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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丫頭與惡少爺 作者:凱琍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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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丫頭與惡少爺


頰上 曾為你
染開的紅蕊
今春已然謝去
因為 就像人們說的
淚水澆不出花朵


雖然已不再抱著布娃娃睡覺
但一顆流星就治癒了我全世界的寂寞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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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 凱琍

小時候的我是天真的,高興就笑,難過就哭,隨心所欲地去喜歡或討厭。後來我長
大了,把世故學得很好,不輕易說出真心的話,愛恨也不能分明,因為要先計算過利害
得失。

  天真和世故,可能同時存在於我心中。對我的寵物我很天真,像個孩子般跟牠玩耍
;對我的同學、同事,我有時天真有時世故,因為我知道什麼時候該保護自己;對我所
愛的人,我卻不知該天真還是世故,過於天真是不行的,畢竟這是一個沒有「永恆」的
年代,過於世故又太悲哀,我總以為愛情應該是亂世中僅剩的純粹。

  兒時的天真是本性,但懂得世故之後,還能天真,那叫做領悟。

  我長大了,學會很多世故的道理,它們讓我有個生存的空間,但在天真與世故的掙
紮之中,我允許自己在感情多放一些天真。這很危險,也不聰明,但如果在這凡事都講
求世故的年代,我卻連愛情都不能保有一點天真,那麼我的生活還有意義可言嗎?

  聽多了分分合合的故事,經歷了冷熱交替的日子,天真的我怎能不懂世故?但現在
的心情卻是惜緣的,只要這一刻我們倆相愛,這一分鐘我覺得是暖,我就相信它會留下
痕跡,沒有什麼會將它磨滅曲解。這是我的天真,世故之後的天真。

  書中的女主角曉星單純直接得可愛,男主角君豪雖然自我保護,最後卻能勇敢去愛
。曉星就像是我兒時的天真,君豪則是我成人的天真,我誠心希望每一對愛戀中的人,
不管你們有過怎樣的傷害和絕望,請記得對愛情、對承諾、對真心留住一份天真。

  想像如果有人在等待我的笑容我就將自己開成夏日最美麗的向日葵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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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昏時分。

  小橋,流水,人家。

  這是一處典型的農村,有個拙拙的名字:五塊村。除了風氣淳美,景物怡人,也住
著純樸而良善的居民。但是,誠如世間常情,白色的綿羊堆裏偶爾會生出黑羊,平凡的
農村裏也會出現幾個怪胎。

  「曉星,妳回來了!」

  是的,這個被喚做曉星的姑娘,就是白羊堆裏的黑羊。

  「對啊,我可累呆了!」她剛從溪邊洗完衣服回來,一邊搥搥背後,一邊放下沈重
的洗衣籃。

  她看到桌上滿是雞鴨魚肉,和平時的青菜豆腐大有不同,不禁驚呼:「娘,妳怎麼
煮了一大堆好菜,發啦?」說著她還不文雅地抓了一根香腸放進嘴裏。

  「什麼發不發的,妳這丫頭,講話真沒個遮攔!」江大娘嘆口氣,替女兒盛了一碗
飯。

  「管它的呢,有得吃就好了!哇,好香!」曉星津津有味地吃了幾口飯菜。

  「唉!」江大娘愛憐地看著女兒,「我說曉星啊!妳過完年後也十七歲了,該有個
打算才是。」

  「打算?總不會是要把我嫁出去吧?村子裏該娶老婆的男人都娶了,沒有人會要我
的啦!哈哈。」曉星聳聳肩不在意地說。反正不必嫁人,她也樂得輕鬆,既不必遵守那
些三從四德,更別提生孩子、孝順公婆那些無聊事了!

  「這我也知道,我不是指這個。」江大娘無可奈何地說:「早上衛家的人來過了,
他們正在招募僕人,我已經替妳拿了主意,我想……等過完年妳就去那兒幫傭吧!」

  「啥?」這番話讓曉星噴出了幾顆飯粒,「妳說衛家?就是縣裏最大的那一家嗎?


  江大娘點點頭,「他們已經付了訂金,這些飯菜就是這樣來的。」

  眼前的佳餚突然不怎麼能引起她的胃口了。

  「娘啊!」曉星大叫起來,站起來繞著桌子亂走,「妳怎麼把我賣到那種地方?我
不去、我不去啦!」

  對女兒這種反應,江大娘倒是不大驚訝,安心地吃起飯來,「妳自己也說了,妳是
嫁不出去了,那總不能一直待在這窮鄉僻壤,應該出去見見世面才對,除了可以賺幾個
錢回家,而且衛家莊園那麼大,說不定還能找到個長工或園丁什麼的,把妳自己給嫁掉
。」

  知母莫若女,曉星就知道她娘打的好主意,「娘,可是到那種大戶人家,我這麼笨
手笨腳的,一定會被人虐待,妳怎麼捨得?」

  江大娘倒是一點也不擔心,「誰敢虐待妳這小霸王啊?妳不欺負別人我就很萬幸了
。」

  「我不管,我不去,我要陪娘嘛!」她使出最後的撒嬌手段。

  其實,江大娘也拾不得女兒上縣城去,但把她留在身邊也不是辦法,況且村子裏適
合結婚的男人都娶老婆了,根本毫無「前途」可言,應該讓曉星出去外頭闖闖,說不定
能遇上什麼好人家。

  「曉星,女大不中留,妳又不是不懂。妳去幫傭看看,滿了一年以後,不想再做了
就可以回來,娘就在家等妳,妳擔心什麼?」

  「是不是因為妳收了人家的錢啦?哼,沒良心!」曉星噘起嘴唇說。

  聽了這話,江大娘把一袋碎銀丟到桌上,振振有辭地說:「娘不會貪妳的錢,這就
拿來給妳做新衣服,給妳買東西用,過年後好去衛家工作!」

  「我不是這個意思啦!娘,妳別生氣嘛!」唉,她娘一發起火,她這個女兒也不敢
亂說話了。

  「反正你是去定了,我說了就算!」

  曉星看著母親堅毅的表情,知道大局己定,心都涼了一半。

  兩人安靜對看了一會,江大娘才說:「吃飯吧!妳不是說過天塌下來,還是吃飯最
大嗎?」

  「可是……」嗚嗚嗚,她想哭了。

  「不准哭!吃飯!」江大娘最瞭解女兒了,憑她耿直的個性,說哭就哭!簡直可以
驚天地泣鬼神!

  她咬了咬下唇,猶豫片刻終於答應道:「是!」娘說得是,何必跟自己的肚子過不
去呢?

  於是,我們五塊村的怪胎江曉星,又開始低下頭去狼吞虎嚥了。

   * * *大年初五,曉星得出遠門了。

  「歐管家,我們曉星就拜託您多照顧了。」

  歐管家是個身形瘦長的中年人,一臉嚴肅,性格耿介,「妳放心吧!既然我們都是
同鄉,我會對她格外關照。」

  但江大娘還是不放心,「她是第一次出遠門,又孩子脾氣,不懂人情世故,勞煩您
多給她管教管教,免得她生事。」

  「她看起來倒很伶俐,應該不會生事吧!」歐管家閱人無數,自認不會看錯。

  的確,曉星長得一臉「優質」的臉,不少人一開始都認為她既開朗又能幹。嗯……
開朗是真的啦!能幹那倒未必。

  聽到歐管家的話,江大娘心虛地用手絹抹抹汗,「其實她人是很單純的,所以有時
候就顯得傻氣些,希望您多指教。」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歐管家拍拍胸膛保證道。

  曉星還在一旁吃包子,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娘,別擔心,我一放假就回來看妳
啦!」這時她已經接受自己的命運了,覺得沒啥好討論的。反正到縣城裏去開開眼界也
不錯,就不曉得城裏的食物有沒有娘做的好吃?

  歐管家點點頭說:「天快黑了,我們得趕路了。」

  「歐管家,這是我做的一些小點心,請您路上帶著用吧!」江大娘非常懂得處世之
道,把管路疏通一下總是好的。

  曉星可就不平了,昨晚她看到娘趕夜做這些榚點,卻一直不准她吃,心裏可癢死了
,「哎呀,不公平,我也要吃!」

  「還有準備了妳的一份,別緊張行不行!」

  歐管家從一來就看曉星吃個不停,「這麼會吃,身體很健壯吧!」

  江大娘略帶慚愧地說:「是啊!她沒別的什麼好處,就是身體好。」

  歐管家卻是很滿意,「嗯,不錯!」

  唉,這兩個人要說到什麼時候,曉星聽得都快睡著了。「好啦,我們走吧!」曉星
拍拍屁股就想走人了。

  江大娘急忙拉住女兒,「妳的包袱還沒拿呢!」

  「噢,我走啦!娘,妳事事得多小心。」

  江大娘吸吸鼻子,忍著淚水,「傻丫頭,妳才要事事多小心,知道嗎?」

  「瞭解!」

  就這樣,過了個大年,剛滿十七歲的曉星,踏上了她的未來之路。

   * * *「喂,你睡夠了沒?我們到了。」

  曉星睡得正熟,模模糊糊地不知誰在喊她,「幹嘛啊?」

  「衛家到了!」

  這是什麼聲音?真刺耳!

  曉星睜開眼,看到一個怒目圓睜的臉孔,那是和她一起上車的女孩,好像叫什麼何
采樺的,人長得像是天鵝那麼美,聲音卻像烏鴉那麼聒噪!

  「醒啦、醒啦!」曉星揉揉眼睛說,耳朵還有點兒發疼。

  何采樺也老大不高興的,要不是歐管家叫她喊醒曉星,她才懶得管呢!就要見到主
子了,愛美的她不趕快整理門面怎麼行?

  這一整車都是衛家新招募的傭人,大夥一路坐來,心情都是忐忑不安的,不曉得將
會面對怎樣的環境。只有曉星天不怕地不怕的,睡得像隻死豬一樣。

  「臨危不亂,這丫頭應該是個人才。」歐管家在心底默默這樣想。

  「到啦?」曉星看看窗外,天都黑了,但還是看得到衛家高大的牆壁和宏偉的屋頂
,顯得氣勢非凡,「哇!皇宮大概也只是這樣了。」

  大夥兒紛紛下車,曉星唯恐跟丟了,趕緊也跟著走人。

  「姑娘,妳的包裹還沒拿呢!」

  「噢,我又忘了。」她回頭一看,那是一個年輕的健壯男子,看來親切而誠懇,「
多謝啦!」她笑著說。

  他扶著她下車,搭訕說:「妳睡得很熟的樣子。」

  「嗯。」她不大文雅地打了個呵欠,「怎麼你們都沒睡啊?」

  「今晚就要見老爺、夫人了,誰心裏不緊張?妳還真沈得住氣。」

  曉星無所謂地哼了一聲,反正憑她這塊料,不是掃地就是煮飯,那還有什麼好緊張
的?

  不到一刻鐘,他們二、三十人都走進了廳堂。

  天,這廳堂簡直比她家後面那片稻田還要大!曉星好奇地東看西看,對於那些桌椅
屏風、花瓶掛畫啦,只覺得新奇無比,樣樣都是新鮮,得拚命忍住了才能不去亂碰。

  歐管家咳了一聲,「老爺、夫人要出來見你們了,大家安靜點!」

  這句話讓大家連呼吸都不敢大聲了,當衛老爺、衛夫人從簾幕後出現時,女孩子們
都低下了頭,男孩子也迴避著視線,不敢直接看著主人。

  就只有曉星這傻丫頭,一雙大眼直盯著衛夫人,心裏偷偷想著:這夫人長得真漂亮
,就像仙女一樣,頭上插了一大堆亮晶晶的東西,穿得又是金線又是銀線,簡直叫人睜
不開眼嘛!

  這才叫貴婦人,她今天總算見識到了。

  「大家好,一路辛苦了。」衛夫人慈譪地說,在八仙椅上坐下。

  衛老爺則一派威嚴,淩厲的眼光掃過眾人,才轉向歐管家說:「人是不是都到齊了
?沒什麼問題吧!」

  「是,都到齊了。」歐管家恭恭敬敬地呈上一張草紙,「這是下人們的名冊,寫著
他們的名字、年齡、家鄉和專長,請老爺過目。」

  「嗯。」衛老爺隨意過目了,「點個名給我們瞧瞧。」

  「是。」歐管家於是一個個叫起名字,並簡略介紹他們的長處。

  過了十來分鐘,曉星一直沒聽見自己的名字,廳堂的佈置又不再引起她的興趣,忍
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她從眼角看到剛才那個男子,正偷偷地在對她笑,所以她也跟著回笑了。

  就在這時,歐管家終於喊了她的名字:「江曉星!江曉星!」

  她愕了一會兒,才用超高音量回答:「噢……有!!」

  她的大嗓門讓衛老爺、衛夫人都嚇了一跳,衛夫人抿著唇笑說:「聲音很洪亮啊!


  歐管家念著這是同鄉人的後代,便幫腔著說:「嗯,她身體又健康又強壯,是她娘
親自跟我保證的。」

  「噢,哪裏人啊?」衛夫人對她產生了某種親切感。

  「和我同鄉,是五塊村的,今年十七歲,不隻身體好,會做家事也會下田,樣樣都
很能幹。」

  「看起來的確很伶俐的樣子。」衛夫人點點頭。

  哇,這位夫人講起話來,聲音真像加了蜜一樣的甜,曉星立刻對她有了好感,聽到
她讚起自己,更加是笑容滿面,「謝謝夫人!」

  好不容易點完了名,衛老爺問起歐管家,「你該知道替他們安排什麼差事吧!你辦
事總是最妥當的。」

  「不敢,多謝老爺讚美。」歐管家謙虛了一下,接著還是把各人的工作分配的情況
宣報出來。

  曉星聽到自己的工作是排在洗衣場,大概就是看重她身體好、力氣大吧!她倒也樂
得做這差事,省得在廳堂裏打破這又摔壞那的,那她做多少年也是賠不起的。

  至於她旁邊那個親切的小子,則是被分到柴房做事,看他身材也是挻壯碩的,大概
跟她一樣,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吧!

  聽到他的名字,曉星小聲地對他說:「你叫柯景元啊!我叫你阿元行不行?」

  柯景元笑了笑,她發現他有一口好看的白牙。

  過了一會,曉星的腿已經有些發痠了,歐管家才把職務都分派完畢,又開始請示衛
老爺。她開始有點不耐煩了,哼,哪來這麼一大堆禮數的?

  衛老爺總算一一都點頭批准了,衛夫人柔美的聲音卻又出現,「歐管家,服待君豪
少爺的丫嬛還沒選呢!」

  「呃..這職責重大,我想請老爺和夫人親自挑選,或許比較妥當!」歐管家嘴裏這
麼說,其實也是怕自己桃錯了人,日後怪罪下來,他可擔當不起,所以就來個以退為進


  「這個嘛..」衛老爺也覺得為難了,轉向眾人說,「你們之中可有哪個丫嬛,願意
服待君豪少爺的?」

  氣氛一下子凝重起來,因為縣城裏的丫嬛,每一個都聽聞過衛家少爺的傳說,所以
任誰也不願接下這個燙手山芋,人人都把頭垂得低低的,唯恐被衛家老爺或夫人給相中


  但是……。江曉星她娘沒教過她要低頭,所以她的下巴一直?得高高的。

  她這種模樣當然是鶴立雞群,立刻博得了注意力。

  「嗯……妳叫曉星是吧?」衛夫人和顏悅色地說。

  「是!」曉星中氣十足地說,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經踏進了陷阱半步。

  她只覺得這位夫人真美麗、真和氣,就像觀音娘娘那麼高貴慈祥。

  不知怎的,衛夫人對這位濃眉大眼的女孩也特別覺得親切,「曉星,妳是否願意服
待君豪少爺呢?」

  曉星有些遲疑了,她不明白「服待」是怎麼一回事?於是她老實說:「我只會煮飯
洗衣,或是砍柴下田,我沒服待過人耶!」

  衛夫人微微笑了,「沒關係,很簡單的,我可以慢慢教妳。」

  曉星只考慮了半秒鐘,「好,那就這麼決定吧!」

  此話一出,丫嬛們都詑異地看著她,似乎當她是個傻瓜。尤其是那個何采樺,甚至
不避諱笑出了聲音。

  笑什麼笑?哼。曉星瞪了她們一眼,還是一臉天地無畏的模樣。

  「太好了。」衛夫人很是開心,「老爺,我看就這麼決定吧?」

  衛老爺撚了撚鬍子,「不會有問題吧?」

  「沒辦法,君豪那孩子你也知道的,丫頭難找啊!」衛夫人指著曉星說:「而且,
你不覺得這女孩看來很聰明的樣子嗎?一定可以做好這份差事。」

  「這個嘛……」衛老爺沈吟著,夫人的話在他心中極具份量,但他還是有些不放心
,「歐管家,你認為呢?」

  歐管家說話是很小心的,「既然是夫人的選擇,我相信不會有錯。」然後他卻又不
小心地加了一句,「呃……我也認為曉星是個能幹的姑娘。」不知怎的,他對她也有信
心。

  「嗯……」衛老爺還在考慮。

  幹嘛啊!這個君豪少爺是誰?弄得大家都神經兮兮的!「如果你們不要用我的話,
那我就回家去了。」反正那些好菜都己經吃下肚了,總不能吐出來還他們吧?

  「不,我們就決定用妳!」衛老爺緊張地說,擔心唯一的人選就這樣給溜了,「以
後妳就負責服待少爺!」

  曉星撇撇嘴,大牌地說:「好吧!」活像是人家求她才答應的!

  就這樣,十七歲的江曉星自己決定了她的一生。

  初見黑白碰上彩色青春發現戀愛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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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清早,小鳥們還在枝頭打瞌睡。

  有人卻把曉星挖起來了,那是呂嬤嬤,丫頭們的總管,昨晚就是她帶她們來這後廂
房的。

  「起床啦!妳這丫頭要睡到什麼時候?」

  天,呂嬤嬤居然打她的小屁股,好痛哦!

  「別打啊!」曉星翻個身,立刻滾下床去,「我醒了、我醒了!」

  「妳這丫頭除了吃,就只會睡!」呂嬤嬤雙手扠著腰罵道,「別的丫頭都起床梳洗
完畢了,大家都趕著上大廳去聽歐管家指示,妳還敢在這兒賴床,是不想活了吧?」

  「好嘛,我等會兒就去啦!」曉星一手揉著屁股,一手揉著眼睛。

  「你給我聽著,妳得去見夫人,就在西廂房,知道嗎?」

  曉星故意拉長了聲音說:「知─道─了!」

  呂嬤嬤沒好氣地說:「我沒時間管妳了,動作快點,不認得路就自己問人!」說完
她就氣呼呼地走出門了。

  哈,大家怎麼火氣都那麼大,城裏的人還真是古怪!

  管它呢,天塌下來也還有高個子頂著!所以江曉星還是慢條斯理地洗過臉、綁起辮
子、換上母親給她做的新衣裳,又從包裹撿出一塊大餅來,才邊走邊吃出了房門。

  「哇,這院子真大!」她放眼望去,盡是一片花海和松竹,苦是能有這樣一座花園
那多好啊!雖然這也不能算是她的,不過以後在衛家工作,她就可以把自己想像成是這
兒的主人了。

  好一會兒,她才想起自己該到西廂房去,所以就站直了,然後一個勁兒地往西邊走
。不過衛家實在也太寬闊了些,沒多久她就搞不清楚東南西北了。

  「找個人問問吧!」但是她左看右看,就是沒半個人影,連個丫嬛或僕人也不見蹤
跡。說得也是,大家都去集合聽訓了嘛!

  那怎麼辦呢?說老實話,曉星真想藉此翹頭,跑回家去算了,但恐怕這麼做會被娘
給砍了,所以還是再給它掙紮一下吧!

  有啦!前頭有個窗口,似乎有人在裏面,趕快過去問問吧!

  那窗口挺高的,所以曉星還得爬上一棵榕樹,才能看到屋內的景物,好在爬樹她是
最在行的,村子裏沒別的男孩子比得過她。

  一陣探頭,她撥開濃密的樹葉,向窗裏的人說道:「打擾了,請教你知不知道西廂
房在哪兒?」

  那人猛地轉過身來,一臉錯愕,不敢相信二樓的窗口,會突然出現個女孩子。

  曉星也嚇了一大跳,因為她從來沒見過這麼漂亮的人,一張略帶蒼白的臉,皮膚完
美細緻,挺直的鼻,黑白分明的丹鳳眼,還有秀氣的雙唇,簡直像衛夫人一樣的漂亮!

  微風吹著樹梢,曉星一下子忘了自己身在何處,只因對方那雙深邃的眼睛。

  那人也同樣詑異地打量著她,「妳是怎麼上來的?」

  本來曉星還搞不清這人是男是女,聽了聲音才曉得是個男的。唉,真是浪費,這張
臉要是長在她臉上不是好多了嗎?包管她十四歲那年就嫁出去了!

  針對他的問題,她指了指自己說:「你不會看?當然是爬樹上來的!」難不成這個
仙子般的人是瞎子嗎?

  「爬樹?」他看了看那二樓高的距離,一臉幾乎要昏倒的表情,「天底下居然有妳
這種女孩子!」

  「哎呀,你別管我是什麼女孩子了,行行好,快告訴我西廂房在哪裏?」再拖下去
,就算觀音娘娘脾氣再好,也免不了要說她幾句了。

  他皺起眉,雙手抱胸,「妳去西廂房做什麼?」

  他美雖美,曉星卻挺不喜歡他那股傲然的氣質,不耐煩地說:「是觀音娘娘,不,
衛夫人找我去的嘛!你到底知不知道西廂房在哪兒,快說成不成?不然我要走人了!」

  「妳說話好大的口氣。」他冷笑一聲。

  「不說拉倒,小氣!」

  「等等!」他拉住她的手,她發現他的溫度低得嚇人。

  曉星連忙甩開他,「冷得跟鬼一樣!」

  他眼中閃過一抹難以發覺的憂傷,但隨即平靜下來。「我知道西廂房在哪兒。」

  「那就說啊!」怪人。

  「先告訴我妳的名字。」

  「問這個做什麼?你不說就算了!」她不過是問個路,難道連祖宗十八代都要背給
他聽?

  他哼了一聲,以威脅的口吻說:「妳不是急著要去西廂房嗎?」

  抓人家的把柄,缺德有加!不過她的把柄還真被抓得緊緊的,只好沒啥骨氣地說:
「好啦,我叫江曉星!」

  他眉頭一?,略帶詑異,「妳真的叫江曉星?」

  「坐不改名,行不改姓,我就是江曉星!」

  他眼中似乎醞釀著什麼思緒,淡淡地說:「西廂房就是左邊綠色的那楝,妳看到了
吧?」

  他這麼一指明,曉星當然就懂了,「早說就好了嘛,謝啦!」雖然他是個壞人,她
還是個有禮貌的孩子,沒忘記她娘叮嚀過要道謝。

  「等會記得來向我請安。」

  「請安?」曉星故意歪著嘴伸出舌頭說:「你慢慢等吧!」說完她就翻個觔鬥,砰
的一聲跳到地上去了。

  真是,這城裏的人到底都以為他們是誰啊?

   * * *「老爺、夫人早!」

  「不早了!」衛老爺說。

  廢話,我也知道不早啦。「沒辦法,呂嬤嬤沒告訴我西廂房在哪兒,這莊園又好大
好大,我問了好久才找到這的。」

  衛夫人微笑說:「沒關係,這莊園是大了些,難怪妳找不到。」

  嗯,果然觀音娘娘還是最好的。曉星在心裏默默替她加了一分。

  衛老爺不滿地咳嗽一聲,問道:「從今天起,妳就負責服待君豪少爺了。妳可知道
妳要做些什麼?」

  又是廢話,知道的話還要你說嗎?「曉星還不知道。」

  衛夫人說:「妳要照料少爺的生活起居和身體健康,一整天伺候著他,膳房會送來
三餐。總之,少爺需要妳做什麼,妳就得做什麼。」

  噢,那就跟養雞養豬差不多嘛!「曉星知道了。」

  「少爺的身體不是很好,脾氣也比較不穩,以前還因此辭退過一些丫頭,現在妳可
得費心一點了。」衛老爺擔憂地加了一句。

  簡單啦,村子裏的野馬都是被她馴服的呢!「曉星會的。」

  衛老爺和衛夫人兩人相望一眼,各嘆了口氣,彷彿也不敢抱太大希望。衛老爺又吩
咐道:「以後每天早上,妳起床第一件事,就是來向我們報告少爺前一天的情況,懂了
嗎?」

  「懂!」

  「好了,那我帶妳去看少爺吧!」衛夫人起身,輕步蓮步。

  哇,到底該怎麼走路才能像夫人這樣,真像在雲端上跳舞一樣!曉星跟在衛夫人後
面,就只著迷地看著她的身影,完全沒注意她們到底是往哪兒走的。

  「這兒就是少爺住的榕樹。」衛夫人打開門說。

  曉星看看屋內,第一個印象就是:好多書!四面牆裏有三面都是書,真達天花板,
萬一地震掉下來一定會把人壓扁了。而且四周連個窗戶也沒有,陽光和風根本透不進來
,這種房間,還真叫人窒息呢!

  「君豪大概在樓上,我們上去看看。」衛夫人親切地拉著曉星的手,就帶她走上二
樓了。

  「君豪,這是新來的丫頭,負責伺候你,我昨晚就告訴你的了。」衛夫人一喊,窗
邊那個人影就轉過身來。

  咦,怎麼會是他?那個不男不女的傢夥!曉星心中暗叫不妙。

  衛君豪只淡淡點個頭,俊秀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曉星,快給少爺請個安。」

  這下她可真是踢到鐵板了。不得已之下,她只好小小聲地說:「少爺好。」

  「你說什麼?我聽不見。」君豪故意裝作沒聽到,顯然還在記仇。

  衛夫人笑道:「別緊張,昨晚妳的聲音不是挺洪亮的嗎?」

  氣憤之餘,她用吼地說:「少爺好!」可惡,看我不把你的耳膜震壞才怪!

  君豪卻是只悶哼一聲,什麼也不說地轉過頭去。

  衛夫人對此已經很感慶幸了,以前君豪常是第一次看到丫頭就趕人家出門,這次他
對曉星倒還算是有「良性」反應。

  「好啦,那妳就在這兒伺候少爺吧!」衛夫人很不喜歡這房間的空氣,每次總弄得
她頭昏眼花,因此趕忙著要走。

  「夫人慢走。」唉,觀音娘娘走了,她只得獨自面對這屌得要命的少爺了。

   * * *房裏安靜了片刻,直到曉星肚子餓了,胃裏咕嚕咕嚕的聲音才打破了沈
默。

  「真沒教養。」君豪用鼻子這麼說。

  她看著桌上熱騰騰的早點,可沒想到什麼教不教養,「你不吃,那我吃了!」

  也不等他回答,她立刻抓起碗筷,要大快朵頤了。但是才吃了一口……。「噁!我
呸!這什麼東西啊?怎麼有中藥的味道?」

  君豪眼裏有些幸災樂禍,「那是進補用的。」

  哦,對了,他們說少爺的身體不好。「可是這種東西誰吃得下去?我做的都比這些
好吃!」

  他只是聳聳肩,拿起窗邊的書,繼續低吟著那些千古詞句。

  還好她身上還帶著那塊大餅,現下便抓出來啃著吃。

  她啃了大半塊,君豪終於忍不住抗議說:「妳別吵。」

  「好嘛!」反正她也吃飽了,便用油紙把餅包起來,「我說少爺,現在我要做什麼
事?」

  「我想歇著了,把床鋪好。」他閣上書,一臉厭煩。

  「歇?」她是不是聽錯了?「現在才大白天的,你有沒有搞錯!一日之計在於晨,
這句話連我都會說,怎麼你倒不懂?」

  「我還用得著妳來教訓我?」君豪瞇起眼睛,冷冷地說:「妳最好小心妳說話的口
氣,否則我叫人立刻把妳轟出去!」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曉星撇撇嘴,「好,聽你的。」

  說著她就走到床邊把棉被、枕頭整理了一番。「天,蓋這麼重的被子,都快壓死了
,真能睡嗎?」

  君豪聽了立刻下令:「我沒叫妳說話,不准說話。」

  哼,這小子倒挺會欺負人的!於是她以假假的笑聲作為回應,行了個禮表示她鋪好
床了。

  「替我脫掉外衣。」

  他一從窗邊站起來,她才發現他還挺高的,雖然她已經算是個高(身兆)的姑娘了,
但他還高出她不只一個頭。

  她得?高頭,才能看到他的領子在哪兒。慘,這可是她第一次碰到男人的衣服,究
竟從左邊還是右邊,真是莫名其妙!

  東摸西摸了老半天,還是搞不懂,倒是吃了人家不少豆腐,原來男人的身體是這樣
的,骨頭大大硬硬的,可是肥肉卻少得可憐。

  以買豬來說,這是一頭不及格的豬。

  「妳到底會不會?」

  她老實搖了搖頭。

  「不會也不早說!」他聲音聽起來快殺人了。

  她指指自己的嘴,然後又搖了搖頭。她可是為了要遵守他的命令才這樣的!

