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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喜偷個情 作者:慕容雪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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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喜偷個情

故事簡介

對於習慣獨來獨往的龍在天而言,
女人便意味著麻煩,沾惹不得;
為了逃避組織發出的追妻令,他略施小計,
躲到日本朋友家度假──
可是這裡的待客模式還真特別,才踏進院子,
就有個和服小美女從天而降落入他懷中!
看著眼前嬌俏的可人兒,他原本平靜的心,
居然產生了莫名的悸動……
好不容易逮著機會,可以逃離爺爺的嚴格訓練,
卻被這英俊的陌生男子破壞了。
可惡!後籐千穗決定要處處跟他唱反調,
讓這個不速之客知道得罪她的後果──
不料她卻發現,自己竟在不知不覺間,
戀上有他陪伴在身邊的感覺……

楔子

「四方行動」是一個跨國性的神祕組織。沒人知曉他們到底何時成立、擁有多少資金和人力,但它的勢力卻迅速地發展。

  「四方行動」組織,以四位令主為尊,總司令為輔。

  四方令主除了擁有地位崇高的身份可以監督「四方行動」,同時也是四大財團的最高領袖。每屆大會由家族中選出最優秀新生代的令主來統領。

  四方令主以四靈為守護神,號令四方──

  東令主──東方焰,擁蒼龍戒指。

  西令主──閻羅笑,握白虎戒指。

  南令主──龍在天,持朱雀戒指。

  北令主──海神明,戴玄武戒指。

  「四方行動」組織開宗明義第一條──各令主均須於三十歲結婚。

  未成婚者,而立之年必會收到一個燙金令牌──「追妻令」,此時令主尚擁有一年自由選妻的權利;但一年後仍孤家寡人者,則會收到一隻赤焰令牌──「結婚令」,並得於當天迎娶組織內替他挑選出的另一半,以完成終身大事。

  第一位接令的東令主──東方焰,輕鬆地在三十一歲前拐到一個妻子交差。

  第二位領令的西令主──閻羅笑,沒半年也順利地達成命令,追到美嬌妻。

  第三位即將輪到南令主──龍在天。

  經過前兩位令主順利地娶妻後,第三位令主可會如眾人所願,乖乖地追妻?還是令人跌破眼鏡地耍了眾人一記?

  且看南令主發招吧!

第一章

美國華盛頓

  五光十色的燈火,交織出繁華而熱鬧的夜景。

  兩道高碩又出色的人影從喧囂的PUB中並肩走出。

  一張俊朗的五官,熱絡地勾著一旁夥伴的肩︰「喔!最近真是忙死了,難得有一天可以偷個閑。」

  「沒錯!」龍在天臉上放鬆地一笑,兩人往飯店的方向走去。今天是一年一度的國際商業會議,兩人早商量好露個臉就一起開溜,也算是假公濟私的休假。

  「好久不見了,難得我們可以好好聚聚,今晚再喝幾杯,如何?」海神明難得在週末時分和龍在天出來,雖然在PUB裡跳了幾小時舞,但興致仍很 HIGH。

  「沒問題。我稍後點幾瓶上等的好酒及一些餐點上來。」龍在天爽快地說道。兩人上了電梯,到達頂樓的總統套房,他瞥了一眼手錶道,「時間還早,你要不要先去洗個澡?」  

  海神明扇著汗流浹背的身子點個頭,反正洗澡也不會太花時間︰「好,等會兒見。」

  「嗯。」龍在天拿起電話吩咐了餐點,掛掉電話後,他又看了一次時間,明亮的神色浮現出一抹奸詐的眸光,他突然起身對浴室的方向喊著,「海神,我回PUB一趟,我的車鑰匙好像掉了。」

  「好,你快去快回──」浴室中傳出有些模糊的聲音。

  「我等一下回來,門我不關了,等一下服務生要送東西過來。」

  「我知道了──」

  龍在天在踏出門時,仔細地觀察四周,確定無人盯梢後,才一把推開安全門,匆匆下樓。他走偏門,躲過在一樓大門守著的人之後,招了計程車往機場方向而去。

  沒多久之後,他已坐在起飛的專屬私人飛機上,雙手老神在在地交握,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海神,真是對不起了,找你當替死鬼。」

  怎麼說呢?原因無他,只因在一刻鐘後,就是他三十歲的生日了。

  那表示「追妻令」要發出了!

  時近年底,對身為四方集團之南令主──龍在天來說,不啻是一場噩夢。

  想他生平不只一帆風順、平步青雲,還呼風喚雨,逍遙自在。

  如今為了一隻即將到來的「追妻令」,弄得他心頭煩悶。活了近三十歲,追妻令是第一個令他頭疼不已的燙手山芋。

  他自認性子不冷不熱,沒有北令主──海神明愛笑兼裝瘋賣傻的神經細胞,也沒有東令主──東方焰的火爆脾氣,個性算是四方令主中最正常的。

  從小到大,他頂著玉樹臨風的外表,斯文有禮的光圈,只差沒在臉上寫著優良模範生的字眼,把老老少少收服得服服貼貼。

  入主南方財團後,他更是可以左手批公文,右手安撫眾長老們對其他令主的抱怨。總而言之,他算是四位令主中的外交官兼傳聲筒,只因他是四位當中惟一還懂得敬老尊賢四字怎麼寫的人,盡量不去激怒老人們,以免他們早早跟如來佛祖報到去,那未免太過罪過了。

  不過,看到海神明在耍長老們時,或東方焰他們K海神明時,他會突然覺得心情非常愉快;大概是他保持乖寶寶的形象太久了,活了近三十年,突然覺得自己的人生真無趣。

  一向風度翩翩、溫文儒雅的他,萬一某天忽然使個壞,大概會嚇壞全部的人吧!

  前陣子,一個小小的壞心眼在他腦海中自然成形,像是天使的背後長出黑色的惡魔尾巴似的。

  人生總要有些變化嘛!不是嗎?

  今夜就是他決定做一件挑戰組織的事!

  像四方集團這種古老的組織,相對的也會有許多古老的教條,讓身為令主的人感到煩悶和枯燥,卻又被逼得不得不去執行。

  相親?逼婚?早就落伍了!

  他們作古很久的老祖宗可聰明了,明文規定身為四方令主之人,只要是過三十歲未婚者,必須接「追妻令」,直接省去眾人對令主逼婚的念頭。隔年時再找不到中意者或根本不想結婚者,還規定接收一隻「結婚令」──免費附贈一個老婆,讓你逃都逃不掉。

  這招的確夠狠,也讓眾長輩樂得輕鬆,不用三天兩頭催婚,但卻苦了他們身為令主之人,被一隻「追妻令」弄得頭昏腦脹、束手無策又恨得牙癢癢的,真是可笑! 

  但說也奇怪,不知道是東方佛祖或西方耶穌的保佑,還是那四隻上百年的四靈戒指守護的緣故,歷屆以來,幾乎每位令主都可以在一年內找到相屬的另一半。

  曾收到「結婚令」的令主,光一隻手就數得出來,且跟組織內選出來的人結婚後,也沒傳出不和之事,也算是挺邪門的一件事!

  雖然每到令主的而立之年,不是沒有令主動過想逃掉那只強製令的歪腦筋,但不論令主藏身在何處,「追妻令」總會準時送達,從未出過差錯,那表示組織內早有防範,才沒有半條漏網之魚。

  龍在天早算到這一點了。

  這屆四位令主,已接過「追妻令」的有兩位。

  東令主東方焰是第一個接令的,令牌由組織的人裝在盒中送上,是最標準的模式。第二位接令的是西令主閻羅笑,從公司的副總裁手中得到。

  那表示每次發令之人皆不同,而依前兩次的推測,第三次的「追妻令」更不可能是由他認識的人接過手。 

  所以他一直沒有動作,甚至擺出平日順其自然、乖巧服從的態度,依照往常一般上下班。今天之約更是他們在一個月前定下來的,完全沒有任何破綻。

  依他平日在組織內出名的溫和派和模範生之名,他就不相信長老們會防他多嚴。果真被他料到,他們只派出少少的人手,想到事情的進行全在他的預料之中,他不禁露出得逞的笑容。

  身為令主之人,只要一接下「追妻令」,就表示他要乖乖地去執行那只強製令。反之,若是令主沒接到「追妻令」呢?那應該就不算數吧。

  再者,若是他龍在天──南令主的「追妻令」不小心被北令主──海神明接走,這下不知道是何種好玩的情景呢?

  呵!大概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舉動吧!

  照時間推算,加上自己特地點餐的電話,他已猜到「追妻令」會放在那裡了,而某個笨蛋一定會如願地上勾,呵呵呵……

  組織的人居然忘了很重要的一件事,南方財團旗下的領域,包括美國最大的航空公司。

  龍在天悠閒地躺在專機上,開著香檳準備哀悼某人的不幸。
今夜,四方行動組織內恐怕會熱鬧非凡吧!

  他倒數著時間,“五、四、三、二、一……成功!”

  海神明你就自求多福吧!

  ※  ※  ※

  日本東京

  “父親──”  

  后藤健一一個大跨步,焦慮又惶恐地沖進醫院。

  昨日匆促地接到父親病危住院的消息,他丟下公事連夜訂了機票,帶著妻女從美國專程趕回日本,害怕年事已高的父親等不及他回國見上最後一面。

  “我說要出院你們是聾了嗎?我說的話,你們都不聽了嗎?”后藤健一走至病房門口,只見一名面目威嚴、眼神凌厲的白發老人,目光兇惡地咆哮。

  “外公,你還不可以出院!醫生說你有心臟方面的毛病,要留下來檢查。”西裝畢挺的男子沉穩地開口。

  “是呀!爸爸,你身體不好,又不聽醫生的話做定期的健康檢查,昨天才會昏倒。”一旁的婦人連忙附和。

  “對呀!”其他老老少少的人,全部點著頭。

  “好呀!何時我說的話都不算話了!”老爺爺瞇著眼掃過眾人,全部的人都被他不悅的面孔嚇得連忙低頭。

  “身體有病就要檢查、治療,不要胡鬧了。”老婦人憂心忡忡地按住丈夫的手,溫柔地勸阻著。

  “什麼胡鬧!哼!我才不要待在這個鬼地方!我要回去!”老人眼神微惱地揮去她關心的手,硬是下了床。

  娘兒們就是婆婆媽媽,一點小病也弄成一副快死的表情。

  “你……哎!”老婦人輕聲嘆息。

  “爸爸!”后藤由美子不贊同地喊道。

  “爺爺──”后藤弘義──由美子的兒子也皺起了眉。

  “你們少噦嗦了!”老人冷聲地大嚷。

  門口尾隨后藤健一而來的兩人,不禁看傻了眼。

  “現下上演的是哪出戲碼?這就是我那個‘病危’的爺爺嗎?”一名嬌俏又亮眼的女孩,靈動的水眸染上納悶,問著母親。

  昨天早上聽說爺爺在書房昏倒送醫急診,嚇得爹地和媽咪像大逃亡似地拉著她直奔機場;趕緊搭機到日本。她沒想到這裡,會看到一個罵人時中氣十足、充滿朝氣又目光精明的老人。莫非是爹地聽錯了?那未免太烏龍了吧!

  因為她清脆的聲音,眾人才察覺有外人的到來,紛紛轉頭,又是一驚。

  是他!

  “千穗!別亂說話。”岳珊珊輕柔地警告女兒,后者無辜地吐著舌頭。

  后藤健一看到父親還能開口罵人,知道他身體暫時沒事了,心中的大石總算放了下來。他看了眾人一眼后,斯文有禮地開口︰ “父親、母親、由美子,大家別來無恙?”

  “哼!你還知道要回家!”老人瞥到多年不見的兒子,心中感到激動又欣喜,但嘴巴上可一點也不留情地冷哼。

  “嗯,大家都是老樣子,你終于回來了!”老婦人欣慰又激動地看著惟一的兒子回家。

  “大哥,很高興再見到你。”由美子輕擁著哥哥愉快地道。

  后藤健一視線落在固執的父親身上解釋著︰“由美子打電話給我,我才知道您的事,就立刻趕回來了。”這么多年來,他雖沒有回過日本,但借由和妹妹由美子的聯繫,他也對家中的事略知一二,所以這次才能這么快得到消息。

  “由美子太多事了!”白發老人,也就是后藤健一的父親──后藤正剛輕斥了女兒一記,后者低垂下目光。

  “別責備由美子!您這次昏倒,真是嚇壞大家了。”后藤健一搖頭,連他也嚇到了。沒想到一向身體健朗的父親竟也會病倒,在他的印象中,父親就像一座高牆堅硬不倒。

  “哼!都是他們大驚小怪!”老人仍是抱怨連連。

  “咦?你身后的不是……珊珊嗎?”老婦人瞥到兒子身后的人,驚喜交加地走過去。

  “媽,好久不見。”岳珊珊溫柔地微笑著。

  “真的好久了!”

  后藤正剛淡淡地瞟了媳婦一眼,不予置評。

  后藤千穗看著大家像因久別重逢,而興奮地互相詢問彼此的近況,自己卻不認識任何人,也插不上話,只好無聊地杵在一旁,眼光隨意地四處梭巡。

  此時清澈的黑眸不經意地對上一雙深沉又犀利的眼睛,她有些微愣地瞥著爺爺,他眼珠子干么一直盯著她打量?

  后藤正剛老眼一瞪,姿態高傲地瞇起眼︰“這丫頭是你的女兒?”  。

  一頭長髮搭配上嬌俏的面孔,皮膚白皙,的確是漂亮可人,就是衣服及禮儀不及格。有哪家的大家閨秀會大刺刺地回視!

  “嗯。父親,她是千穗。千穗,快跟爺爺打招呼。”后藤健一急忙叫了女兒過來。

  “爺爺好,我是后藤千穗。”她擺出自認最乖巧的面孔,希望給爺爺一個好印象。

  后藤正剛對她身上的褲子不屑地冷哼著︰“健一,你這個做父親的真是不合格!由美子,帶她去換件衣服!”

  “我穿得好好的,干么要換?”后藤千穗瞪大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一臉無辜地指著自己的打扮。

  搭飛機前,她沒時間換衣服,大衣底下是一件印著芝加哥公牛隊的T恤、藍色牛仔褲,很平常的打扮呀!

  她和雙親面面相覷,不懂他老人家的意思。

  后藤正剛不悅地怒瞪著兒子,指著孫女的褲子嚷道︰“你讓孩子穿破掉的褲子,能看嗎?真是丟盡我們后藤家的顏面了!”

  后藤健一和岳珊珊兩人互看一眼后,不禁莞然一笑。

  “父親,她穿那條牛仔褲不是破掉,是目前美國最新流行的樣式,年輕人都是那么穿的。”后藤健一解釋著。

  后藤千穗忍俊不禁地大笑︰“破掉的褲子……哈!爺爺真是幽默呢!”

  后藤正剛一聽眉頭皺得更緊︰“流行?!那些洋鬼子的東西,真是愈來愈糟糕了!一條破得像抹布的褲子,也敢穿出去?”

  “那是年輕人流行的東西,不礙事的。”后藤健一打著圓場,試圖安撫父親的怒氣。

  “爺爺,你真是太落伍,日本Y世代流行的才勁爆呢!像黑人妹、超短迷你裙、矮子樂等等,更是特別呢!”千穗笑吟吟地插口。

  老人愈看她的舉止和聽她說話愈感到頭疼,只好將目光轉到兒子身上︰“女孩子家不穿裙子也就算了,講話又那么沒大沒小,你們是怎么教育她的?”

  “父親,美國是崇尚自然的國家,講話比較直接,不會修飾,您多見諒……”健一瞟了女兒一記,早告訴她要收斂些,但她就是沒辦法不開口。

  “亂來!就算你拿到了綠卡,你還是道道地地的日本人,淨教些洋東西給女兒,把從小到大我教你的東西全忘了嗎?”老人家才不接受他那一套說辭。

  “父親,時代不同了,對孩子的教導也比較開放了……”健一努力游說父親。

  “以前的事我可以不計較,但只要她姓后藤的一天,就是我們家族的人,多少要學些日本的禮儀!”后藤正剛冷冷地下令。

  “這個……”健一為難地瞥著妻女,這下可真是傷腦筋呢。

  父親的固執和道統作風是有名的。

  他當年帶著妻女遠赴美國,那么久沒回日本,還不是因為父親的關係。

  當年父親要他接手公司,並娶某大商社的千金為妻,遭他拒絕后,父子之間就鬧得頗僵。而他也因此搬到外頭住,沒有繼承父親的事業。不久后還悄悄地公証結婚,更讓保守又固執的父親覺得無法接受,氣得只差沒斷絕血緣關係,兩人的關係更是惡劣。

  千穗三歲時,父子之間的感情溫度已經降到冰點。所以當他有機會調職到美國,他便毅然決然地離開日本,選擇到美國發展。除了前景好外,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希望時間能改變父親的想法,讓父親能接受珊珊及千穗。

  這次好不容易可以回來,父親態度也有稍微軟化的跡象,加上父親有病在身,自己若是拒絕未免太說不過去了。

  “我?爹地……”千穗驚恐地向父親求救,暗叫不妙。

  聽說日本的禮儀多如牛毛,要她去學,還不如讓她死一回算了。

  “千穗留在日本的期間,多學些禮節也是不錯的,是不是呢?珊珊?”后藤健一轉頭問著妻子。

  “既然爸爸都那么說,就當做學習祖國文化。”岳珊珊附和著丈夫的意思。

  反正女兒的淘氣向來讓她頭疼,這下她可自食其果了吧。

  “那就這么決定了!”后藤正剛滿意地頷首。

  “爹地、媽咪!”后藤千穗哇哇大叫地抗議。

  她不要學什麼禮儀啦!怎么沒有人問她的意見呢?  

  后藤健一用眼神安撫女兒,才轉過身跟父親說道︰“那你也必須接受檢查,不然大家都會不放心。”

  “哼!好啦!檢查就檢查!”后藤正剛忍不住嘀咕著。

  他已想到要如何教導那丫頭禮儀了。

  后藤千穗看到爺爺自信滿滿的表情,突然覺得未來一片灰暗。

  誰來告訴她,為什麼只是一個單純的探病,會變成她要學什麼鬼禮儀?

  她很不淑女地翻著白眼。

  救命呀!

第二章

美國華盛頓

  在五星級飯店的浴室舒服的洗著按摩浴的海神明,仍不知道已經被人設計,在聽到侍者敲門時,想起了龍在天的交代,隨口一嚷︰“進來。”

  “龍先生點的餐點……”  

  “放著就好。”他拉著長音道。

  “是。”

  半晌,海神明披著浴袍踏出門︰“喔!洗個澡,全身舒服多了。”

  他望著四周,沒看到龍在天的影子時略微感到吃驚︰“他怎么拿個東西拿那么久?真是奇怪!”

