口。「妳到底是想

要把長褲給剪開,還是想要把腿上的傷口再挖得深一些?」

    依娃的臉略略紅了紅,仰著五官精緻的臉龐看著瑞克。「要不是

找不到你這個醫者,我也不用這麼辛苦。」她抱怨著,看著醫者那雙

修長的指,熟練地將她的長褲剪開,心中有些忐忑。

    「詹士找我去詳談一些事情,護國軍已經準備要起義了,接下來

日子可有的忙了,我必須先訓練一些人手,好在戰時能夠待在我身旁

,幫忙照顧傷患。」瑞克淡淡地說道,起身到醫療櫃旁,對滿櫃翻倒

的藥瓶只是淡然一笑,拿起浸在藥料中的紗布,仔細地覆蓋在依娃的

傷口上。止血的草藥大多有些刺激性,依娃咬著牙卻仍舊忍不住直吸

氣。「痛!好痛,你不要乘機報仇!」她直嚷著。

    瑞克是肯若斐族的唯一倖存者,幾年前來到黑森林,經由祭司的

保證後成為護國軍的醫者。這些年來,調皮的依娃大傷小傷從沒間斷

過,三天兩頭就要來這裡報到。剛開始,依娃看他性格沈悶,總愛對

他惡作劇,沒想到瑞克也不是省油的燈,依娃扔下的挑戰,他沒有一

分是漏接的,甚至往往還能反將她一軍。

    從小有眾人寵著,依娃可不曾遇過如此待遇,這些年來她就是不

願意承認,瑞克聰明得可怕。

    日子匆匆逝去,依娃已不再是那個無理取鬧的娃兒,十八歲的大

姑娘,老是纏著二十七歲的男人找麻煩,兩人之間有著沒有說破的曖

昧。

    「相信我,依娃,若我真的要報仇的話,絕對不會用這麼低下的

手段。」他維持著一貫淡淡的笑意,迅速將傷口處理好,之後親暱地

拍拍依娃的頭。

    她很快的跳下椅子,看了他一眼就想要往門外走去。冷不防衣衫

被人牽制住,她沒有回頭,全身緊張的僵硬著,有些奇怪,也有些期



    「我需要訓練人手,妳願意留在我身邊嗎?」瑞克輕聲問道,修

長的手輕握住依娃的手,感覺到她的顫抖。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他會突然提出這個要求。如此迅速而直接的

,讓她完全沒有掩飾的餘地,只能呆愣地站在原地,因為他的要求而

震驚著。

    他們都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要求,如果她願意許諾,很

可能就是一生一世了。

    這是個戰亂的時代,沒有人有太多的時間,都是急急忙忙的、全

心全意的,恨不得在一瞬之間傾盡一切。誰都不知道,今日若是遲疑

了,明日是不是還有機會能夠說出口。

    瑞克靜默地看著她,這個已經熟悉了多年的小女人。他知道自己

沒有誤會那雙金色眼眸裡的含意,這麼多年來,他們只是維持著平衡

,不願意說破。但是最後之戰即將展開,他還能等待多久?他曾經見

過,肯若斐一族在一夕之間慘遭滅族,知道死亡能夠多麼徹底的奪去

一切,所以他沒有耐心可以等待。

    「妳願意嗎?」他再度詢問,緩慢地站起身來,看著有些顫抖的

依娃。

    她不敢接觸他的眼光,怕自己的自制會在那雙眼眸下崩潰。「我

不能離開公主姊姊,我必須保護她,這是我從出生後的宿命。最後之

戰就要展開了,她會陷入空前的危險,你不能要求我在這個時候捨下

她。」依娃掙開他的手,只想著要快生逃走。

    她不是不願意,只是她實在不能──

    這個亂世裡,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宿命,依娃從小就聽著祭司無數

次的耳提面命﹐告訴她不論如何都不能離開雪焰身邊。

    「妳要為奎爾國的王族犧牲到什麼程度?那些人將宿命加諸在妳

身上,妳就願意認命了?」瑞克嘆息著。

    「你並非奎爾國的人,我不能期待你明瞭什麼。復國是我們的希

望,而雪焰公主終將推翻摩根的政權,在火神的祝福下成為女王。」

依娃抿著唇,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那麼如果復國永遠不成功呢?妳就要付出一輩子的時間,跟在

雪焰的身邊?