  「妳這臭丫頭,真夠刁鑽的!」他氣急攻心,突然咳嗽起來。

  曉星原本懶得理他,但看他咳得厲害,便好心幫他拍了拍背。

  「咳、咳、別拍了!」君豪拉開她,「妳想謀殺我啊?」

  好心沒好報,什麼嘛!

  「倒杯水來。」他還在咳。

  看他這麼可憐的份上,就倒水吧!她隨手把杯子交給他,沒想到他卻接不好,一下
子就全灑落在他身上。

  這小子是白癡嗎?百無一用是書生,真是敗給他了!

  「看妳做的好事!」

  當主子的就是有這個好處,自己的錯誤硬說成是下人的,哼,羞羞臉!

  曉星拿出手絹來替他擦乾,不料他一碰到那手絹,立刻反感地說:「好粗的料子,
別擦到我臉上來。」

  什麼?這可是她娘給她買的新手絹,平常她都捨不得用的呢!這神經病少爺居然敢
這樣批評,才真是太沒「教養」了!

  曉星收回手絹,完全不能忍受再和這種人相處,氣得想直接衝回家算了。

  「全都濕了,我要洗澡,去叫柴房準備熱水。」

  哈,衛君豪,算你聰明,知道找臺階下。

  幸好有這個機會可以暫時離開,否則難保她不揮拳相向,她江曉星可沒怕過什麼人
!下次非得整整他不可!

   * * *一走近柴房,曉星就看到柯景元和其他人在那兒砍柴,「阿元!」

  「曉星,妳怎麼來了?」柯景元露出溫煦的笑容。

  這世界果然還是有好人的!曉星總算心情振作了一點。「少爺說他要洗澡,我不知
道該怎麼準備?」

  景元擦擦汗水,「我們立刻生火燒水,麻煩妳到榕園一樓後廳,把澡盆刷洗一下,
我燒好水就會提過去的。」

  「辛苦你了。」為了那死少爺一個人要洗澡,還真是勞師動眾啊!

  「應該的,妳呢?都還好吧?」

  曉星只以一個鬼臉作答,景元則朗聲笑了。

  她回到榕園,使勁地刷過了澡盆。那澡盆還真夠大的,起碼可以擠下三個大男人,
卻只用來給少爺洗澡,還得注入那麼多水,簡直浪費!不如拿去種田!

  沒一會兒,景元和另一個男僕提了四桶熱水進來,慢慢注入盆中。「看來還是不夠
,我再去提兩桶來。」那個男樸說著就出門去了。

  景元一邊倒水,一邊和曉星閒話家常,「你打五塊村來的是嗎?」

  「對啊,你呢?」

  「我是縣城裏的人,不過我們也只是種田的人家。」

  「種田很好啊!我喜歡種田。」曉星托著雙頰,想起她在村裏的時光。

  景元聽了這話顯得很開心,「真的?現在很少有姑娘家喜歡種田的了,她們都嫌那
太辛苦。」

  曉星睜大眼說:「怎麼會?像我身體這麼好,不種田太可惜了!」

  「說得也是。」景元讚賞地看著她健美的身體。

  奇怪,他的眼光怎麼有些不一樣了?曉星從沒被這樣看過。

  就在他倆無這相視的時分,卻傳來了一個冷酷的聲音:「我吩咐過妳不准說話的。


  那是君豪少爺的聲音!他們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原來他正站在樓梯口,天知道他
已經站在那兒多久了。

  「少爺好。」景元立刻鞠躬。

  曉星自然噘著嘴不說話,是少爺不准她說話的嘛!

  另一個男僕這時送進了熱水,君豪便命令道:「全都給我出去!」

  看著景元他們離開,曉星也跟在後面要一起溜走,卻被君豪一把拉了回來,「妳上
哪兒?妳得伺候我。」他語氣裏有不容忽視的威嚴。

  洗澡也要人伺候,公子哥兒就是這樣!

  「替我脫衣。」他拉起她的手,指導她該怎麼做。

  熱水弄得煙霧瀰漫,曉星居然脫掉了那些衣服,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辦到的。最後
,君豪總算進了澡盆,卻一會兒叫她拿毛巾,一會叫她拿香精,弄得她翻箱倒櫃的。一
個大男人洗澡,還得費這麼多功夫!

  由於室內一直霧濛濛的,曉星也看不清君豪的模樣,一直到熱氣逐漸散去,他慢慢
踏出澡盆,她這才睜大了眼,但仍不敢相信她是真的看到了男人的裸體!

  娘啊,這下她還能嫁人嗎?

  他好白,幾乎比她還白,但是肩膀是肩膀,胸膛是胸膛,手是手,腿是腿,還有那
裏……。大剌剌地展現在她面前,她很驚訝自己居然沒有昏倒。

  「看什麼看?快幫我擦乾了好穿衣,否則我會受涼的。」

  曉星僵硬地點點頭,拿了條乾布開始替他擦拭身體。但正如她預料的,她的手不住
地發抖。而且看都不敢看他。

  「妳搞什麼鬼?」他?起她的下巴,仔細研究她臉上的表情,「別告訴我妳過去沒
伺候過任何人,尤其是男人。」

  曉星搖了搖頭,又點點頭,然後她不知摸到了什麼,心跳霎時急速加快,無法再支
撐下去。乾布滑掉了,她的手貼到他胸前,呼吸變成最因難的事情。

  「該死,妳別亂摸好不好?」君豪低吟一聲,隨即發現不對勁,「喂,妳怎麼了?


  來不及了,江曉星十七年來,終於有了第一次昏倒的經驗,而且是在男人懷裏。

   * * *有人在喊她,但是她置之不理,難得昏倒一次,該睡久一點嘛!到最後
,她是餓醒的。

  該吃午飯了,難怪她的胃在抗議!

  一睜開眼,君豪的臉大特寫地出現在她面前,「妳睡夠了沒?」

  「呃?」發生了什麼事?發生了什麼事?她怎麼睡在少爺的床上?

  這枕頭和棉被都好軟,弄得她亂不舒服的。

  他坐在床邊,喘著氣,擦著汗,「妳說昏倒就昏倒,害我得自己穿衣服,還要把妳
抱上來,妳重得跟什麼一樣?累死我了,居然還敢一睡就睡到這時候!」

  咦,就憑他這個文弱書生,居然也抱得起她?但看他一臉疲倦,似乎還真不假呢!
「我可以說話?」她指指自己。

  他想了一想決定道:「妳可以說話,直到我叫妳閉嘴。」

  「我真的昏倒了?」她還有點莫名其妙,想不起是怎麼回事。

  他像有些無可奈何,揉一揉眉頭,「否則妳以為妳怎麼會在這裏?」

  「噢,我大概……是被熱氣弄昏的!」總不能說是因為看到他的裸體吧?

  「現在可以下床了吧?我要午睡,折騰了老半天,真累。」說著他就躺到她身邊,
面向她閉上了眼睛。

  他這一靠近,俊俏的臉就離她沒有幾寸,連眼睫毛都看得好清楚。

  「躺過去一點。」他和她共用一個枕頭,還一把拉了棉被過去。

  這讓她渾身立刻不對勁,像有把火燒著她似的,「少爺,那我現在……該做什麼事
?」她說得差點咬到舌頭。

  「隨妳,別吵我。」他拉起棉被遮住了頭部。

  這一來,她就和他同在棉被之下了,呼吸著彼此的氣息,讓她快不能心跳了,「我
……。可以離開嗎?」

  他沒回答,原來他已經熟睡了,長長的睫毛垂在眼皮下,像個無辜的孩子似的。

  於是她悄聲溜出榕園,深呼吸了好幾下,拍拍自己的胸前,好穩住心跳。

  哇,剛才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她的體溫居然可以變得這麼高?連飢餓的感覺都要忘
了,這可絕對不像她,太可怕了!

  不行,再怎麼樣,飯還是得吃的,她跑到膳房隨口吃過了些剩菜,算是敷衍了自己
的胃。

  嗯,好不容易有個空閒,那麼就逛逛花園吧!她告訴自己。「哇,好多花兒!」她
最喜歡這些花花草草了,在鄉下時總是天天摘個幾朵來插花。

  正好,少爺的房間老有一股中藥味,不如就摘些花兒拿回去吧!

  她甩掉剛才那些火熱的記憶,開心地自己跟自己玩耍起來。

  待她回到榕園,找了個花瓶,很快便插好了它,這時剛好君豪也朦朧醒來,聞到了
那股香味,問道:「那是什麼?」

  「花兒。」她甜笑著。

  「為什麼在這兒?」他可不大高興。

  「我摘的,你不喜歡?」怎會有人不喜歡花兒的呢?

  「不喜歡!」他下了床,一揮手就把花瓶摔到地上。

  曉星一臉無辜,「為什麼?」

  「妳沒資格問我為什麼,我說了就算!」

  真是討人厭的大少爺!曉星看著一地的碎片,清水和花朵,又是氣又是惱,偏偏又
說不得什麼話,更是嘔得很!

  「以後別拿這些東西進房來!」

  想都別想,她再也不會了,哼!

  他說了這幾句話,似乎有些疲憊,坐到了椅子上,「給我搥背。」

  沒用!窩囊!廢物!曉星一面在心中罵著,一面走到他後頭,雙手放到他肩膀上,
輕輕槌著。

  「沒吃飯啊?用點力氣。」他閉上眼睛說。

  好,我就讓你見識什麼叫力氣!曉星立刻把中午吃的飯全都化為力量,用力往他背
上搥下去!

  沒想到,他的骨頭太大太硬,肉都沒幾兩,弄得她手痛得要命。「哎喲!」叫的人
不是君豪,居然是她自己。

  他皺起眉,「妳叫什麼?」

  「好痛,你骨頭這麼硬!」

  「傻丫頭。」出乎意料地,這次他居然沒生氣,反而又平靜地閉起眼睛,似乎很喜
歡這樣的感覺。

  可惡!偷雞不成還蝕把米!但這會兒她也沒轍了,只好乖乖地替他搥背。

   * * *當晚,門外一陣敲響之後,「歐管家求見少爺。」

  「進來。」

  歐管家抱著一疊本子和紙張進來,「少爺,我給您帶來帳冊了。」

  「擱著。」君豪神情一如往常淡漠。

  歐管家看看一旁的曉星,她正高高地噘著嘴,顯得不大高興呢!

  通常在放下帳冊以後,歐管家就應該走了,但這時他卻多問了一句:「少爺,曉星
這丫頭……..服待您還好吧?」如果不好,他得再找人了。

  「可以。」君豪只有這兩個字。

  「那就是可以繼續的意思了,太好了。」歐管家舒出一口氣,頓感輕鬆許多,然後
對著曉星叮嚀說:「曉星,妳可得好好地做。」

  但他再怎麼樣也料不到,心直口快的曉星居然會開口說:「不要。」

  歐管家大驚,「什麼?」這丫頭知道她自己在說什麼嗎?看她的樣子,一點都不明
白嚴重性似的!

  曉星卻大無畏地說:「我不要服待他,我寧可去洗衣場洗衣服。」

  向來只有主子嫌棄下人的,哪有下人挑剔主子的?歐管家可慌了,「妳這傻丫頭,
說話不知輕重,還不趕快跟少爺道歉!」

  「不要。」她的牛脾氣一來,倒也倔強得很,「我不喜歡在這房子裏,也不喜歡少
爺,我比較喜歡洗衣服。」

  歐管家明白君豪少爺向來脾氣驕縱,這會兒不知道要怎麼重重處罰曉星,他心有不
忍,便先替曉星求起情來,「少爺,曉星是鄉下來的,比較不懂事,您千萬別跟她一般
見識!我一定會好好教訓她,您可別動氣啊!我明兒就去給您找新的丫頭來,包管您會
滿意。」

  「不必說了。」君豪的表情變都沒變,舉起手要歐管家住口。

  曉星還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歐管家可擔心極了,「少爺,您……。」

  「我決定了。」君豪看著曉星說,「我要她伺候我,別人我都不要。」

  「啊?」曉星和歐管家一起叫出來。

  曉星雙手扠在腰上,重申道:「我說過我不要的了!」

  歐管家則傻了眼,他是看著君豪少爺長大的,但這種情況從來沒發生過!

  君豪並沒有動怒,反而顯得極為冷淡,「這可由不得妳,在衛家,我說的話就是命
令。」

  歐管家回過神來,好言勸著曉星:「少爺願意讓妳伺候,是對妳的?舉,妳應該盡
心盡力地去做啊!」

  「我才不要呢!」這可不是走運,是倒大楣啊!

  君豪下令:「歐管家,你出去吧!」

  「是。」歐管家鞠個躬,滿面擔憂地關上了門。

  君豪站起來慢慢走到她面前,低下頭盯著她問:「妳很討厭我是吧?」

  「你……。知道就好。」曉星後退了一步,但他隨即前進,讓她整個背不得不都貼
在牆上。

  「很可惜,我不會讓妳如願的。」他眼角流露著殘酷的意味,臉龐只距離她半寸,
「我就是要妳伺候我,絕對不換人,怎麼樣?」

  這害她險些忘了呼吸,「哼,你等著瞧!」說是這樣說,不過她也不曉得該怎麼辦
?他舉起她的一根辮子,在她臉旁晃呀晃的,「在衛家,沒有人不聽我的話,妳是絕對
沒有靠山的。所以,沒本事最好別跟我鬥!」

  「你……..你……..」曉星氣得說不出話。

  君豪卻顯得氣定神閒,走到書桌前坐下,舉起筆要開始記帳,「磨墨。」他完全當
沒事一般地命令。

  「我不會!我打從鄉下來的,沒看過這玩意兒。」哼,她也有她的方法!要鬥大家
就來鬥吧!

  他挑起半邊眉,「過來,我教妳。」

  她不情願地走近,「怎麼教?」

  「這樣教!」毫無預警地,他突然拉過她的手臂,害她重心一個不穩,便跌坐在他
大腿上。

  他仍保鎮靜,開始示範,「妳看,就是這樣磨的,懂了嗎?」

  「懂了!懂了!」曉星立刻大叫,急忙從他腿上跳起來。

  「很好。」他嘴角洋溢著得意之情,「那就乖乖磨吧!」

  可惡,又讓他佔了上風!曉星一邊不甘願地磨著墨,一邊想著該如何報復,看來伺
候這位大少爺,可真要鬥智又鬥力了!

  江曉星,十七歲,在今晚決定了自己畢生的志願,那就是:拿出所有鬼主意,勢必
鬥倒衛君豪!

  偏愛除了我以外不讓別人欺負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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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她又是一大早上西廂房去,給老爺、夫人請安,當然,最主要的是報告那個
混蛋少爺的惡行。

  「我討厭他。」她皺著眉頭說,這是她唯一的結論。

  衛老爺和衛夫人對此都不感驚訝,衛夫人則帶著諒解的笑容問:「那君豪怎麼說呢
?」

  「可是他硬要我伺候他!」真是莫名其妙!

  衛老爺、衛夫人這下都嚇呆了,「什麼?妳沒說錯吧?」

  曉星把昨晚歐管家踏進榕園之後的事,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們,讓老爺、夫人聽
得是目瞪口呆。

  「妳說了那麼無禮的話,君豪居然堅持要妳伺候他?」衛老爺這十八年來,還不知
道自己的兒子有這種怪脾氣?

  「真是這樣的話,我們應該沒選錯人了。」衛夫人溫柔地對著丈夫說。

  「啊?」這會兒換曉星叫出來了。

  衛夫人拍拍她的手,「不管妳討厭少爺、喜歡少爺都無所謂,妳要知道,君豪從來
沒有指定過要哪個丫頭,現在既然他說要妳,妳就是他的了。我相信妳一定可以做好這
份工作,除了妳沒有別人可以達成的。」

  「夫人,求求妳,我想去洗衣服……..」她試著求情。

  「曉星,妳還不懂嗎?」衛夫人和譪地說。

  「呃?」

  衛夫人拉起曉星的手,帶著母親的感慨說:「在衛家,少爺說了就算,我們只有這
個兒子,他要的東西,我們只有說好的份。過去他平均半個月辭掉一個丫頭,城裏已經
找不到可以伺候他的丫頭了。現在他居然會指定要妳服待,簡直是前所未有的事,就算
我們求妳好了,妳一定要好好做下去!」

  曉星這下可呆了,「妳是說……..我一定要服待少爺?沒得商量?」

  衛老爺嚴正的說:「沒錯,我們就這麼一個兒子,還有什麼不會答應他?」

  「啊?不要……。」她近乎哀鳴地叫。

  這時歐管家敲過門走了進來,向老爺和夫人鞠躬,略帶緊張地說:「少爺在發脾氣
,要曉星立刻過去!」

  「連耽誤一會兒都生氣啦!」衛老爺有些不敢置信。

  衛夫人點點頭,「曉星,妳快去吧!」

  「是啊,少爺都在摔東西了!」歐管家也催促道。

  「怎麼這樣嘛?」曉星都快想哭了,但在眾人眼光和言語的逼迫之下,只好先走出
西廂房。

  看來,只要她在衛家一天,就別想逃開那大少爺的魔掌了。

  慢吞吞地走到榕園門口,她就聽到一陣陣摔東西的聲音。「這傢夥是瘋了不成?」
她看見一樓地板上滿地狼藉,像是有場地震發生過似的。

  她一邊走上二樓,一邊撿起散落的書本,終於見到盛怒中的衛君豪。

  他正坐在窗邊的長欄上,那是房裏唯一還可以坐的地方,「江曉星!」他大叫道。

  「有……..」她有氣無力地回答。

  「都什麼時辰了?妳現在才進門來!」

  她懶洋洋地答道:「我們鄉下人只管吃飯的時辰,其他時辰一概不知。」

  「天一亮妳就得來伺候我,我爹娘沒告訴妳嗎?」

  「我睡覺時閉著眼睛,哪知道外頭天亮了沒?」

  「妳……妳這個刁鑽的丫頭,我非好好教訓妳不可!」他說是這樣說,但因為剛才
摔東西體力消耗過度,這會兒只能坐在那兒喘氣。

  「教訓?好啊,辭了我吧!」她可求之不得呢!

  他當然不上當,「我偏不辭了妳,要妳天天被我教訓!」

  世界上就是有這種人,吃飽了沒事幹,虐人虐己!曉星翻翻白眼,開始收拾散亂的
房間。

  「先給我過來!」他蠻橫地說。

  「做啥啦?」她頗不感興趣地走近他。

  他丟給她一條深藍色長巾,「幫我綁頭巾,我弄了一早上都弄不好!氣死我了!」

  「你就為了這個大發脾氣啊?還把東西到處亂丟?」

  「這都該怪妳,居然到現在才來!」

  「天。」真是個大少爺,這種小事也要人家做!曉星忍住罵人的衝動,開始幫他綁
頭巾。

  但是一靠近他,她卻又慌張起來,因為他張著眼坐著,所以她站在他雙腿之間,替
他綁頭巾的動作就像是擁抱他入懷一樣。兩人如此接近,嗅聞到他的氣息,感受到他的
體溫,讓她雙掌不由自主地發抖。

  她到底得了什麼怪病?她從來沒有這樣過的。

  好不容易綁好頭巾,她舒了口氣,假裝不在乎地說:「連這個都不會,佩服佩服!


  君豪正在氣頭上,受此刺激焉有不反應之理?

  「妳這丫頭!」他環住她的腰,立刻把她拉到自己腿上。

  曉星突然失去重心,緊張地大叫:「你做什麼?色狼!我可是還沒出嫁的姑娘呢!
你敢對我怎樣的話,我就跟你沒完沒了!」

  這番話倒給了君豪靈感,「好,就讓我們沒完沒了吧!」

  「啊?」她還沒反應過來,君豪就在她右臉頰上偷吻了一下。

  這是……真的嗎?她這輩子第一次被人吻,對象居然會是這個混球!!

  「討厭!」曉星又驚又怒,恢復力氣掙脫了他,拿出手絹用力地擦臉。可是剛才那
觸感……說討厭也不知對不對,總之又差點讓她失去心跳和呼吸了。

  「看妳臉紅成那樣!」君豪這下可得意了,威脅道:「下次妳再不聽話,我就會這
樣教訓妳。」

  「你不怕我告訴老爺、夫人?」

  他聳聳肩,「妳是我的丫頭,我要對妳怎麼樣,他們根本不會說半句話,就算我說
要娶妳,又有誰敢反對?」

  啥?和他成親!「我呸!」曉星立刻吐舌說:「你臭美,誰要嫁你!」

  「放心吧!我寧可當和尚,也不想娶妳!」

  「哼!」他們禮尚往來,各自轉過頭去,看都不看對方。

  等曉星大約整理好了一切,他不讓她喘口氣,隨即又命令:「我不吃午飯了,幫我
鋪床。」

  豬,就會睡!曉星心裏偷偷罵著,把床鋪好之後,做了個誇張的手勢,「大少爺,
請用!」

  他氣定神閒走到床前,雙手舉起,「幫我脫掉外衣。」

  煩不煩嘛!曉星無奈之餘,還是照做了,「行啦!」

  「等等。」

  「嗯。」

  他低下頭,飛快吻過她的左臉。

  「啊!」曉星摸著自己紅燙的臉,高聲問:「這又是怎麼了?我又沒做錯事,你「
教訓」我幹嘛?」

  「左右總要一致。」他自以為是地說。

  「噢,你真是……。」她雖不服氣,但現在心跳太急,居然說不出話反駁。

  「還不走?」君豪從容上了床,「等我「教訓」你嗎?」

  曉星做了個鬼臉,急忙跑出榕園,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不過她肯定自己不喜歡
這種狀況,因為她的臉燙得要命,活像現在是七月天,而不是剛過完年的天氣!

  這是什麼毛病啊?可惡,她得趕快回復過來!

  胡亂走來走去,吹吹風似乎好多了,經過曬衣場,眼尖的呂嬤嬤叫住她:「曉星,
妳給我過來!」

  「噢!」她這才有點回到現實,感謝呂嬤嬤那難聽的大嗓門!

  呂嬤嬤正在呼喝丫頭們洗衣服,「歐管家本來是叫妳來洗衣服的,後來夫人又派妳
去伺候少爺,所以這洗衣的工作就少了人手,忙不過來。以後每天下午少爺午睡時,妳
就要過來洗衣服,聽見沒?」

  「好啊!」她正求之不得呢,有件真正的活可以幹,這才叫過日子嘛!更重要的是
,可以讓她發燒的腦筋正常一點。

  呂嬤嬤略顯詑異,她原本還以為這丫頭會抗議,沒想到曉星一口就答應了,讓她對
曉星有了一點正面的評價。「好了,妳就洗這一堆吧,洗得了多少就洗多少,等黃昏少
爺醒了就回去伺候他!」

  「是!」她捲起衣袖正想幹活,又問:「呂嬤嬤,我還沒吃飯,沒力氣做事,哪兒
還有東西吃嗎?」

  呂嬤嬤難得笑了,「妳這丫頭還真愛吃,菜籃裏有吃剩的東西,妳吃得下就全吃完
吧!」

  「多謝呂嬤嬤!」這下,曉星又可以吃飯,又可以幹活,實在舒服極了!

  等呂嬤嬤走後,吃得飽飽的曉星就準備開始洗衣了,不過身邊卻有個丫頭開始跟她
說起話:「喂,妳可得認真多洗一點啊!」原來是何采樺那個嬌嬌的丫頭,跟曉星完全
不同的典型。

  「怎麼說?」幹卿底事?

  何采樺說得理直氣壯,「妳被派去伺候少爺,所以我們的工作就變多了,妳當然得
補償一下。」

  曉星聳聳肩,「我盡量啦!」反正她也不討厭洗衣服。不過呢……。有點討厭何采
樺這種語氣。

  另一個洗衣的丫頭則說:「妳是曉星吧!我叫葉玫君。」

  嗯,這個姑娘看起來就可愛些。「那我就叫妳玫君了。」

  「妳去伺候少爺,會不會很累啊?」玫君一問,所有洗衣的女孩都豎起了耳朵,想
聽聽這第一手消息。

  「累?不會啊!」只是氣,氣死人!

  何采樺驚問:「真的?人家不是都說衛少爺脾氣很古怪嗎?」

  「古怪?好詞!」她贊同道。

  「聽說他還有重病,會傳染給人的呢!」

  「看來還好嘛!」她不覺得他有重病,因為他偷吻的速度實在難以防止!

  何采樺說:「以前的丫頭都待不久,一個個很快就被辭掉了,所以縣城裏的丫頭只
要進了衛家,都不肯去伺候少爺!」

  「哦。」難怪那晚都沒人肯回覆老爺、夫人的要求,就只有她這個傻丫頭愕愕地說
了好。算啦,她娘老是說她傻人有傻福嘛!

  其他的丫頭繼續嚼舌根說:「衛家就只有這個獨生子,但是卻出了個怪胎,真夠倒
楣的!衛家的人對少爺都是又畏又怕,聽說只要他一發起脾氣,整個府裏就沒人敢出聲
說話。」

  「衛家也不知道是哪兒風水不好了,竟然出了這種後代,人家都說衛君豪會是個敗
家子!」

  「而且花了那麼多錢在給他治病,但是好幾年了,都還是白費心力。雖然他們衛家
有錢有勢,但少爺都十八歲了,卻還是沒人敢把女兒嫁給少爺。」

  「誰敢把女兒嫁給他?說不定一嫁過來就被休掉了,要不然就是染上什麼怪病,多
可怕啊!」

  「曉星,妳去服侍少爺,可得小心一點哦!」玫君好心地說。

  「哼,說不定也沒幾天好服侍了。」何采樺話中帶刺。

  拜託,這些女人到底有完沒完!不講話嘴巴會爛掉啊!雖然她一點也不喜歡衛君豪
,但她更不喜歡這些在背後胡扯的笨女人!

  曉星終於破口大罵:「夠了吧!把少爺說成那樣,小心會被閻羅王剪舌頭!反正那
又不幹你們的事,我是他丫頭都沒說話了,妳們在這湊什麼熱鬧?有那麼多死人時間可
以嚼舌根的話,還不如趕快幹活!」

  她的嗓門特大,這會兒抓狂起來,聲音不知是否傳遍了整個莊園?

  但無論如何,她的表情和態勢已經足以讓大夥兒嚇呆了。

  「她怎麼發這麼大脾氣?」

  「是不是說中了她的痛處?」

  丫頭們紛紛低聲討論著,曉星也不知道自己是發了什麼神經,彷彿那些丫頭說到少
爺的壞話,就等於是欺負她自己一樣。

  這時剛好遠遠地呂嬤嬤也回來了,丫嬛們總算都靜下來,低下頭去洗那洗不完的衣
服。

   * * *黃昏時光,夕陽餘暉灑滿衛家。

  呂嬤嬤吩咐曉星回去伺候少爺,其他丫頭都目送著她,眼光中有同情也有嘲笑。

  曉星拍拍屁股,便起身離開,回到了榕園。管她們說什麼呢!她江曉星做人的宗旨
就是勇往直前……嗯,或稱有勇無謀吧!

  膳房已經送來晚餐了,聞起來還是有種中藥的氣味,真噁心!曉星連忙把窗戶打開
,好散去一些讓人反胃的味道。

  君豪少爺還在睡,或許是今天大發脾氣,又亂摔東西,使得他過於疲累吧!看他睡
得跟小娃娃一樣,她掀開簾帳,忍不住端詳起他的模樣,他長得還真不是普通的好看,
睡著時尤其可愛,任誰都會入迷的。

  慘了,她的臉怎麼又燙了起來?難道他真的染有重病?害得她一接近,立刻溫度上
升,心頭亂跳?

  完蛋了,她還以為她會活到兩百歲呢!這會兒看起來可能要紅顏多薄命了。

  就在這時,他突然張開了眼,「妳看什麼看?」

  她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嚇得結巴起來,「沒……。沒有啊!」她總不能說是因為
看他的俊臉看呆了吧?