  他聳了聳肩,看到餐車上滿滿的甜點,他突然感到肚子餓了起來。

  剛才在PUB沒吃什麼正餐,又跳了不少舞,卡路里消耗了不少。
偷覷了門口,向來愛吃甜食的海神明壞心地勾起一抹微笑︰“嘿!龍,是你自己不快點回來的喔!可別怪我不等你。”

  他毫不客氣大口大口地狼吞虎嚥著,很快將三個盤子上的甜點吃得清潔溜溜,並開始進攻第四個盤子的黑森林蛋糕。

  他直接拿叉子吃著六寸的小蛋糕,突然間,叉子好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他皺起眉頭︰“搞什麼鬼?”

  再試一次,仍是這種結果。他費了一番工夫,才把那個硬如石頭的鬼東西挖了出來,他第一次吃到有這么大硬塊的蛋糕,真是太離譜了。

  “見鬼了!這是什麼東西?”看著沾滿了巧克力蛋糕和奶油的不明物體,突然覺得這只東西的形狀似乎有些眼熟,一時之間,卻想不起在那裡瞧過。

  拿一塊布將硬塊擦乾淨后,他嚇得把東西丟出去,像看怪物般地瞪著地上的小令牌,哇哇大叫︰“喝!真是嚇死人了!‘追妻令’怎么會沒事從蛋糕裡冒出來呢?”

  他拍著驚嚇過度的胸口,感到古怪。

  今天又不是他的生日,且他才二十八,離“追妻令”發出的時間,還有兩年多呢,他沒理由會收到令牌呀!

  但“追妻令”只會在令主生辰時發出,而四位令主中,兩個死會,扣掉他自己外,那就僅剩一個人了……

  “喔──今天是龍的生日!”海神明雙手一擊驚呼著。

  這樣就解釋得過去了。  

  “咦?龍呢?他是死到那裡去了,怎么那么慢!還不趕快把這個燙手山芋拿走!”海神明不免抱怨著。

  不過,沒關係,他可以等,反正他還會回來嘛!

  海神明暗自竊笑。

  嘻!可憐的龍在天,終于輪到他了。

  他這一個月忙翻天了,根本忘了龍在天是今天過生日。等他回來的時候就瞧見“追妻令”,希望他不要抓狂才好。

  但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海神明突然感到不對勁。

  他等了一個小時,卻完全不見龍在天半點影子,心中漸漸地發毛起來。

  他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一點。

  龍在天難道會不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嗎?

  但是依照龍的個性,他不是個會逃避的人呀!

  只是空蕩寂靜的套房像是在嘲笑自己的愚笨。

  眼皮直跳著,他戰戰兢兢地拿起電話,決定讓自己安心,連忙撥著龍在天的大哥大,才發現電話完全不通。

  他愈想愈不對。

  二話不說,干脆直接撥到航空公司詢問,然後他的臉色大變,氣得跳腳地丟掉電話︰“哇!怎么會!該死的龍在天竟然出境了──”

  但是龍在天的“追妻令”卻在他的手上,這下好笑了。

  正主兒偷溜,竟把這大麻煩留給他。

  真是太太太過分了!

  不行!

  鎮定!

  海神明連忙在一片紊亂的腦海中搜尋著平日不用的資料庫──

  他的印象中,“追妻令”只在令主而立之年的生辰發出。接到“追妻令”的令主必須執行追妻行動……

  今天如果他不是令主也就算了,但偏偏很不幸,他自己也是位令主,也接到“追妻令”──雖然不是他的,但照字面上解釋,就他所了解的範圍內,他好像惹上了一個大麻煩。

  令主見“追妻令”則要執行,但他未滿三十,又不太符合規定。

  但是……在他的記憶中,好像也沒聽過“追妻令”有重發的事情耶。

  他的頭皮突然發麻了起來。

  南令主的“追妻令”,偏偏被北令主接到手了,那這次的“追妻令”該怎么算?!

  到底是誰去執行呢?!

  他頭痛欲裂,終于明白自己被扮豬吃老虎的龍在天給陷害了。

  雖然是龍在天的“追妻令”,但偏偏拿到手的是他──令主有執行“追妻令”的權利和義務,那不表示他是個倒霉的替死鬼?!

  他連忙撥電話悲慘地訴苦──

  “姑姑大人,冤枉呀!我要申冤啦,我被一個叫龍在天的奸人給陷害了啦……”

  ※  ※  ※

  明明是風和日麗的天氣,但為何她的心中竟是天昏地暗呢?

  打從她認了爺爺──后藤正剛后,她和雙親在奶奶和小姑姑的安排下住進了后藤家。

  此時,她才知道原來后藤家是那么的富有。

  在東京這個貴得令人咋舌的黃金地段上,竟有個一大片被櫻花樹海圍繞住的園林。造景以湖石堆疊成假山,在道統的日式建築房屋相襯下,氣勢磅因礡且幽靜,舒適又不失悠閒。

  乍看之下,讓她以為進了時空隧道。

  在大門之外四處盡是高樓大廈,怎么一踏入門就變成古代?

  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還有那么道統的建築,真是難得。

  每次進大廳,就是她苦難的開始,因為大廳內沒有半張椅子,除了跪坐外,沒有別的選擇。

  吃飯的習慣和禮儀,也跟美國不同,讓她大喊吃不消。

  隔兩天,作完身體檢查的后藤正剛,搬回了家中。

  “媽咪,我腳痛。”聽著爺爺和爹地在隔壁房談事情,后藤千穗小聲地跟一旁的母親抱怨,開朗的小臉早擰成一團。  

  “等一下就好了。”岳珊珊細聲細氣地安撫女兒。  

  “但是我們跪了一個小時,你的腳不酸嗎?”千穗指指已僵硬、甚至沒有半點知覺的雙腳。

  她好想哭喔!來日本,真像來受罪一樣。

  她竟然在罰跪!天呀!

  “當然……酸。”岳珊珊又不是日本人,自然也不習慣,但看在公婆的分上,還是盡其所能地配合他們的習慣。

  “爹地他們講事情,我們可不可以先偷溜、休息一下,再回來罰跪?”她異想天開地建議。

  “你耐著性子點,就當作是夏令營的磨煉好了。”岳珊珊曾待過日本一陣子,還可以習慣,但女兒可不。  

  “參加夏令營也沒有現下這么苦呀!”后藤千穗陡地垮下小臉。

  “別抱怨了!說不定你留在這裡只有幾天的時間,忍耐點吧!”

  后藤千穗可憐兮兮地輕喟著︰“我怎么能不抱怨呢?日本簡直在虐待人嘛!又不是古代沒椅子可以坐,還要跪來跪去的!真是的!唉──”

  日本的禮儀真的快把她整死了。

  她一定是跟日本這塊土地相克!

  嗚……她要回美國啦!

  ※  ※  ※

  另一個隔間內,兩人臉色有些沉重。

  后藤正剛瞥向兒子︰“你因為工作的關係要回美國去,我沒有意見,但是她必須留下來。”

  “父親,這恐怕不妥!她還不能習慣日本的禮俗,如果您要人照顧的話,我看還是珊珊留下來好了……”健一沉吟地開口。

  “我要的是我的孫女,你的妻子我可管不著!”后藤正剛冷哼著。他還沒忘了兒子為了她而沒聽他的話娶好友的女兒。

  “父親,都那么多年了,你還是不能接受珊珊?”后藤健一無奈地輕喟。

  拒婚是因為他不能接受強迫性的逼婚,他怕父親又把他拒婚一事,全怪在妻子頭上。

  老人看著惟一的獨生子良久,不想再逼走惟─的兒子。扯扯嘴角,退讓地說道︰“要我接受她,可以,條件是你得幫忙打理我的事業。”

  “父親,你不要為難我了。”

  “我沒有要你馬上搬回日本,我們公司在美國也有分社。我年紀大了,管不了那么多,弘義的爸爸入贅后,沒幾年就去世了。弘義又還太年輕,你在商場的本事不輸給我,與其為別人效命,何不在自家公司幫忙?”

  “這個……我需要時間考慮一下。”

  “我希望聽到你的好消息。你們要回美國我不阻止,但我希望千穗留下來陪我這個老人家,畢竟你們擁有她二十幾年了。”說他固執也好,專製也罷,他好不容易盼到孫女回來,當然不想放手。

  “父親……”后藤健一不免感慨地嘆口氣。

  千穗好歹也是父親的長孫女,二十幾年沒看過她,難怪他會想要孫女兒留下來,這點他是可以體會的。

  他去美國那么久,這回又不能久留日本,女兒就幫他盡盡孝心吧!他考慮后允諾︰“那,千穗就留下來陪您一陣子吧!”

  ※  ※  ※

  日本,亞洲觀光國度,向來有春天賞櫻,秋天賞楓,冬天賞雪之稱。

  龍在天在抵達日本后,第一個到達站就是北海道。

  有著斯文外表、俊挺身材的龍在天,對任何運動都不含糊,總喜歡有挑戰性的活動,滑雪正是其中之一。

  在學生時代就玩遍美國的各大滑雪場,現下的他,也不忘趁工作之余抽空到國外的滑雪場走走。

  如今,來到日本,自然也得參觀一下滑雪勝地。

  現下正值十二月,是來日本滑雪的好時機,而札幌更是滑雪場的大本營。

  穿著保暖的雪衣,龍在天拿著在札幌買的滑雪用具就上山了。

  先辦理住宿登記,休息了一天,他便去滑雪場。

  頎長挺拔的身影,隨著自己心情的鬆懈,讓他滑得很輕快。

  直到肚皮發出微微的抗議聲,他才進入度假村休息。

  “龍在天──”

  龍在天冷然的眸子,染上一抹不可察覺的溫度,移向不遠處的人影︰“后藤弘義,好久不見。”

  “你怎么在這裡!”后藤弘義一臉掩不住的驚喜和愕然,輕捶了他一記。

  先前他以為自己看走眼了,但直覺告訴他,是龍在天沒錯──雖然此刻他不應該在此地。

  兩人當初是在龍在天爺爺──龍嚴豐的壽宴上結識的。那時他是代替外公參加宴會,並因此認識了身為接待的龍在天,兩人交談過后感覺不壞。

  第二次會面,則是他赴美出差洽公時,兩人愈聊愈對味,便成為朋友,直到現下,只要有空閒時間,雙方還會通通越洋電話。

  “休假,你呢?大老遠從東京來這裡?”龍在天似笑非笑地回視著此刻也不該出現下北海道的他。

  “陪我的女伴來的,她去樓上拿東西。”后藤弘義扯扯嘴角,指指樓上。

  “相親?”龍在天精明的目光一掃,看出他的苦處。

  “相親的對象之一。”他苦笑地搖搖頭。

  日本商界最愛搞家族聯姻,相親是避免不了的事,他早有心理準備,只是還是有些受不了。

  每回和那些名門淑女相親,雖然她們的外表沒得挑剔,但相處后不是無趣得半死,不然,就是暗示在挑逗,而兩者他都吃不消,無福消受。

  “真是辛苦了!”龍在天簡明地冷哼。

  幸好,他家族不在日本,不然準是沒事就強迫他去相親,光聽他都覺得頭疼。

  他不討厭女人,尤其是精致的美人。但若要借由相親這種模式來認識美女的話,他一點興致也沒有。
“別說了!你在日本要留多久?”后藤弘義轉移話題。

  “一陣子吧!”龍在天面無表情地啜了一口熱咖啡。

  “我明天下午就回去,要不要一道走?”他興沖沖地詢問。

  “你有空陪我?”他像睥睨天下地靠向椅背,有一股隱然的傲氣和內斂,似笑非笑道。后藤弘義前陣子美日兩地跑,如今又有相親和公事要應付,有空招呼他這個遠道而來的朋友嗎?

  “沒問題!上次,外公還跟我說過,你若是來到日本,一定要好好招待你呢!”他溫和地笑了笑。這下,他可有正當理由甩掉那些大家閨秀了,真好!

  “可以。我本來想過一陣子再找你出來,既然你說了,那我就不客氣了。”龍在天無所謂地聳著肩。

  “你訂飯店了嗎?要不要住在我家?”弘義輕問著。

  “不了,我還想清靜一陣子,還是住飯店就好了。”龍在天勾起嘴角搖頭。

  他才不會笨到住到爺爺的友人家,那代表兩個字──麻煩。

  “既然你這么說,那就依你吧!不過,到東京時,來我家吃頓飯吧!免得我外公知道你來日本,卻沒有去見他一面,我想這對你我都不好交代。”弘義提議。

  “這倒是,就這么說定了。”吃一頓飯總不會吃出事來吧!

  龍在天大方地允諾︰“好。” 
第三章

“姿勢錯了!重來!”

  后藤正剛皺著眉,精明的視線瞪著孫女混水摸魚的舉動冷聲道。

  后藤千穗很想聽從雙親回美國前的交代,盡量順從爺爺,畢竟他是長輩,又有心臟病;但天知道,為何日本人泡個茶要那么麻煩,手續一堆,姿勢更多,差點把她逼瘋。

  她忍氣吞聲了兩天后,第一次開口反駁︰“爺爺,泡個茶哪要那么麻煩!太浪費時間了,照我的泡法,也不見得難喝呀!”

  “你說什麼!”老人對于她的頂嘴瞇起了眼。

  “我說,喝茶就喝茶,規矩那么多做什麼!”千穗忍不住小聲嘀咕道。

  打從爹地和爺爺長談了一個半小時后,她──就被爹地出賣給爺爺了。

  她活像沒人要的小孤女,被雙親遺棄在日本,真是她事前始料未及的事。

  爹地走后的日子,她的生活完全改變。

  爺爺的第一個目標就是想把她調教成日本的大家閨秀一樣,茶道、插花、一般禮儀、應對……樣樣來。

  其次,還命令姑姑買和服給她,硬是逼著她學習穿和服。

  光是穿個和服就動用了四個人,別說她要站著不動兩個小時的工夫,差點讓她抓狂。而且衣服多達十幾層,弄得她又熱又不舒服,所以她現下見到和服就頭疼。

  每天學一堆禮儀,讓她幾乎生不如死。

  這一留,真不知道何時能再回美國呢?她開始有種欲哭無淚的感覺。

  為什麼在她年紀輕輕、花樣年華的時候,竟要被困在此地不得動彈?!

  “丫頭,茶道是日本一種教養及精神方面的訓練,甚至還有專門的茶道學校。規矩自有它的大道理,不只要泡得好喝,姿勢、時間及細節也都很重要。照你的泡法,太蹧蹋那個茶了。”老人寒著臉糾正她的理念。

  后藤千穗偷扮個鬼臉,嘀咕著︰“才怪!分明是那些茶蹧蹋了我!”

  日本人最怪了,不只有茶道學校、插花學校,烹調、歌舞伎……等等,甚至連新娘學校都有了,也算是日本的另一種奇跡吧。

  她鼓起信心,喝了一口自己泡的茶。振振有詞道︰“不會呀,喝起來都一樣。”

  她從沒喝過茶葉,自然覺得大同小異,根本喝不出其他感想。

  “別反駁!重做聽到沒有!”

  后藤千穗微使性子地嘟著嘴︰“爺爺,我將來又不會嫁給日本人,我學這些根本沒有用嘛!”

  才待了幾天,她已覺得度日如年,開始懷念起美國的自由作風了。

  若不是看在爺爺患有心臟病的分上,她還真想蹺家流浪去,但就怕把剛認的爺爺氣死,那未免太大逆不道。

  “你說什麼!”后藤正剛臉色愈來愈陰沈。

  “本來就是!我是很想照爹地和媽咪囑咐,聽您的話,但是我真的受不了!日本的規矩太多,等我真地學成了,都成了老姑婆一個。再說我只待一陣子,學了本來就沒用,回美國就忘記了。那么我留在日本的期間,我們何不好好相處,別學那些有的沒有的東西,大家都樂得輕鬆!”

  “你真想氣死我嗎?叫你學禮儀,卻被你說成這樣!”老人氣得發顫。

  “爺爺,是你太古板了。社會一直在變,你卻一直守著舊道統,那不是很糟糕嗎?學這些不切實際的東西,還不如去學電腦來得實在些!” “這那裡不切實際了?你這個小丫頭,日本的道統能一直傳承,自有它可取之處,否則我們怎么可以立足于國際上呢!” “這點我也一直覺得很奇怪,日本人某些理念古板得要命,偏偏科技又不差,不知道跟民族上的固執有沒有關係?”她不解地望著他。

  “你……閉嘴!”后藤正剛氣呼呼地怒視著她。

  “我有講錯嗎?這不是事實嗎?像爺爺也很固執呀!不是嗎?”

  “我──”

  后藤奶奶看到老公氣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連忙過來打圓場︰“千穗,你姑姑正在找你,快上樓去。”

  “喔。”千穗應了聲,早巴不得走人,連忙起身。

  “站住!我還沒說完……”后藤正剛站起身就要阻止。

  “快去!”后藤奶奶催促著心愛的孫女。

  “你在做什麼!”老人冷聲地問另一半。

  “你也別太苛求千穗了,她這幾天一直試著去學習,但畢竟她不是受日本教育,而是美式教育,你也該對她寬鬆一些。”

  “就是因為她受那些洋鬼子的教導,才沒有半點淑女之態,再不趕快教她,那還得了!”

  “還不是你當初和健一鬧成那個樣子,不然,健一怎么會決定去美國工作?”

  “反正她現下回來了,就得照我的話做!”老人很堅持。

  “你這樣只會讓她討厭你而已!”

  “我又沒要她喜歡我,女孩子家規矩還是學一點比較重要。”他才不在乎。

  后藤千穗上樓后,忍不住抱著電話跟雙親抱怨︰“媽咪,你有沒有打算再生一個給爺爺玩──”她快被玩死了啦!

  ※  ※  ※

  美國紐約 四方行動分部

  今夜,組織內顯得很不平靜,已是凌晨一點,頂樓的會議室卻依然燈火通明,氣氛顯得十分凝重。

  圓形的桌子旁,首座是四方行動的執行總裁“總司令”──龍又玲,陪在一旁的是組織內最有分量的六位大老們和一個超級大笨蛋──海神明。

  就是因為他一通電話,害得眾人半夜從床上被挖起來處理這件事,使在場七位極有分量的長者,臉色是一個比一個難看。

  海神明極委屈地扁著嘴。

  大家干嘛瞪他,他又不是故意在半夜打擾他們的長眠……呃,更正,是睡眠。

  沒事看到一堆老人的老臉,他也不開心呀!又不養眼咩!