    我從來不明白,復國有什麼意義,為什麼你們就是不能夠看清楚

王位早已經失去了﹐何必一定要再起戰亂,讓人民死傷?」瑞克的聲

調沒有起伏,只是陳述著事實﹐他雖然身為護國軍的醫者,卻仍舊厭

惡戰爭。

    「住口,我不許你再說下去。」依娃轉身就想要逃,身子卻被瑞

克抱住。她用力掙扎著,卻沒有想到身為醫者的瑞克,力氣會如此驚

人,任她怎麼努力也掙脫不了。

    「妳求的是什麼?我能明白詹士想要復仇,所以成為護國軍的領

袖;而道恩受到奎爾王死前的託付,其他的人或許是想要在復國後成

為大臣。那麼,我實在不懂﹐妳求的是什麼?難道就打算在雪焰身邊

一輩子,永遠跟隨她?」瑞克的語氣雖然徐緩,但是問出口的問題卻

是最尖銳的。他的性格永遠是不疾不徐的,但是銳利的眼光卻能一針

見血,旁人往往只看到他的溫和,卻容易忽略了他驚人的觀察力。依

娃咬著牙,卻無法阻止那些疑問灌入耳朵內。她不想聽那些疑惑,那

只會讓她動搖。

    「瑞克,你再說一句,我今天就讓肯若斐族絕種!」她惡狠狠地

說道,在沒有預警的一瞬間,她的身子徒然被鬆開,整個摔倒在堅硬

的地上。

    揉著被摔疼的臀,她忍住呻吟,仰起頭看著瑞克。此刻的他看來

如此高大,甚至還有一點危險。想想真是諷刺,從來天不怕地不怕的

她,竟然會對這個沈默的醫者感到害怕。

    「我不說,但妳能不去想嗎?」瑞克靜默的說道,看著那雙燦爛

的金眸,他悠然嘆息。「好好地問問妳自己,是不是真的想辜負我。

」他轉過身去,開始整理先前被依娃翻倒的瓶瓶罐罐。

    依娃開口正準備說話。耳邊卻傳來吵雜的聲響,從窗戶看去,竟

看到幾個護國軍拿著長劍在追殺西索。她驚慌地站起身來,以最快的

速度衝出木屋,將瑞克以及一切尚未解答的疑問留在身後。

    * * *

    西索喘息著奔跑,手上還緊握著剛找來的月殘草,轉頭看見奔出

木屋的依娃,他想也不想地奔向依娃。但走由於奔跑的速度太快,他

狠狠的撞上依娃,兩人同時跌在草地上。

    四周已經聚集了許多人,一個護國軍冷著一張臉,罔顧依娃的存

在,仍舊對著西索舉起長劍。

    「公主姊姊,救命啊!」依娃想也不想的放聲大叫,緊抱著西索

就開始喊救兵。

    她眼尖的看見雪焰走出木屋,知道雪焰不會對眼前的景況視若無

睹。

    軍人愣了一下,知道已經錯失下手的良機,遂收起長劍,冷眼看

著西索。

    「依娃,這個小孩子有問題。」他簡單的說道。

    「他是我從外面帶回來的,是護國軍的遺孤,哪裡會有什麼問題

?」依娃憤怒地問道,看見西索嚇壞的模樣,手中卻還緊握著月殘草

,她心中一陣不捨。「剛剛護國軍存放糧食的倉庫附近被點燃火苗,

要不是有人及時發現,那些糧食大概已經付之一炬了。這個男孩剛剛

就在附近走動,被人發現行蹤可疑。」軍人緊盯著西索。

    「如果說當時是我出現在那附近,難道就代表我也有問題,你也

要拿著長劍要我的命嗎?」依娃勉強站起身來,不愉快地看著這個跟

隨詹士、剛回到黑森林的軍人。

    軍人皺著眉,伸手就要去抓西索。

    依娃當然沒那麼好說話,硬是把他的手拍開,之後苦著一張臉看

著緩步走來的雪焰。「公主姊姊,這些人竟然要殺西索。」

    眾人看到雪焰到來,紛紛彎腰行禮。這是他們的公主,最珍貴的

血脈,也是最值得讓他們驕傲的美麗公主。

    雪焰略微點頭,看了西索一眼,再一次震驚於小男孩如此的瘦弱

。她親自扶起小男孩,替他拍乾淨身上的灰塵。「孩子是我從市集上

救下來的,我親眼看見摩根王的軍隊在追殺他,所以才讓依娃帶他進

黑森林的。」她解釋道,紫眸溫柔的停在西索臉上,淡淡一笑。

    西索愣了一下,不敢迎視她的眼光,低頭將視線避開。

    「但是現在是戰時,首領交代過不能有半點差錯,身分有問題的

人絕對不能進入黑森林的。若是他真的只是一般孩子也就罷了,但是

他剛到,倉庫就起火,再說﹐他的形跡也很可疑。」軍人沒有接觸雪

焰的眼光,知道一旦接觸那雙溫柔的紫眸﹐自己的立場就會動搖。從

來都是如此,沒有任何人能夠違抗她的意願,她是如此的美麗,美得

讓人嘆息。「請公主將他交給我。」他急促地說道。

    「他只是個孩子,怎麼可能會有什麼問題?再加上摩根王是他的

仇人,他不會做出危害護國軍的事情的。」雪焰解釋道,護住懷中的

男孩。

    眼看著雙方僵持不下,圍觀的人群一時也不曉得該如何。西索趴

在雪焰的懷裡開始哭了,那哀傷的模樣,讓許多人也為之動容。這麼

小的孩子就受盡折磨,怎麼還會是什麼有問題的人?「這裡發生什麼

事?」低沈的聲音破空而來,人群間主動讓開一條道路。柔軟的皮革

包裹住堅毅的腳步,讓他的腳步沒有半點聲響,看來優雅流暢,卻也

有如野獸般危險致命。

    詹士旁若無人地走入人群,看見抱著西索的雪焰,兩道濃眉又緊

緊的蹙起。他剛剛才叮囑過她不要找麻煩,怎麼還不到半天的時間,

他才與祭司見過面,她又惹出事端來。

    軍人嚴肅地行禮,之後將事情經過交代一遍。

    「放開他。」詹士不耐煩地對雪焰說道,黯淡沈鬱的眼眸與她接

觸。

    雪焰強迫自己堅定的搖頭。「我相信這個孩子沒有問題的,我可

以將他交給依娃照顧。」

    詹士的銀眸裡逐漸聚攏怒氣,他的手伸往身側的長劍,寒著臉說

道:「不論有沒有問題,我都不想冒險。時間已經不多了,所有人都

開始籌備最後之戰,我不希望在這個時候出什麼問題,就算是孩子也

好,若是有問題,就必須處理。」他筆直地看進雪焰的眼睜,無言地

警告她。看來他先前的警告並沒有收到預期的效果,這個愛惹事的女

人仍舊沒有得到教訓。

    一抹最冷然的笑容躍上他的嘴角,讓雪焰不由自主地發抖。

    他的微笑竟讓她想起,先前在木屋裡,他對她過度親密的懲罰。

現在這抹笑容似乎在承諾著,她必須為眼前執意保護西索,而付出更

可怕的代價。

    她的手腳因為那些預感而顫抖著,卻固執地護佐西索。

    「他是無辜的,只是恰巧經過那裡,或許那場火災是因為陽光,

所以──」她還想替西索辯護,卻被他揮手打斷。

    詹士冷然說道:「妳還是沒有弄懂,我不能冒險。所以,即是他

無辜的也好,寧可錯殺也不能錯放。」

    「不。」她顫抖的搖頭,凝聚勇氣之後終於抬起頭來。「我絕對

不會讓你帶走他的。」紫眸裡漾著些許淚光,卻萬分堅決,所有人都

被眼前的她所震攝。他瞇起銀眸,聽見人群間傳來不滿的低語聲。在

眾人之前與雪焰爭論是最不智的行為,一來是因為眾人對她有著近乎

盲目的敬愛;二來是因為身為護國軍領袖,若是與公主產生爭執,勢

必會影響眾人的向心力。

    詹士別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之後轉身叮囑一旁的軍人。「既然

公主執意要收留這個孩子,那麼就派人好好的照顧他。」他與部下交

換了一個眼神,暗示要給予西索監視。

    依娃衝動地說道:「我會照顧他的。」她才不相信詹士會給西索

什麼好的安排﹐是眼前眾人全都站在雪焰這邊,不然她猜測西索大概

很可能被詹士給一刀劈了。

    「他要留下,就必須接受我的安排。」詹士冷然回答,不容許任

何的辯駁。

    依娃咬著唇,忍下幾乎要衝口而出的咒罵。但是縱然她對詹上有

再多的不滿,他仍舊是護國軍的領袖,她只是個公主的隨身侍從,哪

裡有開口的餘地。不過想想也就算了,只要西索能留下來,她倒也不

用再堅持什麼。

    雪焰鬆開手,任由軍人將西索帶走。她知道在她的堅持下,西索

不會有什麼危險,只是詹士在離開前的眼光讓她極度不安。

    或許有危險的不再是西索了,她開始懷疑,真正有危險的人是她

自己。

    * * *

    淡淡的月色,閃爍著淡淡的藍光,在月光之下細緻潔潤的肌膚看

來更加的晶瑩剔透,雪焰褪去身上唯一的長衫,滑入溫熱的水中。她

緩慢的吁了一口氣,讓溫熱的水擁抱疲倦的身子,水面上飄蕩著梗草

,帶著些許的香氣,安撫她緊繃的神經。

    夜很深了,她緊閉著眼睛靠在木盆的邊緣,聽著黑森林裡傳來妖

精的歌聲。在這一塊被賜福的聖地裡,她總是可以聽到這種歌聲,像

是用最溫柔的心情,在緬懷久遠前的愛情,靜靜地守護著黑森林裡的

人們。

    身為王族的唯一血脈,所有人全都悉心照顧她,縱然物力維艱,

但仍盡量給予她最舒適的生活。她的木屋遠離眾人群居的空地,在較

靠近森林的一端,安全卻也隱密。在睡前她都會聽見森林裡的妖精在

唱歌。

    她聽著那些歌聲,在每個夜裡想念詹士,但是真正見到他時,她

卻感受到前所末有的恐懼。

    是因為最後之戰即將展開,她的心變得緊張,還是她在恐懼著他

銀眸裡的某種冷酷?總覺得眼前的詹士不再熟悉了,那銀眸裡閃爍著

若有所思的光芒,每每接觸時總讓她戰慄。

    雪焰從未想過自己會如此矛盾,在希望靠近他的同時,卻也恐懼

他的冷然。

    她嘆息著,從水中撈起一顆小巧的雷逵石,放置到木桌上,整間

屋子霎時增添了一絲溫暖的藍光。她傭懶地從溫水中起身,用一旁的

軟被包裹自己。

    雷逵石是奎爾國珍貴的能源,也是火神的恩賜,它可以發光發熱

,是北方大陸上最有價值的貨品,僅在奎爾國內有礦場生產,也就是

因為這些雷逵石,才會引發其他國家對奎爾國的覬覦,派出軍隊援助

摩根奪權。

    她站在窗口,放眼往森林深處看去,冷不防一雙黝黑的男性手臂

從她身後伸來﹐將窗子關上。她嚇得幾乎尖叫,然而那雙手在關上窗

後,隨及捂住她的口唇﹐制止她的呼喊。

    男性的手臂宛如鐵條般,將她牢牢地往後拉去。她驚慌地掙扎著

,身上的軟被鬆脫,赤裸的嬌軀被迫緊靠在那人寬闊的胸膛上。

    「住口!」詹士靠在她的耳畔,低啞地命令道。她的身軀柔軟而

芬芳,在雷逵石的光芒下,散發著瑩白的溫潤,竟讓他移不開視線。

    雪焰好不容易停下掙扎,卻開始顫抖。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

從那低沈的聲音知悉了他的身分。她感覺到捂住口唇的手鬆開了,還

來不及鬆一口氣,卻因為那雙手放肆地下移而驚喘。

    「這麼晚了,你來這裡做什麼?」她小聲地問,其實心中隱約有

了答案。

    前一次他的處罰如此親暱,也暗示著她若是再犯,他會有更進一

步的舉動,而她偏偏又為了西索出頭,在廣場上他所傳遞的眼神已經

告知,在兩人獨處時,她勢必要為先前的行為付出代價。想到他可能

會採取的處罰,她的心中不由得泛起強烈的不安。

    「我警告過妳了,雪焰,不要再做出什麼激怒我的事情,我不能

保證會做出什麼事情來。」他冷漠地說道,雙手卻離不開她的身子。

指間溫潤的觸感,是他血腥的生命裡,甚少看見的美好。

    「我沒有。」她爭辯著,急著想要掙脫他的懷抱。他的手好燙好

燙,烙印在她身上,激發她奇異的感覺,渾身只覺得焦躁難耐,像是

有什麼缺憾需要填補,然而她又如此恐懼,根本分辨不出現在是什麼

感覺。

    「那麼在廣場上與我爭執的事情,妳要怎麼解釋?」他問道,雙

手覆上她圓挺的胸,滿意地撫弄著誘人的蓓蕾。「妳會冷?」他的語

氣中漾著難得的笑意。

    他突然轉變話題,讓她一時反應不過來,只能誠實地搖頭。她根

本一點都不冷﹐因為他的雙手讓她炙熱得有如在火中。

    「那就是妳也渴望我了。」他滿意地笑出聲,陡然將她轉過身來

,不容拒絕的低下頭,用唇舌輕撫著她胸前的柔軟,挺立的花蕊是她

動情的證據,在聽見她驚慌而細小的喘息時,他露出野獸般的微笑,

繼之用牙齒輕啃著。

    恐懼以及陌生的情慾讓雪焰慌亂,他似乎比她更瞭解她的身子,

知道什麼樣的舉動能讓她迷失。

    當他的唇炙熱的滑過每一吋顫抖的肌膚,她只能緊閉著眼,慌亂

地甩著頭,任由黑色的長髮將兩人覆蓋淹沒。腰間傳來他持續的壓力

,有如一個最牢固的伽鎖,讓她無法逃離,他吸吭、品嘗每一處,逐

一在她身上留下烙印。

    這難道就是他的懲罰嗎?想到這裡,雪焰強忍著癱軟的神智,硬

是推開他,火速撿起軟被就往門外逃去。她也不曉得能夠逃到哪兒,

只是直覺地知道,必須快生離開他,眼前的詹士是遠超過她所能負荷

的危險……

    還沒踏出幾步,身子就被他狂暴地拉回,讓她恐懼的是,他竟然

一把抱起她就往床上走去。

    「放開我。」她顫抖著低語著,語氣近乎哀求。

    「沒有那麼簡單,我先前已經說過了,再激怒我,我就會給妳一

些永難忘懷的東西。」他將她拋在達克獸的毛皮上,銀眸裡閃動著任

何人也不能違背的堅決以及灼熱洶湧的慾望之火。「不──」雪焰搖

搖頭,緊握著胸前的軟被,可悲的知道這件軟被根本無法阻止他接下

來的舉動。

    在雷逵石的光芒下,他露出野獸般的笑容,居高臨下的俯視她,

宛如一頭正在享受最美好佳餚的野獸。

    第四章

    「你不能這麼做。」雪焰企圖做最後的掙扎,吞吞吐吐地說道。

她是渴望他沒錯,但是不是以這種方式,再怎麼也不希望他是為了懲

罰她而觸碰她。眼前的他危險而致命,似乎帶著某種可怕的決心,她

要的不是這樣,不是任何處罰或只是單純的慾望,她希望能夠得到他

的愛情──

    「給我一個理由,告訴我為何不能。」他冷酷地說道,緩慢解開

身上的衣衫,黝黑堅實的男性身軀逐漸暴露在雷逵石的光芒下。他的

唇扭曲成一個冷笑,只有那雙銀眸是灼熱的,洩漏了他心中洶湧的情

慾。

    「我不要這樣子。」她顫抖地說,知道就算是提出公主的身分,

他也不會放在眼中。不知道是不是她太過敏感,似乎每次她動用到公

主這個身分,就會在他那雙銀眸裡看到冷酷的笑意。

    難道身為護國軍領袖的他,並不認同她這個公主?那麼他為何要

執意復國?若非忠於奎爾國王族,他怎麼能甘心為復國大業奉獻一生

,持著長劍掃蕩摩根王的軍隊。雪焰想不透,他如何在效忠王族的同

時,又對她這個唯一血脈如此殘忍。

    「妳要不要並非重點。雪焰,記住這是給妳的懲罰,而妳若是願

意配合,一切會容易些。」他殘忍地看著她顫抖,卻全然無動於衷,

他知道她十分的害怕,卻不想費神安撫她。「這不也正是妳所想要的

嗎?這些年來妳的眼光不停的追逐我,難道不是因為妳也渴望我?那

麼今晚我可以如妳所願。」

    雪焰慢慢地返到木床的邊緣,看著高大的詹士緩慢而優雅的上了

木床,她的紫眸裡盈滿淚水。怎麼都難以相信,他竟會將她的傾慕解

釋得那麼不堪,她的心疼痛著。

    他的手滑入軟被下,臉龐逼近她,灼熱的氣息噴在她的頸項上,

引起她一陣陣的顫抖。他帶著惡意的笑,像是存心要傷害她似的,一

字一句地開口:「既然妳願意給,我為什麼不能要?」她是如此的美

麗,像是這個亂世中的一個諷刺。或許他的眼中看到太多的血腥﹐一

顆心早已經被扭曲,她的美麗純潔,竟也成為他意圖染指摧殘的動機

。他的眼中﹐除了情慾之外還增添了野蠻的快意,他只想將她當成一

個棋子,不願意給予什麼感情。

    前幾天廣場上的事情讓他狂怒,卻沒有在眾人面前展露,幾天來

忙著處理護國軍的事情,心裡卻也沒有忘記要懲罰她。選擇在月色最

黯淡的夜晚來到她的木屋,他知道會在今晚得到她的一切。佔有她是

確保她再也不會違背他命令的手段,他毫不憐憫地利用了她的善良與

情感。

    「我愛你。」她閉上眼睛,近乎卑微地開口,像是在說服自己。

她恐懼這麼危險的他,知道他會毫不留情地傷害她,但是天可憐見,

她已經愛了他太久。

    詹士只是冷笑幾聲,沒有任何的回應。

    什麼叫做愛情?詹士並不懂,他的世界在十二歲那一夜起就只剩

下殺戮,除了復仇,他的眼裡容不下其他,縱然她那雙紫眸不停的出

現在他血腥的夢中,他仍舊選擇了置之不理。

    在最不願意承認的角落裡,沒有人知道,只因為她太過靠近他的

心,所以他才會如此狠毒地傷害她。

    雙手滑上她修長的腿,他感受到她的顫抖,蠻橫的唇再一次吻上

她,吸吮她口中的蜜津,探入的舌尖暗示著徹底的佔有,彷彿要吞噬

她般飢渴,鮮花般柔嫩的唇在他的攻擊下虛軟,只能偶爾流洩出驚慌

的喘息。

    雪焰的雙眼朦朧了,她能夠感覺他的唇放開她的,之後舔吮著她

的淚水,啃咬她頸項間敏感的肌膚,執意挑起她的反應。不管她是不

是帶著悲傷,她知道他絕不會放過她的──

    喘息的聲音難以分辨出是她,還是他所發出的,她因為這一股陌

生的震撼而呻吟著,感受到他逐漸下移的唇再度覆蓋上粉色的蓓蕾時

,雪焰再一次驚喘出詫異與驚慌。

    他的雙手游走到她修長柔嫩的大腿,毫不客氣地探入雙腿間交合

最隱密的幽穴﹐撫弄她最敏感的柔嫩,撩撥她初次被喚起的情慾。不

論她願意給予多少,他今晚要的是全部,不允許她有分毫的保留。

    「住手。」她咬著唇,彎起身子,想要抵擋他的觸摸。那麼深入

的輕觸,彷彿他已經與她融為一體,她的每個顫抖與反應都逃不過他

的銀眸。他的長指揉挲著她的核心,抵著她的唇微笑,享受著她身上

傳來無法抑止的喜樂浪潮,他修長的手指強硬地探入她的體內,感受

她緊密而溫暖的包圍,他幾乎無法忍耐。

    「如此濕潤,如此甜蜜,在等待著我──」他低沈的聲音裡帶著

濃濃的情慾,手指緩慢地在她的溫熱裡抽動,銀眸瞇起享受她的濕熱



    他的動作帶來些許的疼痛,雪焰蹙著眉呻吟,感覺細微的痛楚以

及過多情慾的浪潮,將她席捲到昏亂的情緒中。從未有人觸碰過的處

子之身,禁不起他的一再撩撥,雪焰直覺地掙扎,不明白身軀為何會

同時發冷與發熱。

    雪焰的頸項間懸掛著精緻的項鍊,他沿著那條緊貼著她肌膚的鍊

子吸吮著,卻觸碰到微微發燙的雷龍晶。他皺起濃眉,不耐的將項鍊

扯下拋開,仍記得十八年前祭司將代表王族的項鍊給了齊夫家的女嬰



    除了祭司與他,沒有人知曉這個秘密,眼前的雪焰其實也只是平

民之女,她是被挑選出來的替身,復國大業中微不足道的棋子。他為

何不能享用她?

    她的手軟弱的抵在他寬潤赤裸的胸膛上,所有的心神都被他的雙

手吸引去,她甚至沒有多餘的氣力推開他。

    睜開朦朧的紫眸,她看著他激烈的銀眸,以及那緊繃的五官,悠

悠的嘆息著。

    她是在等待他,但不僅僅是情慾,也不僅僅是這一夜,他真的能

夠瞭解嗎?伸出雙手,她盡力擁抱他,像是在擁抱一個殘缺的靈魂。

    詹士的手撥開她修長的腿,將身子放置在她脆弱的柔軟上,感受

她銷魂的溫熱。

    這些年來他有過不少女人,但是從沒有一個女人能夠如此的震撼

他,讓他在情慾中幾乎要失去理智,或許是因為雪焰的純潔生嫩,反

而給予他更多的刺激,他只知道他迷戀她的身子。

    感覺到他粗糙的變掌捧起她的粉臀時,雪焰本能地想退縮,還來

不及反應,他已經夾帶著狂猛的激情,穿透她脆弱的防衛,深深地衝

進她的柔軟中。

    「詹士──」雪焰因為那撕裂般的疼痛而喘息著,直覺地呼喊他

的名字,緊抱著這個給予她疼痛的男人。紫色的眸子裡流出更多的淚

水,是因為疼痛,更是因為他的不知憐惜。

    他停下動作,抵著她的額,舔舐她臉上的淚水。他可以繼續要她

,在她身上宣洩那積存過久的情慾,但是不知怎麼的,她的淚水以及

顫抖,竟勾出他些許憐香惜玉的心。

    也或許,是因為她即使在疼痛中,卻仍不自覺擁抱他的舉動,輕

微地撼動了他冰封的心。

    但是那簡直是一種酷刑,她如此的濕熱、溫暖而緊密的環抱他,

讓他幾乎要失去理智。

    雪焰眨眨眼睛,敏感的察覺到詹士正懸宕在她身上,全身的肌肉

都緊繃著,像是一尊石像般動也不動。身子最隱密的地方還在疼痛,

雖然不像剛剛那樣劇烈,卻也隱隱地疼著,最不可思議的是,她竟可

以感受到兩人一致的心跳,感覺到他的巨大灼熱深埋在她的體內,兩

人在此刻是一體的,分享著不可思議的親暱。

    他看來很緊張,緊抿著唇,健壯的身軀上都是汗滴。雪焰開始擔

心起他,想起自己剛剛撕裂般的疼,她忍不住用手撫摸著他的臉龐。

她的動作似乎讓他嚇了一跳﹐那雙銀眸直勾勾地看著她。

    「詹士,你也會疼嗎?」她有些擔憂地問,直覺地想直起身子探

看他。然而她經微的移動,卻引發他悶悶的低吼,她真的懷疑自己弄

疼他了。

    他為她天真的問題感到荒謬,卻根本笑不出來。他低下頭,緩慢

地咬著她的頸項,感覺到她敏感的緊縮,知道她已經漸漸能夠適應他

的存在。

    「還疼嗎?」他回問,知道自己難得的善心已經所剩無幾。修長

的手指再度滑到兩人之間,在密合處輕輕撩撥,勾起她發出讓人銷魂

的喘息聲,他不斷誘哄撫弄著,直到她忘卻疼痛,難耐地在他身下扭

動。

    雪焰搖搖頭,隔過頭想避開他的攻擊。他的啃吻,讓她覺得很奇

怪,似乎靈魂深處有了尚未魘足的飢渴,讓她忍不住要嘆息,某種焦

躁在體內累積,她試著稍微抬起身子,感覺到他更深入了她的深處…



    詹士低吼一聲,再也按捺不住地衝刺進她柔潤的身子裡,那是全

然的宣佈與佔有。他黝黑的身軀帶著斑駁的傷痕,摩挲著她光潔滑潤

的嬌軀。情慾的浪潮一波又一波,衝擊著兩人,她的嬌喘引發他狂野

的移動,宛如要深深地嵌鑲進她溫暖的最深處。

    過多的狂喜,流竄進她的靈魂,她只能迎接他的攻擊,沒有半點

反抗的能力。

    疼痛早已經被遺忘,剩下的只有他所給予的意亂情迷。她抬起身

子迎接他,兩人的結合遂更緊密。

    猛烈的動作不停地重複,像是要將靈魂也嵌入她的體內那般強烈

。他從沒體會過如此狂亂的纏綿,彷彿永遠也無法饜足,貪婪地要著

她,一次又一次的衝刺,在她柔潤濕軟的體內推進,感受她體內甜美

的緊縮。

    雪焰的世界全然崩解,緊張在她體內累積,那些狂亂終於到達終

點,火花在最燦爛的時刻爆發,成為點點星辰,她別無選擇地只能依

附他,只能緊緊抱著詹士。

    她喘息著,緊緊閉著眼睛,感覺到一股熱液流入她體內,最後他

頹然趴在她的身上,雪焰緊閉著眼睛,感覺淚水沿著粉頰緩慢地滑下



    * * *

    最後之戰的期限愈來愈接近,護國軍的家屬們也在忙著準備,大

量的武器被堆放進黑森林,戰士們跟著詹士,計劃著最佳的起義時機

,而婦女們則是心情忐忑地編織戰袍。

    誰都沒有辦法預料,一旦最後之戰展開,護國軍是勝或是敗,他

們只能靜靜祈禱著火神的保佑,懷抱著這十八年來所殘存的希望。

    雪焰靜靜坐在黑森林的深處,臨著碧綠的水潭,她仔細地縫製戰

袍。那些婦女們不希望她來做這些雜務,但是她就是想幫忙。實在無

法眼睜睜看著所有人為了復國而努力,而她只是嬌生慣養地被寵著,

所以抱了些戰袍,躲得遠遠的縫製。

    她的心情是複雜的,說不出是否真的想要復國。從懂事以來,四

周的人就為了這個目標而努力,他們全都為了讓她成為女王而努力,

即使犧牲寶貴的性命也義無反顧。

    但她的意願卻沒有人傾聽,他們只看到她的美麗溫柔,看不見她

的儒弱。像她這樣的女人,真的能夠治理一個國家嗎?她的心忐忑不

安極了。所有人當她是個高不可攀的公主,費心寵著她,而唯一當她

是女人的那個男人,偏偏又殘忍而冷漠。

    想起詹士,雪焰的身子不由自主的略過一陣輕顫。

    那一夜的記憶還那麼深刻,她懷疑自己一輩子都不可能忘懷。激

烈的纏綿之後﹐他並沒有放過她,一次又一次地要她,任憑她輾轉呻

吟,他也沒有分毫憐憫,執意要得到她的全部。

    在她醒來前,他已經離去,沒有留下任何的話語。要不是肌膚上

留有他的吻痕﹐而身子有著難以啟齒的痠疼,她幾乎要以為那一夜只

是個過度真實的夢。

    詹士對她的態度沒有改變,那雙銀眸裡仍舊只有冷漠,專注在最

後之戰的籌備上,在看見她時,那一對銀眸裡沒有波濤,就像是她的

存在與否,對他並不重要。

    哀傷的情緒像是在心中生了根,難以拔除,她真的不明白,為何

他會如此的冷淡。自己會無可自拔地變上他,是因為從有記憶以來,

他就像是個昂然的守護神,始終守護在她身邊。十八年來有過不少的

驚險際遇,在她險些被摩根王擒捕時,都是他將她從九死一生中拯救

回來的。

    但是隨著每次的戰役,他那雙銀眸愈來愈黯淡,在她逐漸成為女

人時,他的靈魂卻慢慢地死去了,她的付出最後只換來他的冷笑。

    「公主姊姊。」依娃從樹林間探出頭來,精緻的五官上是古靈精

怪的表情,跟在她後面的是一臉謹慎的西索。「妳在忙什麼?我到處

都找不到妳,祭司不是交代妳不能亂跑嗎?」她拿出皮囊裡的乾糧,

遞給雪焰。

    「我不餓。」雪焰搖搖頭,對西索露出微笑,卻發現西索再一次

避開目光,似乎不想與她的視線接觸。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每次見

到西索,他的表情總是在謹慎中還帶著些許的古怪。

    是因為廣場上的事情,讓這孩子又多了一分戒心嗎?雪焰心疼地

想著。

    依娃聽不進拒絕,硬是將乾糧推進雪焰的手裡,金色的瞳眸裡顯

露不贊同。

    「妳這些日子來總是這樣,吃不下多少東西,好端端的一個人變

得愈來愈瘦弱,這樣怎麼撐得到最後之戰?旁人不知道,還以為是我

這個侍從太混了,沒有好好照顧妳﹐讓妳瘦成這模樣。」她比手劃腳

的,表情十分不悅,視線往廣場的方向看去﹐小巧的紅唇微微扭曲。

「妳不說我也知道,是因為詹士吧?」雪焰沒有說話,明白即使否認

,依娃也能輕易的看穿她的謊言。兩人從小一同長大,什麼心事都逃

不開對方的眼睛。她低垂著頭,有一下沒一下的掰著乾糧,仍舊沒有

什麼胃口,只能將乾糧推送給西索。

    「我就知道,一定是那個渾蛋的問題。」依娃雙手插腰,憤怒地

在原地走來走去。「那傢伙欺負妳了,是不是?」

    「不關他的事,我只是因為起義的事情在緊張。詹士身為領袖,

忙都忙不過來了,怎麼還會欺負我?」她的嘴角流露淡淡的笑意,卻

是無可奈何。

    「還說沒有?那妳怎麼解釋,他才回到黑森林沒多久,妳就日漸

消瘦?我親眼目睹過他對妳的態度,那傢伙就算身為領袖,對王族如

此不敬,也是罪該萬死的。」

    依娃不悅的停下腳步,看著倚靠樹木的雪焰。

    兩人從小一塊兒長大,雪焰雖然身為公主,但是從不驕矜凌人,

她善良而軟弱﹐紫眸裡總是充滿著令人心折的溫柔,而那些溫柔是不

適合於亂世,更不適合於那個冷酷男人的。

    依娃許久之前就覺得,詹士沒血沒淚的怎麼配得上溫柔的雪焰?

偏偏她又死心眼,一旦認定了就義無反顧。這些年來依娃看著雪焰的

一往情深,還以為她的感情

    可以稍稍軟化詹士,但是這次再看見他,依娃才發現不對勁。詹

士眼裡有著冰封的嚴酷,那不是任何人能夠打破的,若真是要打破那

層寒冰,雪焰也會吃盡苦頭。

    「我從來不要你們當我是王族,我們是一起成長的,而王族的身

分對我來說是可有可無的。」雪焰淡淡地說道,纖柔的手探進衣衫,

無意識地撫弄著頸項間的雷龍晶。

    她想起那一夜,他帶著不耐的表情,輕易扯下她頸間的項鍊,銀

眸裡閃動著些許古怪的神色。他對她王族的身分沒有絲毫顧忌,卻奇

異地時常流露一絲冷笑。若是她並非身為公主,他會用什麼態度對待

她?

    她忍不住想嘆息,在面臨最後之戰的緊要關頭,明知道應該好好

的準備一切,但是她滿腦子卻只能想到詹士。

    依娃頹然坐在地上,隻手撐著可愛的下巴。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宿

命,雪焰身為王族遺孤,從出生就注定了必須復國。而她呢?一輩子

跟隨在雪焰的身邊,她的未來會是什麼?

    想起瑞克的提議,她的心有些動搖。身為女人的心在嘶喊著,要

她拋下一切衝到他的懷中,但是在如此危急的時刻,要她怎麼能夠捨

下雪焰?

    兩個女人各自為自己的心事煎熬著,沒有發現西索在看見雪焰頸

間的雷龍晶時﹐雙眼陡然間亮了起來,就像是看見了什麼重要的線索

。原本畏縮謹慎的神情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些許陰狠。

    西索緩慢地走到雪焰身邊,瘦小的身影沒有發出聲響,他站在雪

焰的背後,緊緊盯著這個全奎爾國賞金最高的獵物。

    雪焰輕柔地嘆氣,放下手中的戰袍,俯身往水潭靠去,以水潭的

波光映照自己的容貌。依娃看出了她的日漸益瘦,但詹士會注意到嗎

?或是她該問,他注意到了﹐又曾在乎嗎?

    水面出現最美麗的容貌,盈盈的紫眸裡漾著動人的溫柔,但是她

的溫柔可會軟化他眼中的寒冰?

    她的手探入水潭,卻恍惚看見一抹銀光。她蹙起彎彎的秀眉,不

可思議的想再看仔細些,沒想到看見的竟是一把直往她背後劈來的匕

首,她慌亂的驚喊一聲,跌在柔軟的草地上,勉強避開那致命的一刀



    「西索!」依娃抬起頭來,看見西索手上的刀子,整個人都呆住

了。瘦小的男孩臉上謹慎的神情消失了,看來與先前那個受盡折磨的

孩子不同,眼前的他雖然年紀小小,卻滿身的殺氣,握著匕首的模樣

,像是十分的熟練,看來與一般的殺手無異。

    「妳不該避開的,如果剛剛那一刀就讓我得手,我不會讓妳受太

多的苦。」西索有些惋惜地對雪焰說道,看一眼神情震驚的依娃,嘴

角浮現一抹冷酷的笑。

    「你真的是摩根王的手下?」雪焰喘息著,恐懼緊掠住她的心,

讓她難以呼吸。

    已經被警告太多次,她的軟弱以及婦人之仁遲早會害死她,但是

怎麼想得到,這麼小的孩子竟也是摩根王的爪牙。

    西索聳聳肩,朝雪焰逼近。「我是賞金獵人,拜我這外貌的優勢

,已經有不少護國軍的部屬都栽在我手上。但是那只是小意思,我的

目標是,奎爾國的公主,摩根王最大的威脅,他願意出很高很高的價

錢來買妳的人頭。」

    「該死的,倉庫的那把火真的是你放的?」依娃怎麼也想不到,

西索竟真的像是詹士所說的,是個問題人物。

    「沒錯,在市集裡被追打,只是我施展的一些小小計謀,以為這

樣能夠吸引護國軍的人。但是我沒有想到,竟然那麼幸運的讓我釣到

大魚,竟讓我見到了雪焰公主跟護國軍的領袖。」西索微笑著,拿著

匕首接近,刀光閃動著看來好不嚇人,那神情與他的年紀全然不相稱

。「我一直在遲疑著,因為我很明白,機會只有一次。

    直到看見雷龍晶,我才能確定真正要殺的目標。」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你還是個孩子,不該碰刀劍的。」雪焰