  「一定是在想要怎麼惹我生氣,對吧?」

  她深呼吸一下才找回聲音:「隨你怎麼說!」

  「什麼時辰了?」他低聲問。

  「該吃晚飯了。」

  君豪慢慢地下了床,「給我披上外衣。」

  曉星照做了,這次她總算知道怎麼給男人更衣了,而且還要懂得躲開他的偷吻。

  但他看來神情有些寂寥,並沒有偷襲,「起風了,把窗關上。」

  「噢……..」她不耐煩地照做。

  他懶洋洋地看了她一眼,卻有些奇特光芒,「妳下午上哪兒去了?」

  「去洗衣場玩耍啊!」她喜歡洗衣服,但是那些女人除外。

  君豪嘴角微揚,坐到桌前,百般無聊地撥弄著那些飯菜,隨口吃了些,像是對得起
胃了,就擱下了筷子。

  這種菜要怎麼入喉啊?難怪少爺會胃口不振!曉星忍不住捏捏鼻子。

  君豪要好點起油燈,然後就又坐到窗前唸書了。看樣子,現在他並不想挑起戰火。

  「我說少爺,我去做飯來吃好不好?」不但是為了他,也算為她自己。

  他不吭聲,繼續讀他的書,完全視她為空氣。

  曉星自動把這當作了答應,興匆匆收拾了桌上的「補藥」,就下了樓。膳房倒不難
找,她的鼻子向來是最靈的了,一聞就知道食物的香味從何而來。

  廚房裏的沈師傅沒怎麼刁難她,一聽說她是伺候少爺的丫頭,就讓出了一個鍋爐給
她,「既然妳是君豪少爺的丫頭,隨妳愛怎麼做都行!」

  「多謝啦!少爺一定會喜歡我做的菜,你等著看吧!」

  沈師傅不置可否地微笑:「如果妳真讓他吃下這些東西,那我以後就叫妳大廚!」

  「等著瞧,要是他不吃,我以後就叫你祖宗爺爺!」

  「成!」這麼一來,全膳房的人都聽見了。

  飢餓使她發揮了最大本事,兩三下就做出了四菜一湯,香噴噴的。「哇,我快餓死
了,先偷吃一塊再說。」她咬了一口油豆腐,頓覺人生還是很幸福的。

  曉星帶著飯菜回到榕園去,「少爺,我做好飯了,你吃不吃?」

  他還是維持相同的姿勢,一動也不動,像是對書著了魔。

  「不吃拉倒。」她擺出碗筷餐盤,二話不說就動手動口起來。不到一刻鐘,她已經
吃了十二分飽了。

  「哇,煮太多了,真可惜。」浪費食物會遭天譴的,怎麼辦?

  「這什麼味道?」君豪突然這麼說,這也難怪,整個房間都瀰漫著那股食物的香味
,而且又跟他不時吃的補藥大不相同,讓他有種異樣的感覺,連胃也跟著怪怪的。

  曉星聽了大樂,她可沒忘記好和沈師傅的打賭,她的臉皮太薄,擔待不起輸的下場
。「哈,我就知道你抗拒不了。」她夾起一塊糖醋丸子,瞄準了他的嘴投進去。

  「妳做什麼?」君豪睜大眼,但那顆丸子已經入了喉。

  曉星笑咪咪的問:「好不好吃?」

  「難吃死了!」君豪從來沒吃過這種東西,又辣又甜的,好怪!「把它們收走!」

  曉星嘴巴翹得老高,「怎麼會不好吃?」

  「難吃就是難吃,快拿走,這味道讓我反胃!」君豪氣沖沖地甩了甩袖子,重新拿
起書本來。

  人家可是專程為他做的,居然一點也不領情!混蛋!曉星飛快收起了桌上的飯菜,
頭也不回地跑下樓去。

  一出榕園,她才又遲疑了起來,這些飯菜沒吃完,回膳房去不就得叫沈師傅祖宗爺
爺了?而且所有的人都會笑她不自量力的!

  怎麼辦?她得把這些「證據」湮滅掉!

  走到榕樹下,她只想到一個辦法,就是挖個洞把食物埋起來。雖然老天會責怪她浪
費食物,但沒辦法,她總不能把自己的面子埋進土裏吧?

  都是那個死少爺害的!好心做菜給他吃還敢嫌,要不是看他什麼都吃不下,她又何
必這麼費心費力呢?

  「可惡!天殺的!沒良心!下十八層地獄!」她一邊用石頭挖著土洞,一邊咒罵道


  突然,一個冷冷的聲音傳過來,「妳在罵誰?」

  用不著轉頭,曉星也認得這個世界上最討厭的聲音,所以她繼續挖土,「我在罵我
自己,雞婆,無聊,自找罪受,人家又不愛吃,做這些東西有啥用?乾脆把他們統統埋
起來!」

  「妳要把它們埋起來?」他不解地問:「送回膳房不就得了?」

  曉星終於發作了,「怎麼送回去啊?讓大家笑死嗎?說我江曉星做的菜沒人要吃,
多沒面子!我跟沈師師傅打了賭,這下我得叫他祖宗爺爺呢!」事關列祖列宗,情節重
大,她可真是無限委屈呀!

  曉星蹲下身去,洞已經挖得夠深了,於是她抓起菜籃,就要把食物盤子統統倒進去


  「等一下。」君豪制止住她,他的手還是那麼冰冷。

  「幹嘛啦?」他一靠近,她怎麼就覺得自己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君豪靜靜看了她一會,像是也發現她淚光閃爍,但沒再說什麼,只是打開菜籃,拿
起筷子,坐在地上就開始吃飯了。

  曉星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切,「你……..」

  君豪吞了一口飯,叉起一顆糖醋丸子,遲疑了半秒鐘,終於勇敢地吞下,其實並沒
有那麼難吃,只不過他一開始不太習慣這種口味,咬了幾下倒也有種不錯的味道。

  「少爺,你為什麼……。」她驚訝地都忘了眼中的淚水。

  君豪只瞪了她一眼說:「看什麼,沒湯了,想讓我噎死啊?」

  曉星傻了片刻,終於破啼為笑,「是,我這就去端來。」

  入夜了,晚風習習吹起,榕樹下傳來陣陣花香浮動,曉星心裏好像有許多蝴蝶兒在
飛。

  一刻鐘後,曉星蹲在君豪面前,「少爺,你吃飽了嗎?」

  君豪用手巾擦擦嘴巴,「從沒吃過這麼多。」這是實話,他連那碗蛋花湯都喝得一
滴不剩。

  曉星笑了笑,想要說點什麼,但又不知從何開口。

  君豪起身要進房了,「把東西收回膳房去,就說我已經吃完了。」

  「是。」

  她開開心心地照著做了,但是當她拿著菜籃回到膳房,宣佈說少爺已經吃光了那些
飯菜,大家卻都不肯相信。

  「少爺會肯吃妳那些粗菜淡飯?我才不信!那我這個師傅算什麼東西?」

  「應該是妳自己吃掉的吧?呂嬤嬤說妳很會吃的。」

  「就是說嘛,又沒人看見,誰能說那就是少爺吃的?」

  曉星簡直就要氣炸了,這些人擺明瞭就是要欺負人嘛!「好,那明天我再做早餐給
少爺吃,到時你們就派個代表,爬上榕樹看看二樓,就可以證明少爺是不是吃了我做的
東西!」

  「好,就這麼說定了!」

  「你們這些人啊,就等著叫我大廚吧,哼!」她有絕對的信心可以嬴!

  保證即使是這樣的小手仍然可以擰碎你的心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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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早上,她迷糊醒來,只想著兩件事,一是給老爺、夫人請安,一是給少爺煮菜
。昨晚,她整個腦子就只有蒸、炸、煎、燉、熬、炒這幾件事而已,睜開眼時彷彿還聞
到了燒焦的味道。

  走到西廂房,正想敲門進去時,呂嬤嬤卻比她更早一步,匆匆跑過她身邊,連門也
不敲就推進去,大叫:「老爺、夫人,不好啦!」

  衛老爺對此無禮行動顯然不大高興:「什麼事這麼大聲嚷嚷?」

  「不好了,少爺他人不舒服!躺在床上抱著肚子呻吟呢!」

  「啊?」衛夫人的臉轉瞬間刷白了,「君豪!」

  於是,衛夫人帶頭,衛老爺、呂嬤嬤跟著後面,都往榕園飛奔而去,曉星卻是呆愕
了一下,才拔起飛毛腿往前衝去。

  怎麼會?怎麼會?昨晚明明看起來還好好的啊!當曉星看到君豪在床上痛苦翻滾的
樣子,她實在搞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麼發生的?

  「有請劉大夫!」

  歐管家帶來了一直負責治療君豪的劉大夫,立刻開始診斷病情。

  衛老爺在一旁看著愛子受苦,忍不住數落道:「曉星,妳這個丫頭是怎麼照顧少爺
的?才做了一兩天就發生這種事!」

  「老爺,我也……..不知道啊!」她皺著眉說。

  衛夫人則問:「妳想想,昨晚少爺有什麼異狀嗎?」

  「晚上他吃了我煮的飯菜,再來就讀書、就寢,看來都好好的啊!」

  「你煮的?」衛老爺瞪大了眼睛,「怎麼沒吃膳房做的?怪不得會出問題!說不定
吃到了什麼不乾不淨的,若有個萬一都要怪妳!」

  呂嬤嬤也幫腔說:「少爺一直是吃膳房做的中藥食物,怎麼能隨便改吃別的呢?少
爺的健康重要,不是妳可以自己作主的!」

  「我……。」怎麼一番好意都被說成了壞事?她真不懂。看來她不只沒機會再做菜
給少爺吃,連留在衛家也是不可能的了!

  劉大夫把過脈,放下君豪的手,轉身問曉星:「丫頭,衛少爺昨晚吃了多少?」

  「呃……。兩碗飯,一碗湯,還有四碟菜。」

  「哦?」劉大夫頗為訝異,「衛少爺倒是很少有這種胃口。」然後他又測測君豪的
心跳、呼吸。

  衛老爺氣得吹起鬍子,「叫這丫頭回鄉下去,別再讓她進我們衛家!」

  「好,我這就去收拾行李!」她江曉星也不是想要賴的人!

  「不可以……。」君豪蒼白著臉坐起來,「這不是妳的錯,我不准妳走……」他說
了這幾句話,卻又開始咳嗽。

  眾人皆是一驚,衛夫人則心疼地說:「君豪,你快躺下,別說話。」

  曉星看到他這樣子,心下升起一絲絲感動,「少爺,你不用說了,我還是回家去好
了。」

  「不准……。我說不准!誰敢不聽我的?」君豪突然大叫,伸出手去想拉住曉星。

  大家都因此而嚇著了,火爆脾氣的衛少爺向來只會辭退丫頭,哪時見過他說不准丫
頭離開的呢?

  衛夫人只管先安撫兒子,「你說什麼都好,爹娘都依你。」

  這時劉大夫卻呵呵笑了,「衛老爺、衛夫人,你們不必擔心,衛少爺只是吃太多了
,有點脹氣,消化不良。這不是吃壞肚子,休息一下就不礙事的!」

  「可是他抱著肚子,臉色又這麼蒼白!」衛老爺不相信只是吃多了而已。

  「那是因為衛少爺的食量一直很小,昨晚突然吃超過平常的食量,今天才會特別不
舒服。」劉大夫耐性地解釋道,「其實,我認為能夠讓衛少爺願意進食,已經相當不容
易了,應該繼續讓他吃這丫頭做的菜才對,只是份量要適當,日後再慢慢增加,相信衛
少爺會多長些肉的。」

  「真的?」衛夫人愛子心切,要她怎麼做都行,「大夫,你說的可是真的?曉星做
的菜,可以讓我兒子好起來?」

  劉大夫搖了搖頭,「飲食只是健康的一部分原因,還要配合其他許多因素的。我的
意思是說,衛少爺一直食慾不振,如果能讓他願意吃,至少會比以前的情況改善一些。


  「我懂,我懂!」但母親的心總是容易燃起希望的,衛夫人臉上從慘白轉為興奮,
握住了曉星的手激動地說:「曉星,以後妳就負責少爺的三餐,廚房隨妳要怎麼樣,我
會給妳加薪餉,還會給妳娘送銀子去,只要妳多費點心,讓他每一餐都吃得下去,好不
好?」

  曉星點點頭,又搖搖頭,「要我做飯沒問題,可是不用給我加薪啦!」反正那飯菜
也會有一半是她吃掉的嘛!這樣平白受人家好處,總是怪怪的!

  衛老爺心情也好多了,「不用說了,以後妳就好好伺候少爺,我們一定不會虧待妳
的!」

  劉大夫開了幾方藥,都是幫助消化去氣的,「服了藥,大概今晚就會好起來的。」

  「謝謝大夫!謝謝大夫!」

  「君豪,你先歇著吧!」衛夫人替兒子蓋上棉被,吩咐道:「曉星,妳留在這兒照
顧少爺。」

  「是,老爺、夫人慢走。」

  於是,眾人簇擁著送劉大夫離開,房裏又只剩君豪和曉星了。

  沈默之中,曉星雙手絞著裙子,也不知該說什麼才好,最後好不容易擠出一聲:「
謝謝。」

  他勉強擠出力氣說話,「妳別自作多情,我可不是為了妳而這麼做的。」

  沒看過他這麼不可愛的人!她翻了翻白眼,「但我還是要說謝謝。」

  他突然轉過頭去,埋在枕頭裏,「只不過……。只不過是因為,昨天下午妳在洗衣
場說的話,我聽到了最後幾句而已……。」

  「啊……。」原來他聽見了她仗義執言的那些話,所以他才吃了她做的飯菜,所以
他才不准她回鄉下去,所以他……..「我……。呃,謝謝……。」儘管心中翻騰,她還
是只想得出這兩個字。

  寂靜了好一會兒,兩人都有點不知所措,他的聲音才從棉被裏低低傳出來,「我要
睡了,等我醒來時,要用點心。」

  「是!我這就去做!」曉星轉為欣喜,立刻大聲答應道。

  江曉星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衛家的紅人。

  一走進膳房,裏頭的人全都轉過來,包括沈師傅在內,一起大喊她:「江大廚!」

  「呃?」她反而有些錯愕,「這樣叫我幹嘛?」經過早上的一陣攪和,讓她自己都
忘了打賭的那件事。

  沈師傅笑著拍拍她的肩,「我們這幾個師傅幾年來都辦不到的事情,倒是讓妳這個
小丫頭辦到了,當然就該稱妳江大廚啊!」

  「我們都聽說了,少爺不舒服的原因,是昨晚吃了太多妳做的菜,真不簡單哪!」

  「是啊,平常我們做給少爺吃的東西,他若能吃上十分之一就很不錯了,沒想到他
居然把妳做的都吃完了,小丫頭,真有一套哦!」

  沈師傅開玩笑說:「有江大廚在,以後我們就輕鬆多了。」

  曉星大方地說:「哎喲,大夥兒別再讚我了,說得好像我多偉大似的!讓開點,我
要做東西給少爺吃了!」

  「是,江大廚上菜了,哈哈哈!」每個人都笑成了一團。

  她想起她娘做的甜番薯,最是讓人垂涎,便吩咐膳房替她取來一袋番薯。

  「番薯?有沒有搞錯?那是窮人吃的東西!」沈師傅不以為然地說。

  曉星卻是信心十足,「嘿,別忘了我可是江大廚呢!老爺交代過了,我要什麼就有
什麼的!」

  「好,就給妳拿來,真不知道妳搞啥東西?」沈師傅一頭霧水。

  番薯拿來後,曉星用她娘教她調配的糖水熬煮番薯,熟透了以後,再加上蜂蜜和獨
門祕方的糖漿,就完成了一盤香熱的甜番薯了。

  曉星試吃了一口,覺得相當滿意,「嗯,還得泡壺茶。」

  於是,她又選了幾種曬乾的花草,用煮開的山泉沖泡,散發出一種清新的自然原味


  「大功告成!」她喜孜孜地提著菜籃,幾乎等不及拿給少爺吃了。

  榕樹裏,君豪坐在床上安靜地沈思,手裏握著一卷書,完全把外界隔離開來,包括
曉星。

  「少爺!」她喊了一聲,把他喚回現實。

  番薯甜味四溢,讓他皺著眉聞了一下,「那什麼味道?」

  「是我給你做的點心。」她打開菜籃,夾起一塊番薯給他,「很好吃哦,是我娘教
我做的!」

  「妳安的什麼好心眼?」

  「喂,我是一番好意耶!」

  君豪從來沒有吃過這種「貧民」食品,提不起什麼興趣,只是淡淡的說:「我不喜
歡甜食。」

  「吃吃看嘛!」她求著情。

  他卻只問:「妳又和沈師傅打賭了?」

  她趕忙澄清道:「才沒有,只是……。我小時候最喜歡吃這個,我想……。也讓你
嚐嚐看而已。」這種說詞好像有些可憐兮兮。

  半晌,他都沒出聲,她以為他還是沒胃口,只好把筷子放下,「那我收走了。」白
費工夫了,人家根本不領情!江曉星決定以後只給他吃白飯配蘿蔔!

  「等等。」他喚住她。

  「啊?」

  「倒茶。」他說話一貫地簡短。

  於是她倒了一杯熱茶,花香撲鼻,送到他面前。

  「拿近一點。」他正摔著書本,看了她一眼,要她餵他喝下。

  這也要人家伺候?曉星不情願地照做了。

  不知怎麼的,她卻發起抖來,杯子都要拿不穩了。他沒說什麼,眼睛直盯著她,伸
出大手包住她的手,就那樣喝下了茶。

  「好……。好喝嗎?是我娘教我泡的。」她懷著需要稱讚的希望問道。

  「可以喝。」這是他的評語。

  明明一整杯都喝完了,還只說什麼可以喝!小氣,要他讚一聲好都不行啊!

  然後他指指那盤番薯,要她夾給他吃,卻連話都懶得說。

  怎麼這也要叫她做?曉星有些發顫地夾一塊,送進他的口中。她突然覺得房內的空
氣很奇特,似乎也跟著番薯變得甜蜜蜜了。

  「好吃嗎?」

  「可以吃。」他還是很吝於讚美,但又多吃了幾塊,來表示他的認同。

  曉星真是服了他,沒看過這麼孤傲的人!

  他臉上的表情若有所思,漂亮的眼睛深邃如夜,那樣動也不動地盯著她,弄得曉星
說不出話來。

  還好,他終於又把注意力放回書本上,她才有辦法從他面前逃開。

  「開窗吧!」她受不了房裏那股中藥味。

  「不行。」他很堅持。

  「為什麼?」她也很堅持。

  「我說了就是這樣。」

  「我偏不依。」

  他氣得丟下了書,「妳這丫頭愈來愈放肆了!別以為我幫妳說過幾句話,妳就可以
飛上天了!要開窗的話就自己出去!」

  「好!」她也火了,打開窗戶,很快爬上榕樹,「這總行了吧?」

  他睜大了眼,「妳……..一點也不像個姑娘家!」

  「我高興!」她玩心大起,爬得更高了一些。

  君豪只是搖搖頭,「受不了妳!」

  她故意激著他說:「我看哪,你一定不敢這麼做的!」

  他雙手抱胸,不大滿意地問:「妳說什麼?再說一次。」

  「我說……。你絕對不敢爬樹!我應該沒說錯吧?」她說著還吐吐舌頭。

  「我會證明妳絕對是錯的!」他接受了這份挑戰,但一爬上窗戶欄杆,卻有些遲疑
起來。這棵榕樹在他窗口十幾年了,但他從未想過自己會爬上來。

  「別太勉強啊!」曉星笑咪咪地勸道。

  君豪才不會服氣呢!他戰戰兢兢地抓住樹幹,唯恐一不小心有個什麼閃失,在曉星
的一再刺激之下,他終於攀上了榕樹,不過距離曉星還是挺遠的,他可以隨時爬回窗戶


  「就爬那麼一點兒?」曉星嗤之以鼻,「要碰到我才算數呢!」

  「注意說話的口氣,我非教訓妳不可!」

  曉星故作驚嚇狀,「真的?哇,我好怕哦!但是你得碰得到我再說啊!」

  君豪年輕人心性,更按捺不住地向前爬去,動作雖然笨拙,結果居然也順利地辦到
了。「妳看,我還是有辦法吧!」他一邊擦汗一邊喘氣說。

  曉星這會兒倒是點頭了,「好,算我服了你。」一個病人能夠這麼冒險犯難,簡直
算是奇蹟了。

  君豪擦乾了汗,?頭一看,「有星星!」

  「咦?」曉星也往上看去,原來在濃綠的樹葉隙縫中,藍黑色的夜幕裏,正隱約閃
著銀白的星光,顯得神祕美麗。

  「好美。」她輕聲讚嘆,「像我們鄉下一樣。」

  「我從來沒發現,在這棵樹下可以看到星星。」

  夜晚像是有一股魔法,使得兩人靜了下來,細細地欣賞這番美景。君豪忘了要教訓
曉星的事,曉星也忘了剛才那番挑釁,他們只是單純地被自然景色所吸引著。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冷冷夜風吹來,曉星打了個寒顫,他立刻注意到了,「冷嗎?


  「才不呢,我壯得跟牛一樣!」她才這樣說,就打了個噴嚏。

  「笨蛋。」他脫下外衣給她披上,「萬一妳生病了,我要欺負誰?」

  「你真過分!」害她還偷偷感動了一下!

  突然,樹下傳來聲音:「是不是有人在上面?」

  慘了,這悅耳的聲音是……..「夫人!」曉星一聽就認出來了。君豪對她使個眼色
,要她保持安靜,畢竟被夫人發現他們爬樹可不大好。

  沈寂了片刻,衛夫人的聲音又再傳來,「我明明聽到有聲音的,妳去看看!」

  「是,夫人!」不知是哪個丫頭,走到樹下來觀望。

  這下真的藏不住了,曉星只好對那丫頭笑笑。

  「夫人,不得了了!」那丫頭慌張叫著,「上面……。真有人!而且……..」

  衛夫人自己走近一看,也嚇得花容失色,「君豪!曉星!你們……..在上面做什麼
?」

  「娘,我們在看星星。」君豪沈著地說,沒把這當多嚴重的事。

  「君豪,別亂動!當心啊!」衛夫人臉色立刻刷白,擔心唯一的兒子出了什麼差錯
。「我叫人上去接你下來!你千萬別動!」

  「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下去的。」說著君豪便要爬回窗戶。

  衛夫人卻發出一聲尖叫,淒厲驚人。

  「少爺,不好了。」曉星拉拉他的袖子。

  「嗯?」君豪還沒看到發生了什麼事。

  「夫人嚇昏了。」她擺擺手說。

   * * *衛家整個亂成了一團,劉大夫也來了,但這次騷動不是為了君豪少爺,
而是衛夫人。

  眾人幾乎是屏息等待了一夜,翌晨,衛夫人才終於悠然醒來。她第一個意識就是喊
著:「君豪!君豪!」

  「娘,我在這兒。」

  「你……..你沒事?」衛夫人摸了摸兒子,確實手腳都還在,身上也沒有受傷。

  君豪無所謂地說:「我當然沒事,妳太擔心了。」

  「你這孩子,身體不好,還爬到那麼高的地方!」衛夫人現在想起來,心跳還是快
得嚇人。

  君豪可有些不高興了,「我好得很,死不了!難不成妳以為我連爬樹都做不到?」

  「娘當然不是說你做不到,可是…………」

  衛老爺勸說:「你娘是擔心你啊!」

  「用不著!」君豪的少爺脾氣發作起來,轉過身就要離開。

  「你給我站住!」

  大家都嚇住了,因為這句話既不是衛老爺,也不是衛夫人說的,居然是由江曉星口
中發出的!

  君豪停下腳步,轉過身,臉色嚴峻,「妳剛才說什麼?」

  曉星也不知道是哪來的膽子,高聲說:「你給我站住,你要先向衛夫人道歉,才能
離開這房間!」她實在看不下去了,做兒子的怎麼可以這樣對父母呢?太不孝了!

  君豪大步走向曉星,抓起她的手說:「妳好大的膽子!別以為我不會辭掉妳,妳就
可以這麼忤逆我!」

  「反正你不跟衛夫人道歉,我就不讓你走出去!衛夫人處處都是為你好,為你想,
你到底懂不懂?這次是你做錯了,你就得道歉!」曉星或許不懂任何大道理,但是孝順
父母本是天經地義,衛君豪就算是個大少爺,也不能違反這條規則的!

  「妳……..妳……..」他舉起手,「是妳逼我動手的!」

  曉星閉上眼睛等著他發火,但他舉著手卻遲遲沒打下去,局勢演成僵局,房裏每個
人都屏息著。

  衛夫人這時下了床,「曉星,妳快跟少爺道歉,別惹他生氣了!」對曉星的舉動,
她很是感動,卻不希望事情弄得太糟。

  「少爺,曉星不懂事,您別和她計較!」歐管家也幫腔道。

  衛老爺則說:「君豪,跟個丫頭生這麼大氣做什麼?算了吧!」

  君豪最後還是放下了手,曉星這才睜開眼,不敢相信他居然沒有動手,但臉上還是
憤憤不滿。

  「好,你們個個都護著她,很好!」他甩甩袖子,大踏步走出房間,重重摔上了門


  房裏瞬時瀰漫著靜寂,片刻之後,衛老爺首先喘了口氣,「沒想到,君豪會這麼就
算了。」

  衛夫人也說:「對啊!我從沒看過這孩子這樣過。」

  歐管家則撫著胸口,一副忐忑不安的表情,「曉星啊!妳下次可別再這樣了,我們
全都會被妳嚇死。」

  曉星這才發現自己也腿軟了,她剛才真不知哪來的勇氣。「我……我不想再做下去
了,老爺、夫人,讓我回鄉下去吧!」

  「啊,妳這丫頭在說什麼?妳才來三天呢!」歐管家驚問。

  「我真的受不了了,少爺陰晴不定,而且我老是惹他生氣……。」她心中真的感覺
好累。

  在一旁看著的劉大夫突然開口,「江姑娘,我不知道妳和君豪少爺之間的事情,但
是以我身為大夫的意見,我認為妳應該繼續留在衛家。」

  衛夫人不解地問:「劉大夫,這是什麼原因呢?」

  「君豪少爺向來不出門的,但現在他居然有體力爬樹!過去他隨性辭退或處罰下人
,現在卻懂得寬恕之道,剛才他那種盛怒的模樣,若是往常的話,很有可能因為過分激
動而昏倒。江姑娘才來衛家幾天,能讓少爺吃得下飯,敢爬樹,又學習控制自己,所以
我認為江姑娘一定要留下。」

  聽了這番話,衛老爺認同地點了點頭,「劉大夫說得對,曉星是最適合伺候君豪的
。」

  衛夫人聽到丈夫和大夫都這麼說,當然大表贊同,拉著曉星的手說:「曉星,你得
留下來,我只有這個兒子,妳才能救他!答應我,妳可別走。」

  曉星向來最喜歡衛夫人的,現在要她拒絕可真是因難。

  「叩叩!」一陣敲門聲響起。

  衛老爺應聲道:「進來。」結果進門的是膳房的沈師傅。

  沈師傅端著餐盤,上面好幾樣碗盤,不知裝著什麼。「老爺、夫人,這是給夫人的
補品。」

  「誰叫你送來的?」衛老爺並未這樣吩咐。

  沈師傅有些迷惑地看著眾人,「君豪少爺啊!」

  除了沈師傅,大夥兒都用「我就說嘛!」的眼光看著曉星。

  唉!這下她又走不成了!

   * * *一進榕園,曉星就聞到怒氣未消的味道。

  君豪坐在窗邊的老位子,把她當牆壁一樣對待,看都不看,而曉星心情也好不到哪
裏去,兩人悶悶不樂地僵持著。

  「吃飯了。」她把自己精心做出的午飯放到桌上。

  他還是在看書,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曉星按捺著性子走近他說:「吃飯了。」

  君豪唯一的變化就是翻頁,他看完這一頁了。

  她終於忍無可忍,大吼:「吃飯了!!」

  他嚇了一跳,書本都掉到地上去,回過頭震怒地說:「妳這丫頭大聲嚷嚷做什麼?
我耳朵都快被妳震破了!」

  「誰叫你自己耳背,我講了第三遍你才聽見。」曉星自覺一點錯都沒有。

  「我是妳的主人,不准妳用這種音量跟我說話!就像在西廂房一樣,那種情況不可
以再發生,聽見了沒!」

  「哈,說到那件事,那還不是你自己的錯!」不管是主人還是下人,是非總要分明


  「妳……。」他氣得瞇起了眼,「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對我說話,妳還是第一個!」

  雖然心裏有些害怕,她還是逞強地說:「你想怎麼樣?大不了辭了我!」那樣子的
話,正合她的意!