  龍又玲瞥了在場的人一眼︰“大家都知道前因后果了,今夜特地請您們來一趟,是要討論出到底這只‘追妻令’究竟該算南令主──龍在天的賬,或是由誤接此令的北令主海神明來執行。”

  “當然要算龍在天的啦,這本來就是他的‘追妻令’。”海神明立即表明態度,捍衛自己的權利。

  “誰教你笨到替他接了,不然不就沒你的事。”雷老潑他一盆冷水。

  “看你平日聰明,想不到也有踢到鐵板的一天哪!”閻老對海神明直搖頭。

  “干脆就算你的好了!反正龍在天也跑了。”東方老摸著白胡須輕鬆說道。

  “這倒是。”李老沒好氣地彈彈手上熱呼呼的傳真。

  他們剛才收到龍在天從今天起決定休息兩個月的FAX,理由是天王寺哲曾說過他贏的賭債隨時可以兌現,所以龍在天丟下一切公事閃人去了。

  海神明的事,加上這張傳真,讓他們看清楚龍在天對今天的事早有預謀;也看穿了他利用他們平日對他的信任,竟躲過了從沒失誤過的“追妻令”。

  想必以後大家都會記取教訓,絕不敢再大意了。

  不過,他們真的沒有想到會有令主敢挑釁組織的威信,龍在天算是讓大家開了眼界,也讓他們了解長久以來組織內架構鬆懈之處。

  “怎么可以!我抗議!我未滿三十,並不符合規定。這只‘追妻令’還是應算在龍在天的頭上才是,對不對!姑姑?”海神明努力尋求支持者,他才不當龍在天的替死鬼呢。

  龍又玲從緊閉的齒縫逼出話來︰ “這事由大老們決定,我不會干涉。”

  “姑姑,你偏心!都不幫我,雖然龍在天是你真正的侄子……”

  “跟那沒關係!我向來是公事公辦。”海神明的話使龍又玲更加火大。

  被別的令主公然地反抗也就算了,偏偏這個人還是她的親侄子,讓她一張老臉都不知要往哪兒放。

  “好嘛!人家只是說說而已,你不要生氣嘛!”海神明小小聲地抗議。

  “閉嘴!再吵就算你的分好了。”

  海神明連忙伸手封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再說一個字。

  嗚……姑姑好凶喲!大概是半夜被人吵醒心情不好,不過,也可能是到了更年期的關係。

  經過半個小時的討論,六位大老總算達成共識,一致同意把結果交給龍又玲決定,就各自回家補眠去。

  龍又玲推推眼鏡,隱隱的青筋又浮現出來,雙眼怒瞪著早趴在桌上不知道睡到哪邊去的海神明。

  他每回開會都必睡無疑。

  對海神明她只有一句評語──狗改不了吃屎。

  她毫不留情的拿起公文夾用力打下去,海神明立即跳了起來︰“可惡!是誰偷襲我?”

  “我。”龍又玲雙手抱胸,高傲地俯視他。

  “咦──是姑姑喔!”海神明揉了揉被打痛的地方之后,總算清醒了些。

  他看向一旁,發現會議室內除了他跟姑姑外,大老們已經全走光了。

  不好!他又不小心給他睡死了,只好尷尬地對她笑了笑。突然間,他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對了,你們會開的怎么樣?”
龍又玲嘆了口氣,說︰ “結論是──這回的‘追妻令’仍是算南令主龍在天的……”

  “耶!姑姑英明!大老英明!”海神明大聲歡呼,只差沒親她一下了。

  龍又玲冷冷地瞟他一眼︰“但是由於你──北令主海神明也接令了,所以這事也和你脫不了關係。簡單地說,只要你能在明年的‘結婚令’發出前說服龍在天接回自己的‘追妻令’,那你誤接這事就當做沒發生過。

  “反之呢!若你說服不了龍在天,那很不幸的,這只‘追妻令’就算是你的了,因為是你替他接下的。而你之前欠天王寺哲的賭債──相親兩個月一事也就作罷,算是組織給你的小小補償。”

  “哇!不公平啦!他怎么可能會接回去嘛!你們分明在欺負我嘛!”姑姑的意思是說只要龍在天在“結婚令”發出前,抵死不承認那只“追妻令”的話,那今年反倒成了自己的追妻年。

  大老們好壞心眼喲!把賬賴在他身上!

  再說組織真是太沒誠意、太小氣了,就那么小的補償,不要也罷!

  “希望你能盡快處理這件事,否則明年我們就等著喝你的喜酒了。”龍又玲撂下話。

  “姑姑,人家不接受啦……”海神明撇撇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本來就不干他的事,他只是被人設計了,怎么能算在他頭上呢!

  真是太不公平啦!

  “抗議無效!”她二話不說地反駁,走向門外。她也要回去補眠了!

  海神明不禁大吼著︰“嗚……該死的龍在天!你人死到那裡去了,趕快把你的‘追妻令’拿走啦!我不要當替死鬼啦──”

  遠在天邊的龍在天,總突然覺得耳朵好痒,像是有人不時地詛咒他似的……

  ※  ※  ※

  日本東京

  落霞殘照,黑夜蓋去原來的色彩,點點星光從黑幕中露臉。

  “這是我家。”后藤弘義轉頭對著身后的人道。

  “嗯。”后面的男子以一貫的口吻,淡淡地應了聲。

  “爺爺見到你一定會很高興……”后藤弘義露出愉快的神情。

  男子沒有回答,踏著沉穩的腳步步入庭院,俊朗出色的面孔,態度從容,雖只是穿著輕鬆自在的休閑衣著,舉止間卻有著令人無法忽視的尊貴和優雅氣勢。

  吵鬧的咆哮聲自不遠處的屋內傳來,后藤弘義和男子不約而同地揚起了眉。

  “怎么回事?”前者不解地開口。

  家裡是發生什麼事了?

  “你們家可真熱鬧呢!”男子靜靜地啟口,目光往上一瞥。

  “抱歉!我去看看怎么回事。”后藤弘義不好意思的道歉,在看到男子無所謂地聳肩后,便踏入屋內。

  樓上人聲嘈雜,突然二樓的門窗大力被推開,一條人影回頭氣鼓鼓地道︰“我不玩了!再見!”

  一抹人影直接跳下,惹得眾人尖叫連連。

  女子以為草地上根本沒人,但她躍下時才發現錯了,一雙如星子般冷魅迷人的視線對上她,她本能地嚷著︰“喂,你──閃開啦!”

  男子是很想閃開,但由於距離太近,他想閃也沒時間閃,只好伸出手將她抱個滿懷。

  女子原本想漂亮地著地,沒想到莫名其妙出現一個人,只有摔落在他伸出的手臂中。

  她纖細的身子被他牢牢地摟住,依附著他,她的小手不自覺地圈住男子的頸子,像情人間親密的摟抱,伴隨著他的呼吸吹拂著她的耳際,她心跳莫名地加速了起來。

  男子對于她的投懷送抱一點都不高興,反倒有些不耐地悶哼一聲︰“好重。”

  這句話像迷咒般讓她頓時清醒,俏臉窘困又微慍地瞪著他︰“喂!是你自己要杵在這裡,我又沒要你幫忙。”

  “我本來就沒有意思幫忙,我是來不及閃開。”龍在天淡然地開口並爽快地抽回手。本來就是她挑他頭頂上跳,若不是怕她壓死自己,他才懶得出手。

  后藤千穗沒料到他說放就放,整個人跌到地上,吃痛地慘叫。

  好痛!

  她揉著屁股,聽了他的話后大感不快。

  這男子好沒禮貌,杵在這裡阻礙她的路也就算了,還一副冷傲的模樣,看得她一肚子火,切牙切齒道︰“讓你接住本姑娘,算是你前世修來的福氣,知不知道?”

  “不知道。”龍在天冷冷地打量了她一記。

  雖然一張小臉氣得通紅,但那靈動的雙眸和嬌俏的臉龐,別有一番可愛之處。

  他若有所思地瞥了她雙手叉腰氣呼呼的模樣,配上精美的日本和服,實在很不搭軋。

  日本女人不是一向溫柔賢淑,怎么今天一見,真是天壤之別,看來傳言還真是信不得呢!

  “你……”后藤千穗才準備好好訓訓他時,一陣咆哮從樓上發出。

  “丫頭!你搞什麼鬼!”洪亮的嗓言,是被她氣得發顫。

  后藤正剛看到她跳下時,覺得自己的心臟無力,差點又發病。

  后藤千穗被爺爺的嗓言嚇了一跳,沒好氣地回吼︰“我拒絕當洋娃娃了!我要離家出走!”

  “你真是要氣死我了!來人呀!快抓住她!”老人趕緊指使旁人道。

  她扮著鬼臉,才發現不對勁,她應該趕快逃走才是,否則又要被爺爺指使來指使去的。

  她突然回頭瞪了陌生男子一眼,皺皺可愛的鼻頭︰“哼!下回再找你算賬!”

  龍在天意外地挑挑眉,他竟然被威脅,且對方還是個女人。

  “千穗!你怎么在這裡?”后藤弘義聽到樓下有聲音,又連忙沖回院子裡,看到她反倒嚇了一跳。

  她何時站在這裡的?

  “堂哥,不多說了,再見。”后藤千穗那骨碌碌的水眸,正忙著找尋逃亡路線。

  “弘義!你還杵在那裡做什麼!還不抓住那丫頭!”老人在樓梯中,瞥見孫子連忙吼道。

  “咦?”弘義一臉莫名其妙地望著堂妹的背影。

  天啊!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真是一頭霧水。

  “把她抓回來就沒錯。”龍在天眼中閃過一抹壞心眼,故作好心地指示他一條明路。

  “好。”弘義決定聽他的話,連忙奔了過去。

  “喂!我跟你有仇嗎?你干么阻礙我!”后藤千穗心中暗叫不妙。被弘義阻擋住去路,自然也聽到那個可惡男子說的話,沒好氣地對他又是一吼。

  龍在天似笑非笑道︰“沒有。”

  “千穗!回去吧!”弘義好心地勸阻。

  “堂哥,別攔我!我受不了,我一定要離開!”她這陣子下來已經很喜歡這個沒有架子的堂哥了,但是要她回去,她才不依呢!

  “不行。”弘義不免皺起了眉。

  “那就別怪我了!”千穗沒好氣地出手。

  弘義連忙還手,從小他曾受過訓練,打起來自然還有三兩下功夫。

  千穗礙于和服,腳沒辦法靈活運用,不一會兒就居于下風。

  一轉眼,其他人也追上來了。

  “抓回去!”后藤正剛臉色發青地下令。

  “都是你們害的啦!”后藤千穗把過錯全怪在那名陌生人和弘義身上,尤其是前者,若不是他一開始就阻礙了她走上康莊大道,她也不會逃跑失敗。

  “抱歉!”弘義無奈地望著千穗。

  嗚……可惡的和服,可惡的男人!

  她要蹺家啦!

第四章

大廳內,氣氛凝重。

  犯人──后藤千穗成了眾人的目光焦點。

  后藤正剛一張老臉氣成鐵青地瞪著孫女,而后者的眸光則不畏懼地回視。

  這丫頭,真想氣死他呀!

  氣死人了!好不容易盼回了一個孫女,想不到卻是伶牙利齒的淘氣女孩。

  做錯事也不知道告解一下,反倒不馴地抬起下頦和他大眼瞪小眼,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若不是一旁的老伴及女兒紛紛拉著他安撫著,他早就氣得心臟病復發了。

  “你們替她求什麼情?她根本不領情!”老人大聲斥責著。

  “孩子還小,不懂事,你就別跟她計較。”老婦人連忙開口。

  “奶奶,我早成年了,可以為自己的行為負責,我沒有做錯什麼;再說,我從國小過一些武術,從二樓跳下根本不會有事,是爺爺自己太大驚小怪。”后藤千穗嘟起小嘴解釋。

  “你們看到了吧!這就是健一的好女兒!”她不說還好,一說讓后藤正剛更火大。

  “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要扯到我爹地!”她皺皺眉。

  “你……”老人氣得沖過去,準備好好教訓她。

  眾人連忙拉住老太爺,免得他抓狂了。

  后藤弘義見堂妹和爺爺一觸即發的火藥味,心知不妙,連忙開口轉移話題︰“爺爺,有話好說,堂妹的事暫且先別計較。今天我帶了一位貴客,還來不及跟您介紹呢!”

  “貴客?”這時大家才發現有個陌生人出現下家中。

  犀利的自光瞥到弘義身后器宇不凡的男子,他好像是先前接住千穗的那個人,老人的怒焰微降地問著孫子︰“這位是……”

  “爺爺,他就是龍嚴豐的孫子──龍在天。我昨天在日本滑雪場碰到他,正巧他也要來東京,您說您會想見他一面,便要求他一同回來。”后藤弘義恭敬地解釋。

  “喔!你是龍老的孫子。”老人的怒意消退,面容和緩了些。

  后藤千穗睨了龍在天一眼。

  他們認識?

  “是,今天很高興見到您,爺爺上回特地囑咐我,若是來日本要親自謝謝你。”龍在天雙手規矩地放著,挺直背畢恭畢敬地敬個禮。

  哇!嚇死人了!他那么正經八百干嘛!她好像看到一個道地的日本人似的。

  “嗯。”后藤正剛滿意地笑了笑。真有禮貌!教人看了就高興,不像他那個不馴的孫女。

  “這是一點薄禮,請您收下。”龍在天奉上精致的禮盒。

  后藤千穗不屑地嗤笑。

  好狗腿!還帶禮物!

  “謝謝。”老太爺滿意他的禮貌,刻意地瞥瞥自己的孫女直搖頭,“龍老在國外住了那么久,還能把你們的禮儀教得這么好,真是難得。”

  一樣在美國長大,態度卻如天壤之別。

  后藤千穗扮個鬼臉。

  爺爺的話好刺耳喔!暗藏玄機呢!

  她的禮儀那裡差了,是日本人太龜毛了。

  “爺爺向來喜好日本文化,我們小輩也因此學了些,但只會些皮毛,沒有您說得好。”龍在天淡然地啟了口。

  做作!噁心!

  “不,龍老提過你,他說你的資質不差,向來學什麼像什麼。”老人支起下巴思索道。
“爺爺講話向來誇大,恐怕讓您見笑了。”龍在天莞然道。

  “改天切磋一下。”龍在天的話讓老人心情頓時好了起來。

  “一切都聽您的。”龍在天順從地應了聲。

  “好!”老人愉快地點頭,突然想起一件事,“你這回要在日本停留多久?”

  “幾個星期。”

  “找到住的地方了嗎?”

  “我訂了飯店。”  

  “不行!龍老的孫子怎么能住飯店!我這裡空房多得是,你把東西搬過來。”老人自顧地說道。

  見鬼了!誰要跟他住在一起了!她才不要呢!

  “不可以!”后藤千穗本能地開口,雙眼圓瞪。

  “為什麼?”眾人紛紛回頭。

  “我是說……他恐怕還有事要忙,住在我們這裡未免太不方便了。”她隨口扯著,視線瞪著他道。

  龍在天沒忽略她敵意的目光,靜靜地順著她的話︰“是的。這未免太過打擾您了!爺爺知道了會罵我的……”

  要命!后藤家何時又冒出個孫女──如果他沒猜錯的話。

  他也不想住在這裡,她想太多了。

  沒錯沒錯!哼!看來,他也還算識相!

  “才沒那回事!他不敢說什麼的!再說他的孫子來日本不讓我招待,未免太見外了!”老人固執地嚷著。  

  哪有呀!爺爺,人家又不想留下呀!您何必為難人家?

  “是呀!我之前也這么跟他說,但他也說不方便,我才邀他過來吃頓飯。”弘義在一旁開口。

  “我時間不定,怕太麻煩您……”龍在天連忙開口,卻又被人打斷。

  后藤正剛揮揮手,朗聲開口道︰“除非你是嫌棄我這兒,不然就住下吧!”

  “哼!爺爺是腦子壞了,干嘛硬要人家留下來!”千穗在一旁嘀咕。

  “這……”龍在天面對他不容抗拒的語氣,真是啞巴吃黃連,早知道事情會演變成如此,就不先來后藤家拜訪了。

  他暗自嘆了一口氣,人家都這么熱情邀請,他總不好再推拒了。真是失算︰“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太好了!叫貴嫂加幾道萊,讓他嚐嚐日本道地的美食。”

  在眾人的喜悅聲中,現場只有兩個人心中暗中叫苦。

  千穗暗忖︰真討厭!以後每天得看到他。

  龍在天則思忖︰幸好一開始只說要住幾星期,而不是幾個月,不然他就慘了。

  ※  ※  ※

  晚飯后,大家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

  后藤千穗回到房裡,便把自己拋在床上,生著悶氣。

  一頓飯下來,她也吃了一肚子火。

  看到眾人把那個龍在天當做貴賓似地招呼著,她心中真不是滋味。

  假仙的偽君子!

  先前她從二樓跳下時,他一副無可奈何勉強接住自己的模樣還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腦海中,更別說他竟然還惡劣地丟下她,讓她摔倒在地上,簡直和剛才在屋內斯文有禮的模樣南轅北轍。

  爺爺還夸他有禮貌,簡直是瞎了眼!那是他沒看到他把她丟在地上。

  不過,看他扮演了一晚的斯文小生,且跪了半天卻都沒喊腳酸,還真是厲害。

  難道,他爺爺真的訓練他日本禮儀?

  怪哉!

  哼!不過,別想要她因此而對他有什麼好臉色。從第一印象開始,她就決定她不會喜歡他那種表裡不一的人。

  既然是一個不喜歡的人,她也就沒有必要擺什麼好臉色了。

  紅潤的唇瓣頓時綻出一個漂亮的弧度。

  “這是你的房間。”后藤弘義推開精致的日式木門說道。

  環視古意盎然的臥室一眼,龍在天靠在窗邊輕道︰“這裡很好,謝謝。”

  “不用客氣,不過我希望你不會生氣。”他小心翼翼地啟口。

  龍在天生性較冷,態度沒有平常人對朋友的熱絡,給人的感覺總是冷淡有禮,但其實他人不壞。一開始若不是爺爺的關係,他恐怕還不能認識像龍在天那么冷傲又沉穩的人;認識較深后,才知道那是他本來的個性。

  “我生什麼氣?”他挑眉反問。

  “因為爺爺強留你住下來。”

  “沒什麼,只是怕給你們帶來麻煩罷了。”他向來喜歡掌控事情,這事是出乎他意料之外,但還不至於為這種事情生氣。

  “不,我們很歡迎你。”弘義真摯地看著他。

  龍在天嘴角一勾︰“似乎有個人例外。”

  “你是指我的堂妹──千穗?”弘義立即想到堂妹聽到龍在天答應住下時,一臉不快的模樣,真不知道他們兩人怎么會杠上了。

  “你們家何時又冒出個孫女?”他的印象中,后藤家並沒有女娃兒啊。

  “她是健一舅舅的女兒,以前外公氣到絕口不提有舅舅這個人,所以我也沒跟你提過。前陣子爺爺病倒,舅舅帶著妻女探病,爺爺最後態度軟化,兩人總算和好了。舅舅回美前,爺爺要求千穗留下,因為──他覺得她的禮儀太糟糕了。”弘義講到后來忍不住笑了起來。

  爽朗淘氣的千穗,在外公的眼中成了不倫不類、不成體統的野丫頭。

  “原來如此。”一向不愛沾麻煩的龍在天,心中有了底。

  ※  ※  ※

  翌日清早,龍在天很早就起身,推開木製的門扉,下了樓。

  冷冬的清晨,空氣中散發著微涼的冷意。

  在幽靜的天亮之際,院中精致的人工造景,讓人感到視覺格外舒適。

  住這裡其實也不錯,除了……

  一陣“哈啾”,打斷了他的清靜。

  毫無溫度的眸子在瞥到不遠處樹上的人影時,主動地往相反方向走去。

  他不喜歡惹麻煩,尤其是和爺爺的朋友有些關係的任何未婚女子。

  后藤千穗比他早到一步,看到他穿著輕便的白色襯衫和一條同色系的西裝褲,優雅的氣質和庭園的美景融在一起,就是那張臉冰冷且無禮了些──在看到她后,竟掉頭就走。

  她不免對他的印象又打了折扣。

  “怎么?昨天那個禮貌斯文又恭敬的人跑到那裡了?”她靈活的美眸露出邪惡的光芒出聲挖苦他。

  龍在天沉穩地踩著步伐沒回頭。

  她輕鬆地跳下樹幹,沖了過去︰“喂!我在問你話,你沒聽到嗎?”