不可思議的詢問。心中除了恐懼還有深沈的悲哀。這是她的國家、她

的子民,但是連那麼小的孩子都必須過著刀口舔血的日子,混亂的世

局竟無情地奪去了孩子的童年。

    西索表情一凜,變得更加陰暗。「別唱高調,我不這麼做就根本

活不下去。妳是王族,生來就是富貴的命,不像我們,生來一如草芥

,注定被殺或是被凌辱。」

    「若是你願意,可以留在護國軍裡的,我們可以成為你的家人。

」依娃痛心的說道,這些天來西索老是跟在她身後打轉,說真的她很

喜歡這個小男孩,根本沒有想到,他會是摩根王派出的殺手。

    「我知道,你們很善良,就是因為這些愚蠢的善良,所以才讓我

有機可乘。」

    西索用力眨動眼睛,逼自己別去想這些日子來,護國軍對待他溫

和的態度。他什麼都不相信了,他只相信金錢,殺雪焰他就可以一輩

子吃喝不盡。

    只是他還記得雪焰溫暖的微笑,那雙紫色的眸子裡,有著他不曾

體驗過的溫柔。

    所以他不希望她受到太多的痛苦,他會很迅速的解決一切,盡量

讓她在沒有痛苦與恐懼下死去。

    「我真的看錯你了。」依娃緩慢地站起身子,在心中打定主意要

保護雪焰。把西索帶進黑森林是她的主意,阻止詹士處置西索也是她

的意思,是她將危機帶到雪焰身邊,她責無旁貸。

    西索努力忽略心中逐漸升高的罪惡感,他咬緊了牙,往雪焰撲過

去。冷不防依娃從一旁竄了出來,硬是擋在雪焰與匕首之間,銳利的

匕首毫不留情的刺入依娃的小腹。雪焰驚呼一聲,臉色蒼白地扶住依

娃。「依娃,妳要不要緊?」看見依娃身上不停湧出的鮮血,她的臉

色更加蒼白了,雙手顫抖得幾乎扶不住依娃。

    「回答我啊,妳不會有事的,妳不會有事的。」她連自己如今身

陷危機都忘了﹐滿心只擔心著依娃。

    「走!雪焰!快些離開這裡,到廣場那裡去求救。」依娃忍住疼

痛,伸手推開雪焰。

    「我不能丟下妳。」紫眸裡浮現淚光,她怎麼能夠丟下依娃不管



    「妳必須走!別忘了妳是公主,不論如何妳都要活下去!走,快

走!」依娃喊叫著,用身體擋住西索,雙手推開了雪焰,沾了鮮血的

手印烙在雪焰的衣衫上。

    雪焰別無選擇,只能夠咬著牙轉身離開。她的命是依娃捨身換來

的,她不能夠冒險。她沒命地在黑森林中奔跑,能夠感覺到西索仍在

她背後追逐著,拿著匕首在身後追殺她……

    第五章

    黑森林的深處是長年不見天日的,即使雪焰從小生長在這片森林

中,在慌亂中﹐也無法確定自己所選擇的是不是通往廣場的道路。

    恐懼瀰漫在四周,她能夠感覺西索逐漸逼近的殺氣。那孩子看來

雖然瘦小,但是動作迅速異常,在森林間奔跑起來毫不費力,有好幾

次那把銳利的刀子幾乎都要砍上雪焰。

    一個不留神,雪焰被突出地面的樹根絆倒,狠狠地摔倒在草地上

。她驚喘著翻過身,眼睜睜看著西索握著刀子慢慢逼近。

    「不要掙扎,只要輕輕的一刀,妳不會感覺到痛苦的。」西索也

在喘著氣,舉高手中的刀子,看著倒臥在地上的雪焰。他不停地逼自

己別去看那雙紫色的眸子,別去想雪焰曾經給予他的微笑。已經那麼

多年沒有任何人對他微笑過了,但是她偏偏又是他要殺的人──西索

逼著自己狠下心來,往雪焰的左胸猛刺。她驚慌的喊叫,快速的翻過

身去﹐刀鋒只是擦過她肩膀,劃破了她的衣衫。雪焰緊握住雙拳,腦

海裡浮現詹士的臉龐﹐她恨透了自己的軟弱,難道今天真的會死在西

索的手下。

    「不要怕死,不會疼的。」他沒有太多的時間,必須在殺了雪焰

之後快速逃離黑森林,不然那些護國軍會將他碎屍萬段。想到護國軍

領袖那對冷然的眼神,他不由得一陣恐懼。

    在奎爾國內已經聽過太多關於詹士的傳聞,那個男人殺人不眨眼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傳說有無數的摩根王軍隊被他掃蕩殆盡。西索

已經跟詹士打過照面,當初要不是雪焰的力保,他大概早就身首異處

了。

    「妳是賞金獵人們口中的大獎,我從很小之時就聽過了,摩根王

開出天價,只要抓到妳,不論死活都是一大筆錢。」他開始自言自語

,像是要說服自己。這些年來早該變得冷血無情,但是護國軍家屬們

給予他的溫暖,讓他的心有些軟化了。他終究也只是個孩子,心裡同

樣渴望著有人來疼。

    「你還是個孩子,到底從多久之前就開始以殺人為職業?」雪焰

不可思議的搖頭,心中有著濃濃的悲哀。眼前的西索大約十歲,但是

拿刀的模樣已經十分熟練,銳利的匕首在發光,她不敢想像那上面究

竟沾過多少人的鮮血。

    西索緩慢地放下刀子,一時間也有些呆愣了。他早就忘了在當賞

金獵人之前的生活,或許在睡夢中,他還會想起以往的溫馨,但是以

如今的生活比較,那些回憶便成為最尖銳的諷刺。

    「妳永遠不會知道的,妳出生在王族,怎麼會瞭解?因為你們,

我們這些百姓的日子是怎麼過的?」他的雙眼通紅,充斥著憤怒的情

緒。「我的父母真的是護國軍,在摩根王的掃蕩下慘死。我完全不懂

,為什麼為了王族要犧牲生命?我恨死了你們,不論是護國軍或是摩

根王都一樣,因為你們的爭奪,讓我家破人亡。只是摩根王當權,他

可以提供高額的賞金,所以我開始獵殺護國軍,我活著的目標只剩下

殺戮,而妳就是我的最終目標。」

    他的話是最可怕的指責,讓雪焰忍不住顫抖。這就是她的國家、

她的子民,在她被護國軍保護著成長時,人們卻正因為兩方的爭鬥而

慘死。但是她沒有選擇的餘地啊,若說西索的目標是殺死她,那麼她

的則是更可悲。

    至少西索能夠自己決定生存的目標,而她早在一出生,就注定了

今生的使命。

    「你原本不該這樣的,你應該有好的生活,平安的長大成人。」

雪焰嘆息著,被殺的恐懼消褪了,只是對眼前這個孩子感到惋惜。

    「沒錯,我是應該擁有那些,但是卻被你們這些該死的王族剝奪

!」西索忍不住狂喊,忘了要保持沈默。聲音在黑森林裡傳得很遠,

幾乎可以聽見樹林間的回音。

    「不過沒關係,妳可以補償的,只要拿著妳的人頭去見摩根王,

他會給我恨高很高的報酬。」

    「不,以摩根王的脾氣,他會殺了你。」雪焰搖搖頭,緊盯著西

索。她說的並非虛言恫嚇,就她對那位不曾謀面叔父的瞭解,摩根是

一個過河拆橋的人,絕不能夠容許多年獵殺不成的王族唯一血脈,最

後竟由一個小孩子獵殺成功。

    「我不會相信妳的。」西索喊道,雙眼裡投射出瘋狂的眼神,他

已經無法思索。

    他不要有罪惡感,不要遲疑,只要殺了雪焰,一切就結束了──

他舉高手中的刀子,這一次要讓雪焰再也開不了口。

    雪焰握拳顫抖著,已經沒有任何的退路。

    西索撲上前來,卻被一個嬌小的身影撞開,兩個人在地上纏鬥著

,看來驚險萬分。

    「依娃!」雪焰驚呼一聲,驚恐地看見渾身是血的依娃與西索,

在地上翻滾纏鬥著。

    依娃的鮮血已經漫流到全身,蒼白的臉龐與染紅的衣衫形成強烈

對比,看來十分嚇人。在她與西索纏鬥時,傷口仍然不停的冒著鮮血

,染紅了四周的泥土。她原先因為疼痛而短暫昏迷,醒來後忍著劇痛

,硬是追了上來,驚險萬分地救下雪焰一命。

    「你快逃。」依娃喊叫著,不確定自己能夠支持多久。血液大量

的流失,讓她的神智逐漸昏迷,但是心中保護雪焰的信念支持著她,

讓她不至於昏迷過去。她一定要救雪焰,不能容許西索傷害到護國軍

的公主。「妳為什麼要追上來?我原本不想殺妳的。」西索喘息著,

退開幾步,身上有依娃的鮮血,浸濕了他的衣服。那衣服還是依娃縫

給他的,他原本那麼喜歡依娃,還想要留她一命。

    「我不會容許你碰公主姊姊一根汗毛。」依娃咬著沒有血色的唇

,雖然搖搖欲墜,身子卻仍舊擋在雪焰身前。

    西索搖搖頭,以最快的速度撲上前去,準確的朝依娃的傷口重重

敲擊下去。他曾經有過這種經驗,知道傷口的劇痛足以讓人昏迷不醒

,加上依娃的傷那麼重,他或許用不著手上的刀子,只要在傷口上的

一拳就可以要了依娃的命。

    依娃喊叫一聲,嬌小的身子顫抖著,終於軟綿綿的昏迷在地上。

    雪焰衝上前,驚慌的抱住依娃。「別殺她,她是無辜的,你的目

標只有我。」

    她無可奈何地說道,看著那把朝頸項砍下的尖刀,絕望地開上眼

睛,以為就要命喪黃泉──

    就這樣死去也是好的,至少不用再背負那麼大的責任,她不希望

再有人因她而死。

    在閉上眼睛的瞬間,她聽見西索尖銳的慘叫聲。她睜開眼睛,竟

看見一身黑衣的詹士握著兀自滴血的長劍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形像

是一尊守護神,冷漠死寂的五官沒有表情,只有那雙銀眸顯露出他的

憤怒與殺意。

    西索手上的刀子已經被詹士一刀削飛,他敏捷地跳開數步,知道

剛剛要是動作慢一些,他的一雙手大概已經沒了。

    「我早說過這孩子有問題。」詹士淡淡地說,銳利的銀眸緊盯著

西索,甚至還帶著一絲讓人恐懼的笑意。

    遠遠就聽見黑森林的深處有著吵雜的聲響,在遍尋不到雪焰的身

影之後,他心中不祥的預感愈來愈顯著。他在黑森林間尋找著,不停

的說服自己,他是為了要保護依娃,所以才會有了焦急的情緒。

    詹士甚至有心去漠視,在他搜尋時,浮現在自己腦海中的,是一

雙溫柔的紫色眼眸。「不要為難他,他還只是個孩子,別傷了他。」

雪焰忍不住說道。就算是西索剛剛還拿著刀子要她的命,但是一看見

他瘦小的模樣,想到他的遭遇,她卻不忍心了。

    「不用為他求情,要是我來得慢一些,妳大概已經被砍成好幾段

了。」詹士冷眼看著眼前的孩子,考慮著要從哪個地方下手。很久沒

有感受到這種情緒了,血液裡嗜殺的念頭在翻騰,他幾乎要被憤怒沖

昏頭。

    「但是他只是個孩子啊,他是因為被──

    「住口。」他冷淡的說,甚至沒有回頭看她一眼。除了氣憤雪焰

的婦人之仁,他還氣自己沒有好好盯住她,早該知道隨著最後之戰的

逼近,摩根王會使盡所有手段要王族公主的命,而他竟只是因對方是

個孩子而疏忽了。

    「對啊,不用為我求情了,我不配也不需要。」西索勉強維持著

最後一點尊嚴﹐雙腳卻忍不住發抖。他會死嗎?殺了那麼多人,但是

他不知道死亡是什麼樣的景況﹐他才十一歲,他不想死啊!

    「不,你別殺他,只要囚禁他就行了。」她怎麼也無法眼睜睜的

看著一個孩子因為她而死去,那會讓她一輩子都良心不安的。稍微鬆

開懷裡昏迷不醒的依娃,她嘗試著上前一步,想去觸碰詹士的衣角。

    他終於回頭了,但是那眼神冷漠到讓她害怕,想碰他的手霎時間

僵硬在半空中。

    「我不想冒險,在廣場上放過他是因為眾人的圍觀,而如今我不

用再顧忌什麼。」

    舉高手中的長劍,他無情地看著西索。

    雪焰仍舊不死心,克服那些恐懼想要阻止詹士。「西索是被利用

的,他的父母也是護國軍,你不要──啊──」她驚駭欲絕的尖叫著

,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就在她懇求的時候,詹士已經毫不留情的手起刀落,銳利的刀鋒

欣斷西索脆弱的頸項,鮮血飛濺在四處,男孩的頭顱沾了大量的鮮血

,在草地上滾動著,一雙眼睛仍舊不瞑目的睜開著,像是仍有意念般

,緩緩滾到雪焰的裙邊。

    她雙手緊摀著唇,雙手卻顫抖得厲害,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珍珠,

不停從紫色的眸子裡滾落蒼白的雙頰。因為見證到如此血腥的一幕,

她全身抖得有如秋風中的落葉,雙腿幾乎無法負荷體重。雖然身在亂

世,但是她一直被保護得很好,而黑森林中從不曾有過血腥的畫面﹐

她不曾見過如此恐怖的死亡,而在沒有防備的一瞬間,詹士將最血腥

殘忍的一幕展露在她面前。

    「不!不……」她喘息著,目光沒有辦法離開西索的頭顱。他還

只是個孩子,如果沒有王族的爭鬥,他會平安的長大成人──

    「如果我沒有趕到,妳的下場就是如此。」他冷漠地說道,將滴

血的長劍收回身側,轉身看著顫抖不休的雪焰。「覺得害怕嗎?這就

是戰場,爾後,這樣的事情

    只會愈來愈多。」

    詹士的視線在接觸到昏迷在地的依娃時,憤怒瞬間達到頂峰,他

瞇起銀眸,看見雪焰身上沾滿著依娃的鮮血,仍然在原處軟弱的發抖

。他毫不留情地拉過雪焰的衣衫,筆直地看進她那雙帶淚的紫眸裡。

    「該死的妳,妳永遠都聽不進我的警告嗎?就是非要將依娃捲入

危機中不可?」

    他咬牙切齒的說道,惡狠狠的揚起手就給了她一巴掌。

    那一掌打得極重,雪焰還來不及反應,就已經被打倒在地上。心

靈上的震撼還沒有平復,肉體上卻又遭到劇烈的疼痛,她只覺得眼前

一片模糊,臉頰泛起疼痛。

    過多的震撼讓她麻木了,只能愣愣地摀住已經紅腫的臉,帶淚的

紫眸看向詹士。

    他是如此高大而可怕,那雙銀眸裡閃動著驚人的怒氣。他原本在

她心中的守護神形象崩毀了,眼前的他憤怒而殘忍,像是想要親手扼

死她。她不明白,為什麼他會在看見受傷的依娃後憤怒到如此地步。

    「我……我不是有意的。」臉頰上的疼,比不上心裡的疼,剛剛

那一掌他沒有絲毫留情,用盡了力氣。難道她在他心中沒有半點分量



    「妳的無心之過太多了。難道妳就永遠都不懂,依娃該死的比妳

重要千萬倍嗎?」

    他大聲吼道,口不擇言地瞪視著雪焰。

    看見命在垂危的依娃,他再也忍耐不住,憤怒地指責雪焰。其實

早在決定最後之戰的前夕,就曾經與祭司商量過要告知雪焰有關她的

身世之謎,免得在緊要關頭被犧牲的反而是依娃。但是他沒有想到,

危機會如此快地逼近。要是他再慢一些到來,依娃的確可能因為保護

雪焰而死亡,那麼復國大業就等於是前功盡棄了。詹士抱起昏迷不醒

的依娃,目光不再與雪焰接觸,快步朝醫者的木屋走去。

    雪焰坐在原地,感覺臉頰愈來愈疼痛,看著他緊抱依娃離開,她

的心像是被狠狠撕碎般。

    他可以不顧她的痛苦,不理會她險遭傷害,而只因為依娃的受傷

而震怒。她從來都不能夠理解他的行為,但是今日的一切卻讓她的心

落入地獄的深淵。

    他竟會因為依娃而打她?

    難道妳就永遠都不懂,依娃該死的比妳重要千萬倍嗎?

    這句話不停在雪焰腦海中迴盪著,刺激著她脆弱的神智。他將依

娃看得比她更重要,難道他所愛的是依娃,而先前的一切保護全是因

為依娃,而不是針對她?

    雪焰只能痛苦地揣測著,勉強拖著疲憊的身子往廣場處走去。

    * * *

    「這是怎麼一回事?」祭司道恩快步的走進醫者的木屋,在看見

渾身是傷的依娃時,震驚地詢問瑞克。因為快步行走,所以燦爛的銀

髮凌亂不堪,平日的冷靜已經消失不見,眼前的祭司看來驚慌不已。

    「一個摩根王的爪牙混進黑森林,想要殺害雪焰,依娃為了保護

她,跟那個殺手爭鬥,因此受了重傷。」詹士以沒有起伏的聲調解釋

著,高大的身影坐在陰暗的角落,看來像是一尊沈默的雕像。

    「她要不要緊?」道恩屏息的問道,一顆心差點要停止跳動。

    「已經做了治療,但是失血過多,所以還沒有脫離險境。瑞克是

最好的醫者,他會盡全力救治依娃的。」他的雙手交握在胸前。

    這雙手曾經手刃無數的摩根軍,在殺人時他從來不會手軟,一個

又一個的生命﹐在他眼前是阻止他復仇的障礙,他毫不留情的殘殺,

沒有任何的罪惡感。在不久前的剛才,他也親手殺了一個十歲大小的

孩子,他也沒有半點後悔的情緒。只是,這雙手剛剛也不留情的打了

雪焰,為何他感覺到掌心沒由來地疼痛著。

    他不瞭解,瀰漫在心頭揮之不去的情緒是什麼,在傷害她之前,

他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

    瑞克從暗處走來,拿出一些月殘草,敷在依娃的傷口上。他皺著

眉想要掩飾心中的不安,但是顫抖的雙手卻洩漏了他的真實情緒。早

就知道依娃跟隨在雪焰身邊﹐遲早會遇見這樣的事情,但是他沒有想

到,這一天來得那麼快,難道他所愛的女人會在他面前死去嗎?

    一旁的道恩失去理智了,在看見依娃昏迷不醒時,他的雙拳緊握

在身側,不停不停的發抖。「殺手是雪焰前不久在廣場上執意要留下

的那個孩子?」

    雖然道恩壓抑著聲量,但是語調中仍然有難以掩飾憤怒的情緒。

在最不可告人的內心深處,或許當詹士回到黑森林,告知將會與雪焰

有更多牽扯時,他的心就扭曲了。對雪焰的敵意是那麼洶湧,他沒有

能力能夠抵擋,即使知道雪焰是復國行動裡不可或缺的角色,他的心

依然被一種名為嫉妒的猛獸啃噬著──

    詹士點點頭,雙手環胸,沒有再說話。

    「該死的,她在哪裡?為什麼總是她在惹禍,為什麼危險總是繞

著她在打轉?

    她就不能安分些嗎?」道恩喊著,再也顧不得一旁的瑞克。這個

秘密存在了那麼久﹐長久以來的謹慎被憤怒的情緒毀去,金色的眸子

裡有著瘋狂的神色。

    「剛剛有人來傳報,雪焰公主獨自回木屋去了。」瑞克說道,不

解地看著眼前的祭司與詹士。他在這兩個人的口氣裡聽不見對於公主

的擔心,反倒是奇異的對依娃這個隨從有著高度的關心,聽祭司的口

吻,甚至還因為雪焰把依娃帶入險境而震怒著。

    心裡有一個盲點逐漸因為這兩人的態度而清晰,只是他還不太能

夠相信。難道他所想的會是事實?這兩個女孩的身分有著如此大的秘

密?