  他料事如神,「我不會讓妳稱心如意的!我要妳一輩子留在我身邊,不准妳踏出衛
家一步,也不准妳回家去看妳娘,就連妳死了,也要葬在我們衛家!」

  曉星聽得毛骨悚然,想到無法回到五塊村,無法見到娘,忍不住激動起來,「你可
惡!我討厭你,我一定逃走給你看,我才不要留在這裏,我要回家!」她舉起拳向他揮
去,完全忘了他是個病人。

  「打我?妳瘋了不成!」他閃過幾拳,向一邊躲開,但是曉星抓住他的衣袖不放,
兩人拉拉扯扯之間,居然一起跌向了書櫃。

  於是「轟!」的一聲,所有書本都紛紛掉落,厭到兩人身上,少說也有上千本的書
,一下子全部砸下來,威力可真是驚人。

  曉星還沒搞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一陣陣塵煙讓她無法呼吸,閉上眼睛,忍不住劇烈
咳嗽了起來。

  一個低吟的聲音讓她睜開眼,那是皺著眉頭的君豪,他正壓在她身上,神情像是忍
受著什麼極端的痛苦。

  「你別壓在我身上,好重!」她試著掙紮了一下。

  君豪咳嗽了一聲才說:「笨蛋!妳以為我願意啊?是書把我們壓住了!」

  「啊?」她環顧四周,真的都是書呢!黃皮的、藍皮的、黑皮的、白皮的,好多好
多哦!「真好玩,哈哈!」她孩子心性一起,笑得不可開交。

  「唉!」他顯然當她是瘋了,「又哭又笑又鬧,沒看過妳這種呆子。」

  「真的很好玩嘛!」她嘻嘻笑著,早就忘了剛才他們的爭執,「我們現在要怎麼辦
,開始看書嗎?」

  「我可沒這個興致。」他右手一推,原本是想要站起來,卻弄得更多書本掉下來,
發出轟降降的聲音。

  曉星見狀咯咯笑了,他瞪了她一眼,「笑什麼?現在我們出不去了,妳還笑得出來
?」

  她用他剛才的話回答:「就算死,我也要葬在衛家嘛!有個書本做的墳墓也不錯啊
!」

  君豪卻沒這份幽默,「我可不想和妳葬在一起!」他往上一挺,一本厚重的字典卻
掉下來,剛好砸到他的額頭。

  曉星看了大叫,「哎呀!你流血了!」

  「不用妳說我也知道。」他緊皺著眉頭,血液已經流到了他的鼻梁。

  她連想都沒想,就拉下了他的頸子,用舌頭舔洗他額上的傷口。

  「妳以為……。妳在做什麼?」君豪的聲音是無比驚訝的。

  「傷口要弄乾淨才行,這是我娘教我的。」說著她用牙齒咬下自己的一段袖子,趕
緊替他纏好額頭上的傷口,以免血液不斷流下。

  他雙眼發直地瞪著她,「為什麼?為什麼要幫我?」

  「這有什麼好問的?」她真不明白,「我們家的狗啊、馬啊、還有牛啊!只要受傷
了,我都會幫牠們治療的。」

  「什麼!妳拿我跟那些畜生比?」他抓住她的手臂,眼光變寒。

  「你很無聊耶!我又不是這意思。」曉星噘起嘴,「狗會看家,馬會駕車,牛會犁
田,你什麼都不會,怎麼跟畜生比啊?」

  「妳……。說什麼?」他睜大眼,不相信她居然說出這種話。

  曉星本以為她又要被罰了,連忙低聲認錯,「好啦,算我說錯話了,你可別再「教
訓」我了!」

  但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嘴角微揚,輕輕地笑出聲音,「妳真
是個怪胎,算我服了妳。」

  曉星的眼睛睜得大得不能再大了,他這一笑不知產生了多少魔力,讓他看起來可愛
了十倍,英俊了二十倍,也迷人了三十倍!

  「妳發什麼呆?」他點了一下她的鼻子。

  她趕忙搖頭,舌頭卻差點打結了,「沒……。沒有啊!」要她說出她是被他的笑容
所迷惑,還不如拿本書砸昏她好了。

  「傻瓜。」他收拾起微笑,神色又恢復了靜默,彷彿剛才那都只是她自己的幻覺。

  最後,兩人決定合力推開書堆,終於得以站了起來,但滿室已經是遍地淩亂,幾乎
沒有站立的地方。

  君豪因為這激烈劇動,顯得很是疲憊,直接躺上了床。「去找歐管家,他會派人來
清理的。」

  「噢,我這就去。」她還因為剛才那個微笑的魅力,感到有些頭昏目眩呢!

  「等一等,妳先過來。」

  「嗯?」她呆呆地走了過去,沒想到他會突然拉下她,在她兩頰上各印下了一個吻
,輕輕柔柔的,彷彿和風滑過。

  「說錯了話,還是要罰的!」他像個青天大老爺那樣說。

  「哪有這樣的?討厭!」她羞紅了臉,還想多說什麼,看他卻已經閉上眼休息,只
好扯扯衣袖說:「下次我再也不幫你療傷了,哼!」

  聽到這話,君豪的嘴角又揚起了。

  吻就用妳的唇奪走我呼吸吧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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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出榕園,曉星就開心了,因為她在那屋裏老是呼吸不過來,不知道是因為太悶了
,還是因為太接近少爺了,反正她總覺得心跳不正常。

  唉!她一定是生了什麼重病,恐怕要活不長了。

  她在廳找到了歐管家,交代了少爺的吩咐,但對於事情是怎麼發生的,則含糊帶過
去。

  「到底是怎麼回事?」歐管家一臉不置信,書櫃居然會自己倒下?

  「我不知道啦,拜託你就找人去清理嘛,我要去洗衣服了!」

  「曉星,等一下!」

  但是她已經急忙跑到洗衣場去,她相信一做事她就會有精神了。

  丫嬛們一看到曉星都跟她打招呼,要知道曉星現在是衛夫人最寵愛的丫頭,所以大
家也不敢怠慢這聲稱呼。

  倒是何采樺,偏偏看也不看她一眼,低著頭猛洗衣。一起進來的丫頭裏,就屬她最
漂亮的了,卻被派來洗衣服,工作份量還因為曉星去伺候少爺而增多,所以她就是不喜
歡曉星那股好運當頭的模樣!

  一貫親切的玫君問曉星說:「妳現在不是還要幫少爺做飯嗎?怎麼不休息一下,還
來幫我們洗衣服?」

  曉星爽朗地說:「有啥關係?反正少爺在午睡,我待在那屋裏也沒事,悶都悶壞了
,還不如來洗衣服,動動筋骨嘛!」

  何采樺瞪了曉星一眼,「妳當然得要來洗衣服,這原本就是妳的工作,現在都推到
我們頭上來了!」

  「別擔心!我這不是就在洗了嗎?」

  於是,曉星使勁地搓洗衣服,不一會兒就出汗了,這讓她覺得很舒暢,可以暫時忘
記少爺那雙奇特的眼睛。

  將近黃昏時,呂嬤嬤過來巡視了一下就離開了,曉星把洗好的衣服堆到籃子裏,就
要起身準備去燒飯了。

  「等等!」

  「做啥?」曉星回頭一看,是何采樺叫住她的。

  「妳衣服還沒洗完呢!」

  「可是我得去做飯了!」

  何采樺指著曉星洗過的那籃衣服,「我們平常洗的是這些的五倍,妳才洗了這一點
,怎麼可以把剩下的那些都賴到我們頭上來?」

  怪哉,「我只有下午這段時間,不然妳要叫我怎麼辦?」

  「哼,那是妳自己的問題。」何采樺翻翻白眼,「反正妳現在得夫人疼嘛!可以把
自己的工作都推給別人,就憑妳仗著自己好運氣,仗著有少爺撐腰是不是?真是不公平
呀,同樣是丫頭,有人就閒得要命,有人就做得要命!」

  「我才沒有仗著別人呢!」曉星被她的激將法惹毛了,向來牛脾氣的她,最不喜歡
人家說她這種話了!「好,我就洗給妳看,證明說我和所有的丫頭都是一樣的,誰也沒
給誰撐腰!」

  「妳說到就要做到!」

  玫君卻有點擔心,拉拉曉星說:「我幫妳洗好了,妳還得做飯呢!」

  「不用,我一定要把這些衣服洗完!」她也是夠倔的,硬是要自己動手做完。

  哼,怎麼可以讓別人說她靠誰撐腰呢?她最討厭人家這麼說了!

  她使出渾身解數,把這些衣服當敵人一樣地搓洗著,完全忘了時間這檔事。

  不知過了多久,她身後的陽光消失了,她只想到大概是天黑的關係,沒想到突然傳
來一個冰冷異常的聲音:「妳在這兒做什麼?」

  她轉頭一看,君豪少爺正神色凝重地站在她背後,眼裏閃著可怕的怒氣。

  「少爺,你嚇了我一跳!」瞧他還喘著氣呢!

  「啊,是少爺!」其他的丫頭都是第一次看到他,而少爺又是一臉陰沈,不禁讓她
們驚嚇地放下手中的活,全都站到一邊低下頭去。

  「怎麼了?」瞧他那陰陽怪氣的樣子,真古怪!

  呂嬤嬤這時也趕來了,「少爺,您怎麼出來也沒披件外衣,萬一著涼了怎麼辦?」
她可擔當不起這個罪名。

  他像是忍無可忍,盯著曉星問:「誰叫妳跑來這兒的?」

  「我來洗衣服啊!」這都不行嗎?

  他終於吼出來:「妳的工作是伺候我,不是洗衣服!現在都什麼時辰了,妳不去給
我做飯,還敢在這兒蘑菇!」接著他又對呂嬤嬤說:「妳們誰叫她來洗衣服的,不把伺
候少爺我當一回事嗎?江曉星是我的丫頭,妳們好大的膽子,敢叫我的人來幹這種活兒
,妳們現在就給我滾出衛家!」

  呂嬤嬤可慌了,「少爺息怒!我們怎麼敢不當少爺一回事呢?實在是因為這原本是
曉星的工作,現在推到別的丫頭身上,所以讓她在您午睡時,來幫忙洗點衣服而已。少
爺您別發脾氣啊,我們以後絕對不敢了!」

  「請少爺原諒!」丫頭們聽到自己要被辭退,無一不慌張失措。

  君豪卻鐵了心,堅決道:「我要妳們立刻消失!」

  「我是自願洗衣服的,你怎麼可以辭掉她們!」曉星可就看不下去了。

  「妳說什麼?」他瞇起眼睛,不信地說:「妳是說洗這些衣服,比伺候我還重要?
妳這丫頭居然敢忤逆我!」

  曉星無懼地?高了下巴,「反正要怪就怪我,你別把別人扯進來就是!我走可以,
你不要怪罪無辜的人!」

  「妳……..妳……。」他看來快氣炸了,臉色死白,「妳真的寧可洗這些衣服,也
不願服侍我?」

  「我又不是這個意思!」他這人真是彆扭,曉星跟他扯不清了,「反正我一定要把
這些衣服洗完,而且你不可以辭掉她們!」

  「妳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妳……。不肯服侍我的話,我就叫她們統統滾!」

  「曉星,妳聽少爺的話,我求求妳!」呂嬤嬤拉著曉星的手說。

  「曉星!」其他丫頭也跟著求情。

  曉星看看四周,覺得大家簡直都沒藥可醫了,真是受不了!「好,我跟你回去就是
了,你別嚇死這些人了啦!」

  君豪扯著她的手,硬要她走,「跟我來,妳這不知好歹的丫頭,我非得要好好……
。教訓妳一頓!」

  看他那種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她也不好意思再做掙紮,便讓他拉著手離開,一邊
還不忘回頭揮手:「我先走一步!」

  「曉是那丫頭,當真是不知死活了。」呂嬤嬤搖搖頭說。

  一進榕樹,君豪就坐到椅子上歇息,「妳……。給我跪下!」

  「我看還是先倒杯茶給你吧!」她端了一杯茉莉香片茶,遞到他面前,看他疲憊的
樣子,想一想就決定餵他喝下,這種事她也不是第一次做了,而且看他氣成這樣,太可
憐了嘛!

  他慢慢吞了幾口水,才擦著嘴說:「妳這丫頭,三天兩頭給我氣受,我非……。治
治妳不可!」

  曉星才不在乎這個,「等等再說吧!我先去做晚餐來,等我們吃完以後,隨便你要
殺要剮都行!」不管怎樣,吃飯最大!

  不等他回答,她就一溜煙地跑出榕園了。

  「江曉星!」

  背後君豪少爺的叫聲,她只當作沒聽見。

   * * *曉星把飯菜端到桌上,看君豪還坐在窗口前,一副怒氣未平的模樣。

  他可真像個小孩子,她哄著說:「少爺,別氣壞了,先吃晚飯,等會兒你要怎麼整
治我都好。」

  他瞪了她一眼,「我不吃。」

  「不吃?那你什麼時候才能處罰我?」

  「妳真以為我不會打妳?」他被激得立刻舉起手,「妳!我現在就打給妳看!」

  好吧,看他這麼火大,就讓他打打也好,反正他也沒什麼力氣的樣子。於是曉星閉
上眼睛,決定任他宰割。

  但是等了好久,還是沒有動靜,她忍不住睜開眼,「你怎麼又不打了?」反而用那
雙漂亮過分的眼睛,直愕愕地盯著她呢?

  他也不回答,就那樣看住她的雙眼,曉星心頭突然一陣窒悶,又來了,怎麼會這樣
?她又覺得自己生病了,難以動彈、難以呼吸、難以思考!

  不行,這樣下去她會死掉的!她恐慌地轉移視線,低下頭說:「少爺,你不生氣啦
?」

  嘆口氣,他走到餐桌前,「吃飯吧!」

  曉星向來是和他一塊用餐的,兩人照例不說話,她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對。但今天
她居然食不知味,這是十七年來,她第一次完全地失去胃口,以前也會有比較意興闌珊
的時候,但現在卻好像在吃乾草一樣,嚼了幾十下還吞不下去。

  君豪顯然也是如此,吃了一半就放下了碗筷,「妳……。」

  「嗯?」氣氛怎麼變得怪怪的?

  他咬咬下唇,「妳真的……。寧可洗衣服,也不想在這兒伺候我?」

  「我沒有啊!那是因為……。」她雖然可以解釋明白,但想起何采樺那些難聽的話
,還是決定不要告訴他的好。

  「因為什麼?」他哼了一聲,脾氣又升了起來。

  她揮揮手說:「沒什麼啦!」

  「而且剛才在那兒,妳對我說話太過無禮!妳要知道,我不只是妳的主人,也有權
可以決定妳們所有丫頭的去留。」

  「知道……。」她吐吐吞,「你就把我辭了吧!」

  「你真想走?就這麼不願伺候我?」他握住她的手臂逼問。

  「好痛,你幹嘛這麼用力?你不喜歡用我,那我就走嘛!」不然他到底想怎樣?

  「想都別想,我永遠不會讓妳走的!」

  「為什麼?你不是討厭我嗎?」她真是愈來愈搞不懂少爺了!

  他臉上的表情是變化莫測的,一會兒陰,一會兒怒,「唉,我到底該拿妳怎麼辦?


  他放開了她,轉身過去說:「我不准妳走,也不准妳再到洗衣場去,妳唯一的工作
就是服侍我,除此之外,什麼都不能做!妳敢再違抗我一次,我就把所有的丫頭都辭掉
,而且讓全縣城的人家都拒絕雇用她們!」

  曉星看著他的背影,不敢相信他是說真的,但他嚴肅的樣子卻又那麼真實。噢,他
究竟有多討厭她呢?一定要把她留下來折磨她個夠,還要用那些丫頭的前途壓在她頭上
,真是太過分了!

  「聽見了沒?」他轉了過來,厲聲道。

  「聽見了!」她大吼回去,開始收拾桌上的飯菜,弄得碗碟乒乓作響,然後氣憤不
平地跑下樓去。

  氣死了,江曉星鄭重地下了決定:從現在開始,她討厭衛君豪!但那決定卻持續了
一晚都不到。

   * * *當晚,曉星抱著滿腔怒氣上床,翻來覆去的卻睡不著。

  其他的丫頭也還沒睡,嘰嘰喳喳地講著閒話,主題沒有別的,當然是今天下午君豪
少爺發火的場面。

  末能親臨現場的丫嬛們,纏著那些目睹過程的人,要她們把事情從頭到尾仔細描述
,而且不只一次。

  「妳不知道,雖然君豪少爺生氣的模樣好嚇人,但他的臉真的長得好俊,身形又高
大,氣質出眾,就像王公貴族一樣。」

  「他真的那麼帥啊?」

  「當然,大家都看到了,我好羡慕曉星,可以伺候那麼英俊的少爺,就算傳染什麼
怪病也值得了!」

  曉星很想讓自己睡著,但這些話卻不斷傳進她耳裏,不知怎的,那些字就像刀片一
樣刺進她心中。她不喜歡她們這樣討論,彷彿侵犯了她擁有的東西似的,雖然她不久之
前才決定自己是討厭衛君豪的。

  隨著討論的熱潮愈來愈廣,曉星終於發作了:「妳們講夠了沒?還有人要睡覺呢!


  「對不起啊,我們說得太高興了。」玫君囁嚅地說。

  何采樺卻走到她床前說:「妳睡什麼覺?妳的衣服還沒洗完呢!下午妳還振振有辭
地說,妳不會靠人家撐腰,現在呢?妳還不是靠著少爺,才能免了那些苦差事,結果把
工作都推到我們身上!」

  「妳說什麼?」曉星把棉被推開,跳下床去。

  「妳別以為有少爺幫著妳,我就會怕妳!反正妳的活兒推給別人做一天,我就要這
樣說妳一天!哼!」

  「好!」曉星披上外衣,「我這就去洗給妳看,讓妳無話可說,證明我江曉星不是
那種人!」

  何采樺嗤之以鼻,「妳說真的還假的?別只會吹牛,到時又去向少爺告狀!」她畢
竟有點顧忌少爺的權勢。

  「要玩當然要玩真的!我打死也不會告訴少爺,妳滿意了吧?」她大步向門口走去


  「曉星,現在都晚了,要洗也等明天嘛!」玫君勸道。

  其他的丫頭也說:「萬一少爺又生氣怎麼辦?別這樣子嘛!」

  曉星拍拍胸說:「沒人去說的話,他不會知道的,妳們聽著,這是我江曉星自己的
事,妳們誰也別去通報!」

  說完她就真的跑了出去,直接往洗衣場去,全身就像積滿了怒火的力量,忿忿地向
衣服發洩。

  「可惡!可惡!」她奮力刷洗著衣服。

  她討厭衛家!她討厭那些丫頭!她討厭何采樺!她討厭衛君豪!她尤其討厭自己!
她討厭委屈的感覺、無力的感覺,還有心悶的感覺!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她只覺得力氣慢慢地流失,卻還是機械地刷洗著,讓自己的
身軀逐漸僵硬、發痠,彷彿這樣做她才能忘記那些討厭的想法。

  沈靜中卻傳來一個溫柔的聲音,「曉星。」

  她回頭一看,「玫君,妳幹嘛不睡覺?」

  「我擔心妳,天都快亮了,妳快回來睡吧,不要再這樣虐待自己了!」

  「謝啦,妳不必管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反正她也是睡不著覺的,不這樣發
洩一下,她心頭實在平靜不下來。

  「妳的臉色很不好,我求妳別逞強了。」

  「沒關係,妳回廂房吧!」雖然都頭昏腦脹了,曉星還是堅持要這麼做。

  玫君眼看勸不了她,只好默默離開,但走回廂房門口,她又覺得不應該,心一橫,
便決定向榕園走去。

   * * *雞又叫了,這是第二十一次。

  「笨雞!整個晚上都在叫!」搞不懂晚上還是白天,還有資格叫做雞嗎?

  噢,不,已經不是晚上了,太陽出來了,天邊白得像君豪少爺的臉。哼,不對不對
,她才不要想起那個人呢!她趕緊搖搖頭。

  「曉星,妳又不聽話了!」

  是她在夢遊嗎?怎麼又聽見少爺的聲音?

  君豪氣急敗壞地走向她面前,緊皺著眉,「妳這丫頭!到底要違逆我到什麼時候?
妳忘了我昨晚說的話嗎?妳敢再踏上洗衣場一步,我就會把所有丫頭都辭掉的,妳當我
在說笑是不是?」

  天,他真是不放過她,好煩哦!她吃力地想站起來,但發現雙腿卻出奇地虛軟,似
乎所有的力氣都流到地上去了。

  「我……。我不要你管……。」她一站起,腦中就暈眩不已,地上彷彿碎成了兩斷
,她無法站穩,然後眼前就是一片純然的黑暗。

  最後的一個感覺是,她被一雙冰冷的手臂緊緊抱住了,但她並不覺得冷,相反地,
她卻無比溫暖。

  過了多久呢?她慢慢有了知覺,一睜開眼就看見君豪坐在她面前,還有衛夫人、呂
嬤嬤和劉大夫。她看看四周,發現自己居然躺在少爺的床上。

  「妳沒事吧?」君豪臉上寫滿了關懷,她看出那是真的。

  劉大夫正在替她把脈診斷,「衛少爺,請不必擔心,江姑娘只是操勞過度而已,她
身子骨好,休息一天就沒事了,我會開些補藥讓她吃。」明瞭世故的他,早看出衛少爺
的心思。

  衛夫人看到兒子這種真情流露,倒也不動聲色,「曉星,我已經問過呂嬤嬤了,事
情我都瞭解。現在我告訴妳,妳的工作是伺候少爺,如果妳覺得洗衣服的工作不該推給
別人,我這就再收個丫頭就是了,妳以後可別再這樣了!」

  呂嬤嬤也說:「是啊,曉星,妳可把我們嚇死了,妳怎麼就這樣洗了一晚的衣服?
我可沒叫妳去做啊!」

  曉星咬咬下唇,不知怎麼跟她們說清楚。因為她也不知道啊!她怎麼會突然變得這
麼彆扭,這麼奇怪?都不像她了。

  歐管家這時走了進來,向君豪報告:「少爺,我已經把何采樺給辭掉了,她剛剛走
出大門。」

  「很好。」君豪帶著笑意說。

  「什麼?」曉星張大了眼睛,「你把她給辭了?」

  君豪理所當然地說:「玫君已經跟我說過了,事情從頭到尾我都知道。她膽敢動我
的人,我不可能放過她的,現在她必須離開縣城了,因為縣城裏沒有人敢雇用她。」

  「你怎麼…………可以?」曉星還是沒啥力氣,撫著自己的胸口。

  「我可以的,我什麼都可以做。」

  「你太過分……..」她又頭痛了。

  君豪彷彿看出曉星的脆弱,突然大聲下令:「出去,你們都給我出去!」

  「君豪……..」衛夫人也被嚇著了。

  「出去!」他堅持把每個人都推出房門,然後重重地關上門。

  曉星腦中還是渾渾沌沌的,掙紮著要坐起來,「你不應該這麼做的……。」

  「我已經這麼做了!」他走到床邊坐下,眼睛閃著怒火。

  「這根本不是她的錯…………」

  「哦,難不成是我的錯了?」他握住她的肩膀,神情駭人地逼問:「說,為什麼不
聽我的話?」

  「你還罵我,我……。」她突然有種委屈不已的辛酸,眼淚好像就要不聽話地掉下
來。

  他突然將她擁入懷中,用力地抱著,「你可知道,你把我嚇壞了!當我看到妳像片
落葉掉下去,我真的以為妳……..天啊!」

  這怎麼回事?君豪少爺居然抱著她?

  她沒力氣掙脫,反而漸漸覺得她喜歡這樣,眼淚也莫名其妙地滑下。「我好難過…
…。反正你別管我……..」

  「妳別哭、別哭,我不是在罵妳,我只是真的嚇壞了!」他笨拙地摸摸她的頭髮,
也不知如何安撫她,「好了,我不問妳原因了,妳別哭成這樣……。妳一哭,我都不知
道該怎麼辦了。」

  但曉星也不知道為什麼,眼淚一來就停不了,她從小生性耿直,從來沒多愁善感過
,這會兒卻感覺自己是全天下最愛哭的女孩。

  他也不說話了,就那麼抱著她,讓她盡情哭個夠。

  良久,她才止住了哭意,不好意思地?起頭,「對不起,弄濕了你的上衣。」

  「沒關係。」他拍了拍她直抖的背,「但是以後不准妳再這麼傻氣,聽到了沒?」

  她不想吵架了,順從地點點頭。

  他看著她淚濕的小臉,用手巾默默幫她擦去眼淚,然後讓她躺回枕頭上,「妳睡吧
!我去叫人給妳煎藥。」

  「少爺,你……。我……..」她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剛才發生的事。

  「別說話。」他用食指堵住她的唇,然後雙手掩上她的眼睛,「好好睡,什麼也別
想。」

  他的聲音彷若有催眠的作用,讓她無法思考,只得乖乖聽話,讓自己沈入疲倦的夢
境。

   * * *接下來,曉星過了一天公主般的生活。

  雖然她已經補夠了睡眠,君豪仍堅持不讓她下床做事,也不讓她回去傭人的廂房,
而一定要她在他床上歇著。他甚至叫膳房做了一桌的補品,還逼她要全部吃下去。

  「我哪吃得下?」她張大了眼睛,看著桌上那些小山般的食物。

  他?過一邊眉毛,「妳什麼時候會吃不下了?」

  「噢,你是說我平常很會吃啊?哼。」她可不依了,俏皮地噘起嘴。

  接著,發生一件了奇蹟,他居然含笑稱讚她說:「妳真是個小可愛。」

  他眼裏那份濃濃的甜蜜,讓曉星差點合不攏嘴,不會吧?她哪時候從「傻丫頭」變
成「小可愛」了?這簡直是天壤之別呢!

  「妳變啞巴啦?」他甚至伸出手去捏捏她的臉頰。

  「好痛!」這疼痛才讓她相信,一切都不是夢,「你怎麼捏人嘛?」

  他的微笑還是沒有逝去,反而更加深了,看得她更臉紅眼花,不知所措。接著他鬆
開了手,替她盛了碗湯,「快吃吧!」

  曉星幾乎不敢相信這種改變,才過了一夜而已呢!昨天他們還吵嘴、賭氣、對罵,
現在卻輕鬆愜意地在一塊吃飯,這什麼跟什麼嘛!

  她呆呆地喝了一口湯,乍見君豪眼中一抹奇特眼光,她無法解釋那是什麼,但感覺
好像是他決定了什麼,堅定不移地看著她。

  她有種不好的預感,因為以前她在院子裏捉要殺的母雞時,似乎也是這樣捕獵的眼
神。

  淚或許是一場無心的兩卻有人因此枯萎了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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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早上,曉星照例要到西廂房去見衛老爺、衛夫人。

  她有些不安地敲門,不知老爺、夫人對昨天的事會有什麼反應?最後她當然還是硬
著頭皮進門,卻發現他們並無不悅之色。

  衛老爺雖然說了曉星幾句,要她以後別太衝動,但在那之後,他們卻只談到君豪抱
起曉星的事。

  「真沒想到君豪有這份力氣!」衛老爺笑呵呵地說。

  「是啊!」衛夫人也贊同說:「君豪這孩子現在又肯吃,又有力氣,比起從前,簡
直是雲泥之別。」

  為人父母,總是如此的,尤其是擁有病弱孩子的父母。他們一想到君豪能變得健康
,就什麼也不介意了。

  「不過……。君豪對曉星可真用心。」衛老爺顯然也注意到這一點。

  什麼啊!他們簡直當她不在場似的,曉星不自在地扭扭裙襬。

  衛夫人熱心地說:「其實這樣也不錯。」她對丈夫便了個眼色。

  「哦?」衛老爺恍然大悟,重重點了頭,「說得也是,曉星算是很不錯的姑娘,又
健康又伶俐,最重要的是,君豪因為她而有所改變。」

  曉星更覺不自在了,「老爺、夫人,沒事的話,我先退下了。」

  衛夫人笑得好甜,「說得是,妳去吧!君豪在等妳。」

  哎呀,她又不是這意思!曉星嬐都紅了起來。

  衛老爺也滿面笑容,「好好伺候少爺,因為只有妳能做到。」

  她有如逃離火場般的跑開,感覺心跳得厲害。

  從昨天早晨,衛少爺在洗衣場抱起江曉星後,全府的人都聽聞了這個消息。但江曉
星並不曉得。

  「江大廚!」膳房裏的人這麼叫她時,她還沒什麼感覺。

  「江姑娘。」玫君她們如此稱她時,她就察覺有些古怪了。

  等經過柴房,居然連景元都向她點頭說:「江姑娘早。」

  這時她便知道事情不對勁了,把景元拉到一邊去問,「阿元,你幹嘛?叫我曉星就
好了,你這麼叫我真是笑死人了。」

  景元神色黯淡了下來,解釋道:「大家都聽說昨天的事了,君豪少爺不顧自己虛弱
的身體,把昏倒的妳抱回榕園。妳現在是少爺最疼愛的人,地位和我們不同了,我們當
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喊妳曉星,該改口叫妳江姑娘了。」

  曉星聽了為之氣炸,這是哪門子道理!「我才不要這樣,我要你們叫我曉星,我跟
以前並沒有什麼不同,我不喜歡這種改變!」

  景元只是?難地搖搖頭。

  「不管,叫我曉星,就像你以前那樣叫我!」她堅持道。

  他有些訝異,不過隨即展開笑容,一口白牙就像初見時那樣潔白,顯得親切極了,
「曉星。」

  她再次交代說:「阿元,以後就這樣叫我,別再叫什麼江姑娘了!」

  「嗯。」他快樂地答應了。

  曉星走向榕園,心裏頭錯綜複雜,不曉得算是什麼滋味,但一路上被喊做「江姑娘
!」、「江姑娘!」的,讓她體內的怒火每走一步,便愈發上升。

  一進門,她就嘴巴噘得老高,君豪想不注意到都不行。

  「妳怎麼了?」主人要向傭人請安,這大概也是絕無僅有的了。

  「還不都是你害的!」曉星瞪著他說。

  他指指自己,「我?」

  「對啊,今天早上老爺夫人對我說那些話,其他人又都喊我江姑娘,那都是因為你
!他們說什麼我是你最…………你最…………」

  「我最?」君豪不懂她的意思。

  最疼愛的人?那種話叫她怎麼說得出口呢?噁心死了!