  “聽到了,但我有必要回答你嗎?”龍在天冷眼一睇。

  她最氣的就是他那冷然不動聲色的態度。

  他給人最惡劣的印象就是冷冽和距離。

  憶起新仇加舊恨,不免讓她很難不想找他的麻煩。她上下地打量著他說︰“你一定是個表裡不一的人。”

  “噢?”龍在天淡淡地瞥她一眼。

  “在我爺爺面前你就像教養高貴的名門子弟,但一轉眼間,卻變成冷漠的路人,簡直跟變臉沒兩樣。”從他善良地抱住她,卻又壞心松手,害她跌得屁股痛了好半天就可以證明她說的話沒錯。

  “應該說我只是暫時寄住在這裡,不想多沾麻煩。”龍在天眼神高深地看著她。

  “才怪!有沒有人說你很冷血?”他好像不太喜歡笑,即使笑也只有禮貌上的微笑──好假,就跟他的外表一樣。

  “沒有,不過──那是事實。”龍在天並不否認,因為他不愛惹不必要的麻煩,畢竟他不是聖人,可以管任何事。

  但沒人敢在他面前講,她是頭一個。

  “那你昨天又何必插手,害我跑不掉!”她不悅地瞟瞟他,她一早起來為的就是昨夜那檔事。

  她沒逃跑成功,讓爺爺有了警覺,從昨晚起門口都站著幾個像是保鏢的人,真是氣死她了。

  龍在天視線鎖住她,冷冷地挑了眉︰ “因為──我高興。”

  “你……”后藤千穗立即想破口大罵,因為他高興,害她前途晦暗,他真是太惡質了。

  “不用威脅我。”他瞥了她一眼即可看穿的面孔。

  “嗯哼!看來你還算識相嘛!”她抿抿嘴低哼。

  “不是,因為我不會放在心上。”他睇著她冒火的眸子,笑了笑。

  “你好狂妄!”難怪那么不討人喜歡。

  “或許。”他輕哼著,突然覺得自己已經對一個女人講得太多,因此他抿抿唇轉身想走。

  “你又怎么了!”他這人真奇怪,與人談著話突然就要閃人。

  “沒什麼,只是我不太想和你站在一起。”他保守地開口。

  “站在一起會怎么樣嗎?”她皺起眉,打量了自己和他一眼。

  “麻煩。”他一言以蔽之。

  女人本來就是一個麻煩,而加上她大膽妄為,他的本能告訴他──少接近她。

  “誰是麻煩了?”她不快地雙手抱胸。像她這么一個天真又善良的人,怎么會是個麻煩呢!對不對?

  “你,本身就是一個麻煩。”這回他真地把她當作空氣般徑自離去,不理會她在身后大吼大叫。

  她竟被人說成是個“麻煩”?

  爹地和媽咪只說過她太頑皮和淘氣罷了。

  爺爺也只吼過她沒氣質、沒教養而已,如今卻被一個討厭鬼說成麻煩的東西?!

  有沒有搞錯呀!麻煩的人物是他吧!

  她那么天真可愛又活潑,怎么會麻煩呢……

第五章

“不見了──該死──”

  后藤千穗一面在房間裡翻箱倒柜,一面急得哇哇大嚷。

  怎么可能不見!她明明放在行李箱裡的呀。

  護照不可能自己長了腳跑掉的,除非……有人拿走。

  她氣呼呼地下樓,小手一伸,焦急又火大地尖叫︰“爺爺,東西還我──”

  “蹦蹦跳跳,吵吵鬧鬧,沒規沒矩,成何體統!”后藤正剛的眉頭擰了起來,真不知道何時這丫頭才能淑女一點。真是的!

  “不成體統也無所謂!你偷了我的護照!”她生氣地指控。

  本來還想趁早溜了,沒想到護照卻不見蹤影,讓她沒辦法走人。

  “偷?這裡是我的家干嘛偷呢?我可是光明正大地拿走。”老人冷睇了她一眼。

  昨夜經她那一鬧,他早就計畫好了一切,免得她莫名其妙地失蹤,他可真是神機妙算呵!這下,看她怎么逃。

  “果然是你偷走的!你拿人家護照做什麼啦!還給我!”她憤憤不平地拍著桌子。死了!被爺爺拿走護照,那她怎么投奔光明自由的美國呢?

  “你好端端地要護照做什麼?!”老人不悅地看著她的舉動,忍住斥責她的衝動。

  “那你拿人家的護照干什嘛?”后藤千穗切牙切齒道。

  “當然是怕你跑了!”先下手為強,預防萬一。
“我哪會那么沒志氣落荒而逃。快!把東西還我。”她不屑地冷哼,努力想要回自己的東西。

  “既然如此,那護照就留在我這裡,等你要回國時我再還給你。”老人才不會輕易地上當受騙。

  “騙人!如果,我說我明天要回國,你也不會還給我!”爺爺真是太賊了!美國似乎離她愈來愈遠了。

  “這當然是有條件的,如果你的禮儀我認同了,你隨時可以把護照要回去。”

  “你的意思是說,萬一我一直不被你認可的話,那我不是得一輩子留在日本?!這怎么可以!把東西還給人家啦──”她大聲哀嚎著。依爺爺那么小心眼,她的護照大概是要不回來了。

  “放心!我不會耽誤你的,我會替你安排給好人家嫁了,省得你無聊。”老人涼涼地開口。

  “誰要讓你安排婚事來著!”她杏眼一瞪,打死她也不依。

  “那你就盡快學好禮節吧!丫頭。”老人啜了一口上等的好茶應道。

  “爺爺,你的心腸愈來愈壞了。”千穗瞇起眼,悶悶不樂地回話。

  “丫頭,你真是愈來愈沒禮貌了。”老人高傲又自負地睨她一記。

  “彼此彼此。”可惡的爺爺,竟給她來這招,小人!

  這下,她死定了!她這一待,可不知道要到西元幾年才能回到美國呢?好卑鄙,爺爺真是太小鼻子小眼睛了。

  “你們一早就很熱鬧嘛。”后藤弘義一起床,就瞥見一老一少的針鋒相對。

  “堂哥!爺爺A了人家的護照不肯還我啦……”

  他看看爺爺,再看看苦哈哈的堂妹,知道家裡未來一定更熱鬧了。

  ※  ※  ※

  “乒!”

  一道清脆的聲響,在客廳中炸開。

  后藤正剛老臉慘綠,手指顫抖地指著地上碎了一地的東西︰“那一只價值十萬元的瓷碗,就這樣毀了!”

  后藤千穗驚呼了一聲,一點都不歉疚地開口︰“十萬元?我怎么看不出來有那個價值?”七零八碎一地,依她看連一元都不值。

  “你小心點!家中隨便一個杯子都要幾萬日元。”

  “幾萬元?”她拿起桌上的杯子,東瞧西碰的,喃喃自語,“真是一點都看不出來。”

  后藤正剛看著她拿杯子的姿勢,連忙叫著︰“你小心點拿,別又掉了!”

  后藤千穗假裝失手,果真看到爺爺面容大變,才連忙扶正,虛假地開口︰“哎呀!我真是不小心,大概是學太久了,如果再繼續練下去,不知道還會不會打破什麼杯、什麼碗的……”

  老人的臉馬上綠了,她的威脅可真是明顯。為了家人珍貴的碗,他決定暫時放過她了,揮揮手。

  “你還是早早休息去吧!”

  “謝謝爺爺!”后藤千穗水眸閃過一抹淘氣,好不快活地閃人。

  嘿!可讓她抓到爺爺的弱點了。

  看來,以後只要沒事摔幾個碗,就可以少上幾堂課,真是太劃算了。

  嘻!

  “千穗,你今天心情很好?”后藤弘義在樓梯中看到她時不禁問。

  昨天她還板著一張臭臉,沒想到今天她竟笑得這么開心,想必是有愉快的事情。

  “我下課了,當然心情好。”

  “那么早?”

  “對呀!因為我打破某人珍貴的碗,就被打發走了。”

  “你……是故意的。”

  “不不不,我哪有那么小人,一開始的確是不小心打破了,但后來就不知不覺地變了樣啦。”

  弘義忍不住搖搖頭笑了。

  她碰到他,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拉著他在一旁輕聲地問︰“你知不知道我的護照放在那裡?”

  “爺爺沒說。”

  “那你認識他比較久,依你看他會放那裡?或者家裡有什麼保險罩之類的東西?”她仰著小臉不死心地追問。

  “我不清楚,這要問我媽比較清楚。”

  “姑姑呀!好吧,我會去問她的。”她有些沮喪地嘆氣。

  真麻煩,搞不好她得把后藤家的土地全翻過一遍才能找到她的護照。

  “別難過了。”他好心地安慰著她,“對了,等會兒我要出去,需不需要幫你買什麼回來?”

  “你要出去呀!”她一聽到堂哥出門突然覺得好羨慕,為何她連出門都被限制?真是太不公平了,她又不是犯人。  

  “我要帶龍在天出去走走。”

  “噢!”后藤千穗聽到他的名字,突然沒那么羨慕了。

  這幾天碰過他幾次,他仍是冷冰冰的模樣,把她當成瘟疫般保持距離。

  嘖!怕什麼!她又不會吃了他,真是的!

  弘義細心地發現她心情起伏︰“龍在天有那裡不對嗎?”

  “自從你認識他以來,他都是那副面孔嗎?”

  “差不多,他不是個會輕易顯露真正情緒的人,也不喜歡和不熟的人談太多,但他沒有惡意,你不要誤會。”

  “他沒有惡意才怪!第一次見面時,他讓我摔了一跤。”這一摔,她永遠會記住的。

  “不會吧!他一般不會這么做的,他雖不太喜歡女人,但也不至於如此。”

  “那他那天一定是失常了。”

  “是嗎?”

  “算了!反正我也不是那么會記恨的人,你不用放在心上。”她不記恨才怪!

  后藤弘義好笑地看著她心口不一的表情,揉著她的頭︰“如果要我給你什麼建議的話,就是盡量別和爺爺吵,這對你沒好處,還有就是別把龍在天當敵人,爺爺很欣賞他,對他的話還會聽幾分呢!”

  “龍在天有這么大的影響力?!”他連爺爺那個老頑固都收服得了,乖乖!

  “你好歹也在美國生活那么久,你不會不知道南方財團吧!”

  “知道!那又怎么樣?”南方財團,全美排名前十名的集團之一,這她當然知道。

  “他可是南方財團的現任總裁。”弘義笑了笑。

  “呀!不會吧!”龍在天是南方財團的總裁……那么年輕,她以為那些大財團的頭頭都是老頭子呢!

  “跟他建立起好關係,對你是有利無弊。”后藤弘義好心地給她建議,小聲地附在她耳朵旁,“他甚至有辦法把你弄回美國,只要他願意的話。”

  她的眼睛頓時一亮。

  哇!他那么厲害呀!

  突然間,他似乎不再那么討人厭了。 

  萬一,真地找不到護照的話,或許他是另一條脫離日本的捷徑了。

  嘿!真是天無絕人之路,她有救了!

  “弘義。”龍在天在門口喊著。

  “我走了。”他應了聲,小聲地對堂妹警告,“對了,剛才的話,千萬別跟爺爺說是我告訴你的,不然我就慘了。”

  “你放心吧,我絕對不會說出去了。”千穗像乖寶寶般地舉起手發著誓。

  開玩笑!那么重要的事,她才不會笨到說出去。

  對堂哥揮揮手,她心情大好地上樓。

  趁空暇時找護照去。

  ※  ※  ※

  她最近快變成小偷了,一逮到時間,就四處找她的護照。

  后藤家的每一塊地幾乎都被她翻遍了,但東翻西找了幾天,就是找不到半點蹤影。

  連姑姑──后藤由美子那邊都問了,她說了幾個可能的地點,但全都沒有找到。

  真是討厭!就那么一本護照,爺爺到底藏到哪個鳥不生蛋的地方去了。

  突然腦海中閃過一個人的影子。

  她雙手一拍。

  她倒忘了找那個地方了,雖然希望不大,但總要試一試。

  他們應該不會那么早回來吧!東張西望了一會兒,看看沒人,她閃進一間客房內。

  捲起袖子,便開始找了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她已快做完地毯式的搜尋,目標只剩行李箱而已。

  她在心中嘀咕著──

  他東西還真多,竟有兩只行李箱,又不是女.人,帶那么多行李做什麼……

  “找東西嗎?”一個低柔的嗓言輕聲地詢問。

  “對呀!好多東西,好難找。”她抿著唇抱怨。

  “需不需要幫忙?”男子冷然一笑問。

  “好呀,多一個人多一個幫手……”她忙不迭地點頭,講完才發現不對之處。

  明明屋內只有她一人,何時多出個人聲了。

  “啊!”她連忙回頭,便看到龍在天一臉陰冷地雙手抱胸,瞇起眼看著她。  

  “你翻我東西做什麼?”

  “我在找我的護照。”后藤千穗見只有他一人,不禁松了口氣,他真是嚇死人了,要出現也不先打聲招呼。

  咦?不對呀!是她自己跑來人家的房間,好像不能怪他的。

  “大小姐!你的護照不該在我這裡吧!”他冷眼瞪著她。

  “但是我的護照真的不見了嘛!”

  “那也不會跑來我這裡。”他冷哼著。

  “我總要試試看呀!說不定爺爺那個老狐狸把東西藏在你這裡。”

  “你想太多了。”

  “你讓我找完嘛!”

  “出去。”他不悅地道。

  “我……”

  “你要自己走,還是我請你走?”他再度瞇起眼。

  還好她沒有把他的東西弄得亂七八糟,不然他一定要宰了她。

  “好嘛,我自己走啦!凶什麼凶。”她委屈地撇撇嘴。

  “嗯?”他仍是老大不悅地盯著她。

  “我又不會說我在你房裡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一說完,她一溜煙地跑了。

  老天!他還真是難纏的家伙。

  慘了!她的護照還是沒著落,莫非她真的要去求龍在天幫忙?

  依他剛才的臉色看來,他不是個好講話的人,那她該怎么說服他幫忙呢?

  這真是個好問題。

  她可得好好想想。

第六章
冷颯颯的風吹進了溫暖的小室,卻吹不走后藤千穗一天的好心情。

  她決定先不找護照,把回美國的希望放在龍在天身上。

  昨天想了一整夜的結果,她心裡已經有了底。

  要他幫忙似乎不太容易,但她可不是個容易死心的人,反正她有時間,不怕和他耗。不過,首先要探查出他的弱點或把柄,反正能讓他乖乖點頭就好。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爺爺若知道她另有管道逃回美國,一定會氣得跳腳。

  呵呵呵,她不免偷笑著。

  一早,后藤千穗笑容可掬地下樓,像是早點名似的乖巧地喊著︰ “爺爺、奶奶、姑姑、堂哥、張嫂……及龍大哥,早安。”

  眾人全張大了嘴,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千穗從到日本第一天起,每天的早晨都是垮著小臉──因她沒辦法接受爺爺的種種要求。今天她竟會愉悅地微笑,且還規規矩矩地跪著,這簡直跟天下紅雨沒兩樣。

  “你吃錯藥了?”后藤正剛老眼不可思議地打量著她。

  她不會被他給逼瘋了吧?今早才會這般古怪。

  “該不會是身體不舒服?”后藤奶奶關心地和女兒交換個眼神。

  “今天果然變天了。”后藤弘義看看外頭烏雲密布的天色道。

  龍在天僅是淡淡地瞥她一眼,就把她當成隱形人。

  “哪有!人家正常得很,你們別胡思亂想。”她笑了笑,偷覷了龍在天一眼,發現他仍是面無表情,自顧自地吃著飯。

  眾人一時之間沒辦法適應她的改變,迷惑地望著她︰“是這樣的嗎?”

  窗外陰暗的天色,忽然“嘩啦嘩啦”下起大雨。

  唉!革命尚未開始,前途一片灰暗,就像這場豪雨一樣。

  不過,沒關係,有志者事竟成,她會努力的。

  ※  ※  ※

  “堂哥,我可以進去嗎?”后藤千穗在門外輕輕敲門。

  “門沒關。”后藤弘義坐在書桌前應了聲。

  “你在忙嗎?”她看著他桌上一堆的文件,不好意思地問,她好像打擾了他辦公的時間了。

  “沒什麼,我在整理公司的文件,你有事找我?”他不以為意地搖頭。

  “一點點小事。”

  “有什麼事我可以幫得上忙?”

  “你可不可以多透露一些關於龍在天的事?”后藤千穗一臉討好地望著他。

  “你是想要他幫你弄回美國?”他直覺想到昨天的交談,或許他太多嘴了,萬一被爺爺知道是他出的餿主意就糟了。

  “小聲一點!”她小心翼翼地瞥瞥門外,要他別大聲嚷嚷,若是被爺爺聽見就慘了。

  “噢!對不起。”后藤弘義扯扯嘴角。

  “你認識他那么久,他有沒有什麼弱點?”她眼神染上一抹淘氣和期待。

  “我想想。”他第一次思索這個問題,努力想了半天才搖搖頭說,“我從沒看過他有什麼應付不來的事情,而他對人又─向保持距離,應該沒什麼大弱點才是。”

  “怎么有人會沒有弱點!”她快尖叫了,不死心地再問,“那他會不會對人心軟?或在別人有困難時好心的伸出援手幫助?”

  “有。”  

  “誰?”她興沖沖地張大著眼等著答案。

  “家族、老人和小孩。”

  “為什麼沒有女人?”千穗疑惑地追問。

  老小都有,為何沒有女人?他的母親難道不是女的?

  “家族是他的責任,禮教使他懂得敬老尊賢和容忍小孩,而女人嘛,說實在話,他雖然有許多花邊新聞,但他並不太喜歡女人……”他冷靜地分析。

  “他討厭女人!”她立即聯想到第一次見面時,他冷漠地把她丟到地上的場景,他果真不太喜歡女人。

  “可能因為他的長相和家世關係,所以女人對他而言像是個麻煩。他不太喜歡沾一些不該沾的女人,免得棘手。”

  “你說他有花邊新聞,那表示他還是有女人,所以他把女人當成陪襯品吧?”色鬼!討厭女人就別碰女人。

  棘手?麻煩?她記得龍在天曾說過她是一個麻煩,所以他總是避她避得遠遠的。

  他還真有先見之明呀!

  “倒也不能這么說,這純粹是我的看法而已……”后藤弘義干笑著解釋。

  完了,他似乎講太多了。

  堂妹該不會是女性主義捍衛者吧?