    若是他所想的是事實,那麼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與依娃的感情

將會愈來愈多災多難。

    道恩在原地打轉,燦爛的銀髮紛飛著,顯示他憤怒而不平靜的情

緒。

    「告訴她!告訴她!讓她知道她的身分,讓她知道她有多麼微不

足道。要是再不跟她說,她還不知道會怎麼害死依娃。」他咬牙切齒

地說道,轉身就要往門外走去。

    「由我去。」低沈的聲音從暗處傳來,高大的身影緩慢的從陰暗

處走出。沒有人可以違背他的命令,那低沈的聲音裡傳達著強烈的命

令語氣,讓旁人只能臣服,沒有膽量違抗。

    即使是看著詹士長大的道恩,也沒有勇氣再開口,眼前的詹士全

身輻射出冰冷而憤怒的情緒,看來能令所有人不寒而慄。

    「就算是害依娃險些喪命,礙於眼前的一切你也不能傷她,在最

後之戰前她還有用處。或許她不願意相信你,或許她會反抗你,畢竟

這些年來她已經太習慣地以為她真的是王族公主。」道恩緩慢的說,

在看見詹士的銀眸閃動時,心裡那頭嫉妒的猛獸更加激烈的竄動。

    他知道用哪種言語,可以激怒詹士。

    此時的他再也不是高貴的祭司,他只是一個因為嫉妒而昏頭的人

。知道他永遠也得不到,而雪焰卻能夠輕易的就挑動詹士情緒時,他

的金眸迸射可怕的恨意。十分惡毒的,道恩最後補上一句:「不要傷

她,至少不能傷在看得見的地方。」

    看著詹士走出木屋,道恩纖細的雙手緊握在胸前。他再也不敢叨

唸火神的名號了,如果火神真的在看著這個國家,在他死後,大概會

被最猛烈的火焰燒灼上千萬年。

    * * *

    回到木屋裡的雪焰覺得渾身都疼,更別提剛剛被詹士打的臉頰,

她臉上的傷已經由紅腫轉為青紫,看起來十分嚴重。或許是因為他打

得太重,她連走回木屋都覺得勉強,回來後只能躺在床上,感覺到一

股昏眩與乾噁。

    但這些比起心中所受的煎熬根本不算什麼,她躺在達克獸的毛皮

上,卻感覺渾身冰冷。

    眾人以為她所受的傷,是因為西索的追殺,卻沒有人想得到,那

個受人敬重的護國軍領袖竟會傷害公主。她淒楚地笑了。或許詹士對

她的傷害早已經開始,從他利用她的感情開始,她的心就已經千瘡百

孔,他不斷地用言語傷害她,如今傷害沒有減少,只是從心靈延伸到

肉體。

    聽見木屋的門被打開,她敏感地坐起身子,在看見詹士高大的身

影時,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依娃還好嗎?」她顫抖地問,有些怕聽到答案。

    他緩慢地關上木門走近床畔,開始褪去身上帶血的衣衫。「託妳

的福,她現在命在旦夕,隨時可能會死去。」他殘忍地說道,將身畔

的長劍解下。

    雪焰撐起身子就要下床,紫眸蒙上深深的憂慮,她沒有想到依娃

的傷會那麼嚴重。心裡有深深的不安,她剛剛滿心都只能想著詹士的

態度,竟把依娃的安危忘在一旁。

    「妳要去哪裡?」他冷眼斜睨著她,伸手抓住她,打量著她臉上

青紫的傷。

    他的碰觸仍然引發她的戰慄,男性的手掌像是烙鐵,灼熱的包裹

她的肌膚。

    「我想去看看她,或許我能夠照顧她。」

    「不用了,妳已經為她做得夠多了,難道妳還嫌不夠嗎?」他諷

刺的問,無情

    的看見她因為他的言語而瑟縮一下。「瑞克會照顧她,用不著妳

去插手,妳去只會愈幫愈忙。」他伸過手來,若無其事地開始解開她

的衣衫。

    雪焰連忙避開,雙手握住衣襟,匆忙躲避在木桌之後。

    「怎麼了?那一晚妳並沒有反對,而以妳的反應,我以為一切都

是妳情我願的。」

    他緩慢地說,男性的薄唇漾起殘酷的笑意。

    「你不可能還會想──」她緊握著衣襟,感覺心疼痛得像是要死

去般,說出口是最難的,但是她沒有辦法不說。「你愛的是依娃,不

是我。」她的身軀在顫抖著﹐雙眼含淚地道出事實。

    「荒謬。」他淡淡的說,繞過桌子來抓她。她又躲了開,腳步卻

感到虛浮。她知道他若是真有心要抓她,她根本沒有任何機會可以躲

過,眼前他只是在戲玩她罷了。

    「我看得出來,你愛的是依娃,在森林裡你的態度說明一切,你

是那麼地在乎她……」

    「我是在乎她,但卻不愛她。再說,現在這件事不需要愛情,我

並不愛妳,但是我還是能夠要你。」他冷漠地看著她,銀眸裡閃爍著

不耐。

    雪焰徹底被傷害了,她不要聽那些殘酷的話,將她的傾心付出說

得如此廉價。

    「不,那是因為我愛你,而我以為你也會慢慢愛上我。」她無法

再說下去,巨大的絕望壓在她的胸口。

    他的耐心已經到達臨界點。「我不想談這個。」他伸出手,不容

拒絕地伸出手低聲道:「過來!」

    冰冷的銀眸逐漸升起的兩簇火光,他並不想浪費時間爭辯,只想

得到她,得到那一夜之後,日日夜夜在他腦海中盤旋的美麗身軀……

    第六章

    詹士的視線沒有離開雪焰,黝黑的男性手掌緩慢地拿起發亮的石

子,柔和的藍光照射在他嚴酷的面容上,看來竟有些嚇人。原本放在

桌上的雷逵石被詹士收回木盒中,光芒消失,整間木屋變得黑暗,只

能聽見她緊張的喘息聲。

    「求求你,出去,讓我靜一靜。」她虛弱地要求著,卻隱約知道

自己得不到任何的同情與憐憫。

    從來在他的銀眸裡,就甚少看到任何情緒,而在依娃因她而受傷

後,那雙銀眸裡就多了殘酷的神色。她可以為了愛情、為了他而勇敢

,但是當她猜測著他或許愛上依娃時,她的勇氣盡失。

    他怎麼能夠在愛著依娃時,卻又侵佔她的身子?

    雪焰在黑暗中摸索著,企圖想要躲避詹士,在黑暗中他的存在感

更加的強烈,讓她連呼吸都感到困難。就像是逃避獵人的小動物,只

能絕望的想要逃離。

    「過來。」他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仍是那句無情的命令,絲毫

不將她的恐懼放在眼裡。

    「不。」她微弱地抗拒著,靠著記憶往木門撲去,沒有想到還沒

碰上門栓,她的身子就撞上一睹溫熱的牆。

    雪焰駭然地退後幾步,從指尖的觸感,她知道自己觸碰到的是他

溫暖的男性身軀。難以想像他的動作竟能夠如此迅速,在她仍在黑暗

中發抖時,他早已經看穿了自己的行動,甚至早已褪去衣衫,好整以

暇地等待著她。

    「不要再跟我繞圈子,我今晚沒有什麼耐心。」他緩緩話道。雖

然在黑暗中,他的眼睛卻已經很快的適應,可以看清她的一舉一動,

以及她恐懼無措的躲避。

    知道自己怎麼也逃不出去,雪焰開始因為絕望而失去理智,她緊

咬著唇,發現眼前的詹士比先前在森林間追殺她的西索更讓她恐懼。

    「出去……馬上給我出去,我用奎爾王族唯一繼承人的身分命令

你,給我出去!」

    她捧著昏眩的頭,驚慌地尖叫著,不停不停地搖頭,凌亂的黑髮

襯著她雪白的臉蛋﹐讓她看來更加嬌弱。

    就在她還想大聲喊叫的時候,一隻男性手掌殘忍的摀住她的口鼻

,截斷她的呼吸,讓她只能發出模糊的聲音。

    詹士忍無可忍地逼近她,將她牢牢的鎖在強壯的雙臂之間,她嬌

小的身子是如此的適合他的懷抱,但卻不停地顫抖著。他的心隱約閃

過些許疼痛,但是心中巨大的憤怒早讓他失去理智,這些年來的殘忍

,掩蓋了他心中該有的柔情,現在他只想自私地傷害她。

    「妳沒有資格命令什麼,或許我早該跟你挑明這一切,告訴妳事

實的真相,免得妳一次又一次地惹出麻煩,將依娃推入險境。」他低

語著。

    詹士一手伸到雪焰的領口,握住她的衣衫,毫不留情的往下一扯

。「嘶」地一聲,她的衣衫被全部褪盡,殘破的衣裳被隨意丟棄在一

旁,她在夜裡因為寒意與恐懼而顫抖著。他的情慾是顯而易見的,但

是雪焰卻愈來愈痛苦,難道他真的如此殘忍,會罔顧她的心痛,無情

地只要她的身子,卻不要她的心?

    剛才詹士所說的話語卻像魔咒般,緩慢地滲進她的神智,讓她困

惑而不解。為什麼她沒有資格?什麼又是事實的真相?心中有種不祥

的預感,巨大的黑暗像是要籠罩了神智,她喘息著,但唯一的倚靠卻

是這個會傷害她的男人。

    「你的話是什麼意思?」當他鬆開手,她不安的低語著。

    但詹士沒有回答,現在他的心思不在談話上。今晚有太多的情緒

累積,讓他不耐地想要發洩,而佔有雪焰似乎是最好的方法,天曉得

從那一夜之後,他有多懷念她的身子。

    他不再言語,低下頭輕舔她柔軟的頸項,讓她的身軀掠過一陣激

烈的顫抖,修長的手指捏弄著她胸前的蓓蕾,不讓她再繼續說話。

    今晚他沒有心情說話,或許在結束後他會宣告那些事實,但是不

是現在,眼前他只想要盡快地享用她。

    「你愛的是依娃啊……」她猶想掙扎,但是轉眼身子已經被他放

在木桌上,她驚駭而不解,抬起頭想在黑暗中找尋他的臉龐。

    詹士的銀眸裡有熱烈的情慾,但是除此之外,還有著讓她害怕的

決心與無情,他有如烙鐵的雙手無所不在,過度用力地撫弄她的身軀

,帶來輕微的疼痛,讓她忍不住呻吟。

    「住手。」她因為疼痛而顫抖,看進他那雙冷酷的眼眸。

    「試著阻止我看看。」他冷笑著,唇在她的肌膚上蜿蜒,輕咬著

她的頸項,膝蓋頂開她修長的雙腿,進佔她雙腿之間,居高臨下的俯

視她。不在乎她的顫抖,再一次吻上她,蠻橫的舌探進她的口。

    雪焰的驚喘全被他吞入口中,雙手抵住他的胸膛,甚至拉住他略

長的黑髮,想將他拉開她的身軀。但是他一點也不在乎,她帶給他的

疼痛,對他而言就像是蚊子叮咬般,不能影響他分毫。

    他的嘴角帶著邪惡的笑意,指尖準確地找尋到她最敏感的女性核

心,揉弄之後長指直探她的身體。雪焰震驚地扭動著身軀,卻只是讓

他更加探入她的花心,尋找讓他銷魂的證據。

    赤裸的身軀貼在木桌上,感覺放肆而不可思議,雪焰喘息著,在

黑暗中隱約看見他低下頭,吸吮著她胸前的蓓蕾,逼得她只能緊咬著

下唇,不讓聲音流洩出來。

    奇異的火焰在血液裡奔流。在這種情況下,明知道他只是想傷害

她,她竟然會不由自主的反應他,纖細的腰不自覺地迎向他的探弄。

    「不要抵抗,除非妳真的想要我傷妳。」他緩慢地說,長指一頓

,感覺到她體內的緊繃阻止他的探入。

    她在黑暗中搖頭,太多混亂的情緒在心中翻騰,讓她難以看清目

前混亂的現實﹐唯一能知道的,只是心中瀰漫的濃濃悲哀。

    詹士低咒一聲,在她的驚喘聲中霍地抽手,跟著移動身子,將自

己堅挺的慾望抵著她雙腿間最柔軟的一處,看見她在黑暗中流淚。一

種輕微的、奇異的感覺竄過心間,而他狠下心地置之不理,只想隨著

慾望而行動。

    不想面對那一雙紫眸中的哀傷,詹士將雪焰自桌子上翻轉過來,

讓她雪白光滑的背部完美地呈現在自己的身下。

    雪焰慌亂地想轉頭,不知道他想做什麼,她還沒準備好,他的佔

有會撕裂她的身子……

    他當真會這麼殘忍?她的手無助地在桌前擺動,身子因為恐懼而

扭動,形成讓人瘋狂的曲線,他眼中的火燄更熾烈了。

    「詹士,等等,我──」

    只是雪焰的話沒能說完,他巨大灼熱的慾望猛烈地從她的背後挺

進。他的慾望﹐在一瞬間猶如最銳利的劍,帶來可怕的疼痛,甚至沒

有任何遲疑就開始了狂猛的律動。雪焰緊閉著雙眸,感受那像是被撕

裂的疼,她的雙手軟弱地揮舞,打翻了桌上的盒子,雷逵石掉落在地

面,一瞬間,淡淡的藍光包裹住兩個赤裸的身軀。

    藍光將兩人的身影烙印在木屋的牆上,高大的男性軀體覆蓋在嬌

弱纖小的身子上,奇異魅惑地結合在一起……雪焰發出痛苦的呻吟,

身後每一次毫不留情的撞擊都帶來不可思議的痛,詹士伸手探向兩人

結合的地方,熟練地撫弄、挑逗,讓她能快一點接受他。

    在他的撫弄下,疼痛奇蹟似地退去,體內的溫潤蜜液逐漸潤滑了

他的攻擊,詹士不再留情,雙手不停地揉捏著她身上敏感處,在她渾

圓的粉臀間咬著牙不停地衝刺,狂野而專注,汗水一滴一滴地從他額

上滴落在她光裸的背上。

    過多的情慾從他體內,毫無保留地傳達到她體內,勾引出她的反

應,殘忍而徹底的壓榨她能夠給予的任何情感。

    雪焰的淚水不由自主地滑下。縱然疼痛不再,在自己的身體被情

慾掌握時,她仍無法克制的感覺到悲哀,這些殘忍而不帶感情的纏綿

,難道就是他僅僅所能給予的?

    他有力的衝刺愈來愈快,隨著他火熱的堅挺在她體內反覆進出,

雪焰彷彿被烈燄灼身一般,她緊緊閉上雙眼,身軀隨著高潮的到臨而

緊繃,感受到他最後猛力的一擊,以及那灼熱的釋放──

    * * *

    她因為些許的疼痛而醒來,發現自己被用破碎的衣衫包裹,輕率

地丟在木床上。

    她的身軀因為他先前激烈的佔有而虛軟,手腳都使不上力氣,最

柔軟的花心有著隱約的疼痛,讓地想起先前他有多麼殘酷。

    雷逵石的藍光應該是柔和的,但是照在他的面容上,卻顯得如此

陰冷。她睜開的紫眸裡有著未乾的淚痕,蒼白的小臉襯著凌亂的黑髮

,此刻的她不像是備受尊崇的王族,卻像是被遺棄的小可憐。

    「雖然嘴裡說不要,但是妳仍然反應得很熱烈。」他嘴角帶著笑

,冷然看著她﹐不在意古銅色的身軀仍是赤裸。他俯視著床上的雪焰

,明白自己必須說出事實。

    像是被打了一巴掌,雪焰整個人顫抖著,又一次體會到當他願意

時,他是可以多麼的冷血無情。這難道是火神給她的懲罰嗎?為什麼

讓她愛上詹士,又為什麼讓他如此無情?

    他不在乎她的心痛,甚至在她眼前,輕易地就殺害西索。她還記

得那個孩子眼睛裡的淚水,以及某種絕望的光芒。「出去,我不要再

見到你,你是兇手。」她顫抖著,說出口的命令卻完全軟弱無力。

    「兇手?妳指的是我剛剛殺了西索?不要忘了要不是我及時出現

,身首異處的那個人會變成妳。」他殘忍地提醒她。

    「就算他是殺手,但是他還是個孩子啊,你怎麼能夠無情地殺害

他?」

    詹士撇撇嘴,對她軟弱的心腸感到忍無可忍。他幾乎是在戰場上

長大的,早已經看過了太多的血腥,根本無法理解她為何會為了一個

男孩而失去理智。「我已經說過了,我不想冒任何的危險。當他踏進

黑森林起,就已經注定了要死在我的刀下﹐若不是妳的干預,我會在

廣場上就殺了他。」

    「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要那麼殘忍無情?他還只是個孩子,你

就不能夠手下留情嗎?」她也不明白。

    兩人都是赤裸的,木屋中還能聞到歡愛過後的氣味,但是他們的

心距離得如此遙遠,彷彿有一道巨大的鴻溝存在。

    他嘴角的微笑更冷了,輕蔑地看著她。在他的世界裡,慈悲是多

餘的。「如果我的心中還有一點慈悲心,我大概在多年前就被摩根王

的軍隊給殺了。我的家人一個個在我眼前被殺害,我就算是閉上眼睛

,也還能看見摩根王笑著殺害我家人的模樣,那就是我的記憶,我恨

透了跟摩根王有關係的所有人,而西索是他所派出的爪牙,妳認為我

有可能放過他嗎?」

    「他還是個孩子,是奎爾國的子民,是我的子民。」雪焰的心疼

痛得無力回想﹐當西索舉高匕首時,眼裡那一抹遲疑……

    「妳的子民?」他冷哼一聲,像是聽見最可笑的話語。

    「是的,我的子民。」她堅定地重複,強迫自己挺起脆弱的肩膀

,以偽裝的勇氣面對他。「我以王族的身分命令你,馬上給我出去,

否則就算是你是護國軍領袖也罷,我也會要求處罰你。」

    他的掌猛然的握住她脆弱的頸項,殘忍地掐緊,他筆直的看進她

的紫色雙眸裡。

    「不要再用命令的語氣跟我說話,妳沒有那個資格的。妳已經被

寵壞了,那些旁人對妳的敬重,讓妳太過驕傲,以為妳真的是王族。

如此的自以為是,甚至沒想到妳自以為好心的決定會為護國軍帶來多

少危險,那很可能會讓我十八年來的努力毀於一旦。」

    雪焰喘息著,仰頭看著他的銀眸。隱約有種預感,要她快生逃走

,不論他會說

    出什麼,她都知道那些話將會把她傷得體無完膚。但是,她怎麼

有辦法逃離他的掌握?他是護國軍的領袖,奎爾國境內最優秀的戰士

,她根本無處可躲。

    「我不明白。」她喘息著,費力的想要呼吸到空氣。雙手努力想

撥開他的手,但是怎麼也移動不了他分毫。

    終於,他緩慢地鬆開手,身軀卻沒有退開,仍舊冷著眼看她。「

我現在就讓妳明白。妳不是奎爾國的公主,妳只是齊夫家的女兒,一

個被挑選出來的替身。」

    詹士說出已經埋藏了十多年的秘密,當最後之戰即將接近時,他

自私地看不見其他,滿心只想著要復國、要復仇,就算是犧牲雪焰也

罷,他為了達到目的早已不擇手段。

    「但是,依娃才是齊夫家的女兒啊!」她仍然不明白他的話,也

或許是潛意識裡,她不願意去明白。

    沒有辦法接受,原來事實是那麼可怕,她的心拒絕去聽,但是他

卻又不肯放過她,執意訴說那些會讓她崩潰的事實。

    「那是障眼法,在十八年前奎爾國的王族唯一血脈來到黑森林的

那一夜,計劃就已經開始進行。為了保護公主,祭司將她與齊夫家的

女嬰調換,這個秘密只有齊夫家夫婦,以及祭司與我知曉。」他緩慢

地說著,一字一句格外清晰。

    雪焰說不出話來,只能夠搖頭。

    她知道齊夫家的夫婦對她視如己出,齊夫甚至時常以悲哀憐惜的

眼光看著她,但是對於依娃的疼愛從不曾減少過。她更知道,從來詹

士對她的身分有多麼不以為然,但是,她沒有辦法承受他口中的一切



    她原來不是王族公主,所以他對她沒有半分敬重,輕率地利用她

的感情,無情

    的佔有她,而當依娃因保護她而受傷時,他狂怒的打了她。她的

身子開始打顫,怎麼也停止不住,就像是連靈魂都被徹底傷害了,她

的心像是被掏空了一個洞,用什麼都無法補全。

    「你怎麼能夠這樣?你們怎麼能夠……」她無法說話,彷彿看見

過去的世界在他的言語下轉瞬間崩解。

    「為了復國,我們會做出任何事情。若不是需要妳繼續假扮公主

,光是妳讓依娃險遭不測這件事,道恩會親手掐斷妳的頸項。」他瞇

起銀色的眸子,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我不相信,這是假的,你在欺騙我。」她狂亂的說道,伸出顫

抖的手握著頸項間的雷龍晶,那條項鍊是她唯一的證物。「雷龍晶是

王族的證明,我是奎爾國的公主。」到最後她的聲音成為低語,像是

要努力說服自己。

    「那只是手段,交換身分的那一日,道恩將雷龍晶放在妳的頸項

間,用以混淆摩根王的耳目,好讓依娃能夠順利的成長,在復國後成

為女王。」他逼近她蒼白的面容,看進那雙紫眸裡的慌亂,知道自己

正在做一件最可怕的事情。

    「我不相信你!」她抱住軟被,不願意再聽下去,深怕自己無力

承受那麼多。

    她盲目地想要快生逃走,衝向木門的身子卻被他牢牢的掌握,堅

定的拖進懷裡。

    「那麼妳要怎麼解釋,身為奎爾國王族的純粹血脈,妳從不曾展

露過操縱火焰的能力?這是最好的證據,妳並不是王族,只是個平民

。」

    「那是因為我不懂,我不會那些,祭司從來沒有教導過我,所以

──」他的冷笑打斷她的自我安慰。

    「十八年前當道恩抱著公主進入黑森林時,遭遇摩根軍的襲擊,

而我親眼看到公主從眼中迸射出火焰,燒傷摩根軍。真正的王族,就

算無人教導,在危急時也能操縱火焰。」他冷靜的分析。

    他卻不知道在那一晚,一個巨大的秘密被掩蓋了,那個許久以前

死去的母親在黑暗中微笑著。對於國家的忠誠,不能夠取代身為母親

對於女兒的親情,她操弄了那場命運的交換,卻在死前沒有說出口,

讓雪焰注定要受盡痛苦。

    沒有人知道真相,而火神選擇在黑暗中沈默。雪焰摀住耳朵,緊

緊閉著眼睛,感覺就像是被關進冰窖裡那麼寒冷。她的心因為他的殘

忍而死去,而她的血液,因為那些可怕的話語而冰凍。她不要聽這些

,脆弱的心怎麼也聽不進那麼多驚人的故事。

    但他不放過她,仍舊在說著,曾經吻過她身子的唇,現在卻說出

最傷她的言語。

    「妳只是一個棋子,一個保護公主的措施,一個公主的替身。而

妳這些年來完全不盡責,不停地讓依娃陷入險境。」

    「不!」她虛弱的搖頭,幾乎要昏厥。

    好像聽見心在破碎的聲音,他的靠近,或是他的佔有,原來只是

要控制她,好讓她安分些別再涉險,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依娃。

那麼,她又算是什麼?