  她只覺得胸口又一陣窒悶,趕緊避開他的視線,免得因心跳得太快而暴斃。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起她的下巴,想到壞的那方面,「有人欺負妳?」

  他這一靠近,她的氣燄就消了一大半,「沒有啦…………」她慌忙垂下眼臉,下巴
被他碰到的地方都發燙了起來。

  他卻因為她的慌張而全盤誤會了,「一定是這樣的!快說,到底是誰欺負妳?他們
好大的膽,難道不知道妳是我的丫頭嗎?」

  「沒有!沒有!」她拼命地搖頭,走遠了兩步,這才找回呼吸。完了,只要一接近
少爺,她的病情就會變本加厲,怎麼辦?

  「一定有!」他固執道,「我可不想再看到妳昏倒,我現在就叫歐管家集合傭人們
,非要叫他們說出實話不可!否則今天我還算衛家的少爺嗎?」

  說著他就要走出門外去實踐他所說的話,但曉星怎麼能讓他這麼做呢?情急之下,
從後面抱住他喊道:「大少爺啊,我拜託你別這樣!沒有人欺負我,他們都對我很好,
你要真的去了我才慘呢!」

  他停住了腳步,時間突然也靜止了,曉星這才發現她做了什麼事,她居然抱著君豪
少爺!她的胸貼著他的背,雙手就環在他腰上,臉龐也靠著他寬厚的肩膀,好不羞人!

  上次是他抱她,這次換她抱他,還真是互不相欠!

  雖然只有幾秒她就放開了,但是那種相擁的感受還是深烙在他們心版上,讓整間房
的氣氛都微妙了起來,兩人跟著莫名安靜了下來。

  「真的…………真的沒有?」面對這情況,他也有些澀然。

  她扭著雙手,「對啊,我都說了嘛!」

  「既然沒有,那就算了…………」他摸摸後腦勺說。

  「嗯。」她低頭瞪著自己的鞋子,總算想出一句話來,「我…………我去做飯!」
說著,她就頭也不敢回地跑出榕園。

   * * *從此以後,她除了伺候少爺之外,一概不准做其他的事,連走近洗衣場
一步,都會被大驚小怪的呂嬤嬤趕走。

  這天下午,君豪破例並沒有上床午睡,翻開了一本書攤在書桌上,「過來。」他用
眼神指示她坐到身邊。

  「做啥?」她可不想再那麼靠近他,那她會變得怪怪的。

  君豪只是平靜地傳達命令:「過來!」

  「你不說做什?,我就不過去。」她也挺拗的。

  「妳不過來,我就親自把妳抓到我腿上。」他說得淡淡的,但威脅性十足。

  「哼!」曉星噘著嘴坐到他身邊,「你到底要我過來幹嘛?」

  他先不回答,拿起毛筆在紙上寫了三個大字,偏著頭問她:「認得這幾個字嗎?」

  她理所當然地搖搖頭。

  他似乎不感到驚訝,點個頭說:「跟我唸,江曉星。」

  「江曉星?這是我的名字?」她有些興趣了。

  「一個人應該識字的,至少要認識自己的名字。」他用毛筆蘸了些墨汁,開始揮毫
,「看著我寫,妳得記住這種寫法。」

  她是想看著他寫,但在兩人這?挨近的情況,她又感覺到心頭那陣慌亂,無法集中
注意力。

  「好了,妳自己寫寫看。」他把毛筆放進她手中。

  「我?我怎?會?」她連握筆都不會昵!

  「我會慢慢教妳的。」他坐得更近了,手臂繞過她的肩膀,略帶蒼白的大手包住她
的手,將她的手指放到正確的地方,「這才是拿筆的姿勢。」

  「噢…………」她試著不再顫抖,照著他的方法來做。

  「這樣寫。」他的聲音好近,聽在她耳裏覺得癢癢的。

  她口中突然乾渴起來,低垂著眼不敢看他。

  他握住她的手寫了一次她的名字,「妳寫得不錯,再試試看。」

  「?什?…………教我寫字?」她??地問,聲音像隻蚊子。

  他不正面回答,只說:「我要教妳的還多著呢!」

  「教什??」她傻傻地問。

  「到時妳會知道的。」他神秘萬分地笑了,握住她的手繼續寫下三個字,「這是我
的名字,衛君豪。」

  在她寫著這三個字時,只感覺房裏的空氣怪極了,曉星不知道自己是怎?了,心跳
時而快速如雷,時而平靜似湖,亂糟糟的!她把這個歸咎於中藥的氣味,只想趕快離開
這房間。

  「少爺,我們出門去玩耍好不好?」她相信出了門,自己一定就能正常地呼吸。

  他不知是否聽到了,沒啥反應。

  「少爺!」他湊到他耳邊大聲說。

  君豪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掉下來,「妳怎?了?」

  「我們…………出去玩嘛!整天待在衛家,你不覺得煩嗎?」她拉拉他的袖子,不
自覺中露出了女兒的撒嬌神態。

  他只搖搖頭,寬容地說:「別胡鬧。」

  「我是說真的,再待在這大宅裏,我都快瘋了!」

  聽到這話,他眼中黯然了,「我已經很久沒出門過了…………」

  哦,對了,她這才想起他的身體狀況,她幾乎都忘了他是個病人。從她到這兒來,
還沒看過少爺出門過,最遠也只是到外頭那棵榕樹,或鄰近的洗衣場而已,看來是她說
錯話了。

  可是今天難得陽光明媚,悶在這大屋裏也未免太浪費了!

  「那…………我們去池塘邊或花園走走也好啊,我昨天發現有茉莉花開了,我們去
摘幾朵回來放在房裏,好不好?」這個提議一說出來,她也自覺有些傻氣,尤其是當他
那樣看著她時。

  他就直直地看著她,幾乎有一輩子那?久,她還以為他要拒絕了,他卻冒出一句話
:「幫我穿上長衫。」

  曉星愣了半晌才回過神來,「噢,好!」她立刻幫他穿上衣服,雙手還是有些不聽
使喚地顫抖著。

  一出門,二月難得的耀眼陽光就落在他們身上,曉星忍不住蹦蹦跳跳起來,指著園
裏的花花草草說:「少爺,你看那是山茶花、秋海棠、梅花、紅紫檀還有迎春花!」

  他搖了搖頭,「妳當我是呆子嗎?」

  曉星懂得他那股少爺脾氣,只伸伸舌頭說:「我太高興了嘛!」

  坐在池塘邊的石頭上,清風微微,曉星心情也能放鬆一些,似乎沒有在榕園裏那?
心煩意亂。

  坐了沒一會,君豪便說:「陽光太大,我們到涼亭去。」

  「好。」說得是,君豪少爺總是待在屋裏,可能會受不了的。

  他們在涼亭坐下,但生性好玩的曉星,忍不住往池塘和花園一直看。

  「妳真的很喜歡花?」

  「嗯。」她興奮地說:「我在鄉下,老是跑來跑去的,像個野孩子。」

  「去玩吧!順便摘些花拿回去插著。」他一邊擦汗,一邊不在意地說。

  她還記得上次他摔破花瓶的事,怎?現在卻完全相反了?「可以嗎?你不會摔花瓶
了?」

  他眼裏閃著她不會看錯的憐愛,「妳喜歡就好。」

  於是她興高采烈的,雙腿自發性地跑向池子旁,開始摘花、玩水、捉蝴蝶,玩得不
亦樂乎。

  她捧著滿懷的花,走回涼亭:「少爺,你看我摘了這?多花。」

  「坐下。」他指著身邊的位子,她有片刻的猶豫,但他眼中的堅持不容懷疑,她只
好乖乖坐下。

  奇怪,他最近老是這樣看她,害她都莫名心慌起來,「很…………很漂亮吧?」她
指指懷中的花。

  他並不回答,拿走了那些隔在他們之中的花,放到一邊去。

  「房裏需要一點清新的空氣…………你不是說那些…………可以插在花瓶裏?」她
伸出手要拿回花,卻被他制止了。

  「等會再說。」他的臉孔慢慢接近,眼神讓人慌亂。

  「你…………要做什??」她嚇得直往後退,背部已經完全靠到欄杆,再過去就要
翻到池塘裏了。

  結果他只是拿出手巾,開始輕柔地?她擦汗,從額頭、臉頰到下巴,無微不至。「
瞧妳,玩成這樣。」

  曉星不只眼睛張大,連嘴巴也張大,蜜蜂都可以飛進去了。

  他在幹嘛?他在幹嘛?曉星無法置信,只能呆呆地任他擺佈。可是這樣下去也不是
辦法,她剛才玩耍流的汗或許被擦幹了,但現在她的額頭又不住流下冷汗,胃也像有顆
重石壓著一樣,弄得她好疼、好緊張。

  一定是那怪病又發作了,一靠近君豪少爺就會這樣,讓她渾身不對勁。

  就在這時,她從眼角餘光看見一個人影,不管那是誰,一定就是她的救星了。於是
她不自然地笑笑,對君豪說:「哎呀,你看那是誰啊?」

  有人靠近,所以君豪也停下了動作。她隨即僵直站起,飛也似的衝出涼亭。

  「咦,阿元,你在這兒幹嘛?」真是天助她也,來了個可以說話的人。和景元說話
的時候,她就沒感覺過那些心跳昏眩。

  「噢,是曉星啊!」景元爽朗地笑笑,「我們要出門去添購些柴枝。」

  「出門?」她疑問道:「你是說出衛家的門?」

  「當然,否則怎?做買賣呢?」

  這可讓曉星羨慕極了,「好棒,可以出門去,我也想出去看看,整天待在這裏快悶
死了!雖然來了縣城,可是一趟也沒有出去過,等於白來了一樣!」

  景元頗體諒她的心情,「如果放了假,我就帶妳出去逛逛。」

  「真的?不能黃牛哦!」她一聽到可以出門,高興地像什?似的。

  景元鄭重承諾道:「當然,我們就這?約定。」

  她正在開心的當頭,君豪卻從涼亭裏大聲喊她:「曉星!」

  「是少爺!」景元這才發現君豪的存在,連忙遠遠行了個禮,「少爺在叫你了,我
們下次再聊吧!」

  那個大少爺!就光會破壞她的快樂平靜,唉!曉星只好先道別:「別忘了我們的約
定哦,再見。」

  「嗯。」景元臉色變得有些悵然。

  「曉星!」君豪又喊了一次,更加的不耐煩。

  「來了。」她有氣無力的回答,快步走回涼亭。

  君豪的臉色只有一個臭字可以形容,語氣也是同樣的臭,「妳跟他說了什??給我
從實說出來!」

  就算是少爺,這也管得太多吧?曉星翻翻白眼,敷衍道:「我跟他說天氣不錯,他
說對啊!」

  「我聽到的可不是這樣!」他捉住她的肩膀,逼她非得面對他不可。

  「你偷聽人家說話?」太過分了!

  「他是不是帶妳出去玩?你們約好了對不對?」

  就像上次洗衣場那些談話,也都是他自己聽到的,這次居然也是如此,他的耳力未
免太好了!曉星氣得胸口起伏,雙頰微紅,「你既然都聽到了,還問我做什??」

  他眼裏幾乎噴出了火焰,搖晃著她的肩膀,「我不准你們一起出去,絕對不准!如
果妳敢跟他走出衛家的門,我就辭了他,辭了丫頭,辭了師傅們,辭了所有的人!妳聽
見沒?」

  「你…………瘋了嗎?」她被他的樣子嚇著了,還沒怎?弄懂他的意思。

  「我沒瘋!」話是這?說,他的表情卻很瘋狂,「總之我不准妳離開一步,尤其是
跟那個男人在一起!妳敢走出大門的話,我一定會用盡各種手段折磨他,折磨每個人!
妳是我的,妳得留在這裏,哪兒也不准去!聽到了沒?」

  他說得又激動又肯定,仿佛如果有可能,甚至會把她用鏈子鎖在身邊!

  「你好過分!」隨著他的每一句話,她也漸漸火大了,激動地說:「你就知道把我
留在這裏,你有沒有想過我心裏多悶?我根本不想待在這,我想念我娘,我想念我們鄉
下,可以讓我摘花、玩耍、逛市集,可以隨便我跑、隨便我跳…………你不能把我關在
衛家,我不管,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仿佛直到這時,她才發現自己有多想念她娘,多渴望鄉間的土地和氣息。她說著居
然眼淚也掉了下來,舉起了拳頭拼命搥他的胸膛,直到終於無力地倒在他懷中。

  望著她淚濕的小臉,君豪因而沈默了,抱緊了她好一陣子,才低聲地說:「別哭,
妳要出門,我就帶妳去,我會陪妳玩、陪妳跳,直到妳累了走不動?止。可是妳不能走
,妳不能回去鄉下,妳的家就在這兒。」

  「我不要…………你放我走…………」她還是哭得悽悽切切,無法抑制。

  「不行!」他又恢復殘酷的口吻:「我不會放開妳,妳是屬於這裏的。」

  「我恨你!」曉星從不曉得自己會有這?多眼淚,但現在她發現了。

  君豪輕輕撫摸她的頭髮,歎了口氣說:「妳恨我也好,我不在乎,但我就是不能放
開妳…………」

   * * *當曉星醒過來時,看著鏡子,第一次看到自己紅腫的眼晴。

  下午那場哭泣之後,君豪就牽著她回榕園,也不讓她回庸人的廂房裏,堅持要她睡
在他床上,自己卻不知道上哪兒去了。

  黃昏了,她走到窗前,看著那棵高聳的大榕樹,心頭還是悶悶的。

  她怎?哭了??了那個大少爺?還哭得這?唏哩嘩啦的??什?一碰到他,手心就
會冒汗??什?一見到他,心跳就管不住?

  娘,您都沒教我這些啊!

  君豪進門了,腳步聲仍然那?輕微,「妳醒了。」

  「哼。」她轉過身去,雙手交握在背後,決定不跟他和好。

  他走到她面前,?起她的下頷,當然看到了她哭紅眼睛,伸手摸了摸,責備道:「
弄成這樣。」

  「別管我。」她避開他的碰觸,唯恐他會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什??」他因她的躲避而動怒了,「?什?不讓我碰妳?」

  「?什??」她傻傻地重復這三個字,「你在說什??你怎?可以碰我?你問的是
什?笨問題!」

  「我不再問了,我會直接碰妳的!」話還沒說完,他就擁緊了她,像要把她融入懷
裏一樣。

  「少爺,你到底怎?了?我…………只是你的丫頭,你…………不能這樣對我……
……」在他懷中,她的聲音再次變得破碎,根本不具說服力。

  這卻只換來他更強力的擁抱,「我要的東西沒有得不到的。」

  怎?搞的?他以前不是這?有力氣的,他的手臂也不是這?溫暖的,現在他卻讓她
覺得自己是個最虛弱的女孩。

  雖然曉星她娘沒教她,但她也知道這是不對的,她還沒出嫁呢!「求求你,放開我
,我們不應該這樣,我快不能喘氣了…………」

  他總算鬆開了她一些,盯著她說:「妳是我的。」

  「丫頭而已。」她提醒他。

  「妳會知道不只如此的。」他保證道。

  稍後,她就曉得他是什?意思了。

  他如常吩咐她替他穿衣,但他一直低頭看著她,眼神裏寫著她所不懂的欲望。她的
手指不斷地發抖,所以他握住她的手,幫她做完這艱鉅的工作。

  「別碰我…………」她抗議道。

  「我是在幫妳。」他解釋道。

  看他那一臉無辜,還真是讓她無可辯駁。

  當她終於替他更衣完畢,她立刻掙脫他的手,但一轉身,就感覺到耳邊一陣酥癢,
那是因?傳來了他的聲音:「腰帶。」

  「啊?」她像隻受驚的小鳥一般跳起,「你說啥?」

  「妳還沒替我繫上腰帶。」他帶著戲謔的微笑說。

  她深吸口氣,拿起床上那條白色的腰帶,不忘警告他說:「不要靠在我的耳朵上說
話!」

  「我怕妳聽不到。」他總是善於狡辯的。

  ?了幫他繫腰帶,她必須伸手環過他的腰,以往這不會讓她臉紅得太厲害,但今天
不同。當她抵頭拿著腰帶繞過他的腰,她感到自己仿佛在擁抱他,他的氣息又是那?靠
近,害得她連雙腿都在打顫。

  空氣都變得甜甜的,曉星知道自己就要昏倒了。趁著姿勢之便,君豪偷偷吻過她的
頭髮,但這時曉星正好?起頭來,不偏不倚地撞上他的下巴。

  「噢!」他喊了一聲。

  「好痛!」她摸摸額頭,埋怨地看著他。

  他略帶詫異,但隨即像哄個小孩一般地說:「不痛不痛!」

  這突來的情況讓兩人忍不住對視而笑,但曉星隨即提醒自己,她還在生他的氣呢!
不可以因此軟化,便假裝無動於衷地轉過身去。

  君豪並沒有放棄,繼續用盡方法對曉星騷擾著,她根本沒法子逃過。她知道,再這
樣下去,她很快就要崩潰了。

   * * *君豪繼續教曉星識字,並在這其中進行「合理」的騷擾。

  案前點著紅燭,花瓶裏插著新插的花,半開的窗戶送進晚風,這是一個寧靜的夜。

  君豪正翻開一本書,當作教導曉星的教材。「不對,這裏要劃個勾。」他理所當然
地握著她的手,帶她重寫了一遍。

  「你別靠這?近…………」她?難地咬著下唇。

  「?什??妳怕我?」他低下頭看她,額頭都快碰到她了。

  她逞強地說:「才不呢!我怎?可能怕你?」她江曉星本是無所畏的啊!

  「那就好。」他輕描淡寫地把這個問題帶過去,又要開始教她其他的字。

  曉星卻氣得杏目圓睜,「我不學了!」

  「不行!」

  「?什??我只不過是個丫頭,?什?我得學這些?」這些並不是她的真心話,但
在他面前她就是愛鬧性子。這是?什?呢?潛意識裏,她模模糊糊地想到一個答案了,
但還不願確認而已。

  他神色嚴峻,「妳不會只是丫頭的。」他這話似乎有好多意思。

  「你說啥?」她可傻住了,她不是丫頭,那她是什??

  他堅持地握住她的手,「我要教妳學會最基本的學問,妳得要會寫字,會記帳,會
看信…………然後…………」

  「然後?」她猜不出然後要怎樣?

  「到時候妳就會知道的。」他避重就輕地說。

  「什?嘛?」她對此大?不滿,「我不管,我才不學呢!」難道繼續讓他對她催眠
,又碰她又偷親她,直到她心臟受不了?止?

  她正想站起來,卻被他從背後抱住,然後她就發現自己坐到他腿上了。「妳一定得
學!」他在她耳邊說。

  「別碰我,放開!」她很快又臉紅了,拼命掙紮。

  他的手臂一天比一天強壯,現在正毫不費力地抱著她,「不學的話,我就要這樣…
………」他溫熱的嘴唇靠近她的面頰,輕輕呼著氣。

  「不要…………」她的聲音逐漸破碎。

  「要…………」他吻上她的臉頰,柔情地摩挲著。

  一般火焰燒過她身體,曉星真的懂了,她的怪病又來了,「少爺,算我求你,別這
樣!」

  他轉過她的身子,讓她面對著他,「太遲了。」然後他低下頭,吻了她顫抖的紅唇


  他先是試探性地碰觸,在她兩片唇瓣上不住流連,等到她不再僵直著身子時,才深
入地探索進去,盡情地吸吮她口中的甜美。

  「嗯…………」她只能發出不清不楚的低吟。

  她忘記了一切,忘記他是少爺,她是丫頭,忘記生病的事,學字的事,她只能感受
到他,他的手、他的唇,他的身體。

  過了好久,蠟燭都快燒盡了,她以?自己的心跳真的停止了,他才不捨地放開她。

  「這是什??」她目眩神迷地問。

  「這是吻,我教妳寫。」

  「我還沒…………答應要繼續學呢!」

  「你不答應?」君豪眼裏閃著笑意,「那我只好再吻妳了!」

  「不要…………」

  但他已經堵住了她的唇,不容她抗議。再次深深吻了她。

  唉!曉星昏沈地想著,雖然學習是她所知道最有趣的事,但若她的老師不要一直誘
惑她就更好了。

  當晚,君豪愈加變本加厲,趁著她服侍他的每個時侯,抓住機會碰她,或偷吻一下
,曉星應付得簡直累壞了。

  這晚,曉星回到庸人房躺著,看身邊正在梳頭髮的玫君,東想西想之餘,忍不住歎
口氣。

  玫君湊過頭來問:「江姑娘,妳怎?了?」

  「妳就行行好,別再叫我江姑娘了。」她把臉孔埋進枕頭裏。

  玫君笑笑,「妳到底怎?了?心裏有事?」

  雖然玫君很是親切,但其他丫頭還在一旁,曉星不想弄得人盡皆知。於是拉拉玫君
的手,低聲說:「咱們到外頭去說,好不好?」

  「嗯。」玫君點個頭,便和她一起從後門溜出去。

  屋外月明如水,快滿月了,曉星沈吟了很久,才鼓起勇氣說:「玫君,我想問妳個
古怪的問題,妳可別覺得我很古怪。」

  「什?古不古怪的?」玫君看她神色不對,似乎真有大問題了。

  除了問玫君,實在也沒有人可以問了!曉星這樣告訴自己。「假如…………我是說
假如哦…………有一個男的常碰一個女的,這個女的又對這個男的很生氣…………因?
他們也不是夫妻…………可是這男的又老說那女的是他的,把她抱得緊緊的…………每
次這樣的時候,那女的就會無法呼吸…………像生了什?重病一樣,心跳也快得可怕…
………這時候,他們應該怎?辦呢?」

  這種朦朧的描述,讓玫君聽得是一頭霧水,「對不起,我真的一句話也聽不懂。」

  「哎呀,我也不會說啦…………」曉星急得都流汗了。

  「妳是不是…………」玫君猜測道:「在說妳和少爺的事?」

  曉星跳了起來,矢口否認,「不是!不是!當然不是!妳別瞎扯!」

  玫君瞭解似地微笑,「別緊張,我不會說出去的,難道妳不相信我嗎?」

  「我不是不相信妳,只是…………」慘了,這下她算是不打自招了嗎?

  玫君拍拍她的手背,解釋說:「其實,我早就看出你們之間不尋常的關係了,所以
一猜就中。」

  「哪有?哪有?我不跟妳說了啦!」曉星把熱燙的臉埋在雙手之中。

  玫君卻繼續說了下去,「那天我看妳還在洗衣場洗衣服,心裏實在很擔心妳會撐不
住,我能想到的唯一辦法就是去找君豪少爺。當少爺一聽到妳洗了一整晚的衣服,他臉
上的表情讓我印象非常深刻。少爺穿得很單薄,但連加一件衣服都沒想,就衝出門去找
妳,我跟著在後面跑,幾乎追不上他,那時要教我相信他是個病人,我想誰都不能相信
的。

  「在我趕到洗衣場時,妳已經昏倒在少爺懷裏了,少爺大叫了一聲,全莊裏的人都
醒了,我看見他瘋了似的把妳抱回榕園,一口氣爬了二樓,再將妳放到床上,抓著妳的
手,口中直喊著妳的名字。少爺那種激動的樣子,任誰看了都能明白,少爺很重視妳,
超過了他自己。」

  曉星聽得傻傻的,「真的?妳說的是真的?」她一直不曉得是這樣的,難怪她一醒
來,他就死命抱著她不放。

  玫君真誠地說:「這都是我親眼目睹,我說的是實話。」

  「可是…………這怎?搞的?」她頭都昏了。

  「少爺平常是怎?對妳的呢?妳又有什?感覺?」

  曉星因?這個敏感問題而臉紅了,撫著自己的雙頰說:「少爺量近沒事就老盯著我
,或者碰碰我,要我一直待在榕園,教我寫字,而我每次一靠近他,呼吸和心跳………
…都變得好怪,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得了什?病?天啊,玫君…………妳知道這是怎?回
事嗎?」

  玫君伸手捂著嘴笑了,「妳還真是個傻丫頭。」

  「妳笑我啊?討厭!」曉星害臊地輕打她。

  玫君笑得不可遏抑,最後總算恢復正常呼吸,「曉星,有一件事我沒告訴妳,其實
我在我們村子裏,已經訂過親了,等我幫傭回去,就要成婚了。」

  「咦?」曉星睜大眼,「真的!哇,妳都沒告訴我!」

  「現在不是說了?」一說起這件事,玫君的臉霎時變得甜蜜,「我和他…………他
叫阿松,從小就認識了,我們之間的情況…………很像妳和少爺那樣。」

  「那是怎樣?」她好奇地問。

  玫君臉上帶著紅暈說:「我們還沒成親,當然不能亂來,但是他也常看著我發呆,
或是偷偷拉一下我的手。每次我們靠近時,我的呼吸就會變亂,心跳也快得不像話,連
做事都會慌了手腳…………」

  「對!對!我就是這樣!」曉星突然有些疑惑,「咦,怎?妳也得病了?」

  「這不是病,那是因?我喜歡阿松,才會有那種感覺的。兩個互相有意的男女,一
靠近本來就會如此,妳難道不知道嗎?」

  「我娘又沒教我!」曉星愣了會兒,「但我怎?會喜歡少爺?他明明是個大壞蛋,
我才不會對他有那種感覺呢!」

  「可是妳對別人就不會臉紅心跳,對不對?」

  曉星這下啞口無言了,「是沒錯啦…………可是…………」教她怎?能相信這事實
呢?

  玫君拍拍她的頭,「在這方面,妳還是個小孩子,但有一天妳會長大的。」

  「長大?」那什?意思?

  「就是妳能懂得自己的感受,並且自然地接受它。」

  玫君的話好難懂哦!曉星猜自己大概永遠都不能懂。

  愛別說那個字就樣就很幸福了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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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個春天的上午,曉星抱著菜籃走過花園,裏頭是她精心烹調的菜餚。平時的
她,總是要追追蝴蝶,或是看看池塘裏的魚兒,但今天她卻一逕低著頭,對四周的景物
睬也不睬。

  不?別的,就?那個突然轉了性的大少爺。

  唉,她可真是被他弄得一頭霧水呢!之前對她是又吼又罵的,現在完全變了樣,又
教她寫字,又抱她吻她,弄得她頭都昏了!

  「曉星。」歐管家叫住她。

  「呃?」她猛然?起頭,傻愣愣地回答說:「歐管家好。」還好他沒喊她江姑娘,
否則她一定會糗死的。

  他看了看她說:「妳給少爺送早飯啊?」

  「嗯,他挑嘴得很呢!」曉星總要威脅利誘才能逼他吃完飯。

  「辛苦妳了,妳做得很好,老爺和夫人都很滿意,我也替妳高興。」

  「沒有啦,謝謝!」說起歐管家,雖然外表嚴肅,卻是個真正的大好人,她心裏這
?想。

  歐管家撚撚鬍子說:「對了,等會兒妳伺候少爺吃過早膳,就請少爺到大廳來,今
兒個有貴客來訪。」

  「誰啊?」還得勞動咱們君豪少爺?

  「是少爺的舅舅和舅媽,還有兩個表妹。他們大駕光臨,老爺和夫人希望少爺無論
如何要出來見一面,但是又怕少爺執拗不肯,妳也知道少爺的脾氣,我們是抓不準的。


  曉星用力點頭,對於這點她百分之兩百贊成。

  「所以這件事就要請妳費心了,我相信只有妳才請得動少爺。」

  「啊?我?」她指指自己:「我行嗎?」

  「行的!行的!」他連連保證,「整個衛家,如果連妳都請不動他,那才真是沒有
人行了!」

  這種稱讚方法似乎…………唉,算稱讚嗎?曉星咬咬下唇,沒辦法,對方是她的恩
人之一,她只好答應下來,「我試試看就是了。」

  歐管家如釋重負,抹了抹額頭上的汗,「太好了,我相信妳一定辦得到,那麼我就
在大廳等你們了,謝謝!」

  她走進屋裏,卻沒看見半個人影。「咦,人呢?」

  「我在這兒!」君豪從榕樹上向她招呼。

  曉星愣了會兒就笑了,「你真是的,居然爬上樹去了,當猴王啊?」

  他非但沒發脾氣,還發揮了難得的幽默感,「妳這小嘍囉,還不過來?」

  她呵呵笑著,拿出早餐遞到他面前,「大王請用!」看來他現在心情不錯,待會兒
可以勞駕他上大廳去了。

  兩人仿佛忘了昨晚那股尷尬羞澀,自由自在地坐在樹幹上,享受豐盛的早餐。風在
吹,鳥在啼,陽光也溫暖的剛剛好,這是一段美麗的時光。

  「妳這裏沾到了。」君豪突然指著她的唇角說。

  「噢。」她隨手用袖手抹抹嘴,但卻弄錯了邊,因此還是沒擦到。

  「我來。」他低下頭,?她挑起那顆不聽話的芝麻。

  曉星卻因?他突來的接近,而有些懂亂起來,扭著雙手說:「謝謝…………」

  他沒說什?,但一直凝視著她的雙眼,卻仿佛含著千言萬語,然後他把手上那顆芝
麻放入口中,輕輕咬了一下才吞下。

  她被他這動作嚇得睜大眼,「你怎?…………可以吃我的芝麻?」

  「要我還妳?」他又微笑了,她再次發現這讓她頭昏。

  「不…………不要了。」她可不敢呢!