  “哼!大概和事實相差不多吧。”后藤千穗翻著白眼,根本沒聽進去他的話。

  ※  ※  ※

  “龍少爺,您的電話。”管家有禮地敲門道。

  由於外頭下著大雨,因此他難得地留在家裡,沒有外出,正好開了筆記型電腦處理一些事情。龍在天挑挑眉,停下在鍵盤上飛舞的雙手。

  他並沒有告訴任何人他住在那裡,但憑四方行動組織的人脈,想找到他倒也不難,而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誰打來的,向來冰冷不近人情味的眼裡閃耀著好笑的光芒。

  拉開門扉,他接過電話。

  “我是龍在天。”

  “死龍在天!我要宰了你,你太可惡了!陷害朋友──不仁,不告而別──不義,畏罪潛逃──罪加一等……”海神明在電話的那一端暴跳如雷、氣沖牛斗地怒吼,發洩著這日來的悶氣。

  終于找到人了!

  要不是龍在天把大哥大關機,害他必須動用關係才能拿到他的電話的話,龍在天哪能逍遙到現下才被他找到。

  龍在天早知道是海神明這家伙打來,在報完名字后,直接就將電話拿離耳朵一公尺,免得被他跟烏鴉亂叫沒兩樣的聲音給震得耳膜破裂,那未免太不值得了。

  他自認有些理虧,所以心平氣和地任由海神明對著電話大吐苦水。

  海神明罵得口干舌燥,匆匆灌了兩大杯水降降火氣后,連忙又問︰“龍在天!你怎么沒有聲音?不會給我睡著吧──”

  “聽到了!請你別在越洋電話中亂叫我名字,萬一被別人監聽到,旁人還以為我是國際十大通緝犯呢。”龍在天冷冷地回他一句。

  “你你你……還不知道檢討及告解一番,把我陷害得這么慘,你還敢對我冷嘲熱諷,嗚嗚……”海神明呼天搶地地哀嚎。

  他真是太不幸了!竟會認識像龍這樣冷血的人,虧他一直把龍當成好兄弟,結果卻被龍害慘了。

  “我已經聽你吼叫了十分二十秒,只聽到我的一堆罪名,卻不知道你的重點是什麼。如果沒有什麼要事的話,希望你抱怨得很愉快,恕我要掛了……”他可沒興趣被人罵著玩。

  “不準掛!”海神明急得拉高嗓言尖叫,只差沒把家裡的玻璃震碎。

  “講重點。”龍在天耐著性子。

  “快快把你的追妻令拿走。”海神明連忙著急地大嚷。

  “為何我要這么做?我又沒接到。”龍在天好笑地勾起嘴角反問。

  “但──那是你的耶!”海神明快氣瘋了。

  “我已經免費送你了,你就不用客氣的收下吧。”他真是太好心了,怕海神明沒事做,交給他一個重大的任務。

  “你不能這樣害我!”

  “我害了你什麼?我這個你口中的千古罪人,到現下還不知道你被我害成哪副德行。”龍在天試探性地套話。

  “大老們說你要是不把‘追妻令’拿回去,今年就算是我的追妻年!”這太悲慘了,明明不關他的事,就因為他錯接了,竟成了替身。

  “真的!那可恭喜你了!”龍在天邪惡地界面。果真和他當初預料的是一樣的結果。

  這下,可讓海神明傷腦筋了吧!

  “恭什麼喜!龍在天,你太老奸了!害我誤接!是朋友的話就拿回去!”海神明決定放下狠話警告這個損友。

  龍在天只花費了一秒的時間便開口︰“那從現下起我們不是朋友。”

  比起追妻令,損失一個朋友好像不是那么嚴重的事。

  “龍在天!你真是讓我太傷心了──”海神明在另一頭聽了差點沒被氣得吐血兼昏倒。

  龍在天的心變黑了,竟然這么欺負他!

  嗚……他好可憐喲!竟然識人不清,錯把龍在天當成朋友。

  “祝福你了!我的‘昔日’好友。”龍在天嘴角露著好笑的神情。這下可整到你了吧。

  “哇──你不可以這么做──”好狠,一句話就把他給堵死了。

  “那可是你要我說的。”龍在天挑眉。

  “最體貼善良的龍,你是跟我開玩笑的,對不對?”

  龍在天清楚又沉穩的開口︰“沒有。”

  海神明又開始哀嚎鬼叫,而龍在天早把電話丟在一旁任由他去吼。

  這個海神明真是浪費金錢,講越洋電話當成國內電話一樣,他好心將電話掛掉,幫海神明節省電話費。

  就讓海神明頭疼一陣子吧!龍在天壞心地想。

  ※  ※  ※

  “叩叩──”

  “誰?”門內一陣冷傲的聲音傳出。

  “后藤千穗。”她像乖寶寶一樣地回答,心中卻有些紊亂和不安。

  門后,靜得沒半點聲響,幾乎讓人以為他不準備開口時,冷硬的聲音問︰“有事?”

  “有,很重要的事。”她鼓起勇氣道。

  天知道她是多么的緊張,誰叫他看來就是一副很難搞定的模樣。

  “夜深了,有什麼事明天早上再說吧!”室內的人隨口打發。

  “因為太重要了,只能現下談。”

  “我困了,不能等明天……”龍在天不感興趣,也為了避嫌地拒絕。

  門迅速被推開后又關上。

  一張嬌俏的面孔映入他不悅的眼中。

  來人面對他的冷臉,並不以為意︰“站在你的門口太明顯,你不想和我扯上什麼關係吧!何況你也還沒準備上床,我想我應該沒有太打擾你。”看她對他多好,不讓他被人誤會。

  一向鮮少表露自己喜怒的龍在天,聽到她的話之后,不禁寒著一張冷涼的臉龐,抿緊薄唇,憤怒地瞪著這個大膽的小丫頭。

  沒鎖門是因為不認為有人會擅自闖入,且后藤家的人都很有教養,沒人會不經他的同意就自行進來。但他忘了這個叫后藤千穗的丫頭,禮儀根本不及格,尚在學習中,根本不值得相信。

  這已經是她第二次擅自闖入他的房間。

  第一次是藉口找護照,而這回是為了保護他的名節?!

  真是見鬼了!她進房間才會害他被其他人誤會,她到底有沒有腦子?  

  再說,他講那么白了,她竟然還說自己沒有打擾他。

  “你在生氣?”她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冷漠的背影。明明是一個好看又俊逸的人,干嘛老擺出那副冷漠的面孔,且現下還是冬天,他是想凍死身旁的人嗎?

  回應她的是長長的沈默。

  “別生氣嘛,人家怕現下不進來,明天你又不理我了。”后藤千穗實際地開口,她雖然年輕但可不笨。

  他說明日再說,但依她對他的了解,明天他一定會避得遠遠的,才不會理她呢。只有在他房裡他才沒辦法拍拍屁股離開。

  他冷哼一聲,轉過身,一張冷傲不悅的面容夾帶著霸氣睨著她,若不是看在她是后藤正剛孫女的分上,她早就被他踢到門外涼快了。

  “說吧!”女人真是麻煩。

  “我本來是不想打擾你的,但是情非得已……”她解釋著,若不是如此,她也不用特地來煩他,她才沒有被虐狂咩。

  “講重點。”他瞇起眼低哼。

  “我要回美國,但我回不去……”她努力順順氣息,提醒自己不能生氣,畢竟她現下有求于他……哼──可惡!真討厭自己必須對他低聲下氣的行為。

  他嘲諷地瞥著她修長的雙眼︰“你自己有腳可以走,沒人綁住你。”

  “我的護照被爺爺扣住了!”他可真沒耐性,好好地聽她講完又不會少一根汗毛。

  “去跟他要啊。”他面無表情地開口。這關他什麼事?又不是他扣住她的護照。

  “要得到我還會找你幫忙嗎?”臉色漸漸不快,瞪著他。

  “要不到──也不關我的事。”

  “我已經低聲下氣地求你了,你為什麼不肯幫我?”

  “噢!是嗎?真的是一點都看不出來。”他勾起嘴角,瞥著她一副切牙切齒,巴不得咬自己一口的模樣。

  “你爺爺沒教你助人為快樂之本,還有人應該日行一善嗎?”她努力想激發他的正義感和同情心。

  “天下人何其多,我自認不是耶穌,也不是善人,沒興趣趟這個渾水。”重點是他也不喜歡管別人的家務事。

  “這事對你而言只是舉手之勞而已,看在我堂哥的分上,幫我一下又不會死。”爺爺對他還滿欣賞的,或許還會聽一點他的話。

  “我從來不理連帶關係。”

  “你真有那么冷血?還是因為我是女人的關係?”她忍不住開口。

  “看來弘義跟你談了不少。”龍在天撐起下巴冷笑著。

  “你的態度那么明顯,不用他講我也知道。”

  他突兀地說︰“你的態度果真有待加強,難怪你爺爺每天要抓你學禮儀。”

  每次他不經意地看到她學禮儀時和后藤正剛大眼瞪小眼,像是在比耐性時,真是啼笑皆非。

  “所以我沒辦法幫你。”他眼神閃過一抹狡黠,輕輕地擺擺手。

  “你……”他好好!用這招堵住她的口。

  “你到底要怎么樣才肯幫我?”她硬是賴在他這裡不肯走,絕對要榨出一點東西才行,怎么可以這么簡單就放過他。

  他停頓后睨她不肯死心的面孔一眼,突兀地笑了笑︰“我幫人有三大原則。”

  “什麼原則?”她急著想知道。

  “講完,你就必須走。”他同時也撂下話。

  “好。”她賭了。

  “一朋友、二親戚、三老幼。而你一項也不符合,我只能說抱歉了,晚安。”龍在天打開門冷笑著。笨!想和他過招,再修煉個十年吧!

  他的耳根子總算可以清靜了。

  騙子!龜毛!她離開房間后,不禁氣得跳腳。

  訂出這三項原則不是擺明不幫她?!可惡!

  要一個討厭女人、不愛惹麻煩又很冷血男人,心甘情願地幫她,這個目標果真沒那么容易。

  走著瞧吧!她卯上他了!不讓他點頭,她不會甘心的!

  她纏定他了!

  既然討厭女人,那她會讓他更頭疼的。

第七章
 翌日。

  后藤千穗氣了一整夜沒合眼。

  他真是太惡劣了,沒心沒肝的冷血動物!

  他好歹也該哄哄她之后,再婉轉地拒絕,那她也不會那么火大了。

  偏偏……哼!一想到他那副面目可憎的模樣,她就恨得牙痒痒的。

  他一點都沒有英雄救美的精神。

  因為精神欠佳,她一早用餐時不小心打破了杯子,回房間的途中,又不小心撞倒兩只障礙物,不過昏昏沉沉的她並沒有放在心上,回房后就倒頭大睡。

  直到傍晚時,她被爺爺憤怒的咆哮聲吼醒,她才知道自己闖下了大禍。

  后藤正剛一張老臉不只氣得鐵青,還泛白、泛紫兼泛黑。

  整個晚上氣氛凝重,弄得大家鴉雀無聲,閉緊嘴巴以策安全。

  用完餐后,她私底下去向爺爺道歉──雖然她這次真的不是故意的,但他正在氣頭上,一點都不肯賞臉。 而且隔天一早,她的厄運就來了。 “爺爺,你說什麼!我沒聽錯吧!”后藤千穗扯開喉嚨尖叫。 “我說你從今天開始,不用再學禮儀了,給我乖乖待在房間裡!過一陣子我就送你到新娘學校報到,省得沒事就砸壞家中的物品。”后藤正剛這回真地動了肝火,下定決心絕不留情。

  “爺爺,人家已經道過歉了,我不是故意的,你要相信我呀!”她急切地嚷著。

  上天不會那么殘忍吧!新娘學校?我的天呀!

  “不相信!”老人冷哼地瞪著她。

  “你就別生氣嘛!只不過是一個大概五萬塊的小杯子,和兩個不值錢的花瓶和收藏品嘛!大不了我叫爹地賠給你嘛!”她隨口道。

  她猜頂多花個一百萬日幣就打發了,這點錢爹地還賠得起。

  “不值錢?哼!唐朝的花瓶和珍貴的和氏玉璧,總價值超過千萬元,你叫你爹賠呀!”老人嘲笑她的不識貨。

  再讓她留在家裡,他那些骨董的下場可淒慘了。

  “爺爺,你在開玩笑吧!”不會吧!她隨便一撞就“砸”了千萬?她真是敗家女呀!早知道就把骨董拿去賣,那她就成了小富婆了。

  “我像是開玩笑的樣子嗎?”老人面色鐵青,氣得吹胡子瞪眼睛的。

  “是不太像……”她汗涔涔地扯動著嘴角。

  難怪爺爺那么火大,原來是心疼呀!

  但是怎么能怪她嘛!誰叫家裡沒事擺著一堆骨董,再說爺爺若是早點告訴她那些“裝飾品”的價值,她抵死也不敢碰那些東西一下。

  但現下說什麼都已于事無補,就算拿她去賣,她都沒辦法湊到等值的錢還給爺爺。

  不要說千萬元了,她如果有個百萬就該偷笑了,去那裡生個一千萬給他呢?

  她忍不住呻吟著。

  “骨董”,不就是該好好保護收藏?!要不也該拿個盒子裝著,干嘛沒事擺在家裡讓人撞破……

  ※  ※  ※

  夜深人靜,一個人影發出細碎的聲響,偷偷摸摸地潛入某個房間。

  人影在途中不小心踢到一個阻礙物而悶哼了一聲,嘴上不禁小聲嘀咕著︰“習慣真差!東西亂放……” 

  纖細的人影停佇在床邊,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床上的男子。

  呼!好險!他似乎沒被她吵醒。

  她扮個鬼臉,覺得自己像個小偷似的。

  若不是爺爺把她逼上梁山,她也不會罔顧一切后果地來找他。

  爺爺把護照拿走,害她不能離境,失去了護照,她就像沒有身分的人,若真地進了新娘學校,恐怕就再也出不來了!依她笨手笨腳的模樣,大概永遠畢不了業,那她不就要待在那裡老死了!

  哼!她才不要束手就擒呢!

  而現下惟一能幫她的似乎只有他──龍在天,但偏偏他固執得很,堅持不肯伸出援手。

  沒關係,辦法是人想的,她已經想好了一個對策,讓他不得不幫她,那就是把自己賴給他,這個主意真是太好了!

  這可是她想了一天才想出來的成果。

  他討厭女人!那她自己就是最佳的武器,硬把自己賴給他,而他為了甩掉她,一定會很樂意把她空投到美國。這樣一切就大功告成,事后他們可以爽快地分道揚鑣,各不相干。

  她不免佩服起自己的腦袋。她真是天才呀﹗

  鎮定﹗她立刻提醒自己不可以太得意忘形,她還沒讓他乖乖點頭呢﹗平安地踏人房裡,只是第一步,現下準備進行第二步。

  她小心地踮著腳,靠近床沿。

  由於房間太暗了,她只能隱約瞥到一個人形躺在床上。

  突然間,她對于他熟睡的臉龐感到好奇。

  不知道睡著的他會不會比平日冷漠的他溫柔呢?

  柔荑伸向床旁的小燈,驀地,一雙手如鬼魁般地伸出,快得讓她還來不及驚呼出聲,便被一具軀體壓制在床上。

  低冷的聲調劃破岑寂,邪惡的眼睛在黑暗中開啟︰“你似乎很喜歡擅自闖入我的臥房。”在她開門時他已清醒,不動聲色是為了等著捉住這個淘氣又大膽的丫頭。

  他……真是嚇死人了﹗她拍拍自己的胸口,平撫飽受驚嚇的心臟。

  壞人﹗沒睡也不先說一聲,害她嚇了一跳,萬一嚇出心臟病怎么辦?

  幸好她膽子夠大,沒被嚇暈了。

  “嘿嘿﹗無三不成禮嘛。”她咽咽口水陪笑著,在黑暗中,他犀利且淡漠的黑眸,看來格外的危險。

  龍在天伸手按了燈,瞬間臥室一片明亮。

  “你可以先放開我嗎?”頭一回她覺得他很危險,是不是因為兩人太過親近?尤其現下還動作有些曖昧地一起躺在床鋪上。

  “不行。”他冷聲地暗諷,“請問你今晚又要來找東西?”

  她嘆了一口氣,努力忽略兩人交疊的身軀︰“當然是來找你。”

  不找他,難不成她是來夜游?

  “找我做什麼?”

  “幫我嘍!你跟我爺爺說我才不要去什麼新娘學校,或是想辦法把我弄回美國。”她認真又堅定地說道,努力不在他沈著臉的表情下怯弱。

  “答案我早給你了。”他輕蹙起眉。她真是不輕易死心的人,他都講那么白了,她還打他的主意。

  她早料到他的回答,也想了因應對策。

  本來她打好了如意算盤,一威脅,二誘惑,三看著辦,總該有一個能夠成功吧。

  “不幫的話,我要尖叫了──你不想引起大麻煩吧!”后藤千穗眼中閃著邪惡的惡作劇光芒。

  爺爺是個道統的人,看到他們躺在床上,必定會要他負責,包他跳到太平洋都洗不清!

  “你在威脅我?”龍在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原來這就是她的目的──陷害他?

  她果然膽大包天,真是初生之犢不畏虎啊。

  “沒錯,三更半夜我在你床上,你恐怕很難解釋。”她狀似無辜地眨著天真的水眸。

  “我可以說是你不知檢點地主動投懷送抱,你恐怕會先被你爺爺罵死。”

  “沒關係,只要能達到我要的目的就可以了。”她無所謂地聳聳肩。

  如果爺爺一氣之下把她踢回美國,那就更合她的意了呵。

  龍在天冷哼一聲。
她真以為能奈何得了他?她未免太小看他了,他可不是被人威脅長大的。

  “光憑這點還奈何不了我,我只要在你尖叫前封住你的嘴巴就解決了,我下手一定不會猶豫的?”

  “你……”他腦子不笨嘛,沒被她唬到,第一招宣告失敗。

  “你還有什麼鬼點子,要用來跟我談條件,統統使出來吧!”龍在天想一勞永逸。

  “當然有。”她不屈服地抬起下巴並白他一眼。他的態度好像在看小孩子使性子一樣,她很認真的耶,這可攸關她的未來呢!

  “說來聽聽。”

  “誘惑你。”她的臉微微羞紅了起來。

  想是一回事,講退場門又是一回事,后藤千穗突然覺得自己好尷尬。

  這對她來說雖然犧牲很大,但一想到或許能夠因此而脫離目前可怕的生活,她便覺得值得一試,而且她也的確有點好奇,不知這個風流大少的接吻技術到底有多好?

  “憑你?說姿色沒姿色,說身材沒身材,你憑什麼條件引誘我點頭?”龍在天毫不留情地嘲笑她。

  他不是沒有被女人誘惑過,但都是美艷又主動的成熟女人。

  而眼前的她太稚嫩,也太孩子氣。長相不夠嬌媚,又純潔得如同一張白紙,惟有她生動靈活的眼和無瑕的臉蛋還算清麗可人。

  他若是會被這種女人給誘惑,未免太可笑了。

  “哼!吃慣大魚大肉的人,偶爾也會想要嚐嚐清粥小菜;而且對女人評價的高低,不能用膚淺的外貌,而是用內在美來評斷的。”后藤千穗氣呼呼地聲明並糾正他。

  “喔?是嗎?”他嘴角掛著揶揄的笑容。

  “當然!”