    曾經,當她以公主的身分成長時,她以為她的目標就是復國,在

愛上詹士之後﹐她偷偷地分心,即使被他傷害卻仍舊盲目。但是當他

說出這一切時,她的世界成為一片空白,像是溺水的人被奪去了浮木

,因為過度震撼而無法承受。

    西索在死前說過,他的最終目標是殺了雪焰,換取大量的金錢。

而她當時曾可悲地以為,自己無法選擇的復國使命,相較於西索是悲

哀的,但是怎麼地想不到,最可悲的竟然是自己,她根本沒有資格談

什麼復國,她只是一項工具,在復國成功後就會被捨棄的棋子。

    這些年來,眾人對她的關愛是虛假的,她所知道的世界是虛假的

,原來她只是個替身,還是個最不盡責的替身,因為她讓依娃受了傷

……

    她只是一個棋子,一個保護真正公主的工具。

    這些認知像是最尖銳的利刃,穿透著她毫無防備的心。她沒有辦

法承受那麼多﹐身子不由自主地顫抖著,紫色的眼眸卻已經乾涸,他

已經傷得她太重,讓她流了太多的眼淚,過多的衝擊讓她麻木了,連

呼吸都是困難的。

    「你因為我是公主的替身而接近我,又因為我只是公主的替身,

而恣意佔有我?」

    她緩慢地搖頭,目光空茫沒有交集,像是看見了最可怕的景象後

,有著絕望的空寂。

    「那是妳願意給的,而我只是不客氣的享用。我必須讓妳知道,

妳的使命是保護依娃,在復國之前妳是公主,而復國之後祭司會宣告

真相,在這之前妳半句話都不能夠洩漏。」他無情地說道,轉過身去

不再看那雙空洞的紫眸。他的心裡有某種悸動,一種類似不安的情緒

,讓他在吐實後想盡快離去。詹士從床上起身,不再多看她一眼,隨

意披上衣服,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房間。

    雪焰緩慢地縮起身子,覺得好冷好冷。原來她什麼都不是,既不

是真正的公主﹐又不能成為齊夫家的女兒,就為了復國,他們剝奪了

她的身分,剝奪了她的生活與未來。

    她閉上眼睛,心疼得無法呼吸,雷逵石藍色的光芒照耀在她蒼白

的臉上,映照著她輕輕流淌下兩頰的清淚……

    第七章

    太陽的四周燃燒起詭異的光輪,奎爾國中有著紛紛的耳語,眾人

在傳說著,那個頸項間戴著雷龍晶的女子將要出現,她會推翻摩根的

政權,重新讓這個國家得到火神的祝福。

    摩根王從噩夢中驚醒,冷汗沿著臉頰滑下,他顫抖著,原本戰士

出身的身軀,因為長年的奢華生活而變得軟弱。

    「王?」身畔的裸女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不解地看著這個奎爾國

中最有權勢的男人。

    「滾,馬上給我滾出去!」摩根狂吼道,毫不留情地將赤裸的年

輕女郎踢下床去。

    女郎慌亂地抱著地上破碎的衣衫,啜泣著跑出偌大的臥房。

    他不能容許任何人看見他慌亂的模樣,僅僅是一個夢,竟然就能

讓他慌成這樣。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權勢是如此的不牢固,這十八年來始終是

搖搖欲墜的。

    當初那個逃過一劫的女嬰,如今已經是護國軍的領袖,她的存在

就像是他心頭的一根針,扎得又深又牢,讓他十八年來寢食難安。

    他時常會夢見那個頸項戴著雷龍晶的年輕女子,引導著火神來到

他面前,射出燦爛的火焰,將他整個人焚燒殆盡。那個夢境太過逼真

,他幾乎能夠感覺到火焰燒灼皮膚的疼痛,以及自己肌肉被燒焦的氣

味,這些年來這個夢不斷出現,而在太陽發生異變之後,夢境幾乎是

每晚報到。

    「王,何事驚嚇到您?」王宮中的守衛長迅速來到,跪倒在摩根

的面前。

    「還沒找到那個女人嗎?那個頸項間戴著雷龍晶的女人?」他焦

急地問,知道在那之前他無法好好安眠。

    「護國軍近期會展開行動,到時候目標一定會出現在首都,我們

可以等到那時候──」話還沒說完,一個大型的雕像拋擲過來,不偏

不倚地打中守衛長的額頭,他咬牙仍舊跪倒著,不敢擦拭額上的鮮血



    「等到那時候就來不及了!馬上找到她,立刻殺了她,不能讓她

到這裡來。燒了她,在眾人面前燒了她,讓那些還對復國有期望的人

徹底死了心,絕對不能留下任何希望的種子。」他狂亂的命令道,不

安地看見火盆中的火焰劇烈燃燒著,冷汗再一次爬滿了他的背脊。

    火神,是否真的在看著這一切?

    * * *

    黑森林--

    雷龍晶在雪焰的身上。打從有記憶以來,這項鍊就跟她不曾分離

過,但是如今竟會議她覺得沈重。

    她不自覺地用手緊握這條項鍊,感受到圓形的青白色石子發出的

熱度。心中苦澀的感覺卻怎麼都褪不去,這條項鍊與其說是王族的證

據,不如說是一個標靶。好幾天了,她只是坐在木屋中一言不發,半

天都滴水不進。心已經受了太多的傷害,在詹士無情的一言一行下痛

苦翻騰著。

    今晚,在藍色的月光下,當眾人都沈睡的時候,她像是一縷幽魂

般,緩慢的來到醫者的小屋,在滿是藥味的屋子裡看見了安睡中的依

娃。

    從小她們就像是姊妹般,交換許多的歡笑,她從來不曾以公主的

身分欺凌過依娃。但是怎麼也想不到,她們的命運有那麼深的交纏,

竟然早在十八年前就背負了對方的安危。

    她頸項間的雷龍晶,是整件事情荒謬的見證者,也是一個再諷刺

不過的證據,她和伊娃,各自背負著諷刺的命運過了十八年。

    安睡中的依娃,看來十分甜美,長長的睫毛覆蓋在潔白的臉龐上



    雪焰的手緊握著雷龍晶,緩慢地將十八年來不曾離身的頸鍊解了

下來,嘗試性地靠近依娃。但是她的手抖得好厲害,怎麼也無法碰觸

到依娃。

    終於,她頹然放棄,喘著氣跪倒在木床畔。

    她沒有辦法違背加諸在她身上的命運,即使心中嘶喊著不願意,

但是她就是不能傷害依娃,畢竟她真的將這女孩當成自己的妹妹。依

娃是她最不想傷害的人,想到十八年來的相處,她的心更加疼痛了。

    火神是多麼殘酷啊!竟給她如此兩難的局面,在犧牲依娃與犧牲

自己之間,她痛苦地難以抉擇。

    她無法說出真相,然後眼睜睜看著依娃成為危險的目標。

    一隻修長的手輕按到她肩上,雪焰全身一顫,驚訝地回過去,看

進道恩那一雙謎般的金色眼眸裡。

    道恩微微點頭示意雪焰跟著他,之後優雅緩慢地走出醫者的木屋

,往黑森林的最深處走去。雪焰僵硬地站起身子,也跟著走出木屋。

    黑暗之中,原本沈睡的瑞克睜開眼睛,看著木屋的門被輕輕帶上

。木門關上的細微聲響驚醒了依娃,她不安地翻動身子,眨眨睡迷糊

的眼。

    「瑞克?我聽見有聲音。」她在黑暗裡皺眉,雙手摸索著。

    一雙溫暖的大手很快地握住她的,穩定地傳來體溫,她聽見那令

人心安的嗓音。

    「沒事的,那只是風吹。」瑞克直覺地沒有說出雪焰與祭司奇異

的舉動。

    「我作夢了。夢裡好像看見公主姊姊在哭,她很悲傷很悲傷地看

著我。」依娃困惑的說,朦朧間又想睡去。「那只是夢,一切都會沒

事的。」瑞克低哄著。他不知道在那個紫眸的女子身上,究竟發生了

什麼事情,在詹士冷然的銀眸之下,她是不是受到傷害?似乎從依娃

受傷那一夜開始,雪焰眼眸中的光芒就消失了,他幾乎不忍看見那雙

紫眸裡的絕望,但是他也無能為力啊,身處在這個亂世中,他只能守

護他所愛的依娃,至於雪焰,他僅僅能夠獻上他的祝福。

    * * *

    黑森林的深處裡,妖精在夜晚唱著悲哀的歌,走過沈默的巨樹,

雪焰跟隨著道恩來到祭壇之前。雪白色的祭壇上,燃燒著永遠不滅的

火炬,照亮這黑暗的深處。

    當雪焰看見詹士高大的背影時,她略略停下腳步,心頭像是閃過

銳利的疼痛,一瞬之間險些無力呼吸。

    「妳到依娃的房裡做什麼?」道恩輕柔問道,金色的眼眸裡卻閃

爍著惡意的光芒。

    在藍色的月光下,他的銀髮披散了一地,美麗神聖的外貌沒有改

變,但是他的心有了不可告人的轉折,只要在看向雪焰的時候,就忍

不住對她有著深深的恨意。

    如此一個年輕女人,竟然就輕易的操縱詹士的心,幾天來道恩看

見平日滴酒不沾的詹士,在護國軍即將起義前的重要時刻,竟不時地

酗酒?

    道恩的心早就遺落了,在十八年來的征戰中,他的心悄悄繫在一

雙銀色的眸子裡,當那雙銀眸的眼裡只能看到雪焰時,他被嫉妒的情

緒淹沒,再也不是公正的祭司,他只想用盡所有力量傷害雪焰。

    雪焰抬起頭,紫色的眼眸裡是死亡一般的平靜,空蕩蕩的沒有任

何的情緒。她的心已經被傷得太重,靈魂退縮到最隱密的角落,再也

不願意表露什麼,她已經無力再承受那些傷害。

    「我想將雷龍晶還給她。」她誠實地說出前去醫者木屋的目的,

冷不防整個身子被撞上巨樹,衣襟被牢牢緊握,黝黑的男性手掌隨及

覆上她纖細的頸子。

    詹士的銀眸裡有著瘋狂的神色,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她,提高她嬌

弱的身子,緊靠在巨大的樹木上。「妳瘋了嗎?不論我怎麼警告妳,

妳還是打算要毀了這一切?」

    過多的酒精讓他失去理智,這些日子來心中不安情緒讓他焦躁。

這些天他心中始終有一股無法平息的情緒。他不是誰都不在乎的嗎?

為什麼會往狠狠傷害她之後,心裡有著疼痛?

    「我沒有要破壞什麼,我只是想將雷龍晶還給公主。」她平靜地

說,仰望被怒火吞噬的他。疼痛慢慢變得淡了,瀰漫在心問的情緒變

成悲哀,她無法阻止自己的心逐漸枯萎。

    「妳想告訴依娃這一切?明知道依娃衝動的性格會扛起所有的危

險,妳仍想這麼做?」他氣急敗壞,壓根忘記了雪焰善良的本性。

    他瘋狂地想要為傷害她的一切作為找尋脫罪的理由;而將過錯推

到她身上,似乎就是最好的藉口。他原本就殘忍,而當他在乎另一個

人時,總會以保護自己作為前提。

    雪焰軟弱地搖頭,凌亂的黑髮披散下纖細的肩膀,她因為難以呼

吸而喘息著,卻沒有移開視線。這是她最愛的男人,也是傷她最深的

男人。

    「我沒有想到那麼多,只是想將雷龍晶還給依娃。」她沒有想到

要傷害依娃,這些日子來的一切讓她迷亂了,今晚不知道怎麼地茫然

走到依娃的身邊,就像是著魔般解下了雷龍晶。

    「妳知道了一切,所以懦弱地想逃避,打算把危險全都引到依娃

身邊?」他勾住她頸項間的雷龍晶,看著那圓形的晶體在月光下散發

著光澤,薄唇扭曲成一個冷笑。「妳還真會善待情同手足的好朋友啊

!」

    「如果她只是有著自保的心態,那麼別急著怪她,我害怕的是,

她有其他的野心,想要危害依娃。」道恩平靜的說道,筆直地看著那

張嬌弱的臉蛋。

    火盆中火焰突然躍高,讓道恩的心猛然一震。眼前恍惚閃過許多

景象,像是久遠前的預知,他略微一愣,顫抖著看進火焰裡,以為接

受到火神的指示。但是,那景象消失得太快,他皺起眉不安地猜測著



    轉過頭去,道恩有片刻的驚駭,在火光之下他眼前似乎出現錯覺

,瞬間彷彿看到雪焰沐浴在火焰中。

    他被震撼住了,不敢再多言。火神是不是想警告他什麼?詹士看

不見那陡然躍高的火焰,他的眼中只容得下雪焰。「妳真想那麼做?



    他危險地逼近她的小臉,灼熱的氣息吹拂在她面容上。

    「如果可以,我寧可選擇拋棄這一切,包括復國與這身分,怎麼

可能還會想取代王族的身分?」她掙扎著說道,纖細的手覆蓋他黝黑

的掌,試圖在他的殘酷中尋求一絲憐憫。

    銀眸裡的怒氣更甚,他猛然鬆開手,任由她摔倒。「妳想用如此

薄弱的理由說

    服我?」

    雪焰只是搖頭,因為詹士的鬆手,她軟弱地滑落地面,過腰的黑

髮淹沒了她嬌小的身軀,她輕咳著。「我從沒想過要說服你,畢竟你

誰都不願意相信。」

    「唰」地一聲,他抽出腰間的長劍,殺人無數的銳利長劍,如今

抵在她的頸畔﹐緊靠著她柔軟的肌膚。只輕微的用力,她雪白的頸項

就多了一道血痕,鮮紅的血沿著銳利的刀鋒滑落,在月光下顯得格外

刺眼。

    「復國的行動就要展開了,我不會冒任何險,只要危害到復國之

路的人,我會毫不留情的砍殺,即使是對妳也一樣。」

    「沒有我的話,復國的行動難以繼續下去,我才是護國軍的號召

,不是嗎?」

    她伸手握住劍尖,緩慢地站起身來,沒有懼怕只有平靜。她是一

枚不可或缺的棋子﹐就算再不情願,也知道必須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柔軟的掌心握著銳利的劍,她感覺刀鋒劃入血肉,卻不覺得疼痛

。她像是溺水的人,只能攀附著最後的浮木,就算悲哀也只能按照他

們給予她的道路去走。

    「我沒有想過要傷害依娃,她是我最親密的好友。」她淡淡說道

,知道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我會按照你的指示行動,在需要退場

時永遠離開。」暗暗猜想著﹐復國之後當依娃的身分被揭露時,祭司

大概會永遠地封住她的嘴。

    詹士看進她那雙紫眸,突然被巨大的罪惡感淹沒,他不要這樣的

感覺,十八年前死去的心,似乎一點一滴的復活了,是因為那雙紫眸

裡的悲哀嗎?

    手中的長劍殺過太多人,卻在面對她時有著軟弱的傾向,他知道

就算能夠殺盡所有人,他也無法對雪焰下手。他收回長劍,看著眼前

單薄的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酒醉的錯覺,他竟覺得她憔悴了好多好

多。是因為他嗎?他想痛斥自己的愚蠢,想要說服自己,他不由自主

地打聽關於她的一切,是因為她是復國行動中最重要的棋子﹐但是他

心中的紛亂又是為了什麼?

    那些照顧她的人擔憂地說,她這些日子來甚少進食,他們懷疑她

是因為最後之戰的到臨而緊張,只有他知道原因。

    「為何皺眉?這不是你要的嗎?」她輕柔地微笑,打起精神走入

黑森林裡,她不敢再看著他,深怕自己會崩潰。

    願火神原諒她,即使在他傷她如此深重的此刻,她還願意付出一

切,只求能夠達成他的願望。不是早早就已經知道,詹士有多麼殘酷

?讓他愛上她,其實是一個太過久遠而虛幻的夢境,她的夢已經覺醒

……

    望著雪焰搖搖晃晃離去的身影,詹士的心不由自主地抽痛了一下

。這真的是他所要的嗎?詹士捫心自問,卻得不到任何答案,十八年

來他為了復國不擇手段,殺了那麼多的人,卻回答不出這個簡單的問

題。

    * * *

    在道恩的卜算下,得到火神的許可後,詹士帶領著重要的部屬,

將老弱婦孺留在黑森林內,其餘的人則保護著公主,循著護國軍的隱

密的路線,一路集結兵馬,往首都前進。

    依娃的身體已經恢復大半,坐在溫馴的卡邦獸上好奇地張望著,

瑞克跟在她身邊,用縱容的態度為她解釋一切,十八年來依娃很少離

開黑森林,森林外的一切對她都是新奇的。

    她看見雪焰走得慢,依娃拉緊韁繩不讓卡邦獸前進,特地停下來

等她。

    「公主姊姊,妳還好嗎?」她關心地問,發現雪焰的臉色發白。

這些天來的顛簸,對嬌弱的雪焰來說是辛苦了些。

    他們已經趕了好幾天的路,有時候晚上都不能好好休息,依娃在

擔心著雪焰,就怕她撐不住。「太陽就快下山了,等一下我去叫那個

固執得像是石頭的笨蛋讓我們休息一下。」

    依娃瞪視著走在隊伍最前頭的詹士。

    雪焰搖搖頭,擠出一抹虛弱的微笑。她已經好累好累,但是怎麼

也不能拖累眾人,她只是很努力地硬撐著。

    「別擔心我,我沒事的。」她想要伸出手去輕拍依娃的臉龐,卻

突然感到頭昏眼花,整個身子軟弱的滑落,眼看就要危險地掉落地面

──

    在依娃的驚呼聲中,一雙男性臂膀將雪焰牢牢抱住,讓她免去掉

落地面的危機。

    她虛弱地喘息著,別無選擇只能緊靠著那個男人。其實就算沒有

睜開眼睛,她也能從那熟悉的氣息認出他的身分。

    「公主姊姊!」依娃喊著,引起所有人的注意,眾人都停下腳步

。依娃則是馬上滑下卡邦獸,緊張地靠近雪焰。

    「我就說不該在大太陽下趕路的,你就硬是死腦筋,非要馬不停

蹄地趕著,要是累壞了公主姊姊該怎麼辦?」依娃對詹士嚷出心中的

不滿。

    「她沒事的。」詹士冷然說道,用最冰冷的語氣掩蓋心中的情緒

。沒有人知道在看見她滑落卡邦獸的瞬間,他的心險些停止跳動。

    「你說沒事就沒事嗎?」依娃雙手插腰,像是要找人吵架,漂亮

的金眸瞪得大大的。

    「妳還想要違背我的意思?別忘了上次妳違背我的意思,為妳和

雪焰惹來什麼危險。」詹士冷漠地看著依娃,抱起雪焰就往道路的邊

緣走去。

    他知道這附近有一處隱密的水泉,可以讓雪焰休息。

    一扯上雪焰的安全問題,依娃就矮了半截,原先的氣焰也消失了

。不能否認,上次是因為她的堅持,才讓西索有了可乘之機,險些讓

雪焰遇害。經過那一次之後﹐雪焰變得沈默而憂鬱,她擔心極了。

    「讓大家落地休息,這裡已經接近首都,大概明天日落前就可以

進入首都,會有不少摩根軍隊在附近出沒,大家警覺些。」他命令道

,腳步卻沒有任何停頓。陽光消失在濃密的樹蔭間,雪焰半昏迷間睡

睡醒醒,她的手緊握著他的衣襟。

    她應該是在作夢,如果不是在夢中,他怎麼會如此的溫柔?她又

怎麼會在那雙銀眸裡看到焦急與憂慮?