  「真的不要?」他故意逗著她。

  她退縮得不能再退,眼看就快要跌下去,又怕他興起「教訓」她的念頭,所以趕緊
從他那塊糕餅上摘了一小塊,塞進嘴裏,「這樣就算扯平了。」

  他笑而不答,似乎決定了暫時放她一馬。

  氣氛好像怪怪的,有點甜,有點膩,她快要無法呼吸,只好立刻換個話題,「噢,
對了,歐管家說等會兒要你上大廳去,你舅舅他們一家人來了。」

  「我不去。」他回答得簡潔有力。

  「你不去的話,衛夫人會難過的,好歹給她一點面子嘛!」

  「妳?什?老護著我娘?老跟我作對?」他顯然是想起那次在西廂房的爭執,臉色
陰沈了下來。

  她撇撇嘴,「我才沒有呢!衛夫人又慈祥又親切,就像觀音娘娘那樣,你幹嘛不對
她好一點?我才想問你呢?」在她的觀念裏,不孝就是最大的罪過。

  「妳這是什?口氣?」他把她拉進懷裏,?起她的下頷問。

  「你說話就說話,別碰我啦!」她想要掙紮,但這可是在樹上,她隨便一亂動就會
有危險,所以她也只能微做抗拒而已。

  他堅持不放,「我稍微對妳好一點,妳就囂張起來了是不是?妳敢這樣對我說話,
我偏偏就不去大廳,我偏偏就不對我娘好!」

  「天啊!」她翻了翻白眼,「你這人真小孩子氣,她可是你親娘,她對你有多關心
多照顧,你都不會想想嗎?」

  「我知道!」他沈聲道。「可是我不准妳因此和我鬧脾氣!我要妳乖乖聽我的話!


  「我的少爺啊…………」曉星歎口氣,實在快被他打敗了,「好啦,我不跟你鬧了
,你就去大廳露個臉,讓你爹你娘開心一下,我答應你…………嗯…………至少今天我
會乖乖的,好不好?」她覺得自己好像在哄三歲小孩一樣。

  他倒是慎重考慮起來,甚至要談條件,「不行,妳得要乖乖聽我的話三天。」

  她哀嚎了一下,只好勉?其難答應,「好吧,算你厲害。」

  「這什?態度?」他立刻皺眉。

  「沒有!沒有!我是說…………少爺英明!」她連忙揮手說。

  他這會兒不生氣了,只是笑著捏捏她的鼻子,「嗯…………還是要罰!」

  「啊?」她嘴一張開,立刻就被他趁機偷襲,精準地捕捉住她的雙唇,輕輕柔柔的
吻了起來。

  曉星又是一陣昏沈,只能任他予取予求,小手不自禁抓住他的衣領,微微顫抖著,
君豪則覆住她的手,要她圈著他的脖子來回撫弄。

  他一遍又一遍地吸吮她的兩片紅唇,靈巧的舌頭也逗弄著她口中的敏感地帶,曉星
覺得自己全身都像虛軟了一樣,只能無助地貼著他,任他緊緊擁住。

  當他們終於分開來,曉星因?不敢迎視他深邃的雙眸,只得把羞紅的臉藏在他的胸
前。

  「妳是我的,知道嗎?」他再次重申對她的佔有慾。

  「我…………」她根本就說不出話來了。

  他?起她的下頷,低下頭似乎想要再吻她,又似乎要說些什麼話,那炙熱的雙眼讓
她心慌得很,只得趕快提醒他說:「不要…………老爺和夫人在等我們呢!」

  他望著她好一會兒,才決定不再逼她,拉著她的手離開大榕樹。

   * * *衛家大廳原本就氣派非凡,今兒個由於有貴客光臨,佈置得格外金碧輝
煌,更是讓人一進門就感到眼睛一亮。

  衛老爺和衛夫人正坐在雕工細膩的大椅上,嘴裏熱情地和林氏夫婦寒暄,心裏卻在
惦念著不知道那寶貝兒子是否會出來見客。林家那兩位穿金戴玉的表小姐,則百般無聊
地坐在一旁,講起了女孩子家的悄悄話。

  歐管家頻頻向外張望,當君豪和曉星終於現身,衛老爺和衛夫人都是又驚又喜,沒
想到君豪打破十年來的慣例,居然肯見一見訪客,跟外界接觸一下了。要知道,像他這
樣孤僻的孩子,什?人都不理,可真讓他們傷透了腦筋呢!

  「君豪,你來了。」衛夫人拉拉兒子的手,一臉笑意,「來,快叫舅舅、舅媽。」

  君豪似乎沒什?興致,但曉星對他使個眼色,提醒他別忘了他們的約定,所以他才
懶洋洋地喊了聲:「舅舅、舅媽。」

  「好、好,長這?大了。」林氏夫婦表面微笑點頭,卻暗自驚訝著事實和謠言的相
差之大,衛家少爺看起來不但沒病,反而英氣逼人,眼神灼灼,實?難得一見的俊朗男
子。

  而林家的兩個女兒林?紫、林嫣紅,則是從君豪一進門,就完完全全看傻了眼。她
們只聽說過這個表哥種種非人的傳說,今日一見,果然非人哉,而像流著貴族血液的王
子一般,俊俏、高貴、氣質,無一不具。

  君豪一坐下,就用眼神指示曉星給他倒茶,她心想這傢夥還真得寸進尺,瞧他那頤
指氣使的模樣,還不是普通的狂傲呢!

  算了,這次就忍讓他一下好了,下次再加倍討回來!於是她倒了杯微溫的茶,交到
他手中,他卻故意握住她的手不放好一會兒,直到她耳根都開始燒紅了才放開,嘴角還
露出她絕對不會看錯的笑容。

  衛老爺和衛夫人都有點傻了眼,他們不知道多少年沒看過兒子笑了,今天還是托曉
星的福,才能一睹奇觀。而林家兩位小姐,根本沒注意到君豪和曉星之間的不對勁,她
們只是單純地被王子的笑容給迷惑了。

  接著,面對林氏夫婦的諸多詢問,君豪都只是不置可否地點頭或搖頭,懶得開?金
口回答。

  衛老爺和衛夫人對此已經很滿意了,畢竟君豪能有此耐性表現實屬難得,他們看得
都笑開了嘴。

  客套話眼看已說了不少,衛夫人便提議讓君豪跟兩個表妹去花園逛一逛,「君豪,
你難得一次見到表妹們,不如你們年輕人就去花園走走,也好多聊一聊,你說怎?樣?
」她說得很客氣委婉,唯恐自己這個寶貝兒子突然翻臉不認人。

  果然,君豪對於母親懇切的眼神視若無睹,正要堅定地搖頭,曉星卻扯了扯他的袖
子,示意他不能拒絕。她又是擠眉弄眼,又是噘嘴吐舌,讓他看得忍不住笑了,便淡淡
地說了聲:「可以。」活像那是多大的恩惠似的!

  衛老爺和衛夫人看到君豪這樣的變化,心中對曉星的祟拜和景仰,可以說是升到了
最高峰!

  林家的千金們並不懂得這其中原由,只是芳心竊喜著,因?能夠和心目中的王子一
同漫步花園,已經讓她們高興得什?都看不清楚了。

  但是當君豪站起,他理所當然地拉起曉星的手,對林詫紫和林嫣紅姊妹看都不看一
眼,直接往門外走去。

  此舉讓所有的人都暗自詫異,林氏夫婦想著這衛家少爺果然還是有些問題,衛氏夫
婦則面面相覷,不知該怎?反應。林家姊妹一陣委屈,卻也不肯放棄這個大好機會,趕
忙向長輩們行了個禮便跟著走出去了。

  「喂,放開我啦!」被他這樣拉著手,曉星怪不自在的。

  「要我放開可以,那我立刻就回榕園。」

  他居然威脅她,真小人!曉星無可奈何,只得任他拉著自己的手。

  走到了精心設計的花園,滿是春天的花朵盛開,嫣紅看君豪對她們理都不理,便微
笑著主動攀談,「表哥,你看這些花朵開得多美啊!」

  君豪的反應只是閒閒地看她一眼,完全沒有想要說話的打算。

  曉星見狀趕緊幫忙圓場,「是啊,表小姐真懂得欣賞。」

  嫣紅沒得到表哥的理睬,心中已大是不快,而由這奇怪的丫頭來回答,更是讓她嚴
重感到受辱,「你憑什?跟我說話?」

  「我…………」曉星沒料到對方有此反應,愣了一下。

  「妳剛才說什??有膽的話再說一遍。」一直沈默的君豪這時開口了,跟神冰冷地
可以凍死整片花園的花。

  「表哥,人家是在教訓這丫頭啊!她只是個下人,我沒叫她開口,她不應該回答的
。」嫣紅軟言軟語地解釋,刻意展現她的嬌媚風情,她相信以她的花容月貌之姿,絕對
可以讓表哥心動的。

  「妳給我閉嘴,不准妳對曉星說這種話!」

  嫣紅還想追問一聲?什?,但是君豪可怕的神情嚇壞了她,害她趕緊躲到?紫身後
,不敢再大放厥詞。

  這?一來,曉星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又笑著說:「少爺就是這脾氣,妳們別見怪
!」

  ?紫和嫣紅這次什?也不敢說了,只呆呆點了頭。

  君豪怒氣未消,哼了一聲就轉向別處,仿佛看到林家小姐們是他最不能忍受的事。
最後,他們總算走到一處涼亭,君豪便托著頰坐了下來。

  「妳在那邊做什??還不過來?妳是我的丫頭,不是她們的!」他低聲吼著,表達
了不可忽視的憤怒。

  但曉星可不吃那一套,悠哉悠哉地晃了過去,「有什?要我伺候的啊?」

  「妳給我坐下!」他拉著她的手不放,唯恐她會跑開了去。

  她調皮地瞅了他一眼,心底說不上是開心還是討厭,怪怪的。「你幹嘛對她們那?
兇?表小姐們長得挺漂亮的,不是嗎?」

  「漂亮?」他皺著眉頭,「我根本沒注意看,不知道到底漂不漂亮。不過那又關我
什?事?」

  不知怎?的,曉星居然覺得有些甜甜的,「真的?那你都在看什??」

  「我在看妳這個笨蛋,誰知道妳會做出什?傻事來?」

  他的回答讓她笑了,兩人就這樣默默對視著,完全忘了旁邊還有兩位嬌滴滴的小姐


  ?紫咬了咬下唇,頗不甘心,「我說妹子,我們得要引起表哥的注意才行,不然都
被那個怪丫頭給比下去了!」

  「可是我們該怎?做呢?」嫣紅可憐兮兮的問,剛才她真的被嚇壞了。

  「看我的。」?紫隨即嬌聲尖叫一聲,自己把頭上的金簪丟到池子旁,「哎呀,我
的簪子掉下去了!」

  嫣紅愣了一下,也跟著反應,「怎?辦?怎?辦?那是娘給妳的純金簪子,還有珠
寶綴飾呢!」

  「表哥,你快來幫幫我們嘛!」?紫撒嬌著說,仿佛誰都會對她那副嬌態加以呵護


  可惜,君豪就是那唯一例外的人,他根本不?所動。

  倒是曉星,聽到她們說掉了那?貴重的東西,立刻跳起來說:「我看看!」

  「別管她們!」君豪沈聲說。

  「你別這?狠心,我只是去幫個忙而已!」她甩開他的手,兩三步就跳到林家姊妹
前。

  「我來試試看吧!」她看那簪子就落在池邊的石頭上,應該只要伸出手去就可以拿
得到。

  林家姊妹沒想到君豪表哥這?冷漠,反倒是這個身分怪異的丫頭興匆匆地跑了過來
,讓她們一時拉不下臉。

  曉星趴了下來,伸長手去拿,但是不小心一推,卻讓那簪子跌落池中,「可惡!」
她咒?了一聲,身體更往前移動,雙手伸進池子裏去撈。

  「都是妳啦,現在拿不到了怎?辦?」?紫真的有些慌了。

  「曉星,危險!別亂動!」君豪瞇著眼睛站了起來。

  嫣紅還記恨著剛才那件事,現在看到君豪又護著曉星。更是氣上加氣。她心想君豪
還在那?遠的地方,大概也看不清楚,忍不住從背後踢了曉星一腳。

  曉星跟看就要撈到簪子了,但是嫣紅這一踢,弄得她突然重心不穩,「撲通!」一
聲跌進了池塘裏。

  「啊!」她大大吸進了一口水,胸膛裏幾乎沒有空氣了,其實池子並不深,但她一
時手忙腳亂的,居然站不住腳,又沈進水中喝了好幾口水。

  「曉星!」君豪立刻爬上涼亭欄杆,跳進池子裏去救她。下一刻,他有力的雙手便
攬住了她,將她從水中解救出來。

  「咳!咳!」她拚命咳嗽,大口地喘著氣,好不容易才找回一點正常呼吸。

  「妳沒事吧?別這樣嚇唬我!」他將她擁進懷中,一邊撫著她的背,一邊擔憂地問


  「我…………」天啊,她怎?會溺水呢?這池塘明明才到她的大腿那?深而已,真
是的!她想著忍不住笑了。

  她不尋常的反應讓他更是著急,「妳到底怎?了?」

  「我沒事,只是…………覺得好玩!」她拿起手中的東西在他跟前晃著,「你看,
我拿到了,很厲害吧?」

  他略顯詫異,隨即笑著摸了摸她濕透的頭髮,「妳居然還在想這個,笨蛋!」

  ?紫和嫣紅看詭計不得逞,都已經氣壞了,沒想到這反而造成君豪表哥更疼惜曉星
,更是恨恨地直跺腳。

  「哼,那小妖精,她一定是故意裝的,想要表哥去救她!」嫣紅在她姊姊耳旁說。

  ?紫當然也跟著一鼻孔出氣,「就是說嘛!這?淺的池塘誰會溺水啊?看她裝得跟
什?一樣,不要臉!」

  她們的耳語很低很細,但是君豪還是清楚聽見了,他先是抱著曉星回到岸上,讓她
坐在小徑的石椅上,才瞪著林家姊妹說:「妳們剛才說什??」

  ?紫看著表哥終於肯投注一些注意力在她們身上,不禁開心地說:「表哥,你剛才
好勇敢哦!我們都佩服萬分呢!」

  「對啊,對啊!那姿勢真是太帥了!」嫣紅唯恐被姊姊占了上風,趕緊也說句讚美
的話。

  然而,君豪接下來的表現,卻讓她們嚇呆了!

  他冷笑了一聲,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她們臉上各賞了一巴掌,又清脆又響亮
,不折不扣!

  「啊!」?紫撫著自己的右頰,不敢相信剛才發生了什?事,但是臉上熱辣辣的感
覺,卻又真實無比。

  嫣紅則是一下子就哭了,她長這?大還沒被打過,而看著表哥那俊俏的臉上寒若冰
霜,讓她更是膽怯心驚。

  「君豪,你在做什??」說這話的是衛老爺。剛才曉星落水的驚呼聲傳到屋內,他
們不知道發生了什?事,趕緊出門來一探究竟。但現在卻看到了君豪對兩位表小姐動粗
,個個都張大了眼!

  君豪冷冷地回答:「我在做什??我在教訓她們!」他說著還要再舉起手來打人。

  「你瘋啦?」曉星見狀,連忙衝到?紫和嫣紅面前,以身保護。

  衛老爺、衛夫人和林氏夫婦也都趕來了,雖然也想喝止君豪,但都被他那過人的氣
勢和威嚴給嚇倒了。

  「妳走開!她們膽敢害妳溺水,我非好好打她們一頓不可!」君豪聲音冷靜地說,
眼裏卻閃著熊熊火燄。

  曉星搖頭,「是我自己要去撿那簪子的,你不能怪她們!」

  旁人這時大概也瞭解發生了什?事,但無法相信君豪居然會這?護著一個丫頭,甚
至不惜?她打起了貴客!

  「是她踢妳下水的,妳知不知道!」君豪指著罪魁禍首,嫣紅。

  嫣紅一面抹著淚,一面發抖地說:「對不起,我錯了嘛!可是…………這都要怪姊
姊,是她故意…………把簪子丟下去的!」她可不想獨自承受處罰,要受罰也得有個伴


  ?紫漲紅了臉,「妳太過分了,居然出賣我!」

  君豪冷笑了兩聲,「原來都是妳們的詭計,很好,都自己招出來了!」

  林老爺聽到這裏,忍不住說了女兒幾句,「妳們到底在做什??一會兒不見,就惹
出這些麻煩!」

  「爹、娘,我們被打得好疼呢!」兩姊妹們趕快用苦肉計來求情。

  衛老爺則說:「君豪,表妹們再怎?淘氣,你也不必動手吧?」

  「是啊!君豪,你就消消氣,免得等會兒胸口發疼。」衛夫人最擔心的還是兒子的
身體。

  面對?人的勸告,君豪卻頑固不聽,「不行!我一定要她們也落水,嘗嘗看那喘不
過氣的滋味!」

  這話一出,讓大家都睜大了眼,因?他說得那?果決殘忍,仿佛真的要這?做了!
尤其是?紫、嫣紅兩姊妹,更是嚇得互相抱在一起。

  曉星實在看不下去了,「拜託你好不好?我都沒事了,你還要怎?樣?」

  「妳給我過來!」君豪一把將她拉近,不讓她再護著林家兩姊妹。然後他逼視著?
紫、嫣紅,「妳們是要自己跳進去呢?還是要我親自動手?」他問得很是客氣,卻藏有
可怖的威嚇。

  「君豪!」衛老爺和衛夫人一起大喊,卻沒辦法讓兒子聽進去。

  林氏夫婦雖然也想救女兒們,但是似乎沒有人敢去阻止君豪。

  ?紫和嫣紅早就哭成一堆,動都動不了。

  情況眼看毫無轉機,但是卻突然傳出了一聲,「哈啾!」

  那是來自曉星,黃昏的晚風吹在她濕透的身上,讓她感覺到一陣寒意,忍不住打了
一個噴嚏。

  這一來,把君豪的注意力完全轉移了,「妳冷嗎?」他又抱緊了她一些。

  「不冷…………」才這樣說著,一陣冷風吹過,讓她整個人都發抖起來。

  「還說不冷!」他立刻抱起她,口氣擔憂地說:「我們立刻回榕園去。」

  ?人見狀呼了一口氣,看來似乎免了一場浩劫,總算可以放鬆一些。

  但君豪還沒忘記這件事,轉過頭來對林氏姊妹說:「不准妳們出現在我面前!否則
就等著被我修理!」他的眼光掃向其他人。

  至於肇事的禍首,她們早就害怕得說不出話,只能拼命點著頭。

  接著他又命令道:「歐管家,明天就用土把這個池塘給我填平!還有,吩咐膳房送
薑湯來!」

  「是。」歐管家恭敬地回答。

  於是,君豪才抱起已經有些頭昏的曉星,穩健地踏向榕園。

  望著他們的背影,衛老爺和衛夫人驚訝地掩不住嘴,那會是他們自小羸弱的獨子嗎
?他現在看起來,完全就像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 * *一進門,君豪便把曉星放到大床上,「趕快把濕衣服脫掉,否則會著涼
!」他說著就要動手替她服務,卻被她阻止了。

  「你…………做什??別亂來!」她心慌意亂的。

  「不想感冒就別吵!」

  「我自己來!」

  他咬咬牙,「好,快點啊!」

  看來他還是不懂男女授受不親,一點也沒有想離開的意思,「你轉過頭去啦,不然
我不脫!」

  君豪拗不過她,總算踱步到窗口,沒好氣地等著。

  沒過一會兒他就忙著問:「好了沒?」

  「等等嘛!」”

  他雙手抱胸等了一會,「到底好了沒?」

  「就好了。」曉星把最後一件衣裳脫下,整個人剛要躺進被子裏,君豪已經不耐煩
地轉了過來。

  「哇!」她尖叫了一聲,連忙遮住自己,「討厭!」

  他倒是不介意,走近了床邊坐下,拿起一塊錦緞替她擦起頭髮。

  「你幹嘛?我自己來就好了!」她掙紮著,但他不發一言,固執地替她「服務」。
曉星也不敢再亂動,免得被子突然滑落,那她會羞死的。

  時光彷彿靜止了,她乖乖坐著,讓他?所欲?,兩人默默沈溺在這種親暱感受中。
雖然曉星搞不清楚這是怎?發生的,但它就是發生了…………「叩叩!」敲門聲終於打
破了這張網,讓他們清醒過來。

  君豪走到樓下去,隨後端上了盤子,上面是熬得又熱又辣的薑湯,對於驅寒祛冷是
最有用的。

  他一改平日倨傲神情,親自替她盛了一碗,還用湯匙餵她,「來,喝下去。」

  曉星又驚又慌,不知如何承受,「我又不是病人,我可以自己來!」

  「叫妳喝就喝!」

  光看他的眼神,就知道這次是反抗不了的,她摸透了他的性子,只好選擇聽話了,
但是喝了一口,她就叫苦連天,「好燙!好辣!我不要喝了…………」看她嗆得厲害,
他立刻輕輕地替她拍背。

  「太燙了?」他從來沒服侍過人,不知道還要先把湯吹涼。

  等他吹涼了,曉星還是捏著鼻子搖頭,「不要,好難喝哦!」

  「要喝下去才不會著涼!」他算是發揮了極大的耐心。

  「不管,我才不喝那鬼玩意呢!你自己怎?不喝?你下半身也都濕啦!」她把問題
丟回給他。

  「你這刁鑽的丫頭,我喝妳就得喝!」他立刻吞了一口,然後低下頭就著她的唇,
讓她不得不喝下那溫暖的液體。

  曉星一開始嚇呆了,所以才讓他順利得逞。

  等他終於「餵」完,她才羞紅著臉問:「你…………怎?可以這樣?我們是主人和
下人呢!」

  「妳看過哪個主人服侍下人的?」他無所謂地聳聳肩。

  「我不喝,你別再亂來了!」

  可惜,君豪完全把她的話當耳邊風,逕自將她壓到枕頭上,又如法炮製地「餵」了
她好幾口。

  「嗯…………」曉星雙手被他一隻大手就握住了,無法動彈,而且她也不敢,害怕
隨時可能曝光。

  等他終於滿意了,才放下了碗,以額頭碰她的額頭,「好像還沒發燒。」

  「我才不會,我身體好得很…………」她喘著氣說,似乎有些矛盾。

  「傻瓜。」他又低下頭,想要吻她。

  曉星連忙閃?,「做什??我絕對不要再喝了!」

  「妳這裏還有一點,不能浪費了!」他指著她唇角的一滴薑湯,不由分說地用舌尖
舔去了它,這煽情的動作讓她屏息了,忘了自己還要說什?。他繼而摩擦她的雙唇,製
造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快感。

  「嗯…………」她不是不想掙紮,但雙手都被他按住,實在無法抵抗。加上他身體
緊抵著她,肌膚和體溫的接觸,讓她全身更是發顫個不停。她以?上兩次的吻是她頭暈
的結果,現在嘗試之後才知道應該是接吻?生頭暈。

  「不准拒絕我,聽到了嗎?」他捧著她的臉蛋說。

  「可是…………」她猶疑著,不確定他們現在做的事情是不是對的。

  他用手指堵住她的唇,「別說,我不讓妳說。」

  她忍不住抗議,「你好霸道…………」

  他低聲笑了,「誰教妳這?傻裡傻氣的?我不管妳怎?辦?」

  「誰說我傻?」她一臉嬌憨。

  「我說的。」他在她頰上落下一吻,「今天的事絕對不准再發生了,否則我會更嚴
厲地處罰妳。」他的語氣嚴肅而不容質疑。

  她自然明白他所說的「處罰」是什?,當下決定還是乖一點的好。「好嘛,我知道
了啦!」

  「乖。」

  雖然她很乖,可是君豪還是作勢要吻她,「為什??」她噘起嘴問。

  「這是獎賞。」他促狹地說。

  「噢…………」曉星哀嚎一聲,又被堵住了嘴。

  感動你說要帶我走的那一天我不介意承認我流淚了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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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君豪一早看來心情不錯,不僅吃了一整碗飯,而且光明正大地直抱她又親她
,不管她如何嚴正抗議。

  「你怎?了?」她的大少爺今天可是反常了?

  「我有個好消息。」他輕咬著她的耳朵,惹得她一陣顫抖。「我爹娘一早都出門了
。」

  「這是好消息?」她現在全身冷熱交加,實在沒有足夠的神智辨別。

  「我們可以溜出去了,妳不是一直想去逛逛?」

  「哇,真的?」她先是一陣開心,但隨即又問:「你沒問題嗎?我是說,你多久沒
出門了?」她擔心會刺激到他,所以不敢直接問及他的身體狀況。

  「夠久了。」他微笑說,「所以我再不出門,恐怕永遠都出不了門。」

  「你確定了?」她居然擔心起他了,太糟了!

  「絕對確定!」

  於是,他們開始進行艱鉅的工程:化裝。

  像兩個小孩子似的,他們替彼此出主意打扮,想盡辦法讓他們看起來不像原來的樣
子:少爺和丫頭。

  最後,他們成了兩個鄉巴佬。

  「我們就這樣出門?」曉星指著那扇敞開的後門。

  「有何不可?門是開的,而且沒有人認得我們。」

  說得也是,從他們走出榕園之後,居然沒有一個僕人看出他們是誰。

  「好,那我們走吧!」曉星笑著說。

  一出衛家,整個世界恍然寬闊,街上的每個小販、行人、建築和車輛,都讓他倆好
奇不已,非要看個仔細不可。

  「那是什??」問這句話最多的竟是君豪,他幾乎有十年未曾出門了。

  「你不知道?」曉星總是先這樣反問,才一一回答他。

  當他們人手一枝糖葫蘆,自由自在地走在大街上,曉星覺得真是快樂極了。君豪變
得出奇地活潑,彷彿要把他十年來沒說的話都說出來,搞得兩人都笑翻了天。

  「曉星,等等!」他突然把她拉到一旁。

  「幹嘛?」她不解地問。

  君豪緊抱著她,低聲說:「別說話!」

  「啊?」她回頭一看,原來是一輛華麗的馬車。

  「那是衛家的馬車。」他把她的頭埋在他胸前,不讓她被發現。這一接近,曉星的
臉立刻紅熱起來,她的病還是完全沒改善。

  「喀啦!喀啦!」馬車在大街上經過,曉星從眼角看到歐管家的身影,嚇得不敢多
看,以免被發現。

  馬車卻突然在一家鋪子前停下,「歐管家,叫景元下去買點山楂糕,曉星最喜歡吃
那個了。」

  那是衛夫人的聲音,溫柔甜美,曉星立刻認了出來,不由得偷偷瞄了一眼。歐管家
坐在馬車前座,景元下了車,跑進鋪子裏去買了一袋山楂糕。

  哎呀,夫人對她這?好,她真有點慚愧…………衛夫人剛好從窗口看出去,發現了
路邊兩個抱在一起的男人,不免有些詫異。還好曉星及時轉過頭,沒讓衛夫人看清她的
臉孔。

  「夫人,買妥了。」歐管家報告說。

  衛夫人又往曉星他們多看了兩眼,才點頭說:「回府吧!」

  片刻之後,那陣踼答聲終於過去,僅揚起一片塵土,未曾發現他們兩人。

  「呼,好險!」曉星喘著氣說,心跳才緩和了一些。

  但她隨即發現他們倆擁抱在一起的情況,不僅不應該,而且被路人指指點點的,畢
竟兩個男人抱在一起是很古怪!

  「放開啦!」曉星急忙推開他,臉頰才降溫了一些。

  君豪對此倒不以?意,反而大笑了起來,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他這樣子,不免疑惑
地在他面前搖搖手,「喂,你怎?了?發作了?」

  君豪拍拍她的肩膀,繼續笑著,「他們居然…………都沒發現我們,你不覺得好玩
嗎?而且我娘…………剛才看過來的那一眼,真是…………哈哈…………活像看到什?
奇觀似的,卻不知道那就是我和妳!」

  聽著他爽朗的笑聲,她很快也被感染了,跟著大笑起來,「還說呢!萬一被發現的
話,那就全部完蛋了,不過…………也會很好笑!」想想,若衛夫人及歐管家發現在路
邊摟抱的那兩個男子,居然是衛家的少爺和丫頭,他們的臉色會有多好玩、多荒謬!