  “你成年了吧!”他要確定身分。

  “我已二十五歲了!”她差點沒尖叫,他可真是在挑戰她的脾氣和控制力。

  哼!視力有問題的男人!

  “太好了,那我就不會被扣上誘拐無知少女的罪名。”龍在天惡劣地瞟了她一記。

  “你閉嘴!”她戳著他的胸膛,這個可惡的男人。

  她肯主動誘惑一個花心大蘿蔔已夠委屈了,他非但沒有賞臉,還敢嘲笑她!真是太沒有紳士的風范了。  

  “好,來吧!我正等著呢!”他似笑非笑地瞅著她。

  后藤千穗看著他的表情時,突然感到心慌意亂了起來,她又沒引誘過人,可是話已說退場門,不得不硬著頭皮上。

  吻就吻嘛!反正這又不是她的初吻。

  于是她鼓起勇氣把唇貼在他柔軟又微溫的唇上。的觸感,他忍不住沈溺其中。

  這下,他似乎真的有點被這小女人“引誘”了,他不禁目光深沉地睇著她。

  后藤千穗眨著眼,一時還未恢復過來,和他鎮定且若有所思的面孔相比,她雙頰染上薄薄的嫣紅,眼眸流露出嬌羞的迷醉,氣勢上顯得薄弱了許多。

  該說是他接吻的技術高超,還是她笨到毫無防備地任由他胡來?似乎兩者皆有,但她似乎太配合了,真是羞人!

  在他灼熱的視線注視下,她慌忙地抽回自己的手,因為那個吻,讓她渾身不自在且別扭了起來︰“你……”

  此時,他突然覺得她那張清秀的臉愈看愈順眼了起來。

  “我會考慮要不要幫你的忙。”他意外地丟下一句話后,又再度吻上她的唇。

  她連思考的機會也沒有,就被捲入他挑逗的唇舌中,迷迷糊糊地在他手中化成溫馴的小女人。

  今天她的行動算是成功吧!至少他並沒有推開她。  

  但是到底是誰誘惑誰,她已分不清了。

  不過,說實在話,他的接吻技巧真是不錯呢

  ※  ※  ※

  “你可來了!”一名男子老大不悅地瞪著前方的人冷哼道。

  “我一接到你的電話就來了。”龍在天一副處之泰然的冷靜模樣,優雅地坐下。

  “哼!讓我特地千裡迢迢從美國來日本一趟,你真是夠大牌的!”男子年輕俊俏的面孔早皺成一片,堆積多日的怒火讓他脾氣更差。

  “好說了!又不是我要你來。”龍在天一派悠閒地睇著他。

  看來他這次真的氣炸了,不然不會事情過了快一個月他的氣還沒消。

  “你還有臉說!要不是你陷害我拿到追妻令,我還要花時間來日本嗎?年底是我最忙的時刻,你又不是不知道!”海神明大拍桌子,切牙切齒地低吼。

  幸好他聰明地訂了飯店房間,兩人才可以好好敘敘舊,不怕會為了海神明的大吼大叫而引人側目。

  “這可不關我的事。”龍在天輕笑一聲。

  他選的假期實在是太好了,年底的公事全丟給手下一手包辦,再不成還有哲叔頂著,他根本不用愁,涼快得很。

  “快把追妻令接回去!”海神明二話不說把令牌丟給他。

  龍在天才沒有笨到接手,瞟他一記︰“你還不死心?”

  “接走!不然今天你就別想活著出去。”他站起來威脅他。

  “放心!要死我一定會拉你陪葬。”龍在天一臉不在乎地笑了笑。

  海神明兇惡的面孔頓時像泄了氣的球一樣垮下來,他郁卒地哀嚎︰“你就饒了我吧!就算我曾在某年某月某日不小心得罪過你,你也不要拿追妻令來整我呀!”

  龍在天眼神閃過一道光芒,手撐著下巴不留情地說︰“誰叫你那么笨!弱點讓人一眼就看穿了,被人陷害了都不知道。”

  “不用乘機損我又咒我!”海神明擺出一副陰沈的表情。

  “反正你遲早也會接令,和我交換一下又不會死。”

  “怎么不會死!我從被告知后就快急死、氣死、怨死,巴不得宰了你讓你陪我一起死!”海神明頭疼地揉著太陽穴。

  “火氣太大不太好,你最好有心理準備接受這個事實吧!”龍在天雙手交叉地望著他。

  “你真的罔顧我的死活了?!”海神明神情哀怨地看著他。

  “讓你煩惱一下也不錯!”他無所謂地聳肩。

  “那你也先告訴我你會不會接回去呀!不接,我就要抽空找個預備新娘,以免被你害死!”海神明被他模稜兩可又沒帶保證的話弄得快抓狂。

  “看在朋友一場的分上,我可以好心的告訴你──‘或許’我會接回去。”

  “好心!我一點都看不出來!你根本就是在耍我!可不可以請你給我一個肯定一點的答案?”海神明耐不住性子抓著他的領口問。

  他的說法,有說跟沒說是一樣的,等于是廢話。  

  龍在天手一伸,拍掉他不規矩的手,勾起嘴唇︰“那就要看我心情好不好了!如果在明年生日之前我心情不錯,我就自己接回追妻令,但萬一不幸,本人心情欠佳的話──那就很抱歉了。”

  “哇!你這樣的說法未免太不負責任了吧!”海神明氣得跳腳,直想抱著棉被痛哭。

  誤交損友呀!倒霉!

  “希望你在日本玩得愉快,你在這裡的花費全部記在我賬上,就算是我對你的小小補償。”龍在天走向房門口。

  “沒誠意!”海神明火大地瞪著他。

  “謝謝。”他虛心地收下。

  可惡!海神明看著桌上的追妻令,頭疼地翻白眼。

  倒霉!他今年一定流年不利,才會被小人給設計了。

  看來,他還是趕快想幾個對策為妙,以免到時候死得很難看,那龍在天一定會在一旁笑翻天了。

  世風之下,人心不古,只能自求多福,別亂交損友,以免得不償失。

  追妻令──頭疼呀!

第八章

銀座,是購物者之天堂。尤其這種微涼的天氣,更是逛街的好日子。

  五彩繽紛的櫥窗和林立的百貨公司,形成一個繁華而熱鬧的地區。

  后藤千穗在被爺爺禁足一段日子之后,終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踏出家門,和姑姑一起到街上逛逛。

  由於后藤正剛認為孫女再不久就要進入新娘學校就讀,加上她的護照還被扣在他手上,倒也不怕她亂跑,所以就同意讓她出去外頭走走。

  難得外出的她,對于四周的一切事物都感到很好奇。只不過她還沒盡興地逛完銀座的商店,就被姑姑拖去買洋裝及和服。

  她隨便一瞥,金額真是貴得令人咋舌,幸好不是要她付賬,不然她就得等著留在店裡打工了。

  姑姑似乎買得不亦樂乎,當她看著衣服一件一件地被打包起來時,真是覺得有錢人真是浪費!更別說她們剛才又花那么多錢買了三套精美又華麗的和服。

  姑姑說買和服,是給她新年時穿去神社拜拜用的。

  現下后藤千穗已有經驗,知道自己不能看衣服的價錢。因為,她明白一件上等的和服,光看尾數就可以令人昏倒!她只是小小的老百姓,心臟也沒那么好,還是少看為妙,不然可能有機會變成柔弱的林黛玉,天天捧心兼昏倒。

  后藤由美子看看時間,轉過身說︰“今晚我們就在銀座用餐吧!”

  “不回去沒關係嗎?”后藤千穗好奇地問。

  爺爺難道不會說話嗎?

  “沒關係!難得可以和你出來一趟,晚一點回去不要緊。爸爸那裡,我會交代司機打通電話回去就可以了。我們就在附近用餐吧!這裡有家非常好吃的日本料理店。”后藤由美子微笑道。

  后藤千穗自然很高興,難得可以在外頭閑晃,而且不用看著爺爺那副臭臉,真好。

  司機載著兩人到一家高級的壽司店前。

  ─名穿著和服的婦人,親切地招呼著她們兩人,並對由美子說道︰“對了!后藤夫人,今天后藤少爺也來到本店,您知道嗎?”

  “喔!這么巧,弘義也來了,那我們一道用餐就好了。”由美子有些意外,但也感到很高興。

  “好的,這邊請。”婦人恭敬地引領她們。

  兩人被帶到最安靜的包廂。

  后藤弘義已接到店員的通知,微笑地迎接她們︰“媽、千穗,好巧!你們也來了。”

  后藤千穗對堂哥點點頭,目光突然和龍在天的視線接觸,心中不禁感到有些驚喜,尤其龍在天一早有事外出就不見人影,她沒想到可以在外頭碰到他,莫名的,心跳不穩了起來。

  她僵硬地扯著嘴角,覺得他似乎和平日不太一樣,但她又說不出那裡不同。

  “我們是買東西買得忘了時間,才在外面用餐。你們呢?怎么會在這裡?”由美子慈祥地望著獨生子。

  “在天他一早有事出門,下午我們便約好在皇居碰面,在皇居附近隨意散步、參觀了一段時間,剛好時間也不早了,所以索性不回家吃晚飯了,不過我已先打電話跟爺爺報備過了。”弘義解釋著。

  “那就一塊用餐吧。”

  “好。”

  后藤千穗正巧坐在龍在天的身旁,她草草地點頭示意,之后便不敢正視他的臉。

  自從昨夜兩人接吻之后,她真不知要怎么定義他們的關係。

  說朋友也不是,但敵人又不至於,至少在昨夜后,她很難去厭惡他的一切……至少她並不討厭他的吻。

  如果不是一開始,他把她丟在地上,讓她覺得受到羞辱而憤憤不平,加上他冷漠不理人的態度,她也不會一直仇視他。

  若非她昨晚的大膽行動,她實在沒有辦法想像一個外表如此冷淡的人,竟會有熱情如火的一面!難怪有些女人會戀上他,除了英俊的長相外,他的吻功更是可圈可點。
呃……她想到那裡去了!

  她連忙揮去腦子的遐想,把注意力放在桌前的美食佳肴上。

  半晌后,由美子才發現坐在對面的后藤千穗什麼都吃,就是沒有動到某樣東西,她這時才想起來,在家中時,她好像也從沒看過千穗吃過一次生魚片。

  “千穗,你怎么都不吃生魚片?”

  “呃,我……不太敢吃那么腥的東西。”后藤千穗在眾人的目光注視下,覺得有些不自在。

  “這家店最出名的就是他們的生魚片,口感和品性非常講究,和美國的料理店一定不同,包你吃上一次就上癮了。你試試看!”后藤弘義大力推薦著。

  “不用了。”后藤千穗連忙搖頭,她曾試過一次就被那特殊的味道嚇得不敢再嘗試。

  “你若是不習慣的話,可以先吃一只握壽司看看吧。”由美子微笑地推薦。

  “那是什麼?”后藤千穗不解地望著她。

  “如同一般的壽司一樣,只是它又多加了鮮美的魚肉覆蓋住,像盤中的這個是  魚片的壽司。”

  “我……”她猶豫之際時,一雙筷子夾著一個壽司突兀地遞到她的眼前,她錯愕地轉頭迎向他的雙眼。

  “嚐嚐看。”龍在天直視著她的眼眸,命令道。

  后藤千穗覺得他的目光太專注了,動作又流露出親密和一絲的曖昧感覺。不知怎地,她竟然心悸了起來。

  傻瓜!她在胡思亂想什麼?

  他只是純粹地想讓她品嘗看看而已。

  她在他火熱的目光逼視下,順從的將壽司送入口中並咀嚼了起來,芥末微嗆的氣味,讓她不自覺地擰起了眉。

  “別閉緊嘴巴,才不會給氣味嗆了。”龍在天開口道。

  “噢!”她聽話地照做,果真味道沒那么嗆人,咀嚼時,壽司在口中入口即化的滑潤感,讓她咽下后,唇齒間還留著淡淡的余香。 

  “如何?”由美子詢問。

  “嗯,好吃。”千穗微笑地點頭,魚肉非常鮮美,真是好吃極了!她突然覺得生魚類的東西沒那么可怕了。

  偷瞄了龍在天一眼,他的嘴角只是微徽上揚。

  “再試試。”弘義在一旁鼓勵著。

  這次千穗趕緊自己動手,以免龍在天又喂她吃,那太羞人了。

  見她習慣后,由美子又說︰“這一次換試試生魚片。”

  “好呀!”她主動地夾了一塊姑姑推薦的鮪魚肚肉,沾了哇沙米醬料后,大口地吃下……

  驀地,后藤千穗臉上漲紅一片,淚眼汪汪地眨著眼。

  好嗆!好辣!

  “來!喝一口。”龍在天將一只杯子遞到她唇邊,她毫不猶豫地喝了一大口。

  “謝謝……”她拭去淚珠,芥末的味道被另一股帶點辛辣的香味取代,她的臉蛋也開始發燙了起來。

  “你沒事吧!”弘義和由美子擔憂地望著她。

  “沒有……”沒有吧!但是她頭腦卻好像糊成了一團。

  “那就好。”弘義和由美子才松了一口氣,而龍在天瞧見她嬌柔又紅暈的臉蛋后,瞄了手上的杯子。

  他手上的杯子,裝的並不是茶水,而是清酒。看來她的酒力似乎不太好,才喝了一點就快掛了,這倒是令他意外。

  吃完飯后,司機來接他們,四人一同回后藤家。

  回家之后,后藤母子到前廳找后藤正剛,龍在天則和后藤千穗先上樓休息。

  后藤千穗昏昏沉沉地下車,想努力的保持清醒上樓休息,但眼皮卻不聽使喚的變得沉重了起來,一個踉蹌,她往前一傾,正當她以為自己要跌倒的時候,一只大手扎實地扶住她的背部,另一只手摟起她的膝后,然後她發現身體已懸空且置身于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她張著迷蒙的眼,不解地望著他︰“你為什麼要抱著我?”

  “因為我不想看到你在我眼前跌斷脖子。”他抱著她上樓,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會嗎?”她摟著他的頸子,很認真地想了想,但她的小腦袋瓜早已隨著酒精的發酵而變得遲鈍。

  “會。”他以堅定的口吻道。

  “噢!”她放鬆地靠向他,明天她再問他理由好了,今天她腦子變笨了,不想再去動腦筋了。

  龍在天一把推開房門,把她安置在柔軟舒服的床上。她挪了一個舒適的姿勢,露出甜美的笑容︰“謝謝你送我回房。”

  “不客氣。”龍在天應了聲。

  她真的醉了,像個孩子般毫無防備。

  他突然有些好奇,她明天還會記得今天發生的事嗎?

  “你不困嗎?”她看他還站在床邊沒走,微帶倦意地問。

  龍在天搖搖頭,腦中突然有種不想走的衝動。

  “可是我困了。”她揉著雙眼,打著呵欠道。

  “先別睡!你先回答我幾個問題。”他坐在床邊說。

  “什麼問題?”

  “我是誰?”他要確定她的意識。

  “你是龍在天呀!你好奇怪,竟然忘了自己的名字。”她不禁偷笑了起來。

  “你對我的感覺是什麼?”不知為何,他好奇地想知道答案。

  “你……很冷漠、又不愛笑,很讓人生氣。”她想了良久才緩緩地回答。

  “討厭我嗎?”他伸出手輕輕地畫著她的雙頰。

  或許答應幫她,也不是件壞事,因為他對她已經產生那么一點心動和興趣了。

  “剛開始好討厭,現下嘛……”她看著他一眼才說,“不討厭。”

  他現下就很好呀!不會板著臉,也很溫柔,還體貼地抱她上樓呢!

  龍在天喜歡她的誠實。

  “有交過男朋友嗎?”

  “一個。”

  “還有在一起嗎?”

  “沒有……”她搖搖頭,眼睛困得幾乎睜不開了。

  “我知道了,晚安。”龍在天知道她真的是困了、醉了,而且已經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便放過了她。

  “晚安。”沉重的眼皮,加上舒服的大床,讓她一下子就進入了沉睡狀態。

  ※  ※  ※

  在鳥語花香之中,躺在床上的人兒在睡了一場好覺后,緩緩地張開眼睛。

  她慵懶地動動身子,換了個舒適的姿勢,然後又賴回被窩裡。

  突然間,覺得空氣中有一種熟悉的氣味,像某人身上淡淡的氣味……

  她嗅了嗅,努力地搜索著腦子裡的記憶。她對這氣味的印象很深刻,因為那時候兩人曾經很貼近,當時帶有這氣味的主人和她正在接吻……

  她陡地兩眼發直,這不是龍在天身上古龍水的味道嗎?

  她嚇得坐直身體,看著房間的四處,並沒見到他的人影,這才松了一口氣。

  奇怪!他是前天吻她,怎么到今天一早房裡還沾有他的氣息?昨天她有碰到他嗎?

  她眼神骨碌碌地打轉,努力回想著昨天發生的事情。

  昨晚和姑姑在餐廳碰到了堂哥和龍在天,大家還一起吃了晚飯。

  她記得自己吃了壽司,還吃了生魚片,喝了一口水后,好像就回家了呀。

  可是她沒有印象自己是怎么回房的。

  奇怪!怎么會?

  她撐起下巴用力地回想,卻發現腦子像喪失記憶一樣,一片空白。

  完了!她記憶退化,竟然忘了一大段時間內發生的事。自從喝了龍在天手中的那杯水之后,自己的意識就開始朦朧了起來,真是奇怪。

  莫非他給自己喝的水有古怪?

  他該不會對她下了什麼奇怪的藥吧!

  不過,她並不覺得身體有些不對勁呀。

  但她竟連自己講過的話都忘得一千二淨,真是太糟糕了!她該不會講了什麼不該講的吧。

  不行!還是找他問問,真是太不對勁了!

  ※  ※  ※

  “昨晚發生什麼事?”后藤千穗好不容易等到一個空檔,才在他房間逮到他。

  “你說會發生什麼事?”龍在天反問。

  果真如他所料,她真的不記得了。

  “我問過弘義了,他說昨夜最後一次見到我是跟你在一起準備上樓,但我沒有印象,當然是問你嘍!”  

  “其實也沒發生什麼事,你只是差點跌倒,我就將你抱進房間而已。”他雲淡風清地開口,事實上也差不多。

  “噢!那然後呢?”這下可解釋得通,為什麼她房間裡會感覺有他的氣息了。

  “我就出去了。”

  “是嗎?”

  “不然在你想像中是怎樣呢?”

  “我才沒有想像呢!”她訥訥地反駁。

  只要她沒講了什麼奇怪的話就好了。

  他輕輕一笑,不疾不徐地握住她的手,定定地看著她的眼睛︰“既然你來了,我也有事告訴你。”

  “什麼事?”

  “關於你上回的提議,我答應了。”

  她重複地呢喃了一遍,霎時眼睛一亮,高興地反握住他的手︰“真的?!”