    極其輕緩的,她被放置在柔軟的草地上,她緩慢地嘆息,因為失

去他的體溫而顫抖。她悠悠地醒來,發現手仍舊握著他的衣角,慌亂

地馬上鬆開,像是被火燙傷般。

    「妳還好嗎?」他低沈的聲音有些緊繃。

    雪焰點點頭,環顧四周,發現在半昏迷間已經被詹士抱到樹林的

深處,一處隱密的水泉邊緣。濃密的樹林提供最好的掩護,耳畔是輕

柔的水泉聲,藍色的月光照拂著。

    「我只是累了。」她靜靜的回答,在夜晚的樹林裡感覺寒冷。

    他微微點頭,用手掏起些許泉水,靠近她的唇邊,看見她溫馴地

低頭啜飲時,他的胸間像是被觸動了什麼。

    「瑞克和我提過,說妳這幾天精神不濟,總是昏睡著,而且不碰

任何食物。」

    他的手撫上她的胸,探測著她的心跳,沒有遺漏她的任何一次呼

吸起伏。

    她喘了一下,沒有預料到他突如其來的觸碰。心因為他的靠近而

快速躍動著,她咬咬唇,剛喝過水的口竟又覺得渴了。「我沒事的,

不會影響到最後之戰的進行﹐在摩根王的攻擊下,我會盡己所能地保

護依娃,我──」沒能說完她的保證,雪焰的唇被他封住,熱辣辣的

感官攻擊迎面而來,她只能手足無措地瞪大眼睛。

    他再也不想聽她那些自我犧牲的話語,看不下她如此柔順地準備

投入危險,他心中的焦躁猶如火焚。怎麼也無法忍受她那麼溫柔地說

著從容赴死的種種,於是他只能低下頭衝動地吻住她……

    諷刺的是,他的心中像是聽到某種尖銳的冷笑,這一切不正是他

所想要的嗎?

    她只是一個棋子,為什麼還要那麼在乎她?

    「住口,住口,不准再說!」他抵著她的唇低吼,狂暴地以暴風

雨般的激情撕扯她的衣衫。焦躁讓他更加粗魯,甚至不在乎是不是弄

疼了她,他的銀眸裡充滿瘋狂的神色,猶如發了狂的野獸。

    「詹士?」她軟弱而無助,完全沒力量反抗他,也不明白他突然

狂暴的原因。

    衣衫在下一秒被他褪盡,他只有耐性褪下她的外衣,單薄的內衣

全因他的撕扯而破碎。雪焰在寒風中顫抖著,雙手護住柔軟賁起的酥

胸,想避開他如火炬般飢渴的視線。

    但是他不容許她有任何的遮掩,單手就握住她的雙腕,將之高舉

過頭,她以臣服的姿態展露在他眼前,嬌弱的身軀顫抖著,沒有地方

可以躲藏,在他的目光下只能緊閉雙眼。

    無法克制的,淚水開始滑落雙頰,她的心因為他的觸碰而疼痛。

    詹士褪下身上的戰袍,黝黑的肌膚在月光下,猶如遠古的雕像般

完美,他的目光灼熱,緊盯著身下的嬌軀。他的唇烙印在她的肌膚上

,緩慢地舔吮過每一吋,沒有錯過她的喘息。

    但是當唇蜿蜒上她的粉頰時,他嘗到了雪焰溫暖的淚水。

    銀色的眸子裡有著複雜的神色,他的濃眉緊皺著,一瞬間竟覺得

連呼吸都困難了,詹士的唇沒有移動,口中嘗到的淚水像是永無止境

似的,不斷地從那一雙緊閉顫抖的紫眸中溢出。

    「該死的!遮住妳自己。」他陡然放開她,語氣兇暴地低吼著,

將她推到一旁。

    避開眼睛不去看她的表情,他必須用盡力氣才能夠順利呼吸,胸

間有種劇烈的疼﹐但是他不明白那是為什麼。

    得到自由的雪焰瞪大了眼睛,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只是她不明

白詹士為何突然鬆手,若是按照以往,他會佔有她,然後殘忍地提醒

她,一切都是她願意給予的﹐而他只是不客氣的奪取──

    畢竟他是那麼的斬釘截鐵,無情地告訴過她,她只是一枚棋子罷

了。

    她顫抖著拉過破碎的衣衫,遮蓋赤裸的身軀,不明白地看著詹士

。而後者好不容易控制住心中洶湧的波濤,在調整呼吸後冷著一張臉

轉身面對她道:「在最後之戰前,不要給我出任何的錯誤,那是妳今

生的任務,我要你完成它!」他拋下命令,穿起戰袍離去。連自己都

無法回答,為何僅僅是因為她的淚,就會讓他失去冷靜,竟然無法佔

有她。

    雪焰的淚水難以停止,仍舊漫流著,淚水滴落水泉,而水泉緩緩

地流動,流進了不遠處的首都。

    在首都裡,摩根王的勢力正在等待著他們。

    第八章

    奎爾國境內

    護國軍在首都內外集結,群眾們則因為火神殿的修建落成而興奮

著,摩根王的軍隊在城內到處走動,雪焰等人則是乘著混亂的時刻,

在旁人的掩護下進入首都。

    在靠近火神殿的一處隱密院落裡,雪焰被眾人迎入廣場,她昏亂

地看著眼前興奮的人們,勉強支持著搖搖欲墜的身子。

    「老臣參見公主。」頭髮花白的老人,因為看見王族唯一血脈而

激動著,緊握著雪焰的手不停流淚。「老臣已經等了十八年了,從摩

根那個叛賊佔據國家開始,我們都在期待著公主起義。」

    她蒼白著臉,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僵硬地點點頭,隔著人海

看向詹士,無言地向他求救,但是她所得到的只是一個冷漠的眼神。

她咬牙打起精神,知道絕對不能在這個關鍵時刻倒下去,這些人需要

一個領袖、需要一個目標,而她必須把這場戲演完。

    道恩緩慢地走到眾人面前,平舉雙手,一瞬之間就得到了所有人

的注意力,那神聖的模樣讓人崇拜得屏息凝望,有人流著淚,想起十

八年前在摩根王尚未叛亂前的景況。

    「最後之戰將要展開了,奎爾國的王族,唯一得到火神允許的繼

承人,將會在明天呼喚出火神,光復這個國家。」他宣佈著,銀髮洩

落地面,莊嚴而優雅,金色的眼眸看著膜拜的眾人,之後看向詹士。

只有詹士知道,他的預知能力早在十八年前就已經失去,如今他只能

用這種語氣煽動群眾,他甚至無法確定這次的起義是會成功,還是只

是一場無意義的流血舉動。

    雪焰在眾人的喧鬧聲中喘息著退下,浪潮般的歡呼聲讓她有些恐

懼。身子仍然十分虛弱,她雙手覆著胸,緊閉著眼睛深呼吸。

    「讓我看看妳。」瑞克低沈的聲音響起,輕接住雪焰冰涼的小手



    她吃了一驚,連忙將手抽回。雪焰謹慎地看著眼前的瑞克,將雙

手藏在身後,不敢再讓他觸碰。瑞克是軍隊裡能力最高的醫者,甚至

能從人的容貌就看出此人的病況。

    「我沒事的。」她過分匆促地說道,深怕會從他的口中印證了她

的猜測。

    這些天來的食慾不振,以及身子的軟弱,已經逐步的證實她最恐

懼的想法。只是她仍在自欺欺人,不願意承認那項猜測。

    「不要再說謊了,妳必須馬上得到妥善的照顧,妳的身子太過虛

弱了。」瑞克震驚地看著她,他原本以為雪焰是承受不住長程旅行,

所以始終虛弱,但是剛剛的觸碰讓他感受到另一種波動。

    「沒有時間了,最後之戰要展開,有太多事情等著她去做。」詹

士冰冷的聲音從後方傳來,高大的身軀走出陰影,銀眸緊盯著雪焰。

    「你瘋了,難道你沒看出來──」瑞克還想繼續再說,點醒這個

自私的男人,但是雪焰紫眸裡的懇求讓他住了嘴。

    「說清楚!」詹士瞇起銀眸,看出這兩人之間有著沒有說出口的

秘密。

    瑞克陷入兩難中,身為醫者的責任心,讓他無法眼睜睜看著雪焰

虛弱危險而不管,但是如果在此刻宣佈這項消息,勢必會動搖護國軍

的向心力。就如詹士所說的﹐他們已經面臨最後之戰,箭已在弦上,

不得不發,雪焰沒有休息的時間。

    「我不是奎爾國的子民,不需要聽從你的命令。」瑞克狠下心說

道,轉過身去不再看著雪焰。他順從了她的希望,但是怎麼也無法明

白,為什麼堂堂一個公主,要為詹士付出那麼多;而不容置喙的是,

雪焰與詹士之間的關係,早已經超越了公主與家臣。

    秘密沒有遭到揭發,雪焰如釋重負地倚靠著牆,黑髮襯托著雪白

的小臉,溫柔的紫眸裡流轉著光芒,有著慌亂後的釋然。在廣場的邊

緣,在眾人的喧鬧歡呼聲下﹐她覺得自己是如此渺小,仰起頭她看進

詹士的銀眸裡。

    「我沒事的,瑞克只是擔心我,要我好好歇息。」她保證似地說

道,是要說服他,也是要說服自己。

    已經沒有時間了,在這最混亂的時刻,生與死隨時在交替,如果

他不願意承認﹐那麼他們就不會有什麼交集,她已經付出了那麼多,

再也禁不起他一再的奪取。

    她小巧的下顎落入他的手中,黝黑的掌緊扣住她日漸消瘦的下巴

,銳利的銀眸在她的臉上搜尋著,像是要找出什麼端倪。

    群眾在院落裡鼓譟,而他們站立在隱密的角落,他身穿戰袍的高

大身軀遮蔽了她嬌小的身影,兩人的視線始終是交纏的,沒有片刻的

分離。

    雪焰必須要咬住唇,才能制止自己發出嘆息聲,雙手輕輕地放在

他的身軀上,透過那沾血的戰袍,體會他的體溫。沒有預警的,她衝

動地投入他的懷抱中,在眾人都沒有注意的時刻裡,緊緊地環抱住詹

士,就算他沒有擁抱她,她的付出就已經足以抵償兩人間的鴻溝。

    他的心被她的突如其來撼動了,冒著被發現的危險,雙手抓住她

纖細的肩膀將她拉近,兇猛地吻著她,舌掠奪地探進她的口中,輕咬

著她柔軟芬芳的唇,雙臂將她的嬌軀擁入胸膛,像是恨不得永遠的留

住她。

    詹士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著了什麼魔,明明知道最後之戰即將

接近,他無暇分心,但是注意力就是始終落在雪焰的身上。他擔心她

的身體,擔心她的眼淚,擔心她那抹哀傷的微笑。從那一夜開始,她

的靈魂就像是逐漸死去般,而他清楚,他之前的言語就是無情的創子

手。

    他可以對任何人無情,就單單對雪焰,他的心中浮現了罪惡感。

傷害她,竟像是傷害了今生最重要的東西……

    四周是混亂的,包括他們的心也是,浮沈在這滔滔的亂世中。隱

約地知道,這個國家又要遭受巨大的改變,而他們只是不能確定是否

能夠安然度過一切……* * *

    月亮冉冉升起,令人不安的,那一輪圓月竟如十八年前,是血一

般的顏色,讓人看來怵目驚心。

    包裹在披風之下的雪焰,因為看見那抹月光而停住腳步。她像是

想起了什麼很久遠很久遠前的事情,在某個月夜裡,有一場驚天動地

的血腥,破壞了平靜──她嘆了一口氣,在心中斥責自己的胡思亂想

。從有記憶以來,她不曾見過這種月色,不知為了什麼原因,她的胸

口有些難受,像是體內的血液正在翻湧著,因為某種即將來到的事件

而凝聚。轉頭看看隨行的少數幾人,她發現祭司的神色緊張,不時覷

著紅月,就像是看見什麼可怕的景象,原本美麗的臉龐變得扭曲了。

    他們行走在暗巷裡,即將前往火神殿,要趕在天明之前到達火神

殿,在奎爾國最神聖的地方,宣佈王族的起義。摩根王的部隊已經撤

離大半,現今的政權就像是一個空架子,護國軍可以輕易地進入王宮



    然而,人民是迷信的,他們還信奉著火神,希冀著有著火神祝福

的王族能夠出現,再度領導著他們。道恩與詹士都明白這件事情,所

以準備趁著火神殿落成的前夕,帶著雪焰與依娃趕往火神殿。

    「公主姊姊,妳冷不冷?」依娃靠了過來,悄悄地問,雙手包著

雪焰冰涼的手﹐放在小臉前用嘴呵著氣。

    夜裡的溫度很低,她就是搞不懂那些男人到底在想些什麼,竟讓

公主姊姊在半夜裡趕路。她也知道最後之戰很重要,但是就是看不慣

祭司以及詹士對雪焰的態度。

    瑞克都叮囑她,要好好照顧雪焰,許多人都看出雪焰需要休息,

為什麼那兩個笨男人看不出來?

    雪焰勉強擠出微笑,輕微地搖搖頭,披風的帽子滑落,露出她長

長的黑髮,襯托著那張蒼白的臉頰。「我不要緊。」她口是心非地回

答,身軀卻因為寒意而顫抖著。

    「等這件事情結束後,我會要瑞克好好的幫妳調養身子。看看妳

,這些日子瘦了好多呢,長時間的趕路,妳幾乎沒有休息到。」依娃

嘮叨地唸著,一邊搓搓雪焰的手,還不忘瞪視詹士。

    她老是逮到詹士用奇怪的眼神看著雪焰,還看到祭司奇怪的表情

,似乎隨著最後之戰的展開,所有的人都各自有著壓抑的情緒。想來

想去,一張俏臉也微微嫣紅了。

    因為西索的事件,瑞克好幾個日夜對她關懷備至,在小小的木屋

裡,兩人的感情迅速加溫,她不明白別人是如何的情形,但是從來都

沒有人教導她關於情愛的種種,她的生命似乎就被復國等血腥的事件

給佔據了,當瑞克出現,她才稍稍看見一些美好。

    她不是自私的人,當自己過得幸福時,當然也希望雪焰能夠快樂

。只是,那是多麼的困難啊,畢竟雪焰愛上的,竟會是那個冷血無情

的戰士。

    雪焰只是微笑無話地搖搖頭。她不知道在復國之後,道恩是不是

還容得下她,眾人會將目光集中在她身上,但真正的王族是依娃,以

道恩的縝密心思,當然會想到雪焰的聲望將危及真正的公主。

    她有著最壤的打算,卻一點也不擔心。心中隱約已經看見了結果

,她的目光追隨著詹士,沒有怨恨,只有遺憾。

    「公主姊姊,瑞克要我告訴妳,說是最近最好小心身子一些,像

是之前那種長程旅行是一定要禁止的。」依娃忠實地轉述情人交代的

內容,不解地皺起眉。「他好小心啊,不斷不斷地囑咐我,一定要跟

在妳身邊照料。」

    「他還說了什麼?」詹士不知何時已經走到兩人身旁,穩穩的步

伐觸地無聲,戰士打扮的高大身軀,在夜色裡看來格外令人恐懼。

    他心中有著奇異的預感,當聽見瑞克與雪焰的對話時,他就隱約

的感到不對勁﹐但是卻難以捕捉到心中的不安。他究竟還有什麼不安

?這一切不正是他所想要的﹐雪焰只是按照他所希冀的藍圖行動。

    他應該只想著要復國,應該只想著要復仇,為何心中現在偏偏就

只能容得下她身體,焦躁的擔憂她的一切。

    依娃嚇得跳起來,她大概永遠也不能適應詹士無聲無息的腳步聲

。心中就是討厭他啊,但是雪焰偏偏又那麼的重視他,依娃扁扁嘴,

賭氣地瞪視著。「瑞克說什麼跟你有關嗎?反正你不關心雪焰姊姊的

身體,就只會拚命的趕路﹐為了復國的目的,還逼著她四處奔走。你

是瞎了哪隻眼睛,看不出來她身體虛弱?

    她這些日子沒有吃進多少東西,每天早上都躺在床上老半天,掙

扎著才能下床,卻還要看著你那張沒表情的臉,順從著你的指示。她

是哪裡欠你了,要受你如此的折磨?」依娃憤怒地低喊著,披風滑落

了,甜美的五官在紅月之下,看來竟有些扭曲了。

    「依娃,別說了。」雪焰急著要阻止她,深怕詹士會瞧出端倪。

他們之間已經太過複雜,禁不起另一個變數,她不敢說也不願說。

    「為什麼不能說?他看你好欺負,所以吃定妳了啊,沒看到妳的

身體虛弱得像是在害喜──」猛然驚覺自己說了些什麼,依娃震驚地

一呆,緩慢地轉過頭來,瞪大了眼睛看著雪焰,金眸裡有著不敢置信



    來不及了!

    雪焰緊閉上眼睛,不敢去看詹士。在最措手不及的瞬間,她的秘

密被揭露,那個就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事實,卻被依娃無心地說穿,

她的心狠狠一震。

    「公主姊姊?」依娃低語著,臉色蒼白的瞪大眼,視線在雪焰與

詹士之間來回移動著。「不可能的,他不可能會那麼可惡,可惡到─

─」她沒有辦法再說下去,但是以詹士的無情,他會在乎旁人嗎?

    雪焰緩慢地睜開眼睛,先是看見詹士的銀眸裡翻滾著甚少出現的

激動,她無法決定他眼眸裡的情緒該稱之為什麼。她不敢說出,是因

為那麼害怕看見他眼中的輕蔑與指責,縱然一切並非她的過錯,但是

她無法承受更多。

    視線越過詹士,她看見了道恩的表情,雪焰有些驚駭,那雙金眸

裡閃爍著純粹的恨意,像是恨不得要將她碎屍萬段。她知道道恩從來

不讚許她對詹士的愛,但是她從不知道,道恩會如此痛恨她,那表情

就像是她搶奪了什麼最重要的東西。

    沒有防備的一瞬間,她纖細的手腕落入詹士的掌握,他大步上前

,銀眸裡有著激動的情緒,緊盯著她的面容,執意探詢答案。「她說

的是事實?」他的聲音有些不穩,聽見了最震撼的內情。

    「那只是依娃的猜想。」她硬著頭皮說謊,想要轉開視線。但是

詹士不允許,他的手緊扣住她的下顎,直視進那雙溫柔的紫眸裡。心

中有著翻滾的痛,他幾乎難以承受,是不是在某個不自覺的時刻裡,

他變得太過在乎她。

    旁人會怎麼稱呼這樣的情緒?

    愛情?他愛上她了?

    還來不及開口,什麼都還沒時間說,巨大的響聲從暗巷的對面傳

來,所有護衛王族的軍人們緊握著長劍。詹士暗暗咒罵一聲,迅速轉

過頭去,憤怒地發現暗巷對面有著數十名摩根軍。

    他又看了她一眼,鬆開對她的箝制,直覺地將她推到身後。在最

後之戰的前夕﹐他所選擇保護的竟不是依娃,而是雪焰。在心中某個

角落,他明白了,她才是他最重要、最想保護的。

    雖然有些遲,但是他終於還是看清了。

    道恩看到詹士的舉動,金眸裡充滿了嫉妒的神色,他握緊雙拳,

在人群中緩緩靠近雪焰。那一瞬間他根本無法思考,什麼復國計劃,

什麼護國軍與摩根王,他全都捨棄了。從十八年前的那夜起,當他違

背良心地將齊夫家女嬰與公主互換時,他就再也不是神聖的祭司。他

只是一個凡人,一個有著愛恨情緒的凡人。

    終於願意承認,他心中其實容不下雪焰,他十八年來始終觀察著

詹士,當那顆冷硬的心有了牽掛,他敏銳地知道了。

    雪焰沒有發覺逐漸靠近的危險,她站在詹士的身後,雙手握著他

的披風,像是想起很久之前的一個動作。她的目光緊盯著詹士的倒影

,看著他因緊張而僵硬的五官。

    「什麼人?」摩根軍裡的隊長厲聲問道,已經暗地裡給部下指示

準備應戰。

    一個首都內的護國軍內應陪著笑臉,摸著雙手走上前去,拿出一

整袋的雷逵石﹐鎮定地把雷逵石放進隊長手中。「我們是外地來的,

想要趕在天亮前去火神殿前佔個好位子,好看看摩根王的丰采。外地

有個傳說啊,據說火神會在今天出現,允諾摩根王繼位。

    隊長看著送到手中的雷逵石,這可是一大筆的財富。「如果只是

想去瞻仰王的容貌,用不著送上這麼多的賄賂吧?」他冷笑著,示意

部下包圍眼前這些可疑的人們。「摩根王下達了命令,為了防止護國

軍叛亂,任何可疑人物都必須接受仔細的盤查。」

    「我們真的只是旅客。」

    「那好,如果你們只是普通旅客,一定不會介意我們的詳細盤查

。」

    隊長用眼角掃過這隊穿著披風的男女。「把他們身上的披風都給

我褪下,仔細的看看他們的容貌。注意看有沒有銀髮金眸的祭司,以

及黑髮銀眼的護國軍領袖,以及那個戴著雷龍晶的女人。」

    長劍在月光下閃動著,威脅地進逼,直指著眾人的頸項。內應還

想挽回,臉上的笑容已經僵硬,雙手有些發抖。「隊長,何必如此?