  於是,不顧路人的注視,他們倆搭著彼此的肩,笑得跟喝醉了酒一樣,旁若無人。

  這時,天公卻不作美,開始落下豆大的雨滴。

  「下雨啦!」路人們紛紛躲到簷廊下,射避這場突來的大雨。

  君豪也拉著曉星的手,跑到小巷裏的屋檐下,但屋檐既小又窄,君豪便抱緊了她,
免得兩人都被淋濕了。

  世界陡然安靜下來,小巷裏沒有其他人,只有雨聲滴滴滴。

  「這雨…………說下就下…………」猶豫著該說點什?。

  他只是微笑,摸摸她額前濕掉的髮,眼神裏藏著她害怕碰觸的情感。他最近似乎愈
來愈常這樣了,只要一個眼神,甚至不必碰觸,就能讓她呼吸紊亂。

  她低下頭,倚著他的胸膛,感覺到他的體溫及心跳。

  雨似乎沒有想停的跡象,他?起她的下頷,問道:「冷不冷?」

  她只搖搖頭。她怎?可能冷得起來,當她如此靠近他的時候?

  「樹葉掉到妳頭髮上了。」他輕輕幫她拿下那片葉子。

  凝望他火熱的目光,她連一聲謝謝也難以?口,當他的臉孔逐漸接近,她不得不問
:「你…………要做什??」

  「你知道的。」他輕歎口氣,便低頭吻上了她顫抖的紅唇。

  曉星嚇了半晌才想到該掙紮,但他已經長驅直入,佔有了她的唇瓣,讓她來不及退
縮,只能接受那股熱情。

  於是她閉上眼,全心感受這個熱吻,君豪幾乎把她整個人都抱了起來,讓彼此更貼
近地感受對方。

  雨在下,人在轉,心在飛,曉星只覺輕飄飄的,世界恍若只剩他們兩人,而這個吻
將持續到天長地久。

  當他們終於放過彼此,曉星還有點失了魂地望著他,下一刻才慌張地逃避他的視線
,「我們不應該這樣。」她說。

  「別管應不應該,我們是上輩子注定的。」他像在說某種禪語,讓她聽了也不懂。

  雨勢終於停了,曉星只得轉開話題,「我們回去吧!」

  君豪不再多說,只是一直以若有所思的眼神看著她。

   * * *「多倒幾盆熱水。」

  「是,少爺!」景元應聲道。

  君豪和曉星已經回到衛家,兩人渾身都淋濕了,曉星在樓上換過了乾衣服,這時剛
好走下來。

  「阿元。」她向他招招手。

  「曉星。」景元對她笑了笑。

  君豪見狀立刻冷冷地說:「你!可以走了!」

  「是。」景元鞠個躬才離開。

  曉星看景元出了門,才開口說:「幹嘛對他那?兇?」

  「我不喜歡他看妳的樣子。」

  什?意思?看就看,還有分哪種樣子?曉星決定不去管這個問題,只說:「你全身
都濕了,怎?不換掉?」

  「替我脫衣,我要先洗澡。」他臉色突然又變得怪怪的。

  大少爺脾氣!曉星心裏咕噥一聲,便走到他面前,開始替他脫下濕透的衣服。熱水
使得室內煙霧彌漫,曉星慶幸著這掩飾了她的臉紅。

  在這種親暱的時候,兩人總是靜靜的,唯恐一句話就會使得彼此都不自在。

  但這時他卻突然開口:「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嗎?」

  「啊?」她不懂他說起這個做什?。

  「那天,我心情特別低落,不,我幾乎天天都是如此。我坐在窗戶旁,心想我的生
活究竟何時才會有所改變,然後妳就突然出現了。我從來沒想過,會有一個女孩以這樣
的方法出現,讓我看呆了眼,妳輕鬆自得地坐在榕樹上,問了我一句西廂房在哪裏?那
一瞬間,我知道我的生活真的有所改變了。」

  曉星的動作變慢了,或是,她不知道該怎樣做下去了。

  他自己脫下了最後的束縛,走進寬廣的浴盆,繼續述說:「一開始妳是個讓人驚訝
的小東西,使得我又生氣又好笑,平常以我的脾氣,早就辭掉妳了,但我卻不知道?什
?,希望妳繼續留下來。那天妳在洗衣場說的那些話,讓我更是詫異,我沒想過妳會替
我說話,我的性格古怪,別人的批評我已經習慣,但妳的反應打動了我,我第一次有這
種溫暖的感覺。」

  「那…………那只是…………」她低頭看著地上,不知該說些什?。

  「從那時起,我對妳就起了一種微妙的情緒,當妳只顧洗衣服,沒來伺候我時,我
也不懂自己?何那?生氣。後來妳在洗衣場昏倒,就在妳倒在我懷裏的那一刻,我終於
知道?什?了,是因?我太在乎妳了。我喜歡逗妳、惹妳生氣、看妳臉紅的樣子,都是
我喜歡妳的緣故。」

  「少爺…………」曉星完全傻了。

  「過來。」他伸出手,拉過她靠近。「我希望妳快樂,所以我吃妳做的東西,我讓
妳在房裏插花,我帶妳出門去逛大街。我要妳識字、記帳,因?我要妳做我的妻子。」

  她像是被催眠了,不知所措,「什??」

  他只以三個字作?結論:「我愛妳。」

  曉星不能動彈,她被這份表白震撼了,只能呆呆地看著他,微?雙唇卻說不出話來


  他微笑了,將她攬近他赤裸的胸膛,低下頭去深深地吻了她。

  曉星不知道該想什?,該做什?,她還在無意識狀態中,雖然她的唇已經自動有所
反應,接受他的探索,迎向他的需求。

  他的唇像有一種說服的魔力,讓她無法辯解就投降了。

  人有可能分?兩半的嗎?她迷迷糊糊地想,?什?她腦中明明一片空白,身體卻有
自己的意志,可以這樣和他熱吻呢?

  一直到她覺得背後涼涼的,她才回過神來,推開他說:「你怎?可以這樣?」他居
然動手在脫她的衣服!

  「妳遲早是我的人,我要妳做我妻子!」他重新把她攬回懷中。

  「我只是丫頭,不可能的!」

  「沒有什?不可能,我衛君豪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他吻著她的頸項
,「告訴我,?什?我會有這種衝動?我想要妳,我從來沒有這樣想要過一個人!」

  「不行…………」她喘息著說。

  「我一定要。」他將她整個抱起,讓她也進了澡盆,兩人坐在熱水之中,更是情慾
升高。

  他的臂膀強而有力,讓她確切地感覺到他是一個男人,「少爺,算我求你…………
」曉星坐在他腿上,又被迫貼著他的身體,光是這樣她就已經嫁不出去了!

  君豪很堅持,鬆開她的腰帶,雙手伸入探索她的肌膚,「別叫少爺,叫我君豪。」

  在他的注視之下,她感覺自己前所未有地嬌弱及女性化。

  「君豪…………」霧氣迷離,情慾一發不可收拾,曉星完全不知如何抗拒他,或者
該說,如何升起抗拒他的意念。

  他繼續吻著她的脖子,甚至吸吮起來,「就是這樣,再叫我一聲…………」

  他的舌頭靈巧而煽情,逗弄著她自己也從未發現的敏感帶。天,這到底是一種怎樣
的感覺?她以?自己快昏倒了,卻還能清楚感受到那些火燄般的熱燙,「君豪,不要…
………」

  她的上半身已經赤裸,而君豪也撫摸過了每一處,呼吸急促地說:「妳好美,比我
想像得還要迷人…………」

  「君豪,我們真的不能…………」她雙手掩住胸前,卻又被他拉開了。

  「都是妳的錯,妳每天在我身邊,我卻得要忍受不能碰妳,妳讓我等得太久太久了
。」他把臉埋進她胸前,深深感受著她的芬芳。

  「我…………」她的手不知該放在哪兒,輕輕落到他頭上,撫著他的髮。

  他抱緊她,堅定地說:「我一定得要讓妳儘快成?我的妻子,否則我實在忍不下去
了…………」

  熱水變得有些涼了,君豪便將她抱出澡盆,直接往二樓走。

  「還記得妳第一次伺候我沐浴,結果妳昏倒的那次嗎?」

  曉星羞澀地點頭。

  「那時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妳抱到二樓,現在我卻能輕鬆地做到,這都是因
?妳,我不隻身體健康了,也學會愛人了。」

  這番坦蕩蕩的表白,讓她很是感動。但心慌之餘,卻不曉得如何回應,只能臉紅地
低下頭。

  上了二樓,他將她輕輕放到床上,開始脫掉她身上最後幾件束縛。

  「不行…………」她制止住他的手。

  「別怕。」他摸摸她的臉,「在我們成親以前,我絕不會亂來,我只是想看看妳,
妳可知道,我幾乎天天都在幻想這件事。」

  在他熱烈的眼神之下,她忘了所有拒絕的話,只是由他一一除去她身上的遮蔽物,
直到最後一件,她的矜持才又使她著慌起來。

  「別…………」她略帶慌張地說。

  「妳是最美的,不要怕我。」他讓她靠在他胸前,幫她卸下最後的束縛,「現在,
我們終於裸裎相見了。」

  她把臉埋進他胸前,一點也不敢?頭迎向他。

  「今晚,陪我。」

  他熄了油燈,回到床上拉起被子,兩人共躺在一個枕頭上,像兩個初生的嬰兒般赤
裸,摟著彼此進入了夢鄉。

  告別從我傘下離開的你可不要被這場雨淋濕了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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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鳥在叫,這通常吵不醒曉星。

  但若有人在吻她,那就不同了。

  她張開眼第一個就看見君豪,他正逗弄著她的嘴唇,雙手也在她身上流連忘返,像
要把她整個人當早餐吃掉一樣。

  她含糊不清地喊:「嗯,君豪…………」

  「啊,妳醒了?」他似乎有些失望,「還以?可以趁機把妳吻個盡興!」

  「你真是…………」她對此處境實在不怎?拿手。彷彿才沒多久以前,他們老是吵
嘴又鬥氣的,現在卻在彼此的懷中醒來,可說是天壤之別了!

  「妳真漂亮。」他放開她一些,欣賞她的嬌軀。

  「啊?」曉星往下一看,想起自己全身都是赤裸的,不禁害臊地遮住自己。

  「妳永遠不必怕我的。」他握住她的手說。

  「我…………我…………」她不知道自己該怎?想。

  他坐起身,「現在換我來服侍妳穿衣。」不待她回答,他就拾起她的衣裳,開始逐
一替她穿上。

  曉星在他的熱切眼光之下,顫抖得無法拒絕。等這甜蜜的折磨終於結束,她才能找
回正常的呼吸。

  「好了,好了!」她自己扣下最後一個領結,君豪作勢要吻她,她急忙閃過一旁,
「我該回後廂房去,否則呂嬤嬤會殺了我的!」

  「別走。」他不費吹灰之力拉回她,深深吻了她才說:「今天我就向爹娘說,我要
立刻娶妳?妻。」

  「我…………我還沒答應你呢!」她羞紅著臉說。

  「妳怎?能不答應?」君豪卻認?這根本不成問題,「妳的身體我看都看過了,所
以妳有一半算是我的人了!」

  「你真是…………」好高的一招!這樣就讓她非他不嫁了!

  他笑得滿懷信心,似乎已把她娶到手了。

  「我不管你了,我…………我要回房去了!」

  「討厭!」曉星接不下話,只好快步離開。天啊,這世界怎?改變得這?快,感覺
她好像都不是自己了!

  一回到後廂房,她發現大家都不在那兒。也難怪,都什?時辰了嘛,他們當然老早
就幹活去了。

  她匆匆換過衣裳,看到鏡中的自己,卻發起呆了,因?她從沒發現過這?美麗的她


  那微紅的雙頰,嬌羞的神態,流離的眼光,閃著未有過的神采,甚至連她的身體,
似乎也起了某種奇妙的變化,感覺上更加窈窕動人。

  人家說戀愛中的女人最美,難道,她真的愛上了那個大少爺?

  就在曉星惶恐迷惑之時,門被推開來,原來是呂嬤嬤。

  「呂嬤嬤,對不起,我…………」昨晚她居然徹夜未歸,真是不知該怎?跟呂嬤嬤
解釋?

  「不用說了。」呂嬤嬤卻一臉笑容,幾乎有些過分討好,「老爺和夫人正在等妳呢
!妳還不快去?」

  曉星沒時間去分析呂嬤嬤笑容裏的含意,只拍了頭說:「噢,對!我得去給他們請
安!」

  跑出房門,曉星發現一路上,所有的人對她露出的表情都出奇地怪,不是偷偷笑著
,不然就是暖昧不已,而且笑容都熱情地讓人起雞皮疙瘩。

  咦,一夜之間,竟有如此改變?是她傻眼了,還是他們都傻氣了?

  走著走著,她突然在西廂房門口停下,因?她似乎想到原因了!會不會…………會
不會她昨晚沒回傭人房的事,讓大家都知道了?而那些古怪的笑容,可能是他們都猜到
她是在榕園過夜的!

  天啊,這會兒她該怎?見人?更何況是要和老爺、夫人見面呢!

  不得已之下,她也只好硬著頭皮,敲了一下房門。

  「進來。」衛夫人的聲音仍然一如往常的溫和。

  「老爺、夫人早!」曉星的臉都快貼到胸前了,實在不敢?起頭去看他們。

  「曉星,妳過來。」衛夫人向她招手說。

  她雖不明白夫人的用意,還是走到夫人面前。

  衛夫人執起曉星的手,微笑著說:「呂嬤嬤剛才來過了,昨晚妳是在榕園過夜的吧
!」

  噢,她真想就此化?一陣煙消失!

  「我…………和少爺根本…………」要說完全沒發生什?,卻以偏偏發生了一點什
?!

  衛老爺也難得有些笑意,「這一來我們總算了了一椿心事!」

  咦,這是什?意思?她沒聽錯吧?

  「放心吧,我們絕對會替妳作主,不會委屈妳的!」衛夫人安撫著她,「我早看出
君豪對妳的心思,這一來也好,衛家終於能辦喜事了!」

  「老爺、夫人,我…………」她沒聽錯嗎?真的要讓她和君豪成婚?但她心裏還正
慌著,也不曉得自己該說好或不好?

  「別擔心,我們會安排好一切的。」

  慘了,這下她該說什??

  「曉星能來衛家真是太好了!」衛老爺擊掌說,一邊走著一邊思考,「夫人,妳說
我們該找哪家的小姐呢?」

  衛夫人對自己的兒子很有信心,「只要君豪健康的消息傳出去,相信城裏每家小姐
都會爭著來相親的!」

  這…………這又是什?意思?曉星迷糊了!

  對曉星的一臉茫然,衛夫人解釋道:「妳也知道,以前君豪身體不好,城裏的大家
閨秀都不願意嫁來衛家,現在他變得健康了,再以我們衛家的地位,情況一定會完全改
觀的。等我們給君豪娶了門當戶對的一門媳婦,立刻就讓妳過門做他的二房,不會要多
少時間的,妳不必擔心!」

  衛夫人還握著曉星的手,但曉星突然覺得她的手從指尖開始變冷。

  衛老爺看出她的臉色不好,「怎?了?難道妳以?我們會說話不算話?我們是明理
的人,雖然妳只是一個丫頭,但是妳成功改造了君豪,這份恩情我們不會忘記,現在又
發生昨晚的事,我們當然要給妳一個名份!」

  曉星背上流下一滴冷汗,緩緩點了點頭。

  「看妳這傻丫頭,被這好消息嚇著啦?」衛夫人取笑她說。

  衛老爺則吩咐道:「好了,快去告訴君豪這椿喜事吧!過兩天我就給他相親,儘快
讓他成親,然後就輪到妳和君豪了!」

  「說不定我們一次可以抱兩個孫子呢!」衛夫人喜孜孜地說。

  衛老爺點點頭,看曉星還愣在原地,撚著鬍子說:「傻丫頭,還不快去?」

  「是…………」曉星連鞠躬都忘了,無知覺地開了門,外面下起雨來了。

  這是三月,梅雨季。

   * * *曉星不知道自己是怎?辦到的,總之她走到了榕園,濕掉的頭髮掉到額
前也不在意,她不想看清楚前方。

  上了二樓,她的腳步聲吵醒了君豪,他醒來看見她就笑了,「過來。」

  她像朵落葉,靜靜地飄到了他面前。

  「外頭下雨了?」他摸摸她的頭髮,「怎?也不撐傘?傻瓜。」

  她還是不說話,把臉貼在他胸膛上。

  他動手替她擦乾了雨滴,忘記他們誰是主人,誰是下人,「怎?了?呂嬤嬤說了妳
什?嗎?」

  她搖搖頭,他卻堅持道:「否則妳怎?一點精神都沒有?平常妳走路都不是這種聲
音的。」

  曉星從不知道他會觀察自己那?多,「那平常…………是什?聲音?」

  「平常妳根本光明正大走路,總是又跑又跳的,像個孩子似的,妳自己都不知道嗎
?」

  她突然有些哽咽了,怎?到這個時候才發現她好喜歡君豪?沒有人像他一樣,那?
固執卻又敏感、任性卻又體貼,他真的是獨一無二的!

  「妳到底怎?了?不准妳瞞著我,一點秘密也不能有,妳可是要當我妻子的呢!」
他端詳著她,要她說出口。

  她伸出手環住他的頸子,輕輕把他往下拉,主動獻上了她的櫻唇,君豪的神情略?
詫異,但她一碰到他的嘴唇,就把他其他的疑問都吻掉了。

  原本他們都以?這只是一個吻,但不知怎?的,兩人又演變成倒在床上,摸索著彼
此的身體。

  君豪喘著氣說:「不行,這樣真的不大好,我們得儘快成婚,否則我一定忍不下去
的!」

  她不曉得自己該說什?,該想什?,她只是單純地害怕,害怕失去他,失去眼前的
一切。

  而且她想抓住還能抓住的東西,於是她一邊輕解開胸前的束縛,一邊用少女含羞的
眼神望著他。

  他深吸了一口氣,眼裏有藏不住的驚訝和…………欲望。

  她拉起他的手,放到自己柔軟的胸上,然後陷入完全的不知所措。這是她所能做到
最大的極限,再來她就沒辦法了。

  君豪顫抖地觸摸著她,以不肯定的語氣說:「妳願意…………成?我的…………」

  她並不點頭或搖頭,只閉上了眼,湊到他耳邊說:「我早就是你的了。」

  他怔怔看了她半晌,才低下頭憐愛地吻了她的頰,雙手也開始在她身上遊移,慢慢
替他倆脫了衣服,直到赤裸相見。

  這不是曉星第一次看他的身體了,但這次在意義上完全不同,讓她忍不住羞紅了臉


  他不讓她移開視線,?起她的下巴,看進了她的眼裏,似乎想要確定一些什?。然
後,他得到了滿意的答案,一邊低低呢喃著愛語,一邊撫過也吻過她的全身。「天,我
等了這?久…………」

  隨著他的手和唇施展的魔法,她終於知道有一種感覺是可以這樣冷熱交加的,讓她
顫抖得無可抑制,只能無助地攀附著他,任他帶自己到任何地方,只要是和他在一起。

  娘,對不起,我這輩子真的是嫁不出去了,原諒女兒。曉星在心裏默默想著,也下
定了決心。

  「可以嗎?」他額頭流著汗,似乎忍耐著極大的慾望。

  曉星含羞帶怯地點點頭,在結合的那一刻,她的眼裏流出了一滴淚,而他溫柔地替
她吻去了,「曉星,我愛妳。」

  就是這句話,讓她將眼淚化?笑容。

  有人在敲門,這是下午了。

  曉星想要下床去,但君豪阻止了她,「妳該躺著。」他堅持說。

  她拉起被子遮住自己,因?受寵而有些害臊地點了頭。於是他穿起衣服,下樓去應
門。

  她摸著自己的身子,還留有他的愛撫和親吻,讓她覺得他似乎還在身邊,不,簡直
就是在她體內。

  過了一會兒,君豪笑著上樓來。

  「是誰?」

  「是歐管家。」他摸摸她的頭髮,「我爹娘要見我。」

  曉星心裏涼了一半,但決定還是先不告訴他,等到他自己知道事情以後,他會有所
決定的。她只問了一句:「你要對他們說什??」

  他似乎不明白她怎會有這種疑問:「說什??當然是說我們的婚事啊!」

  「你真的要娶我?只娶我一個?」一想到要和別人分享他,她無法克制濃厚的失落
感。

  「傻瓜,我是娶定妳了!除了妳,我誰都不要。」

  「可是…………」

  「沒什?可是的,妳別想拒絕我,妳說過妳是我的人,不能反悔!」他甚至有些慌
張起來,擔心不按牌理出牌的曉星會突然反悔。

  她點了點頭,因?他的執著而感動。

  他親吻了她的額頭,「別多想,等著做我的新娘就是,我先去見我爹娘了!」

  於是君豪走出榕園,她看著他的背影,竟有些捨不得。人的感情真是很奇妙啊,也
不過一夜之間的轉變,她卻已經不能沒有他了。

  但…………衛老爺和衛夫人會答應嗎?君豪又會是什?反應?她似乎已經看到了一
場混戰。

  不行,老待在這裏胡思亂想,她會發瘋的!這太不像她江曉星了,於是她決定下床
,到膳房去做點什?吃的。人活著就不能餓肚子,否則什?都做不好,這是她娘教她的


  她快走到膳房時,背後卻有個女人叫住她,「江曉星!」

  咦,這尖銳的烏鴉聲好像在哪裏聽過!

  她轉過身,看到一個她以?再也看不到的人,「何采樺?」她不是已經被趕出衛家
了?怎?又重新出現,還穿得一身招搖?

  她一臉得意,「我知道妳在想什?,告訴妳,我現在是縣太爺府中的丫嬛,伺候秦
小姐的,身分不比從前了!」

  「那又怎?樣?」就算何采樺變成仙女,也不關她江曉星的事啊!

  何采樺看她一臉無所謂,悻悻的說:「妳可知道我?什?會出現在衛家?」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曉星轉過身就要走,何采樺連忙喊住她:「等等!我告訴妳!」

  「好吧!」看她這?一副誠心誠意的樣子,曉星決定讓她傾訴一番。

  「我家秦小姐,是奉衛老爺和衛夫人之邀而來的,剛才呢,衛少爺也被召到西廂房
去。這也就是讓他們兩個相親的意思,只要看對眼了,就要盡快讓他們成婚。到時候我
也能跟著秦小姐進衛家,妳啊,就得看我的臉色過日子了!」

  何采樺這招成功了,曉星臉色整個刷白,幾乎就要站不穩了。

  「怎樣?嚇著了吧?」

  沒錯,她真的嚇著了!老爺和夫人的手腳居然這?快,那她…………她還有在衛家
的立身之處嗎?

  何采樺得意地笑著,「唉,真是風水輪流轉啊!別怕成這樣,我說不定一高興起來
,會派妳去洗衣場洗衣服的!哈哈!」

  曉星仍然不發一言,呆呆站著,連何采樺什?時候走的都沒發現。

  她該怎?辦?她該怎?辦?

  她瞪著時間慢慢由眼前流過,卻半點法子也想不出來。

  這時,突然有人從後面喊她:「曉星!」

  她還有些神智不清,等到被喊了第二聲才轉過頭去,「是你,阿元。」

  景元帶著憨厚的笑,搔搔後腦勺,「今天輪到我休息,上次妳不是說想出去玩嗎?
不過…………少爺大概不會讓妳去的吧,我們今天早上都聽說了,不久以後妳就要給少
爺做妾了…………恭喜啊!」

  妾?這個字像在敲打著曉星的腦袋,讓她都快站不穩了。

  景元狀似靦?,「我是想,等妳以後做了二少奶奶,可能就不會和我們相處在一起
了,如果妳現在還願意的話,那就像上次約好的,今天我們一起到城裏去,好不好?」

  「好。」她聽見自己這?說。有什?不好呢?她只想盡快離開這鬼地方!

  「真的可以嗎?要不要問過少爺?」景元有些詫異。

  她裝作不在意地聳聳肩,「沒問題的啦!我要做什?,少爺從來不會過問。」

  「好,那我們走吧!」景元總是相信她的,於是,在春雨的日子裏,他們一起從後
門走出了衛家。

   * * *?什??她已經離開少爺那?遠了,卻還是感覺到他就在身邊?她的病真
的無可救藥了嗎?她想著玫君說過的話,突然有些瞭解了。

  景元駕著馬車,這是他們用來運送木柴的,坐起來卻很舒適。

  「妳想到哪兒走走?」

  「哪兒?」她歪著頭想想,「去城外吧,我想看看草原。」

  景元略帶迷惑,「我以?妳會想去逛市集呢!」

  「好久沒有看到鄉野的模樣,我想去看看。」

  「好,我家附近就有片大草原,我帶妳去。」景元吆喝著馬匹,便往城邊而去。

  半個時辰以後,他們就來到了景元口中的大草原面前。

  一望無際的原野,就像曉星的故鄉一樣,帶給她某種程度的安慰,但卻還是無法忘
記身後的衛家。

  夕陽滿天,紅豔豔的,像個火球,景元說:「很漂亮吧!」

  「嗯。」她點個頭,卻發現自己臉上濕了。

  他立刻發現了,「曉星,妳怎?哭了?」

  看著他誠懇的臉,曉星突然好氣,?什?她喜歡的不是景元,?什?她要和那種大
少爺牽扯不清?如果是景元就好了,那他們可以在鄉下種田過一生,根本沒人會來管他
們!

  景元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什?,只是擔心地問:「曉星,妳別哭了好不好?到底是怎
?一回事?」

  「我…………我…………你別問我,我說不出來…………」

  「好,我不問,妳就別哭了。」景元摸出一條乾淨的手巾,遞給她擦淚。

  晚風拂面,曉星的眼淚終於隨著夕陽西下而停止了,當景元問起她是否要回衛家時
,她堅決地搖頭。

  「天快黑了,我今天休假不回去是沒關係,但妳不回去的話,少爺可能會生氣的。


  「我才不管他呢!」

  「你和少爺鬧彆扭了?」

  「沒有!」

  她知道自己有些任性,但景元還是好脾氣地問:「那妳說我們現在該怎?辦好呢?


  曉星猶疑了片刻,決定對他吐實,於是她把今天發生的事從頭到尾都說了出來,只
保留了她和君豪肌膚相親的事情。

  「妳不願意做妾?」

  「我一想到那種事就想吐,雖然我只不過是個丫頭,但是我寧可嫁個農夫,一輩子
就是夫妻兩個人,也不願飛上枝頭做鳳凰,卻要二女共事一夫,我絕對不要!」

  「唉!」景元滿懷感歎,「妳說的我都明白。我們的身分都只是下人,但下人又如
何,一樣是有感情和血肉的,?什?不能追求自己的幸福呢?」

  「以他們的想法根本不是這樣,以?我能做妾就應該高興了。現在老爺夫人都給他
安排相親了,我回去還能做什??我寧可…………在外面流浪!」她說的有如烈士斷腕


  「別這樣說,有我在,不會讓妳去流浪的。走吧,先到我家去。」景元拍拍她的肩


  「你家?」

  「我家就在這附近,至少我們先去吃頓晚飯吧!」

  一會兒,他們就來到了柯家,這是一棟極普通極典型的農舍,屋前擺著一輛牛車和
一些農具,幾隻雞鴨則悠閒地在散步覓食。

  「這就是我家。」

  「和我家好像哦!」曉星感動地說。

  景元對她笑了笑,便走進屋內喊道:「爹!娘!我回來了!」

  柯老爹和柯大娘都很親切地接待曉星,這可是他們兒子第一次帶個姑娘家回來,當
然是輕忽不得了。

  曉星也開朗地回應他們,但總不自覺流露出憂愁的臉色,待吃過晚飯後,景元便帶
她到庭院裏乘涼。

  「看妳還是悶悶的。」他這?說。

  曉星不是沒感覺到人家對她的好,只得堆起微笑,跟著他走到前院。

  滿天星斗,夜風徐徐,這是個美麗的春夜,她的心情卻辜負了它。「唉!」她忍不
住歎口氣。

  他看著她沈默了一會兒,像是下了什?決心,終於開口說:「我還是回衛家一趟吧
!」

  「啊?」曉星一時沒弄清楚他在說什?。

  「我回衛家去看看情況,否則妳今晚是一定睡不著了。」

  討厭,難道她的心事都寫在臉上了嗎?「我…………我才不會呢!」

  「妳總是要面對現實的,在這兒胡思亂想也沒用,不如讓我回去看看,再告訴妳發
生了什?事。」他說得相當誠懇,並沒有要開她玩笑的意思。

  他真是善解人意,讓曉星很是感激,又有些羞澀,最後點了點頭,「謝謝你。」這
三個字就已經表白了她的態度。

  「別客氣。」景元拍拍她的肩,「看妳這?不快樂,我也不能放心啊!」

  曉星就算再遲鈍,也隱隱約約捉摸到了他的一些情感。「你?什?對我這?好?」

  景元自嘲地回答:「這種事…………很難說明白的。倒是妳,要有心理準備,老爺
和夫人會怎?做,少爺又是什?反應,我們都是料不準的,所以就算沒有好消息,妳也
要撐得住才行。」

  曉星咬咬下唇,「嗯,我知道。」

  他走進屋裏向父母說了幾句話,才又走到庭院,看了她一會,伸出手摸過她的辮子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事情不順利的話,別忘了我會站在妳這邊。」

  「阿元,謝謝你。」曉星心中百味雜陳,只能再次道謝。

  「我走了。」

  看著景元駕著馬車離去,滾起一陣塵煙,風沙茫茫,就像她心中的一片恍惚。

   * * *一個時辰過去了,曉星坐在台階上,雙手托著頰,陷入了沈思。

  她長這?大了,還是第一次有這?矛盾複雜的情緒,難道這就是人家說的戀愛嗎?
讓她一下想東,一下想西,自己都無法控制。

  為什麼她不能喜歡自己喜歡的人呢?