  真是出乎意料之外!沒想到他竟會同意幫她的忙。

  “不過,別高興的太早,要我幫,是要付出代價的。”龍在天還有但書。

  后藤千穗的小臉垮了下來︰“對不起,我一窮二白,目前沒有太多錢可以付給你,當成幫忙的費用,不過沒關係,等我回到美國以後,我會努力湊錢還給你。”可以分期付款吧。

  “我不缺錢。”他聲明。

  “呃!是嗎?那……你要什麼?”她囁嚅又遲疑地開口。

  除了錢外,她哪有什麼無價之寶?

  一只手清楚地指著她的眉心︰“我要的是你。”

  “我?我先說喔!賣掉我也不值多少錢。”除非把她轉賣給爺爺,不然她爹地是付不出大筆贖金的。

  “我要的是──你的人。”他是對她的人有興趣。

  “你不是說真的吧?”要她?噢!他好色喔!講得那么白。

  她不知道自己也有所謂的美色。

  “要我幫忙就要付出代價。”龍在天挑挑眉。

  為自己攬了一個麻煩,他是個商人,自然要收取報酬。

  “但是你不是嫌我沒身材又沒長相嗎?”她忍不住開口詢問。

  “不過,你也引起了我的興趣。”

  “但是……”
這下,她還真的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沒想到他要的竟然是以她自己來當交換條件,真是太出乎人意料之外!

  憑他出色的外貌應該不乏女人,但他卻指明要她的人。

  一想到要和他有肌膚之親,她不免羞紅了臉。

  才接了吻,下一步就要跳上床,這未免太快了吧!  

  “我不強迫女人。我會等你同意才碰你,你倒不用太緊張。”龍在天看著她別扭又羞赧的神情解釋。

  短時間內,他不會有再進一步的動作,畢竟她還太單純了些,他不希望把她給嚇壞。

  “真的?”她的心口突然松了一大口氣。

  依他這種條件,那她勉強還可以接受。

  “嗯,你的決定呢?”

  她打量著他高碩的身軀和冷峻出色的皮相,愈看他愈覺好看。

  既然在沒有什麼選擇權情況下,那他應該是最好的人選吧。

  從小受的是西式教育,她的思想沒那么保守,而且也不反對婚前性行為,畢竟雙方男歡女愛各取所需,只是對方必須是她不討厭的人才行,不然她不能確定自己會不會臨時反悔。

  還沒把身子給別的男人,是因為她還沒碰到一個喜歡的人。

  反正她總會有第一次,若是將初夜給一個英俊無比的帥哥她倒可以接受,且最重要的是──她並不討厭他。

  把身子給他,和留在新娘學校熬幾年相比,實在是好太多了!而且未來的事很難說,說不定到最後她也不用付出什麼代價呢。

  “好。”她很干脆地點了頭。

  “那就這么決定了。”他的手圈住她的腰后,將她摟近自己。

  “你的手……”她瞥瞥他的手,他的動作未免太快了吧!

  “要當我的女人,就必須習慣我的親近,這是條件之一。”他命令道。

  “噢。”看著他愈來愈靠近的五官,她的心跳開始不穩了起來,舔舔略顯干澀的唇,“那現下又是什麼?”她沙啞的開口問。

  “條件之二,不能拒抗我的吻。”灼熱的唇已印上她的檀口。

  她迷迷糊糊地想著,她本來就不想抵抗他的吻呀。

  這個交易,她到底是贏還是虧,還有待觀察。

  不過,能肯定的是──她一點都不會在意被他給吻了。

第九章

清冷的早晨,伴隨著怒吼聲,劃開一天的序幕。

  “我沒聽錯你的話吧!”后藤正剛視線徘徊在龍在天和孫女千穗身上,不可思議地掏掏耳朵,以免自己耳塞聽錯了他的意思。

  “沒有!我和令孫女早已正式交往,希望能得到您的成全。”龍在天正色道。

  “你們何時開始交往的!我怎么看不出來!”老人有點被嚇到地皺緊眉。

  千穗對龍在天總是冷眼相對,不然就扮鬼臉;而他對千穗更是避之不及,他當然不相信。

  “自從我接住從二樓跳下來的她開始,我就對她印象深刻。在住入您的家中之后,我怕您把我和她湊成一對,就盡量避開她。但沒想到兩人愈是躲避,就愈相互吸引。而這之中千穗對我又恰巧有些誤解,所以總是仇視著我;但現下誤會已解開,我們也就正式開始交往了。”龍在天莫測高深地瞥她一眼。

  他的話拆開來都是事實,但合在一起就是會讓人誤會,后藤千穗不禁暗自叫好。

  “是這樣的嗎?”老人精明的眼睛望著孫女。

  雖然他一開始有這個打算,但被龍在天聰明地避開,拒絕的意思表現得很明顯,讓他沒機會牽紅線,卻沒想到今日從他口中聽到這個消息。

  “是的,爺爺。”后藤千穗努力忍住笑意地回答,心中不免佩服龍在天說謊的功力,他說得跟真的一樣!

  “我怎么知道你們沒騙我?”老人又問。

  “那我也只能用行動來證明了。”龍在天勾住她的腰,低頭就是一陣熱吻,吻得后藤千穗的雙頰嫣紅不已,臉上全是女孩子家的嬌羞。

  瞥到爺爺皺起眉的表情,她羞得把臉埋入龍在天的胸膛中,輕輕捶著他,以示抗議。

  他真是太大膽了!竟當著爺爺的面吻她,教她以後怎么做人嘛。

  后藤正剛看到他們的眼波交會和親昵的舉動,才覺得他們比較像在談戀愛的感覺。但他不得不板起臉說一句話︰“龍在天,雖然我喜歡你這小子,但你也要節製些,別在我面前對我的孫女動手動腳;私底下,只要別太離譜,我不會有什麼意見。”

  “是。”他受教地點頭。

  老人這時才滿意地點頭。

  如果千穗交往的對象是龍在天,他倒是可以欣然接受。

  后藤正剛啜了一口茶︰“我聽弘義說,你過完年就要回去?”

  “嗯,我在日本留得夠久了,而且我想帶千穗一起走,所以才特地告訴您我們的關係。”

  后藤正剛有些錯愕︰“她也要回去!”那么快?

  “憑我的能力,就算沒有您手中的護照我也一樣可以帶她回美國,我只是希望得到您的首肯。”龍在天認真地開口。

  老人詢問著孫女的意愿︰“丫頭,你的意思呢?”

  “爺爺,我想跟他一道走。我留在日本一個月了,我想念美國的一切,包括爹地和媽咪,請你見諒。”她誠懇地開口。

  “是嗎?”老人不太高興,微微變了臉。

  真不該同意他們的事!看看,竟然還要一塊兒回去!

  “爺爺,我又不是不回來了!在這裡我過得很開心,而且每天跟你頂嘴,也挺好玩的呀!你雖然很頑固,但終究也是我的爺爺。等下次有機會,我再來日本找爺爺玩。”她甜甜地說。

  “真是女大不中留!”有了男友就迫不及待想跟他一起飛向別的國度。

  “我還沒嫁人呢!”后藤千穗糾正他的用詞。

  “你還是一樣愛頂嘴!”留在日本一個月,一點長進都沒有,他真是教育失敗。

  “爺爺也一樣頑固呀!”她突然覺得這一個月來的苦難,好像一場夢一樣。

  “哼!這叫擇善固執。”

  “那我是不是叫伶牙俐齒或舌粲蓮花?”

  “閉嘴!”

  “是。”在他老人家又好笑又好氣的目光下,她乖乖地點頭。

  后藤正剛看著老友的孫子良久,才嘆口氣︰“龍在天,我這個孫女既淘氣又頑皮,以後就請你多多照顧了。”

  “我會的。”他承諾著。

  “我相信你,希望你別令我失望。”孫女能賴上龍在天,也算是她的福氣。

  “我會的。”龍在天正式地敬個禮。

  “那就麻煩你了。”老人頭一次以一個長者的身分向晚輩低頭。

  “不會。”龍在天覺得后藤正剛的感覺有些像在嫁女兒似的。

  ※  ※  ※

  兩天很快地過去,后藤千穗終于拿回自己的護照,在爺爺不舍又固執的表情和其他親人的離情依依目送下,順利地踏上龍在天的私人坐機。 

  “我們這么做會不會太過分?”后藤千穗指的是欺騙爺爺他們兩人是情侶的事,她突然覺得良心有些一不安。

  其實爺爺這個人是屬于外冷內熱型,加上脾氣又固執,因此會覺得他很嚴肅,但撇去這些,她倒挺喜歡他。

  這陣子和他拌嘴、過招,已成了她生活中的樂趣。

  “這是最好的辦法。雖然我可以擅自帶你走,但那樣做對你爺爺太失禮了。”龍在天中肯地說道。

  “嗯。”她好不容易認了爺爺,還多了幾個親人,她不想讓爹地媽咪和好不容易認到的家人感情再度破裂。

  “放心!你爺爺堅強得很。”他嘴角綻出一抹欽佩的笑容。

  他很少看到那么固執又有活力的老爺爺了,這種人該好好保護才是。

  “這倒也是。”后藤千穗這下才寬心。爺爺的固執可真是讓她印象深刻,因這樣她還險險回不了美國呢,“我突然覺得時間好快,一晃眼就一個月了。”

  本來痛苦的日子,此刻倒讓她有些不舍了起來。

  “這倒是。”龍在天同意道,唇邊勾起一抹微笑。

  之前,每天看著她精神奕奕地和后藤正剛拌嘴,練著慘不忍睹的禮儀,讓他常常感到不可思議。

  她貪戀地望著他悠閒自在的笑意,努力想把這一刻留在她的記憶裡。

  由陌生人變成朋友,也算是一種緣分吧。

  龍在天啜了一口酒︰“你要直接回美國?”

  “嗯。我上一個工作大概泡湯了,還得再找下一個呢!你呢?”

  “我還有一些假期,我想去西班牙或義大利走走。”

  后藤千穗聽了,心中不免有些沮喪和失落。

  她原本還以為他會和她一同回紐約呢。

  “這陣子麻煩你了。”她故作鎮定地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

  “不會。謀職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我自己可以打理的。”她搖搖頭。

  “也好。”龍在天頷首。

  他的確欣賞她獨立自主和坦率的個性。

  這幾天,兩人處得很好,加上“假情人”的身分,讓他們兩人不得不在爺爺他們面前演戲,使她更親近了他幾分。

  但此刻后藤千穗看著他優游自在地靠在柔軟的皮製座椅,享受著美酒佳肴,想到兩人懸殊的身分地位,此時才覺得兩人之間有明顯的隔閡。

  他,龍在天,是南方財團的總裁,一個呼風喚雨的人。

  而她只是一個平凡的小老百姓,除了爺爺家有些財產,她的家庭只是一般中等家庭。

  若不是因為堂哥弘義和爺爺的關係,她恐怕今生都不會認識像他那般高不可攀的人吧!

  飛機愈飛往自己的國度,她愈感到心中的沉重。

  今日一別,他是否會記得她?

  “想什麼?”

  “想我們還會不會再相遇?如果真的再相遇,你這個大忙人到時候大概也忘了我這個小人物吧!”她取笑著自己。

  “想忘記你恐怕有點難,因為我從沒遇過像你這般大膽又直率的人。”他挑著眉說道。

  “是嗎?”

  “是,而且別忘了你還欠我一件東西。”他目光突然變得幽深。

  “你還記得。”她幽幽地回道。

  她還欠他一個代價,因為他並未要了她的身子。

  “總有一天,我會向你索回的。”他傾身嘴角一勾,在她唇上印上一吻,像是一個約定似的。

  后藤千穗沒有猶豫地回吻著他,將心中的感情全傾注在這一吻上。 她會等著他來索取。

  ※  ※  ※

  半年后

  一條人影拖著疲累的身軀,伸手開門進屋,然後把自己整個人癱在懶骨頭中,活像一個老婦人似地吁了一口氣。

  累死人了!
記者這行真不是人當的!

  為了做好那個龜毛的日本商界貴客的專訪,她已經連續幾天沒有好好休息一下了。

  此時她真希望阿拉丁神燈出現,那她要許一個能睡上十天八夜,好好冬眠的願望。    

  不過,童話就是童話。

  后藤千穗真不知道自己哪根神經不對,竟然走到這一步。  

  她去日本探親兼探病前,本來是做雜誌社的編輯,在日本受困了一個月后,她的工作自然泡湯了。

  回國后,她就忙著謀職。

  本來她是打算應徵執行編輯的工作,但面試的主管相當賞識她的文筆與回應能力,努力說服她當個記者,她才不小心跨過界。

  唉!那時一定是被TOM灌了不少迷湯,她才會一時衝動地點頭,如今,她可是非常的后悔。

  好累喔!真是悔不當初。

  《世代周刊》,是一本商業性質的雜誌,專門報導名人和政要的動向和趨勢。它是隸屬某大財團旗下的資產之一,所以福利和薪水也是同業界最優渥的,是許多人都想進人工作的公司。

  而他們的大樓全年開放,大家常常都是挑燈夜戰,活像學生時代熬夜做報告一樣。

  不過,從懵懵懂懂的萊鳥,到現下的得心應手,她付出了不少,也學到了很多的經驗,只是她的體力不太吃得消就是了。

  身體和心思上的疲累,讓她應該早就陣亡會周公去了。但是她的思緒卻是像陀螺般轉動,停不下來。

  是因為好不容易完成專訪,還是因為日本這兩個字勾起她努力不去回想的人。

  細致又嬌美的小臉,頓時蹙起了眉,貝齒不自覺地咬著紅唇。

  龍在天騙了她。

  半年前,在飛機上時,他還信誓旦旦地說他不會忘了她,但她回國半年多了,他卻是一通電話也沒有打來過。

  這半年的時間,他是失蹤到那裡去了呢!

  真是氣死人了!

  從開始的期待、失望、沮喪,到現下的心灰意冷,若不是還有一份忙碌的工作讓她沒空想太多,不然她恐怕早就氣炸了。

  本能地摸索著皮包,拿出裡頭的照片,當她看到那張充滿貴氣又優雅的熟悉面孔時,氣忿地把皮包丟在一旁。

  她還記得這是在他們兩人離開日本前一天,由於正巧是過年,全家人一起到寺廟裡參拜時合照的照片。因他不愛拍照,所以這也是她惟一擁有的照片。

  原以為只是單純的喜歡,但如今她才知道她錯了,她的心早已不小心地遺落了。

  不知道是為了工作需要,還是為了找有關於他的消息,她養成了每天看報的習慣。然後,她才知道有關龍在天的消息是少之又少,有的只有“南方財團”的消息,且都由董事長代表發言,董事長的名號反倒比龍在天響亮。

  最奇怪的是,在報章雜誌上,從沒有看過龍在天的一張照片,真是古怪極了!

  她問過組長,才知道有些集團或財團非常重視隱私權,南方財團便是其中之一,不準拍照、也不準採訪。

  難怪她打電話過去就被秘書給擋下來了。

  但她不是個坐以待斃的人,她可以接受他的拒絕,卻無法容忍這種漠視。

  她的眼閃著堅定的眼神,下定了決心。

  ※  ※  ※

  炎熱的夏日,若不是空氣中還有微涼的風吹拂著,簡直跟烤箱沒兩樣。

  后藤千穗一早對上司交了一個採訪的企劃書后,就著手準備平日的工作。

  當她去洗手間時,廁所裡的女同事正低聲地交頭接耳。

  “怎么回事?”她好奇地看著女同事明亮的眼神和興奮的表情。

  珍妮攏攏頭髮,八卦地開口︰“我們的大頭家等一下要巡視這棟大樓。”

  “噢!你的消息怎么那么靈?”后藤千穗完全不知道有這個消息。

  在一旁的女子蘇得意洋洋地說︰“當然是憑著記者靈敏的嗅覺。”  

  珍妮戳破她的吹牛︰“才怪!是因為他人已在一樓,而本幢大樓什麼都不多,就記者最多,所以消息從一樓開始蔓延開來。依我看,等一下就會傳遍整棟大樓了。”  

  “大頭家來那么不得了嗎?他很凶嗎?”她直覺地問出重點。這時才發現她對頭家的了解只限于名字和他是個花花公子,其他都不清楚。

  “才不是那個關係!是因為大頭家長得很帥喲!他又很少來公司巡視,頂多兩年一次,所以大家才會很興奮……”珍妮還沒說完,廁所擁進了大批的女性同胞,開始梳妝打扮著,她擺擺手,“就像這樣。”

  “噢!我了解了。”大家完全發揮記者的效率和速度補妝,真是讓她又上了一課。

  看來,大家仍不失記者本色,快速散佈消息的功力用在自家頭家身上更是不含糊。

  她先走一步,不想跟她們搶廁所了。

  后藤千穗在接到TOM電話后,顯得有些不悅︰“我的企劃為何不能用?”

  “不是我不給你PASS,是老總說沒有必要浪費時間,因為南方財團的總裁從不接受任何媒體有關的採訪。”TOM解釋原因。

  “但是……”

  “有意見的話,自己去老總那裡抱怨。”

  她草草收線,氣憤地起身,準備去總編輯那裡爭取一下自己的發言權。

  老總的辦公室在最裡頭,她才準備敲門時,門突然如旋風般的打開,而老總一張圓滾滾的臉對上了她時也嚇了一跳︰“有事嗎?”

  “我的企劃為何不能用?我覺得很不錯,也很有賣點,加上……”

  “我有急事,改天我們再討論。”外貌微禿又福泰的總編輯,看了眼手錶便匆匆往外走。

  “但是你給的理由不合理呀!”她不灰心地跟上他繼續理論。

  “不合理?!花時間去採訪一個不會成功的案子,那還不如多去訪問其他商業大亨。”

  “可是沒人採訪過他呀!”

  “不是沒有,是全部OVER。”老總翻著白眼回答,快被這個小妮子的固執給煩死了。

  她努力游說著︰“那是他們毅力不夠、態度不好……”

  “有事明天談。”老總好不容易走到電梯旁,干脆改以命令的口氣。

  “我……好嘛!”她不甘愿地嘟著嘴,準備往回走。

  “砰!”

  一個人迎面而來,她發現時已來不及閃躲,硬生生地撞入對方的胸膛,一個飽含年輕和笑意的聲音問︰“你沒事吧!”雖然是意外,但這也算是美女主動投懷送抱吧?

  “還好。”骨頭差點散了一地而已。

  后藤千穗拉開兩人的距離,抬頭一望才發現對方是一個好看又年輕的男人,眼神中有著一抹頑皮的嬉笑光芒,但下一秒他又恢復成正經八百的模樣。

  好奇怪的人!不過,這並不關她的事。

  她點頭致謝后,掉頭就走。

  忽然男子瞥到腳邊有個皮夾,彎下體拾起時,不經意看到裡頭的照片時,臉上閃過一抹驚異,他朝著她的背影叫著︰“你的皮夾掉了。”

  后藤千穗聽到后本能地回頭一看,看到他手中熟悉的物品時,再摸摸自己身上的口袋,皮夾果真不見了,她連忙走過去︰“謝謝……”

  在她要接回去時,年輕的男子指著照片中的人問︰“他是你男朋友?”