我們還要趕路呢,您就高抬貴手,讓我們──」他沒有機會把話說完



    隊長抬手橫掃一劍,冰寒的劍光一閃,迅速的削斷那人的頸子,

霎時間鮮血狂湧,沾染了紅淡的月色。頭顱飛得很遠,落在巷子的另

一端。

    依娃發出尖叫聲,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全身不爭氣地發

抖著,她從不曾看過如此血腥的景況,嬌小的身子搖搖欲墜。

    「女人?」隊長瞇起眼睛,逼近幾步,逐漸靠近依娃。他早就被

警告,一定要留心可疑的女人,難道火神真的對他如此厚愛,讓一個

活生生的大獎送到他眼前?

    隊長興奮地舔舔唇,緊握著手中的長劍,企圖用長劍去挑開依娃

身上的披風。

    長劍還沒碰到依娃,眼角就看到刀光一閃,那動作迅速得讓人不

敢相信,就算找遍奎爾國也難找到如此優秀的戰士,他連忙想收回手

,直覺地知道眼前這個男人不是自己可以應付的。

    但是他的劍收得太慢,身子來不及往後撤去,那抹刀光轉眼已經

掃到身前,毫不留情地砍斷他的雙手。

    「該死的,是護國軍。」軍隊裡有人喊叫著,還有人轉身就往巷

外跑去,打算去召集援兵。

    詹士冷然地揮動手中的長劍,每一次出劍就準確地撂倒一人,其

它的護國軍也跟著它的行動,開始與摩根王的軍隊展開廝殺。已經數

不清這是第幾次的交鋒,但卻是初次在如此狹隘的場地戰鬥,更令詹

士無法專心的是,雪焰與依娃都被捲入戰場中。

    「保護公主。」他喊道,輕易的殺死一個逼上前來的軍人。一個

旋身,卻發現雪焰還緊握著他的衣角,他在最危險的戰場竟有半晌的

呆愣,筆直看進她的紫眸裡﹐不安地皺眉,像是從那雙溫柔的紫眸裡

看見某種可怕的決定。

    道恩走上前來,抱住雪焰就往後退去,像是要將她拖離戰場,實

際上是不願意再見詹士與雪焰互望的神情。

    「跟我走。」道恩喊著,知道依娃會跟上來,他在眾人的掩護下

想撤離戰場。

    「我不能丟下他。」雪焰喃喃說道,雙手仍舊不放,緊緊地握著

他的衣角,緊到甚至指尖刺入柔軟的掌心也不自覺,少量的鮮血從傷

口冉冉流出,沾上了他的衣衫。

    道恩幾乎紅了眼,他粗魯地硬扯著,硬是要扯開這對男女之間的

牽繫。他在此時什麼都不是了,只是被嫉妒吞噬的野獸,幾乎想要將

雪焰撕成碎片。

    一把長劍劃過道恩的衣服,披風被割開,燦爛的銀髮洩落地面。

摩根軍裡有人喘息著,發出尖銳的笑聲。「是祭司,這個人就是祭司

道恩,這隊人馬是護國軍的核心人物,他手裡那個女人一定就是王族

的遺族。」

    「公主姊姊!」依娃喊叫著,在兵慌馬亂的時候,驚險地推開一

個企圖偷襲雪焰的摩根軍。她的心跳得好快,害怕的情緒像是浪潮般

洶湧著,雙手也在顫抖,只是直覺地知道自己必須緊緊跟著雪焰。

    詹士能夠感覺四周逐漸靠攏的殺意,這些軍人因為雪焰所代表的

龐大財富而瘋狂,前仆後繼地不斷攻擊,怎麼也砍殺不盡,他不安地

看著巷道,懷疑等會兒還有更多的援軍趕到。

    「帶她離開這裡!」他大吼著,衝殺入敵人最密集的戰場。

    雪焰感覺手心一陣疼痛,他的衣角終於從她的手中鬆脫,眼眸裡

突然不知怎麼的蓄滿了淚水,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何會那麼專注的看

著他,好像深怕今夜之後就再也見不到他──她掙扎想脫離道恩的掌

控,想要奔跑到詹士的身邊,但是道恩無論如何就是不放手。

    「妳真的想要毀掉一切嗎?想想看詹士他這十八年來為的是什麼

,他處心積慮的要復國,如果妳真的愛他,就該聽從他的命令,照他

的話去做!」道恩喊著,什麼對與錯,他已經不在乎了。

    那些話語卻重重的敲進雪焰的心中,她徒然覺得全身冰涼,像是

兜頭被澆下一盆冰水。

    是啊,她怎麼還那麼糊塗,竟然以為跟隨在他身邊,就能夠幫助

他?在眼前混亂的情況下,她的跟隨只會替他帶來危險。摩根軍的目

標是她,她若是繼續待在此處,只會為詹士帶來危機。

    拉住依娃的手腕,雪焰轉身往黑暗的巷弄跑去,她聽見身後有許

多的奔跑聲,知道就算詹士盡力撲殺,那些軍人還是會一路追殺她。

    「抓住那個女人,她就是雷龍晶的擁有者!」有人喊著,長劍帶

著血,一路拖曳過地面,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

    雪焰死命地奔跑著,卻在黑暗中怎麼也找不到安全的地點,她對

這個首都只有陌生的情緒。火神殿就在前方,而她竟怎麼地無法到達

。難道一切就是如此了嗎?

    在十八年的處心積慮後,他們的復國計劃會在這一夜遭到殲滅?

    「跟著我來。」道恩奔上前來,指引著身後的兩個女人,他知道

附近有一個地道,但是十八年前的記憶,在今夜管用嗎?

    他在慌亂下也難以確定,只能按照久遠前的記憶跑著,當初他就

是利用那個地道,抱著剛滿月的小公主逃出王宮內的血腥屠殺。是火

神的安排吧,十八年後他竟然還必須從那個地道回到王宮內。

    在天明之前,群眾會聚集在火神殿前,公主必須在那時出現。

    道恩喘著氣,終於發現了巷弄底一座古老的火神雕像,他大喜地

撲上前去,試圖轉動雕像的機關。火神保佑,機關在十八年後仍舊能

夠使用,雕像之後出現一個黑黝黝的地底洞穴。「快點進去,追兵要

來了。」他率先跳入洞穴裡,伸出手準備接應。

    「公主姊姊,快點快點。」依娃低喊著,推著雪焰,企圖要快些

將雪焰推進洞穴。耳邊的奔跑聲愈來愈近,時間已經不多,他們隨時

都可能會被發現。

    雪焰卻突然停止了一切動作,紫眸中原先的狂亂消失了,取而代

之的竟是難解的平靜。她也聽見那些追兵的聲響,但是她心中清楚,

那些人為了領賞已經瘋狂,如果他們陡然失蹤,軍人們勢必會翻遍這

裡的每一吋土地,執意找出他們,而這條地道是禁不起細查的,他們

會在短時間內被發現。

    她該怎麼做?

    像是又聽見了詹上的聲音,她記得他說過的每一句話。

    妳只是一個棋子,一個保護公主的措施,一個公主的替身。

    為了復國,我什麼都會做,不擇手段!

    她該怎麼做?

    心中悲哀的情緒在此時變得平靜了,她臉上甚至露出些許微笑,

那笑容美得不可思議。她迅速地轉身,在依娃還沒來得及反應時,將

依娃推入地道中。

    她只是一個棋子,若是他所期望的,她會用盡一切來達成,就算

是付出生命或是魂魄都好,即使天地都毀滅,她還是要實徹她的愛情

。她軟弱而累贅,唯一能替他做的,就只是完成他的理想。

    她必須保護心愛的人所想保護的!

    「帶依娃去火神殿,我來阻擋追兵,他們的目標只在我身上。」

站在地道口,她筆直地看進道恩的雙眼,不容拒絕地說道。

    「不,公主姊姊,我們必須保護妳──」依娃不明白啊,淚水已

經模糊了眼睛﹐雙手死命地拉住雪焰,就是要將她拉入地道中。

    「妳……」道恩也說不出話來,雪焰的一舉一動如此懾人,他無

力反駁。這不是他暗暗希冀的嗎?為何當看見雪焰願意捨身時,他心

中會如此的不安?

    雪焰輕輕地摸著依娃的臉,臉上帶著笑:「我不是公主,我只是

一個替身,妳才是真正的公主,我只是一項措施,而如今我要盡自己

的角色,保護妳的安全。」

    依娃拚命搖頭,淚水滑下雙頰。「我不是公主,我不是,妳才是

公主,妳是我的姊姊,我不要拋下妳。」

    「沒有時間了,祭司會告訴妳一切的。」她徐緩地搖頭,果斷地

鬆開依娃的手。

    「你們已經不需要我了,明天早上時,祭司會帶著妳站立在子民

面前,之後喚出火神。」她微笑著,關閉上雕像上的機關,之後平靜

的貼著冰冷的雕像。

    依娃撲在門上想要搥門,身軀卻被道恩緊緊抱住,連嘴都被摀住

,她只能在黑暗中哭泣,聽著那些追兵逐漸包圍了雪焰。

    雪焰看著那些靠攏的軍人,緩慢地站直身子。她的手有些疼,低

下頭一看還可以看見從詹士衣角撕下的些許布料,沾染著她的血跡。

她什麼都做不好,但是最起碼還能保護心愛的人所想保護的。

    咬緊牙關,她褪下身上的披風,霎時所有人都呆愣了。

    那洩地的黑髮,以及溫柔的紫色眸子已經被傳說得太久,沒有人

有勇氣上前確定她的身分,也或許是在看見她容貌的那一瞬間,他們

就完全相信了。

    她拉出頸項間,那枚不曾離身的雷龍晶,維持著平靜與尊嚴。「

我就是你們要找的人,奎爾國王族的唯一血脈。」

    第九章

    摩根走進地牢,手中仍然緊握著浮誇無用的權杖,他的腳因為緊

張而難以邁開﹐地牢裡有著潮濕的氣息,讓人聞了就不舒服。他用絲

絹捂著鼻皺眉,如果不是為了拔除那根深刺在心中長達十八年的尖刺

,他絕不可能紓尊降貴地來到這裡。

    有人在半夜裡冒死打擾他的睡眠,將他從溫暖的被窩裡拖了出來

。在火神殿落成的前一夜、在他準備大肆慶祝的前一夜,軍人們通報

,說是捉到了那個配戴著雷龍晶的年輕女人。

    年經女人軟倒在地上,身上殘破的白衫已經沾上不少血跡,四周

環繞著不少戒備森嚴的軍人。

    「抬起她的頭。」摩根的手都在抖了,他甚至沒有勇氣接近。

    一個軍人用劍柄粗魯的撬起雲焰低垂的臉龐,她的眼睜原本是緊

閉著,在仰頭的那一刻睜開了眼睛。摩根倒吸一口氣,後退了好幾步



    他認得這張臉,深邃的紫色眼眸,以及完美得讓人難忘的容貌,

十八年來不時出現在他的夢中,這張臉就是他今生的夢魘。「是她,

就是她沒錯。」他顫抖著低語。

    有人獻上從雪焰身上取下的雷龍晶。「這是她頸項間的東西,當

初祭司道恩將這枚雷龍晶帶出王宮,傳說只要有這攸雷龍晶的人,就

可以得到火神的眷顧。」

    摩根接過那枚渾圓的晶體,手抖得更厲害了。他沒有想到事情會

如此順利,他什麼都不在乎,也不想理會那些護國軍,他明白要是失

去了領袖,那些人就會分崩離析。

    「我等待這一刻已經太久了。」他低語著,用手愛憐地觸碰雷龍

晶,跟著他顫抖地將手中的雷龍晶吻了又吻,將包裹在青白色圓石外

的寶石拔開,青白色的圓石內部漾著隱約的七彩光芒,這是真的!

    的的確確是可以召喚火神、奎爾國代代相傳的寶物!

    「十八年來火神從不曾出現在我面前,子民們不停地懷疑我,質

疑我不是被火神祝福的王。火神?哈,那只是一項迷信,有了雷龍晶

,就等於是有了火神的許諾﹐我就是奎爾國的王,沒有人可以違逆我

。」他的笑聲愈來愈大,逐漸變成瘋狂的大笑。

    「火神將會制裁你!」雪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迷惑間只覺得自

己似乎在對方身上感到些許的熟悉。

    權杖無情地打了下來,雪焰的身體被打得再度軟倒,鮮血緩慢地

滑下了她的唇畔。「不知死活的女人,妳已經落在我的手中了,還談

什麼制裁?我知道那些人把希望放在妳身上,而我要滅了他們的希望

,讓他們從此死了心。」摩根狂笑著,緊握著雷龍晶轉過身去,吩咐

著部屬。「傳令下去,在火神殿前堆起柴堆,我要在那些愚昧的人們

面前燒了她當火神的祭品。」

    雪焰只是用那雙平靜的紫色眼眸,一瞬也不瞬地看著逐漸離去的

摩根。她其實並不懼怕,只是胸口還有著激動的情緒,就像是已經等

待了許久,有某些情緒要在不久之後爆發了。

    她的身體疼痛著,因為軍人們的虐打而遍體鱗傷,大量失血讓她

覺得寒冷,但是那些傷並不足以讓她低頭。她微仰著頭,冷靜地看著

窗外逐漸爬升的太陽,心裡卻只想念著一雙銀色的眸子。

    * * *

    巨大的門緩緩被打開,金碧輝煌的火神殿在十八年後,重新聳立

在奎爾國的首都,鄰近王宮的那處,一扇門房推開了,摩根軍們推出

龐大的柴堆,在前來觀看火神殿落成的成千上萬人民前,仔細的堆起

大量的柴薪。

    火神殿的門是大開著的,數以萬計的人民聚集在殿前廣場上,可

以看見殿內有著巨大的火盆,數十尊高聳的雕像代替了石柱,代表著

北方大陸上數十個國家的支柱。

    摩根意氣風發地走上前來,在眾多的人民面前,第一次覺得勝券

在握。

    上天是站在他身邊的,不然怎麼會在前一夜,將那個唯一能威脅

他的女人送到他眼前?如今他手中還握著雷龍晶,還有誰能質疑他的

尊貴?

    他輕輕擺動臂膀,示意部下將火神殿內巨大的火盆推出來。火盆

裡燃燒著旺盛的火,從建國以來就不留熄滅,即使是在十八年前他奪

權的那一夜,殺盡了王宮內的所有人,火盆內的火仍舊兀自燃燒著,

那就像是一項深刻的凝視,非要看盡結局不可。

    火神真的是在看著這個國家嗎?

    摩根的心中有了些微的恐懼,但是他很快地將那些恐懼置之腦後

。他嘲笑著自己的愚蠢,關於火神的種種只是王族為了控制百姓,才

會編造出這種謊言,這世上哪會有什麼火神?那只是騙人們的小把戲

。他不久前就下令,要人準備無數的雷逵石,只要將它們投入火中產

生耀眼刺目的光,做出火神被召喚出的假相,人們就會相信他可以呼

喚火神了,人民真是太好騙了。

    「我的子民們,聽我的命令。」他平舉雙手,享受著眾人的安靜

,陶醉於自己此刻尊貴的身分。「這是一個值得慶祝的日子,在今天

火神殿將再度開啟,而火神將會再度眷顧奎爾國。」他揮揮手,示意

部下將雪焰推出來。

    狼狽不堪的雪焰,被兩個軍人挾持著,被丟棄在龐大的柴堆之前

。她的身體因為劇痛而些微瑟縮,冷汗潮濕了黑色的長髮,她勉強瞟

起眼睛,透過有些模糊的眼住下看去。

    她有些吃驚,沒有想到會看到那麼多的人,原來奎爾國竟是如此

龐大,在黑森林之外還有著無數的人民。她的視線在人群中搜尋著,

卻難以找尋到目標,但是她心中清楚,他正在看著她!隱約間還能感

受到,那雙熟悉的銀眸始終看著她。

    摩根走到她的面前,粗魯地捏起她的下顎,強迫她美麗的臉龐迎

向眾人。人群間傳來壓抑的低呼,有人驚訝於她的美麗,也有人驚訝

於在那張美麗面容上看到的血跡。

    「這個女人,就是奎爾國長期動亂的主因,她是護國軍的領袖,

長年來領著那些流寇在製造動亂,謊稱自己是奎爾國的王族。」他狠

狠一甩手,將雪焰甩落在地上,冷酷地微笑著,站起身來後退幾步,

拿出懷中的雷龍晶重新面對群眾。「然而﹐這一切都是謊言,真正的

王族只有我,火神可以證實我手中的雷龍晶才是王族的象徵。」

    「你只是個掠奪者,為奎爾國帶來長久的災難。火神若真有眼,

那你就一定會受到制裁。」冷靜的聲音清晰無比,從雪焰的口中傳出

,她毫不懼怕地迎視著摩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紫色的眼眸像是

能看穿一切。

    「該死的,把她綁在柴堆上!」摩根惱羞成怒地狂吼著。他的權

威容不下任何的質疑,尤其是來自這個女人質疑,他不會讓她有再開

口的機會。「她是危言聳聽的魔女,我要在今天燒了她,獻祭給火神

。」他宣佈道。

    雪焰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被推上了柴堆,軍人們用達克獸的獸

皮製成的繩索﹐牢牢將她捆綁在柴堆上。她的身軀倚靠在柴推上,目

光在人群間移動,之後緩緩地閉上。

    摩根獰笑著,從巨大的火盆中拿出火把,之後緩慢地靠近雪焰。

他要親手解決她的生命,看著她在火堆中死去,如此才能讓他從此後

安心的穩坐王位。

    條地,一道銀光從眾多的摩根軍隊後方閃動,以迅雷不及掩耳的

速度接近,所有碰觸到那道銀光的人全倒了下去,非死即傷地躺臥在

血泊中。

    還來不及眨眼,揮舞著長劍的詹士已經奔上祭壇前。

    他的衣衫破碎,戰袍因為整夜的戰鬥,早已經不知遺落在何處。

他在暗巷內突圍後,焦急地等待了一整夜,竟然得到雪焰被擒,黎明

時就將要被火焚的消息。

    霎時間,他什麼都無法思考了。那些復國、復仇的念頭都被捨棄

,他只是發了狂地要來救她,完全沒有想到眾多的摩根軍可以輕易殺

了他。

    在生死的關頭,心是那麼的急切,他只能想著要再見到她──

    「啊,我認得你。」摩根快速的躲在軍隊之後,看著眼前這個渾

身是傷,卻滿

    是殺意的男人。「我記得那雙銀眸,十八年前我親手剜出瓦恩族

人每一雙令我不快的銀色眼睛時,卻獨獨遺漏了瓦恩家族長子的。你

是詹士,瓦恩族長最引以為傲的長子,這十八年來領著那些該死的護

國軍,在我的土地上作亂。」他咬牙切齒。

    詹士冷然看著摩根,心中復仇的意念竟然詭異地消失了,他偏過

頭去,眼裡只容得下雪焰,當他看見她全身的傷痕時,他的銀眸變得

陰暗,手中的長劍幾下揮動﹐原本站在雪焰身邊的軍人全都在一瞬間

倒下。

    「放下她。」他不容反駁地說道,發覺摩根的軍隊集結往祭壇上

走來。

    「你瘋了嗎?她可是我十八年來最置之死地的人,怎麼可能在現

在放過她?」

    魔根冷笑著,有些興奮地搓手,知道可以在同一時刻裡解決兩個

他最痛恨的人。

    「護國軍竟然就是由你這種瘋子所領導的,我不明白為什麼竟還

有人會支持你們,那該是怎麼樣的笨蛋?」他大笑著,挑釁地看著詹

士,緩慢而誇張的將燃燒的火把丟在柴堆上--

    「不!」詹士發出狂吼,那吼叫聲讓所有聽到的人都為之動容,

就像是野獸失去心愛伴侶的咆哮。

    火焰在瞬間就燃燒起來,開始吞噬著大量乾燥的木柴,被綁在柴

堆上的雪焰透過模糊不清的視線看著他的身影,心中難以決定是悲是

喜。他為什麼要來救她?他不是說她是個棋子,而當她為了他做盡一

切時,他竟也會不捨?