  也許大家都會說她應該喜歡阿元,和他實實在在地過生活,對兩家人都好,但是她
怎?也沒辦法喜歡阿元,那種感覺是不一樣的,和她對君豪的感覺完完全全是兩回事!

  ?什?她要因?門第的不同而退縮呢?她明明是喜歡著君豪啊!這一點她相信沒人
比得過她的,她?什?要以自己的感情?恥?她?什?躲在這裏傷心煩惱?她?什?不
乾脆了?不坦率了?

  對啊!?什?呢?她想不出個理由來!

  她陡然站起,覺得自己在一?那間想通了,她不想做個小可憐了,她應該做她江曉
星才對!

  就在這時,一輛馬車遠遠地開了過來,過了一會她才認出那是景元。

  「曉星!不好了,衛家起火了,妳快跟我來!」

  「什??」她腦中一時無法接受這事實,等景元再催促一聲之後,才爬上了馬車,
兩人一起往衛家而去。

  她問道:「這到底…………怎?回事?」

  「我駕著馬車要回去時,在路口發現衛家失火,大夥兒都是一團亂,滿街都有人在
挑水滅火,情況很危急似的!所以就先回來告訴妳。」

  「天啊!」她腦中浮現不好的預感,「少爺…………他沒事吧?」

  「這我就不知道了,但願他沒事才好。」景元快馬加鞭,很快就到衛家前的街口了
。由於人潮太多,馬車不可能開進去,只好停在路邊。

  熊熊的火燄噴上天空,顯得夜空妖魅而詭異,喧嘩人聲加上煙霧彌漫,讓曉星的心
都涼了一半。

  景元拍拍發著呆的曉星,拉起她的手往衛家跑,「我們跑進去吧!」

  老天,千萬不要讓君豪發生什?三長兩短,否則她一定會終生懊悔的!只要他平安
,要她怎?樣都好,當不當妾不再是最重要的事,最重要的是,她愛他!

  推開了人潮,他們終於擠進衛家,景元指著火勢最燄的地方,「起火的地方是榕園
,我們快去看看少爺!」

  君豪!君豪!曉星心中不斷呼喚著他,只希望他一切無事。

  他們跑到榕園前,火勢大得嚇人,一二樓都已經被燒著,蔓延到隔壁的柴房,一發
不可收拾,顯得情勢急迫。

  歐管家看見他們,「曉星,妳可回來了!快勸勸少爺啊!」

  曉星往上一看,君豪正站在二樓靠近榕樹的窗口,神情凝肅。而當他身體晃了一下
,她覺得自己幾乎要昏了過去。

  「怎?會?」她快站不穩了。

  歐管家解釋道:「今天下午,老爺和夫人給少爺介紹了縣太爺的千金小姐,我當時
也在場的。少爺堅持要娶妳,其他人都不要,老爺不答應,兩人僵持著,少爺不說一句
就把桌子翻倒,走出西廂房。傍晚,榕園就起了火,少爺站在二樓,不知道他在想什?
,我們只怕他一個不小心,就會跌下來。」

  「君豪!快下來啊!」衛老爺和衛夫人在樓下對上面呼喊著。

  「好,我這就跳下去!」君豪說得淒涼,彷彿不把生死當一回事。

  曉星的心跳都停止了,「君豪,不要!」

  他終於看見了她,「妳…………妳上哪兒去了??什?沒留在我身邊?」

  「我不會再離開了!我會一直陪著你!」

  他似乎不能相信,「陪我?死也陪我?」

  聽到這懷疑的口吻,讓她的心都痛了,「我陪你,死也陪你!」

  君豪搖了搖頭,「我不信,我不信,妳剛才還拉著景元的手,我不信妳會陪我到死
。」

  「我在乎的只有你,你相信我!」

  兩人遙遙相望,用眼神詢問著、摸索著、肯定著彼此的情感,這交流的一刻恍若永
遠。

  「曉星,我求妳快叫君豪下來,火愈燒愈大了!」衛夫人最擔心的是兒子的安危。

  「除非你們讓我娶曉星,否則我不下去,我寧可在這裏被活活燒死!」

  「你這個不肖子,我們衛家是什?地位,什?身世?你居然要娶一個丫頭當少奶奶
!」在衛老爺心中,還是以世俗價值?重。

  「好,那你們就當沒有我這個兒子好了,反正大夫也說過我活不到二十歲!我從小
體弱多病,若沒有曉星,現在我根本就不可能健康起來,你們否定曉星,否定我們的感
情,乾脆也否定我這個兒子!」

  衛老爺氣得臉頰泛紅,捂著胸口罵:「你…………你這混帳!我們真是白費了這?
多年的心血!好,你要死就死,我就當自己這輩子沒生過兒子!」

  衛夫人慌了,「歐管家,你快叫個人爬上樹,怎?樣也要把君豪救下來!」

  「不准上來!除非你們答應我,不然我就死在這裏!」君豪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把
匕首,閃著陰冷的銀光。

  「君豪,不要這樣!」曉星的腳都快軟了。

  但事情發生得太突然,當君豪往腹部刺進那一刀時,每個人都停止了呼吸。

  「不!」看著那道流下的血,曉星一陣心絞,只覺得被砍的是她自己。

  她叫著便要爬上榕樹,但過度的驚慌,讓她的手腳有點不聽使喚,爬到一半差點掉
下去。

  「曉星,小心點!」景元大叫。

  「我知道。」曉星回頭看了景元一眼,眼神裏有感激和抱歉,她喜歡他,但她有更
愛的人。

  景元彷彿也能瞭解,點了點頭,「去吧!」

  曉星終於爬上樹,到了二樓的窗口,這景象就有如她第一次見到君豪的時候。雖然
這時火燄和煙霧嗆人,雖然這時所有的人都在盯著他們,但是他們只看得見彼此。

  「君豪…………」她試著伸出手,他也伸出手,兩人的手在空中交會。

  他唇邊流著血,呼吸略帶困難地說:「我…………只要妳,其他都不要!」

  「我懂、我懂!」再次握著他的手,讓她像又回到了家。

  「曉星,妳說到死也陪我?」

  她點點頭,凜然道:「我永遠不離開你。」說完這話,她跟中已然濕潤。

  「好。」他吸了一口氣,「既然活著不能在一起,我們就死在這裏,永不分離。」

  火勢已然接近,就要燒到窗口,但曉星一點也不害怕。君豪掙紮著爬到樹上,將她
攬住胸前,「妳在發抖?」

  「那是因?我太高興了。」她把手貼在他懷裏,摸到從他傷口汩汩流出的血。

  「君豪,你沒事吧?」眼看愛子自殘,而且火勢已經完全燒到窗口,下一步就要燒
到樹梢,衛夫人驚叫:「君豪,你別衝動,娘什?都答應你!」

  衛老爺反對道:「妳怎?也跟著瘋了?我絕對不允許!」

  衛夫人一反平日溫柔形象,握著拳頭敲她丈夫,激動地說:「我們就只有一個兒子
,沒有千金小姐做媳婦沒關係,但是連兒子也沒有了是萬萬不行!現在是兒子的命重要
,還是衛家的名聲重要?曉星做我們媳婦有什?不好,起碼她讓君豪健康快樂了起來,
我一定要看到他們倆成婚,否則我到死都會怨著你!」

  「這…………我…………」衛老爺遲疑了。

  「不好了,樹要倒了!大家快讓開!」

  火燄燃燒到榕樹上,樹身眼看要攔腰折斷,曉星和君豪擁抱著彼此,只想再看對方
最後一眼。

  有這樣的結束,她並不遺憾,心中唯一想道別的人只有母親。

  「君豪!」衛夫人大叫一聲,無法承受這驚嚇而昏了過去。

  夜空裏滿是上升的烏煙,救火的人聲鼎沸,而火神張吐著燃燒的巨臂,不但襲倒了
榕園,也吞滅了在其中的一對有情人。

  跋涉後淚的沸點就在於等待的結束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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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曉星作了一個夢,煙霧彌漫,讓她看不清前方,只覺得無依無靠。君豪,你在哪裏
?別讓我一個人留在這裏,我們說好了要永遠在一起的!

  她猛然張開眼,卻不見君豪的臉。

  「君豪!」她發現自己躺在後廂房的床上,趕緊坐起身。

  這時,在她身邊的玫君說話了,「曉星,妳摔傷得很厲害,大夫說不能亂動的!」

  「玫君,快告訴我君豪在哪裏?」她不顧腦中一片昏沈,急忙問道。

  玫君眼中閃著淚光,哽咽說:「少爺他人在西廂房…………現在還不省人事,大夫
說如果一直不醒來,可能就很危險了。」

  這消息彷彿一根棒槌狠狠打上曉星的腦袋,「我要去見他!」她掙紮著要下床,玫
君連忙扶住她。

  「妳的身體真的可以嗎?」

  曉星咬著下唇,忍住腦中所有的昏眩和身上的疼痛,「現在不見他,我怕再也見不
到了!」

  「好,我扶妳去。」於是她扶著一拐一拐的曉星,走向西廂房。

  西廂房裏站滿了人,但是一見曉星都讓開了路,讓她直接走到床邊。

  衛老爺仍有餘怒,指著曉星說:「妳這個丫頭,害得我們衛家還不夠嗎?現在燒了
屋子不說,連我們的獨子也要被妳害死了!」

  曉星根本聽不到其他人的話,她只看到昏迷中的君豪,他臉上毫無血色,彷彿就要
離開她了。

  這時,她根本就全身虛軟了,但也不知自己是哪裏來的力氣,居然可以罵出下面這
一大段話:「如果君豪真的這樣走了,你們才是殺人兇手!我們愛著彼此有什?不對?
你非得要逼得我們走頭無路?門不當戶不對又如何?不是每對夫妻都能像你和衛夫人一
樣幸運,難道你寧可你的獨子鬱鬱寡歡一輩子?你們的自以?是才會造成這種結果,非
要我們以死相逼你才能明白嗎?我們只是相愛而已啊!我們到底做錯了什??」

  話說至此,讓房裏的每個人都?之愕然,衛老爺更是說不出話來。

  氣氛僵直的這一刻,衛老爺氣得嘴唇都發抖了,歐管家卻突然跪下,磕了三個頭說
:「老爺,恕奴才無禮,請您答應讓曉星和少爺成婚吧!我雖然無權過問,可是我從小
看著少爺長大,我真的認?最適合少爺的只有曉星,別的什?千金小姐也不能讓少爺有
這種感受。老爺您不知道,自從曉星來了,我看過少爺笑的時候,比之前的十幾年還要
多!」

  誰都沒料到情勢會有如此轉變,靜了沒一會兒,玫君也跟著跪下,「請老爺成全,
曉星真的是一心一意對少爺的,我可以作證!求您做做好事!」

  景元「咚」地一聲跪下,磕了好幾個頭,「求衛老爺發發慈悲吧!」

  接著,沈師傅、呂嬤嬤和其他僕人也都跪下,沈默地做著同樣的要求。

  衛夫人在這時由丫頭攙扶著走進來,咳嗽了一聲說:「老爺,你就別再固執了,如
果我們君豪還有救,除了曉星以外,我不准別人成?我的媳婦!」

  衛老爺看大家都抱持這種想法,詫異不已,雖然一時無法反駁什?,但還是不願就
這?答應。

  曉星怎樣也沒料到會有這樣的結果,感激地看著大夥兒。但隨即一想,現在就算衛
老爺點頭也沒用了,如果君豪不醒來,她的世界還有什?意義?

  她完全失去站立的力氣,倒在床邊,抱住了君豪,低低哭泣著說:「君豪,我不讓
你走,我不管,你說過要和我在一起的,你不能騙我!」

  一時之間,房中除了曉星的哭泣聲,大家都是一片靜默。

  曉星哭得全身虛脫,但是她不放棄,她一定要喚回君豪,她最重要的人。

  過了多久呢?大家都快放棄希望了,劉大夫才突然說:「你們看,衛少爺似乎要醒
過來了!」

  ?人的心情都?之一振,把視線投注到君豪身上。

  其實,曉星比劉大夫還要更早發現這一點,卻沒有說出口,唯恐錯過了君豪醒過來
的那一刻,她因?想要看到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那一刻過得好慢,曉星的眼睛都睜得痠了,才看見他緩緩張開了眼,放開雙唇,吃
力地說:「曉星?」

  「我在這裏!」她立刻握緊他的手。

  「妳啊…………真是吵死人了,我睡個覺也會被妳吵醒…………」他微笑說,又咳
出了一口血。

  曉星又是哭又是笑,抹去了眼淚說:「我才不讓你好好睡呢!我要你醒過來陪我!


  「我這不是醒來了?」他顫抖的手觸上她的頰,「在夢裏總是聽到妳的聲音………
…我一定要醒來,因?妳在呼喚我。」

  「君豪…………君豪…………」曉星已經泣不成聲。

  「別哭,我沒忘記啊!我們…………說好要永遠在一起的。」

  曉星不住地點頭,「是的…………是的!我們不會再分開了!」

  衛夫人見狀也落淚了,忙用手絹擦著淚。其他女傭和僕人也深受感動,大家互相道
賀著,「太好了,小倆口總算又能在一起了!」

  衛老爺終於走到他們面前,拍了拍曉星的肩膀說:「等君豪傷勢痊癒了,挑個好日
子,我就派人去跟妳娘提親了。」

  「老爺…………」曉星幾乎不敢相信這戲劇性的轉變。

  「爹…………」君豪也愣住了。

  衛老爺摸摸鬍子說:「我想,還是有兒子有媳婦比較好,就只有我跟你娘的話太寂
寞了。」

  「太好了。」衛夫人握住丈夫的手,欣喜道:「我們有的不只是兒子和媳婦,說不
定還很快會有孫子和孫女呢!」

  眾人化淚?笑,房裏的氣氛霎時轉?希望和歡樂。

   * * *紅燭被一一點燃,衛家上上下下都忙壞了,人人都跑進跑出的,打理一
切大小事情。

  這原因不是別的,只是他們家少爺要娶親了。

  西廂房裏,衛夫人和江大娘正忙著替曉星打扮。雖說府裏的丫頭一大群,但是今天
這個大日子,她們一個是婆婆,一個是親娘,實在沒耐性看那些丫頭做事,與其坐在那
裏指揮,索性自己動手還比較快。

  「娘,我快悶死了!腰帶太緊了啦!」曉星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胖了,被這腰帶勒
得喘不過氣。

  「哦?但這明明是妳的尺寸,我不會記錯的!」江大娘疑惑道。

  「真的嘛!快弄鬆點,否則我要…………」一陣反胃的感覺湧上來,曉星忍不住跑
向盂盆吐了。

  「曉星,妳是不是…………」衛夫人想起自己當年的症狀。

  曉星勉強?起頭,「什??」

  「難道是…………」江大娘也聯想到了。

  「奇怪,幹嘛用這種眼光看我?我又沒偷吃東西,今早就被妳們抓來這裏受罪,一
點東西都還沒吃呢!」

  「不是…………妳這個傻丫頭!」江大娘真不知怎?說這個女兒好。

  衛夫人卻很開心,原本她都不確定兒子能否活過二十歲的,現在卻…………「看來
我們很快就要有孫子!」她握住親家母的手說。

  「啊?孫子」曉星懷疑她的耳朵是否出了什?問題。

  「傻丫頭,妳還不知道妳自己懷孕了!」江大娘哭笑不得,原本想教訓女兒不該先
做這檔事的,現在卻又罵不出口。

  曉星眼睛睜得不能再大,「騙人!怎?可能?我?當人家的娘!」這光景想像起來
確實也很怪!

  衛夫人扶著媳婦坐下,溫柔地說:「妳現在可是懷著孩子的身體,要多多注意才是
,別再爬樹或亂跑了。」

  「娘本來還擔心妳能不能嫁出去,沒想到妳找到了真心喜歡的人,還這?早就要生
孫子給我抱了!」江大娘喜出望外,也就不去計較女兒先上車後補票的事了。

  面對兩個人的關心叮嚀,曉星卻還回不過神來。「不會吧?才那?一次!我就中獎
了!天啊…………」

  她話說得直接又粗魯,但婆婆和親娘早就都習慣了,只管一逕地笑。「唉,都要做
娘了,還是這個摸樣!」

  案上紅燭正燄,琴笛樂音響起,曉星由玫君牽著手到大廳。沒辦法,誰教她今天是
當新娘子呢!頭上戴了鳳冠和紅巾,又重又煩,還弄得她跟瞎子一樣什?也看不見。

  「新娘子來了!」

  「哇,完全換了個樣子!」

  聽見大家的竊竊私語,曉星真想掀開頭巾來看看,但玫君阻止了她,「曉星,妳是
新娘子呢,不可以啦!」

  「我快瘋了!恐怕還沒拜完堂,我就要昏過去了!」她實在一點也不喜歡這種「暗
無天日」的情況!

  「忍一下嘛,一輩子也就只有今天了!」

  「呼,真討厭。」要不是?了君豪,她可真忍不下去了。

  玫君在她耳畔說:「君豪少爺出來了。」

  曉星聽了心底一震,自從決定成婚以來,她就一直沒見到他,?的是婚禮前男女雙
方不得見面的禁忌。因此她也不清楚現在君豪到底如何了,心裏想念的情緒讓她更加地
不耐煩。

  「他看起來怎?樣?」

  「很好啊!」玫君牽著她的手,將她帶到君豪身邊。

  然後,她感覺到一隻大手握住她,那是君豪的手。她眼裏瞬時湧上淚水,那溫暖的
感受又回來了,堅定、安全,而且有種幸福從中傳來。

  拜堂之中究竟做了些什?,她實在搞不清楚,但她一直感覺到君豪溫暖的大手,讓
她有了最安心的倚靠。

  「送入洞房!」

  曉星總算盼到了這一聲,既開心又緊張,讓?人簇擁著他們兩人走進重新建好的榕
園。

  鬧洞房似乎是一件無可避免的事,大家嬉鬧了老半天,所有的人都喝得半醉了,才
互相攙扶著出門。

  霎時,寂靜灑滿了房內。曉星覺得呼吸有點困難,她想這大概是頭巾戴得太久了,
正想自己動手拿下來,但卻被君豪阻止了。

  「別動。」他握住她的手。

  這是今晚第一次聽到他的聲音,卻看不見他的人,讓她心底莫名其妙地慌張起來。
他明明已經是她最親愛的人了,但?什?,她這時卻會羞澀不安呢?

  「我要掀開妳的頭巾了。」

  曉星看得見眼前一根金棒,慢慢地拉開那籠罩住了她一晚的紅巾,在這一刻,她突
然有些膽怯,害怕紅巾被掀開後,不知會是怎樣的一種光景?

  紅巾終於被掀開了,曉星看到房內的情景,佈置得美輪美奐,充滿喜氣,但是她卻
還低著頭,不敢迎視君豪的眼。

  「妳怎?了?」他說著用手?起了她的下頷。

  「我…………」終於看到依舊俊朗的臉龐,讓她感到又陌生又熟悉。

  君豪摸摸她的額頭,「不認得我了?」

  「不是…………我只是…………」她怎?可能不認得他呢?就算在?多人群中,她
還是一眼就可以認出他來。可是…………可是…………現在的她居然有些…………「我
害羞嘛!」

  「害羞?」君豪眼中出現有趣的表情,「一陣子沒看見妳,怎?妳的性子都變了,
妳居然會害羞?」他顯然不肯相信。

  「討厭!」她只是因?太久沒看見他了嘛!

  她轉過頭去,他卻從背後抱住了她,貼著她的耳朵說:「我好想妳。」

  這短短一句話,讓曉星心跳漏了半拍,雖然兩人早就表明過心意,但是在這新婚之
夜,還是流露著讓人忐忑不安的羞澀。

  他緩慢但堅定地轉過她的身子,望進她的眼睛說:「現在妳終於是我的人了,我們
永遠也不分開。」

  「少爺…………」

  他搖搖頭,「不對哦,妳應該叫我什??」

  「君豪…………」

  休養了這大半個月,他非但沒有消瘦下去,反而顯得更加英氣逼人,讓她都快不敢
迎視他。

  「妳怎?變得文靜起來?這不像妳!」他打趣著說。

  「我覺得好像在作夢一樣。」這是實話,她真的有恍惚的錯覺。

  他笑著替她拿下了沈重的鳳冠,擱在桌上,「妳這傻丫頭,反應老是比人家慢半拍
,妳都已經和我成婚了,現在才要告訴我說,妳剛才都是在夢遊嗎?別想藉此不認帳哦
!」

  「不是啦,你老愛取笑我…………」曉星好委屈哦!

  「讓我來向妳證明這不是夢吧!」他話還沒說完,就抵頭吻上了她的唇,堵住了她
下一句要說的話。

  再次接觸到這溫暖的感覺,讓曉星的嘴唇活躍了起來,隨著他的摩擦,舔弄和吸吮
而變紅變熱。君豪像是個最飢渴的病人,要以情人的吻?樂,才能根治他忍耐已久的需
要,因此他輾轉不休地熱吻著她的雙唇,雙手也堅強地禁錮著她的嬌軀,幾乎要把她整
個人都融入自己體內。

  曉星閉上眼睛,全心承受著這火般的擁吻,雙手不禁微微顫抖。剛才夢境一般的恍
惚已經消失,取而代之是真真切切的熱情和慾望。

  當他終於鬆開她一些,她發現他眼中有股濃濃的情意,讓她幾乎?之溺斃。

  她還有些喘不過氣來,腦中嚴重缺氧,「君豪…………」

  「我這輩子,從來沒有這樣想要過一個人,我只要妳,其他我都不要。」他對著她
發燙的耳朵說,「告訴我,妳也跟我一樣。」

  他沿著她的脖子吻下來,她都快不能言語了,斷斷續續地說:「是的,我也是,我
只要你…………君豪,等等,你先停一下,我…………我有話告訴你。」

  「沒什?能阻止我,我等待太久了。」君豪飛快地除去她的衣物,他必須盡快感受
到她的體溫和肌膚,否則他就要因過重的慾望而爆炸了。

  「不要…………先聽我說…………」他真性急,弄得她也興奮起來。

  兩人一下子就剝光對方的衣服,氣喘吁吁地凝視著彼此。

  「妳真美,光是看著妳我就情不自禁了。」君豪以一根手指滑過她凹凸的曲線,讓
她倒吸了一口氣。

  「君豪,我真的有話要對你說…………」她說不下去了,因?他已經埋首在她胸前
,以唇和手對她製造出一種慵懶又甜蜜的快感。

  「什?都別說,只要去感受就好。」君豪將她放到床上,自己俯身望著她,掬飲著
她所有的美麗。

  望著他健美的軀體,曉星真的無法言語了,於是她放棄再掙紮,雙手輕輕拉下了他
的頸項,獻上自己的紅唇………… * * *紅燭已滅,夜風從窗縫偷偷溜進來,曉星
打了個寒顫,她體貼的丈夫立刻替她蓋上被子,「冷嗎?」君豪問。

  她懶懶地搖頭,連話都不想說,剛才那檔事實在把她的體力都耗盡了,雖然她一直
對自己的體力很有信心,但沒想到康復後的君豪更是個「超人」。

  「看來我把妳弄得太累子。」君豪笑著吻她一下。

  「嗯…………」她全身像散掉了似的,沒半根骨頭連在一起。

  「喜歡嗎?」他希望得到滿足的人不只是他自己。

  曉星不懂他的問題,「喜歡啥?」

  「剛才我們做的事啊!」

  她臉頰微紅,隨口回答:「噢,還好啦!」

  「還好?」他的男子氣概可受不了這種評語,「我們再來一次,這次我一定要妳說
喜歡!」

  她聽了連忙討饒,「不要,我都快累呆了,我說我喜歡得不得了,行了吧?」要再
來一次的話,她真的就要癱在一邊了。

  「敷衍我?好吧!這次就饒了妳。」他用手指點點她的鼻子,感懷地說:「在妳剛
來的時候,誰想得到,我們會有這?一天呢?」

  曉星的反應只是含糊的一聲咕濃,她累得眼睛都快閉上了。

  「妳真是個小懶豬,剛才流汗的人可是我,不是妳呢!」他寵愛地摸摸她的頭髮,
「好啦,快睡吧!等妳有力氣了,我們再來流一次汗。」

  曉星不置可否,正想要沈沈入睡,但是一個念頭閃過腦中,她便唸唸有詞說:「對
了…………我跟你講哦,我已經…………」

  君豪看她像說夢話似的,只覺得好笑,湊近她的嘴唇問:「妳在喃喃自語什??」

  「剛剛一直…………要跟你說,你都不聽,人家…………已經懷孕了啦!」她話終
於說出口,便安心地閉上眼睛。

  「什??」君豪整個人跳了起來。

  曉星一臉安詳的表情,完全不知道這句話給他帶來了怎樣的衝擊,君豪大口喘著氣
說:「妳說妳已經懷孕了,剛才我們居然還那?瘋狂地…………天啊,我真不敢相信!
妳這個傻丫頭,也不早點說,那我就會溫柔一點的…………噢,我完全敗給妳了!」

  他正想第一次發發做丈夫的威,可惜他的老婆大人已經睡著了,嘴角還帶著甜蜜的
微笑,彷彿正作著好夢,對於丈夫的的怒火衝天完全沒感覺到。

  君豪看了她半晌,終於又好氣又好笑地歎道:「唉,我該拿妳怎?辦好呢?」

  她動了一動,貼近了他的胸膛尋找溫暖,君豪只得認命似的抱緊她,一邊想明天起
該怎?實行「胎教」,一邊陷入有情人終成眷屬的好夢。

   * * *劉大夫又出入衛府了,這次不是?了君豪、衛夫人或是誰,而是?了衛
少奶奶。

  「哇!哇!」

  嬰兒清亮的哭泣聲音,終於讓君豪緊崩的神經得以紓解,「天啊!總算生出來了。


  從曉星第一次陣痛開始,已經整整耗了一天一夜,君豪就在房間外等著這個聲音,
不能吃也不能睡。

  「恭喜少爺!」服侍在一旁的歐管家說。

  「哇!哇!」另一陣哭聲又響起。

  衛老爺驚道:「咦,怎?有兩個不同的聲音?」

  衛夫人開心地從門裏走出來,替他們解答說:「太好了,是一男一女,我們一次就
有孫子和孫女了!」

  君豪幾乎沒力氣了,跌坐在椅子上,「兩個?曉星居然生了兩個,她自己呢?她沒
事吧?」他實在不敢想像,那會是多?艱苦的過程!

  「放心,母女平安!」衛夫人甜笑著。

  「我可以進去看看嗎?」

  「等會兒,都等這?久了,再等一下吧!」衛夫人又走進?房。

  雖說如此,再多等的這片刻,還真讓君豪熬得心神不寧,直到呂嬤嬤探出頭來說:
「少爺,您可以進來了。」

  君豪立刻衝進去,看到大床上的曉星和兩個嬰孩,由於過度激動,他甚至覺得舉步
維艱,好不容易坐到床旁,拾起她的手,「妳還好嗎?」

  雖然一臉疲憊,她還是輕輕笑了,「孩子是像你,不像我吧?」她之前老擔心小孩
像她就糟糕了,一定得像君豪才會漂亮啊!

  他伸手摸摸兒子和女兒的臉,其實他們才剛剛見到這個世界,看起來都還像小猴子
一樣,根本也看不出到底像爹還是像娘,但他還是對妻子說:「傻丫頭,他們都好美,
真的。」在他眼中,面前這幅母子圖就是最美的。

  「真的,那就是像你了?太好了!」曉星鬆了口氣。

  「謝謝妳。」他深情吻了她的額頭一下,「妳讓我成?最幸福的男人。」

  曉星但笑不語,只是以虛軟的手拉下他,讓他吻住她的唇。

  君豪自然照做了,他正是求之不得呢!但在閉上眼的那一?那,他卻彷彿看見兒子
和女兒臉上一抹調皮的神采,甚至吐出了舌頭來,那模樣完完全全得自曉星的真傳!

  君豪心裏吃了一驚,但隨即湧上笑意,不管了,像曉星也好,像他也好,總之他都
是最幸福的男人!



~本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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