    濃煙瀰漫四周,熱氣環繞著,她的血與汗濕透了白色的衣衫,血

滴落在火焰中﹐悄然蒸散。她咳嗽著,神智逐漸昏迷,朦朧間仍舊不

肯移開視線,想要牢牢記住他的身影,就算是下一世也要記住他。

    銀光在祭壇上閃動,上百名軍人撲上詹士,想以人海戰術將他制

伏,但是他就有如最瘋狂的野獸,所有靠近他的人全都被廝殺,狂亂

的銀眸裡有著瘋狂的焦急,有好幾次他的視線都落在火焰裡,發了狂

似的想靠近那熊熊燃燒的火堆,軍人們乘他分心的時候,在他高大的

身軀上砍殺。

    群眾們像是被震撼般,沒有人能移動與說話,只能呆愣的看著眼

前這血腥的畫面。高大的男人身上的傷痕愈來愈多,血液滔滔滴下,

看來觸目驚心。

    「就算你是奎爾國內最好的戰士,但是如此愚昧地自投羅網,也

只有死路一條。」

    摩根冷笑著,瞪大眼睛看著浴血奮戰的詹士,他緊張握著手中的

雷龍晶,感覺圓石在微微發燙,但是他太興奮了,絲毫沒有察覺異樣



    火焰燃燒得十分劇烈,轉眼已經吞噬了大部分的柴薪,詹士轉過

頭去,對於砍在身上的刀刃像是沒有感覺,他的銀眸緊盯著火焰中的

雪焰,之後突然放下手中的長劍,在眾人的驚呼聲中,他筆直地走進

火焰裡……

    火逐漸燒何上肌膚,雪焰在半昏迷間徒然感到一雙堅定的男性臂

膀,溫柔的環抱她滿是傷痕的身軀,她勉強睜開眼睛,駭然地看進詹

士的銀眸裡。

    「詹士。」她詫異地開口,火燒得她好疼,而濃煙讓她的聲音變

得沙啞,單是發出聲音就感到喉間劇痛。

    他對四周的火焰視若無睹,堅定地將她擁抱在懷中,像是擁抱著

今生最重要的寶物。黑髮因為血液而潮濕,幾道血痕滑落深刻的五官

。「噓,別說話,我來陪妳。」

    他擁抱著她,再也不願意放手。

    「但是,你必須復國,奎爾國──」她語不成調,不明白他為什

麼要在此刻選擇與她共同赴死。

    他不是只當她是棋子嗎?她怎麼值得他的陪伴?淚水滑下雙頰,

心卻是滿溢的﹐因為他的舉動而感動。他或許不善言語,或許曾自私

地傷害她,但是卻用了最直接的方法來表達對他的真愛。

    「那些都不重要,我已經看清什麼才是我所要的。」他能夠感覺

到火焰燃燒到兩人的四周,像是要用盡所有的力氣,他牢牢擁抱著她

。「這才是我所要的,雪焰﹐我要你,不論妳是公主還是齊夫家的女

兒,我要的只有妳!」詹士的唇扯出一個笑﹐是她不曾見過最溫柔的

微笑。

    她的眼被淚水籠罩,輕輕靠在他的胸膛上,聽著他穩定的心跳,

之後靜靜的閉上眼。她從不恐懼,也不遺憾,他的懷抱就是她魂魄的

港灣。

    烈焰沖天,在最燦爛的火焰中,眾人都喘息著,看著那一對緊緊

相擁的男女逐漸被火焰給吞噬。

    摩根顫抖著,雙眼發光地走上前來,他看著火焰中的人影,知道

那兩人再無生還的機會,他興奮地顫抖,握著雷龍晶的手愈來愈緊,

知道時候已經到了。

    「火神啊!我以奎爾國之王的名義呼喚你的聖名!」摩根大叫,

高高舉起了雷龍晶。

    突然,青白色的圓石卻自摩根手中脫出,在圓石飛走的那一瞬間

,迸射出驚人的光亮……

    大量的光與熱在祭壇上凝聚與擴散,一陣晶亮的火炬徒然迸發,

籠罩在原先燃燒的火焰上,彷彿將世俗的火焰加以洗禮,在淨化過的

火焰中,雪焰與詹士的身影逐漸出現。

    雪焰身上的疼痛像是在轉眼間褪去,只剩下微微的溫暖,當她以

為自己已經死去時,她竟還能感受到詹士的懷抱,以及他噴在自己髮

上的溫熱氣息,她嘗試性地睜開眼睛,仰起頭來,發現四周的火焰變

得純淨,而那些純淨的火焰沒有帶來燒灼﹐反而在燒過他們身軀時,

竟治好了那些漫流著鮮血的傷口。

    她眨眨紫眸,原本捆綁的繩索早在火焰裡燒毀,她緊緊環抱詹士

高大的身軀,茫然而不解。「詹士,這是怎麼回事?」她悄悄地問,

詫異地瞪大了眼睛。詹士也皺起濃眉,雙手忙著檢視她的身軀,直到

確定她完好如初時,才有心神看向一旁。他也是從烈焰的地獄中,徒

然被釋放的,原先的熱度與疼痛都消失了,此刻這些純淨的火焰像是

在保護他們。

    「是雷龍晶,雷龍晶發生了變化。」他看見半空中迸射火焰的晶

體,仍舊環抱著懷中的女子。他不曾見過這種景象,天空被純淨的火

焰包圍了,顯得如此明亮而神聖。

    雷龍晶陡然間炸開,青白石子在半空中化成的人形,金色的髮與

眼,以火焰包裹著身軀,居高臨下的俯視著眾人,在眾人的驚嘆聲中

,那人形緩緩落地,之後筆直走向雪焰。

    「妳是擁有釋出『火之寶石』的使者。」他微笑著,四周燃燒著

火焰。

    雪焰搖搖頭,鬆開詹士的懷抱,想要往前走幾步,他卻擔憂得不

願放手。「不會有事的,他不會傷害我。」她安撫他,眼睛不由自主

地被火焰中的人吸引了。

    「我並不是什麼使者,我只是齊夫家的女兒。」她有些遲疑地開

口。

    火焰中的人搖搖頭,微笑著。「妳是聖王所選擇,可以釋放火的

力量的使者,這一切都是聖王的旨意,也是給予你們的考驗。」他的

視線落在詹士身上,金色的眼眸有著火焰,卻仍舊帶著笑。

    「不容懷疑的,妳是王族的唯一血脈,也是聖王選出的使者,火

的使者。現在說出妳的心願吧!」火焰中的人淡淡回答。

    「該死的,我不承認這一切,這是迷信、這是幻影,我不相信!

」摩根突然發出狂吼,掙脫了原本包圍他的火焰,抓起長劍瘋狂地奔

上前來,準備要殺害雪焰。

    在最危急的一瞬間,火焰中的人影朝雪焰伸出一指,一道火焰瞬

間從她的指中迸射而出,包裹上摩根的身軀,轉眼間烈焰之中就只聽

見摩根的慘叫聲。

    他記得那幕景象,火神站在那個女人身後,經由她的指,火神的

火焰燒灼了他──

    「火神將會制裁你,讓奎爾國回復以往的平靜。」雪焰喃喃說著

心願,緩緩閉上了眼睛。

    火神微微一笑,四周純淨的火焰逐漸靠攏,他的形象慢慢模糊。

「今後,如妳所願,火的力量會一直守護這個國家。」在摩根被燒死

的同一瞬間,火神陡然間凝為一體,晶亮的火焰竄入巨大的火盆中,

之後消失不見。

    看呆了的人群裡,逐漸有人發出歡呼聲,然後就像是會傳染般,

那歡呼聲愈來愈大、愈來愈激烈,終於演變成最激狂的吼叫聲。不論

是護國軍或是平民百姓,都見證了火神給予雪焰的允諾,他們知道奎

爾國的動亂已經過去,擁有呼喚火神力量的女王誕生了。

    剛才發出巨大光芒的雷龍晶,最後緩緩自空中降下掉入雪焰的手

中,不再發出任何光芒,而圓石的中心,緩緩浮出了一個「色」字。

    雪焰將圓石緊握在掌心,靠回詹士的懷中,她知道,這一切都過

去了……* * *

    三個月後──

    夢裡有些陰影,那是過去的不安,在時光褪去後竟又來糾纏。

    雪焰驚醒過來,在陰暗的臥房中有半晌還不太能適應,嬌軀在柔

軟薄毯下顫抖著,許久之後才能夠確定,困擾她的只是一場夢境。

    她嘆息著翻身,感覺偌大的房間如此空蕩蕩,縱然有著最華貴的

擺飾,卻也難以讓她感覺溫暖。這裡是她父母生前的臥室,在摩根掌

權的時代是沒人使用的,直到她成為女王後才又住進這裡。

    坦白說,她住不慣這裡。她反而想念黑森林裡的木屋,以及那達

克獸的皮毛。

    其實不只是臥室,如今生活的一切都不是她所習慣的。

    三個月前她在全國子民的面前呼喚出火神,給予摩根制裁,也掃

蕩了摩根的餘黨,成為奎爾國內的女王,被一些家臣們安排在王宮中

,然而她的心卻是寂寞的。

    還不太能接受這就是事實,她原來真的是王族血脈,但是有許多

時刻,她甚至寧願不要這樣的身分。身邊一些親密的人都流散了,她

不能夠輕易地見到他們,被限制在王宮中的生活讓她不耐。

    輕輕地她又感覺到腹內一陣顫動,她的嘴角帶著笑,雙手輕覆在

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這些日子來,腹內的孩子是她唯一的同伴,她總

是不斷對著孩子說話,懷念著孩子的父親。

    復國之後,詹士被封為將軍,雖然位高權重,但是他們見面的機

會微乎其微,每次看到他,都只看見他穿著戰袍低頭行禮的模樣。

    家臣們沒人敢提女王未婚懷孕的事情,更沒有敢問孩子的父親是

誰,他們只敢遠遠地站著,看著女王逐漸隆起的小腹而焦急著。

    「你爸爸還是老樣子,總是不願意說什麼。你說,他會不會是在

害羞?」雪焰小聲地問著肚子裡的孩子,孩子踢了兩下,算是給她的

回答。

    門在黑暗裡被悄然打開,她突然住嘴,閉上眼睛裝睡,以為是巡

夜的宮女。但是那壓抑的呼吸聲,以及淡淡的氣息讓她絕不可能錯認

,她因為認出詹士而緊張,雙手在薄毯下握緊。

    老天啊!終於,他終於來看她了。

    他站在她的床邊良久,深刻的五官在月光下有著憂慮的神色,黝

黑的男性手掌猶豫地伸出,輕撫著她柔滑的臉蛋,像是怕驚醒她一般

,每一個觸摸都是小心翼翼的。

    她屏住氣息,幾乎就要睜開眼睛了,但是他將手收回去,緩緩解

下腰間長年不離身的長劍,之後轉身離去。

    雪焰再也忍耐不住,她翻身坐起,駭然地瞪視著那把長劍。戰士

的一生是從不會捨棄武器的,除非他決定要做一次最慎重的道別。她

明白那把長劍是辭別的意思後,驚慌的掀開薄毯,顧不得身上只穿著

薄薄的衣衫,就下了床。

    「詹士!」她呼喚著,聲音格外急切。

    他沒有回頭,只有僵硬的站姿洩漏了他心中的詫異。他沒有想到

雪焰會醒來,他只是相思難耐的前來看她最後一眼,想要這一眼就記

住她所有的美麗,在將來好好的回憶關於她的一切。「你要去哪裡?

」她的聲音顫抖著,視線不安的來回看著長劍與他的背影。

    「在下要辭去將軍一職,離開王宮。」他用著生硬疏離的語調說

道,克制著不要回頭,知道自己一旦回頭看見那雙紫眸,就會情不自

禁地將她擁入懷中。「請女王以後保重。」他淡然地說,往前跨出一

步。

    「不!」她喊著,顧不得雙足赤裸,就這麼撲上前去,牢牢從他

背後緊抱著他﹐怎麼也不願意鬆手。「我不許你離開、為什麼你們都

要離開我?依娃跟著瑞克走了﹐祭司則是把自己永遠地關在火神殿的

悔過室中,終生不願意踏出一步。我以為你會留下,然而你竟也選擇

離開我。」想到他將要離開,她的眼中滿是淚水,心疼痛得像是要死

去般。

    依娃追隨著瑞克,到其他戰亂的國家去行醫;而道恩則是因為自

責,沒有辦法接受自己竟然對真正的公主做出不可原諒的事情,他自

毀雙目,之後永遠的居住在火神殿內。

    「我不能留下。」他嘆息著,全身肌肉繃得緊緊的,扭曲的嘴角

有一抹苦笑。

    「不要忘了我曾經對妳說過與做過什麼,那些罪狀足以讓我被千

刀萬剮。」

    「我不在乎。」她的淚水濕了他的衣衫,再也克制不住。這是她

願付出魂魄去愛的男人,怎麼捨得讓他離去。

    「今非昔比,如今妳是女王,而我配不上尊貴的妳。」他伸手要

推開她的箝制﹐奈何那雙纖細的手臂牢牢地鎖在他的身上,不願意鬆

開兩人之間的牽絆。

    心其實是疼痛的,他早已被現實磨練得冷酷,在對待她的柔情時

也是殘忍的,他捨不下她,又不願意給她任何東西,只是殘忍的奪取

──

    對於那時的種種,他幾乎要鄙視自己。

    「不,我什麼都不是,我只是雪焰。」她哭泣著,軟弱地貼在他

高大的背上,恐懼會被他遺落。「你說過已經看清了最想要的東西,

你最想要的是我。我知道你是愛我的,不然在我被火焚的那一日,你

不會衝進火中來拯救我,執意與我一同死去。」

    「雪焰。」他嘆息著,雙手覆蓋上她的。「留下來,我求求你留

下來,陪著我治理奎爾國,如果沒有你的陪伴,我一定做不到。」她

懇求著,淚水怎麼也止不住,腹中的孩子踢動著,像是也在懇求。

    「喔,別管什麼國家,我要你留下,就只是為了我,為了我們的

孩子。」

    「我曾經如此殘忍的對待妳,甚至將妳當成一個棋子。」他明白

自己再也無法拒絕她,轉過身去,銀眸在黑暗中閃爍著,黝黑的手覆

蓋上她隆起的小腹,感受那兒的胎動。

    「如果你只是將我當成棋子,那時就不會衝入火中救我。」她又

哭又笑地攀住他,纏住他強壯的頸項,暗暗發誓著今生絕對不鬆手。

「你從不願意說,但是我知道,你愛我。」她嘆息著,躺臥在他的胸

懷中。

    詹士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更加緊密的擁抱著她。「我愛妳!」他

終於願意承認﹐聲音有著顫抖,說出本以為今生說不出口的句子。「

或許在黑森林裡,也或許一直到水泉畔的那一日,我才知覺到自己已

經深深地愛上妳。當聽見妳即將被焚時,我幾乎瘋了,只能想著妳,

以及我們的孩子──」

    兩雙手緊緊的交握,像是一個沒有說破的美好未來。他們都是亂

世裡的產物,他的殘忍,被她的柔情緩緩融化,直到今日他終於願意

承認,這一生再也離不開這個溫柔的紫眸女子。

    「留下來,陪著我,永遠永遠不要離開。」她輕輕吻住他,感受

那有些陌生的情慾。雖然那是他教導她的,但是她的一切仍顯得生澀



    「永遠。」他承諾著,緩慢地抱著她往偌大的軟床走去。

    王宮外,火神殿的火盆中,火焰陡然躍高,像是代表著奎爾國最

美好的未來。

    終曲

    又過了半年,奎爾國的女王順利產下一子,他有一雙銀色的眼睛

,還有一頭烏黑的頭髮,集合了父母雙方的優點。

    奎爾國在女王的統領下逐漸地繁榮了起來,人民也安居樂業地生

活,過去的噩夢已經完全結束了。這一天,國民為了慶祝奎爾國有了

新的繼承人,城內城外都擠滿了慶祝的人潮,到處都是歡樂的氣氛。

    雪焰帶著自己新生的嬰孩,在詹士的陪伴下穿著最簡單的外出服

,走在城內感受這一股和樂的氣氛。她今天不想當女王,只想當一個

平凡的母親和妻子,和最愛的人在一起,她和詹士慢慢地在城內游走

,聽聽吟唱詩人的歌,逛逛熱鬧的市集。

    「累不累?」強壯的手臂小心地攬住她,銀眸仔細地凝望著她。

    「我很好,詹士。」她回給丈夫一個柔美的笑。一天改變一點,

現在的詹士,銀眸中再也沒有以前的冷漠,只有讓她心頭暖烘烘的溫

柔。

    「是嗎?那我再陪妳走走。」詹士淡淡一笑。過去的日子像是一

場噩夢,但是漸漸的,只要她在他的懷中,他作噩夢的夜晚已經一次

少過一次了,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她,因為雪焰紫眸中的那一抹溫

柔,撫平了他所有的傷痛。

    「啊!」雪焰看著不遠處,忽然驚叫出聲。

    「怎麼了?」詹士身子隨即緊繃,伸手護住妻子與她懷中的嬰孩

,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沒事!我只是……只是以為我看到了一個人。」對面的市集出

現了一個纖細的少年,身影竟和在黑森林喪命的西索如此相像,那一

瞬間,她還以為西索又復活

    了。

    「你在這裡等等我,我一下子就回來。」眼前的少年一轉眼就不

見了,雪焰不想讓詹士觸景傷情,將嬰孩交給他,表示自己一下子就

回來。

    雪焰沒走幾步就追上了少年,她伸出手拍了拍他。

    「有什麼事嗎?」少年回頭,紅色的髮在陽光下閃著光,綠眸閃

著純真,不是西索!

    「美麗的女士,找我有什麼事?」少年笑開了臉,才一進城就有

人來搭訕,想來他莫穎兒的魅力越來越強了。

    「對不起!我認錯人了。」雪焰淡淡一笑,是啊!怎麼可能會是

西索呢?「妳認識和我長得很像的人?」莫穎兒嘩一聲叫出,這世上

竟有人長得和他一模一樣。

    「不!你們一點也不像,是我一時眼花認錯人了。」雪焰搖搖頭

,西索並沒有這樣一雙澄澈的眼,他的眼中充滿了痛苦與仇恨,而那

是奎爾國欠他的。

    「那我們相見也是有緣,不如妳告訴我你要找的人的名字,我是

個到處旅行的吟唱詩人,或許我會看到他。」莫穎兒好心道,就是見

不得美人掉淚。

    「不用麻煩你了。」雪焰搖搖頭,跟著像是想起什麼,從頸項取

下了一條青白色的圓石,將它遞給莫穎兒道:「這是我打算送給我朋

友的禮物,但是他一生都沒有出過奎爾國,就請你帶著它旅行,就算

是代替我那位朋友去看這個世界好嗎?」

    雷龍晶再喚出火神後已不再具有神力,但雪焰仍是將它做成鍊子

帶在身邊,在市集上遇到這個少年是偶然,但出於直覺地,她竟然將

眼前的少年與西索重疊,要是他還活著,一定也想和他一樣,想要在

這塊大陸上自由行走吧!

    「啊!帶著它?」莫穎兒有點莫名其妙,卻又不忍心拒絕美人的

要求。

    「是,麻煩你了。」這是她唯一能為西索做的。

    「莫穎兒──」

    不遠處傳來了呼喚聲,少年一震,笑道:「不好!我師父在叫我

了,我要走了﹐我會將這個石子帶在身邊的,謝謝妳啦──」

    莫穎兒一邊回頭一邊招手,不一會已經不見了。

    雪焰深吸口氣,緩緩地往回走。已經過去的,她無法再挽回,若

是可以,她多希望這一切的戰亂都沒有發生過,那麼像西索那樣的孩

子,就會平安喜樂地成長。

    而這些,都是她將來必須要做的,她是奎爾國的女王,她必須讓

自己的國民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遠遠的,她看到了留在原地等著她的詹士,銀眸中的溫柔不再是

夢,他的愛陪在他的身邊,與她度過每一個早晨與黃昏……是的!為

了這些,她會鼓起勇氣走下去的。

    雪焰揚起一抹絕豔的笑,快步地向前方走去,走向前那個有著一

雙銀眸的男子﹐走向她的愛、她的未來……

    (全書完)

[ 本帖最後由 hot.112 於 2006-5-6 02:15 A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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