  “不是。”她停頓了一下才回答,並用力抽回自己的皮夾,把它緊握在手中。

  男子眼睛閃了閃,又說︰“他看來很嚴肅、很冷血的樣子。”

  “他才沒有!你又不認識他,別亂下判斷!”她不悅地瞪著他。

  “噢!”他挑挑眉,若有所思地打量起她,“你叫什麼名字?”

  “我又不認識你,為什麼我要告訴你呢!”這個陌生人好奇怪,問東問西。

  更奇怪的是,她突然覺得他那張臉有些眼熟,她好像曾在哪個報章雜誌上看過,但一時之間卻想不起來。

  “不要這么沒禮貌,他是總裁!”老總氣喘吁吁地跑過來,輕斥著她。

  “他?!”后藤千穗比他還吃驚。  

  他就是海神明?!也就是女同事們想勾引的對象?仔細一看還跟雜誌上的照片很神似,難怪她剛才有股熟悉感。

  但他本人比照片還要俊逸和年輕。

  “沒關係。”海神明無所謂地揮揮手,視線仍在她身上,“你現下認識我了,可以告訴我全各嗎?”

  “后藤千穗。”她訥訥道。

  真是不幸,竟撞到自己公司的總裁。他想知道她名字,不會是為了好讓他炒自己魷魚吧!

  “那張照片是在日本拍的?”海神明接著問。

  “對。”

  “沒事了,你可以走了。”他嘴角勾起一個不易 察覺的笑容。  

  賓果!他找到人了,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后藤千穗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出那裡 不對,便疑惑地離開了。  

  海神明在她一走后,便立刻對一旁的手下交 代︰“把她的資料給我一份。”

  不久,海神明拿著她的資料微笑著。

  昨天和朋友聊天,無意中聊到龍在天私下委托他人找個女孩,他隨便一問,就知道要找誰了。

  思索著龍在天的行程后,海神明得意地彈彈手上紙張。  

  居然敢害他拿到追妻令!

  哼!君子報仇半年不晚!

  海神明臉上露出不懷好意的奸笑。

  ※  ※  ※

  一個大型的拍賣會上,一條人影東張西望,一看就知道是第一次來這種場合。

  后藤千穗一點不明白老總叫她來這裡是做什麼?不是來採訪,只為了叫她寫一篇心得報告而已。

  但既然老總下了這樣的指令,她再奇怪也只有乖乖地來了。但她似乎遲到了,室內已展開了拍賣的活動。

  她對珍貴的拍賣晶完全不感興趣,只好看著四周座無虛席的場面。

  來的不是豪門大少,就是名流紳士,還有不少是她認識的政經界的大老呢!

  有錢人真是愛搜集骨董!她不禁嘀咕。

  在不經意間,她瞥到一張熟悉的臉,她的呼吸頓時停住,錯愕又驚喜地張大嘴。

  龍在天!他怎么在這裡?

  她的腦袋一片紊亂。

  然後她發現,在龍在天右邊有一名很漂亮的女子,而那女子正親昵地勾著他的手……

  她發現自己發不出半點聲音來,只能悄悄地站在遠遠的一旁看著他們親密的交談。

  她真不知道自己是在看到他受到的衝擊較大,還是瞥到他身旁的女人時受到的衝擊較大。

  她知道自己沒有理由生氣,她和他只是比普通朋友再親昵了些而已。沒有承諾、沒有誓言,但是她沒有想到自己會在這樣的情況下再度見到龍在天!

  微刺的心痛感包圍著她的喉嚨,讓她難過得幾乎不能呼吸。
他果真忘了她,且身旁不乏女伴!

  她咬著下唇,最後負氣地轉身離去。

  ※  ※  ※

  海神集團一年一度盛大的酒會,一向是邀請眾多的商界名流參加。

  ─般這種酒會,公司內只有一級主管可以參力口。

  后藤千穗在下班前,看到桌上的請帖和禮物不免有些吃驚,而且發邀請函的人,還是大頭家海神明。

  信函中只有大大的幾個字──務必參加。

  她翻著白眼,頂頭上司都那么寫了,她這個小小的職員就算再不情願,也只好硬著頭皮去。

  回家后,打開禮物,才發現是一套禮服和高跟鞋。  

  他可真細心!

  夜晚,依照主管告知的位址來到高級住宅區的別墅,她卻在門口裹足不前。

  海神明該不是因為她上回的不禮貌而懷恨在心,想乘機報復吧,但如果是這樣,他也沒必要送她禮物。

  她真搞不懂他的心態。算了!既來之,則安之。  

  她一副豁出去的模樣,踏人大門。

  熱絡而寬廣的大廳,擠滿了眾多的人潮。她突然覺得自己渺小得很,大頭家應該沒空注意她才是。那表示,她吃完餐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

  “小姐,這邊請。”服務生引領她到一旁。

  “好。”后藤千穗點頭。

  海神明在秘書的通知下,匆匆結束和汽車大亨的交談,微笑地面對正走過來的女子︰“后藤小姐,歡迎。”

  “謝謝你的邀請。”她沒想到侍者竟把她帶去見海神明,只好尷尬地綻出一個笑容。

  海神明的視線掃過在她薄施脂粉的臉蛋,和大小適中的銀色禮服上,含笑地點頭︰“衣服很適合你。”

  “謝謝。”她扯扯嘴角,不免奇怪他如何知道她的尺寸。

  “參加過這種大型的酒宴?”他輕問。

  “採訪時有碰過幾次。”但沒被大頭家親自邀請過。

  “今天你不是來採訪的。”他聲明。

  “那我來做什麼?”她蹙著眉反問。

  “當我的嘉賓。”海神明望著她清澈又漂亮的雙眼。

  “你太抬舉我了!”她一個職員何德何能可以來這裡。

  海神明伸出手指一擺︰“怎么會!后藤家的千金小姐能夠來參加,是我的榮幸。”

  “你……”他竟知道她的身分?

  “別太早走,我還有一項驚喜要送你。”海神明賣個關子道。

  “你為何對我特別禮遇?”她發現只有她是一進門就被請到他身旁,這太古怪了!

  “以後你會知道。恕我沒辦法和你談太久,祝你玩得愉快。”海神明含笑以對,眨眨眼后,留下疑惑的后藤千穗,優雅地告退。

  后藤千穗眼睛骨碌碌地打轉,最後放棄思索他的話中之意。

  她肚子餓了,民以食為天,因此她不猶豫地朝餐點邁進,準備好好吃一頓。  

  ※  ※  ※

  一陣騷動從門口發出,眾人的視線停留在門口兩個出色的男子身上。

  “我聽說她在這裡?”

  “不就在那裡?”海神明好心地報個方向。

  幾個年輕的企業家第二代,正圍繞在后藤千穗身旁打轉。

  龍在天輕擰了眉,道謝后,筆直地往她的方向走去。

  好久沒看到她了,有半年了吧!他到今日才知道那個嬌俏人兒在自己心中占了極大的分量。

  能夠遇到她,算是這陣子來最大的斬獲了。

  幾個驚呼聲,讓位于角落旁的后藤千穗循聲而望,正巧和他的視線相對,她錯愕地看到一個女人親熱地抱住他。

  她胃中的酸味開始發酵,前日看到的景象,加上眼前的一幕,讓她慌亂地想找個地方躲開他。早知道他這種身分地位的人,應該有不少紅粉知己,但親眼看到時,她仍不能接受。

  噢!她好討厭自己的回應。

  “后藤小姐,你不舒服嗎?”  。

  她沮喪又難過地抬頭,發現一個男子站在眼前。

  她記得他,他是海神明身旁的人︰“有一點。”她心裡難過死了!

  “樓上有私人休息室。”海神明的首席秘書SAM貼心地開口。  

  “好。”她匆促點頭,只要能不待在這裡就可以了。

  SAM送到她上樓后,體貼地關起門。

  ─個聲響讓他轉過身,瞥到來人,禮貌地開口︰“龍少爺。”

  “她在裡頭?”

  “是,但是她說不想要被人打擾……”  

  “就算這裡是海神明的地盤,也沒辦法限制我的行動,閃開!”龍在天朝他揮手。

  “是。”SAM知道無法阻止他,便退了一步,任由他進去了。

  一會兒,一個身影慢慢地走了過來,嘴角浮著一抹笑意說︰“我這樣做會不會很壞心?”

  “謊話是不會,真話是──會。”SAM眼中也閃著一抹好玩的光芒。

  打從海神明指示偵探社晚一點給龍在天有關於后藤千穗的報告開始,又安排她去拍賣會場看一場戲。而今天的見面,甚至找來龍在天前任情婦要她演出抱住龍在天的一幕,全都是他一手設計的,這樣做當然有些壞心眼。

  “誰叫他惹了我!活該!”海神明得意地冷笑著。

  就算龍在天前一陣子很倒霉地被黑手黨盯上,他還是覺得自己的報復很合理。

  “是。”

  “目的達成,我要走了。其他的事就交給你了。”海神明一向很少出席晚宴,今天是來湊熱鬧的,完成任務,朝得力助手SAM擺擺手,便往樓下走。

  “是。”

第十章

后藤千穗站在窗前看著戶外的景色,沒想到突然聽到開門聲,本能地回頭,四眼相交,她面色一變。

  “出去!”她真笨,竟忘了鎖門。

  龍在天用力地關起門,走向她︰“你生氣了?!”

  “我高興!”她抿緊嘴。

  “你生氣我那么久沒有和你聯絡?”他猜測她變臉的緣由。

  “我不敢!”她哪有什麼資格。

  “還是看到剛才的女人親我?”

  “親?”后藤千穗只知道那個女人抱了他,倒不知道她還吻了他。她的眼神更加冰冷了。

  “你的人緣真好唷!”每次身邊都有不同的女人陪伴,她真是大開眼界了。

  “我可以解釋。”好不容易再見到她,他不希望兩人又吵了起來。

  “好呀!我洗耳恭聽。”她冷笑地擺擺手。

  “事情是這樣的。我送你回美國之后,去義大利停留了兩個禮拜,卻不小心捲入了一筆軍火交易。幸好我逃得快,不過身上卻也掛了彩,因此便提前回美國。我原以為一切沒事了,但義大利的黑手黨卻不甘心,循線想找我報復,便盯上了我。

  “由於我們事先得到消息,便開始防范他們的報復行動,這段時間以來,除了家人外,其他人我一律沒有聯絡,以免牽連了大家。前陣子,我們將計就計逮到對方的一批人馬,卻讓幾個人逃脫了。直到這禮拜,我們才將漏網之魚全部抓到,並滅了他們的老巢,我才敢跟其他人聯繫。”他停頓一下,才又說,“我曾打電話問過弘義,但他並不願意告訴我你的電話或住址,我才要人幫我找你,知道你在這裡,我立刻就趕過來了,全部的經過就是這樣。”

  聽到他敘述時,說不擔心是假的,但后藤千穗覺得自己好像在聽人轉述電影中的情節,好不真實。

  如果,他一開始就通知她一聲,而不是對她不聞不問,她想她應該可以坦然接受。

  就算她因此被捲入危機中,她也不會有怨言。

  但現下她真不知道該怎么說。

  而且在她幾乎死心時,又看到他有不同的女人相伴,加上他說出了這樣的解釋,不免讓她覺得感慨。除了有種不被信任的感受外,才短短幾天,他的身旁就多了兩個女人,那在她沒看到的地方,他是不是有一堆女伴呢?  

  “如果,你真的有一丁點在意我,就該知會我一聲。別忘了你的家人也是暴露在危險中的,而我並不是那種怕死又會出賣朋友的人!”其實她最在意的是圍繞在他身旁的女人。

  “千穗,我的家人曝光是遲早的事;但你不同,在美國沒有任何人知道我們曾在日本相遇,我告訴你事實又怎么樣?反倒只會連累了你父母和日本的親人。”龍在天搖晃著她解釋。

  她的腦袋在想什麼!他只是在保護她呀,他沒想到她反倒誤會並扭曲了他的好意。

  “話雖如此,但是我……”她推開他,扯著淒楚的苦笑,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說下去。她要的是他的事先告知,而不是事后的解釋呀。

  尤其在他根本沒有給她任何承諾的情況下,她怎么會不難過和傷心呢!

  “我不懂你。”他挫敗地嘆著氣。

  “你我的確不太了解對方,不是嗎?”她咬著唇,縹緲地望著他。

  他們看到的只是表面,兩人都還不夠了解,所以她才會恨了他半年。

  “我可以體會你生氣的感受,但我不能理解的是為何你看到我一點也不高興!”他那么期待和她碰面,卻沒想到會變成今天這種疏遠冷漠和指控的局面。

  “剛才那位小姐是誰?”她輕聲問道。

  龍在天面容僵了一下︰“我以前的情婦。”

  “這就是答案。”知道他有其他的女人讓她感到難堪,加上他們懸殊的背景,她的自卑感壓得她快喘不過氣來。

  “但我和她已沒有關係了。”

  “在認識你不久時,我就聽弘義提過你的事,本來我並不介意,但現下,我發現我非常的介意,我不是一個心胸寬闊的女人,我……不能夠接受和別人分享一個男人。”現實的打擊,讓她覺得自己好弱小、好無助。  

  “我沒有要你和別的女人分享。”他皺起眉。

  “我討厭花心的男人。”她愈來愈覺得兩人更疏遠了,這次的感覺比上次的更甚了。

  “我並沒有同時交往過兩個女人。”他先聲明。

  “但,你也從來沒有定下過心。”她綻出一抹悲哀又淒楚的苦笑。

  龍在天倏地啞口無言︰“我……”

  “我不是不懂事的女孩,不要跟我做不可能的保證,虛偽安撫的話也省去吧。”一個浪子真的會為了她而停留,尤其他見過那么多比她漂亮的人后,這真是令人值得懷疑的一點。

  突然間,連龍在天自己都有些遲疑。

  他心裡有她的存在,但自己是否可以為了她停佇流浪的心扉?

  喜歡一個人跟愛一個人是不一樣的,加上已經半年不見,時空背景不同,很難說兩人沒有改變。至少她已經變了。  。

  “我們可以交往看看。”他思索了一陣子后道。

  “我覺得不需要了。”半年前,她會同意,如今她已看到后果了。也終于認清兩人的差距。

  “你這樣會不會太殘忍了!連一個機會都不給我。”他要求一個公平的立足點,或許他曾不專情,但他在認真思考想定下來了。
她沮喪又茫然不已地扯著嘴角︰“我現下根本搞不清你是為了什麼來找我!我不能確定你解釋的真實性,更不知道你來找我,是否只是要我還清欠你的代價!”

  “你!”龍在天沈著臉不敢置信地盯著她,這是曾經在他懷中嬌俏可人、溫馴又慧黠的女人嗎?

  “不說話,是因為答案是后者嗎?”她覺得自己快崩潰了,好累喲!他為何不放過她?

  “你真會激怒人……”一向少有波動的他,在面對黑手黨的威脅時,都還沒那么火大。如今頭一回被氣到想狠狠地搖著她,直想把她搖醒。

  “你就那么不相信自己,也不信任我?”她沈默以對,讓他看了更火。

  她怎么能那么冷漠又陌生呢?

  他衝動地摟起她狂吻,想找回半年前的熟悉感,也想證明她不是那么冷血的人。他只是單純地來找她,不為目的,也不是別有所圖,只因為想念她呀。

  后藤千穗承受著他略帶受傷和懲罰交織的吻,心中緩緩一動,壓抑的思念化為回應,緊緊地摟著他。

  交纏的唇舌,良久,才分開。

  他看著她蒼白的面孔泛起一絲紅潤道︰“看來,你還對我有回應。”

  他不懂她為何要否認他們之間的一切,且還連帶著排斥。

  “那只是一種本能回應而已!”她羞愧地解釋。

  她的心好矛盾,一方面使她想回應他,另一方面卻想推開他,以免自己傷得更重。

  “噢,是嗎?”他視線瞟了她起伏不平的胸口,大手突兀地放在她的胸口上,她倒抽了一口氣。

  “你做什麼!”她驚惶又不安地想避開他的手,他卻摟緊她不放。

  “看看你的身體會不會比嘴巴誠實?”他瞇起眼,幾乎卯上她了。

  “不!”她扭著身體,他卻牢牢地把她壓向牆壁,並扣住她的雙手放在頭頂上。

  “你要強迫我嗎?”  

  “我該死的要強迫你!”龍在天臉色鐵青地抓著她的手。

  只要他願意,她根本沒有拒絕的時間。

  “你說過我可以拒絕。”

  “你……我不懂你在排拒我什麼!只要你撇開你那該死的想法和自尊!”在她的態度下,他反倒看清了自己的內心深處。

  他要她!強烈地要她。

  他一定要這樣逼她嗎?看清兩人的距離,以免自己以後后悔,難道又有錯嗎?

  他低咒一聲,封住她的唇狠狠地吻了一回后,推開她火大地離開︰“隨便你了!”

  她虛弱地跪在地上,顫抖地拉好自己的衣服,緊緊地抱著自己。  

  她錯了嗎?  

  她不懂!

  畢竟她對愛情還是太生澀了!

  ※  ※  ※

  一周后,后藤千穗真不知道該慶幸還是難過,龍在天就此消失了。

  複雜的情緒讓她覺得心情很煩悶。

  或許龍在天就這樣不再出現也好,她蹙眉想著。  

  “千穗!千穗!”

  “什麼事!”她被人重重一拍,嚇得回過神。

  “老總叫你立即去找他。”同事幫她接聽電話后,轉述給她。

  “噢!”她這時才急忙跳起來。

  她開了門進去︰“有事嗎?”奇怪!她闖了什麼禍嗎?不然老總怎么突然找她?  ’

  “最近怎么搞的,訪問內容寫得亂七八糟,沒有任何重點!”總編輯把她的採訪稿丟在桌上。

  “對不起,我會重寫。”她低下頭告解。

  “明天交出來。”

  “好。”

  “看你最近沒心思,最近公司投資的餐廳要開幕,要幾個人去參加開幕酒會吃吃喝喝,干脆派你去好了。”他從抽屜中拿出幾張邀請卡。

  “那么好?”她偷望著他,沒想到老總竟會那么好心。

  “參加完要交一份報告書;而且下不為例!”他沒好氣地冷哼。

  她就知道沒那么好的事,不過總比悶在辦公室或做一些要動腦的工作好,她愉快地點頭。

  在她出去后,他才撥了一通電話︰“沒問題,她答應了。”

  ※  ※  ※

  宴會在飯店大樓舉行,看著桌上精致又豪華的大餐,后藤千穗眼睛驀地為之一亮,憂郁的心頓時開懷了起來。

  她身處商界人士之中,愉快地品嘗著佳肴。

  此時,她覺得自己應該換部門了,或許換到美食部也不錯,那樣每天可以吃大餐,多好呀﹗

  等她由開胃菜開始,一路吃到甜點時,突然覺得一道人影擋住她。她由地上的皮鞋,一路往上梭巡,當她望著他的臉時,差點被蛋糕噎死。

  “你在這裡做什麼?”龍在天板緊臉低哼。她還有膽在這裡吃,且還一副滿足的模樣,看得他怒火中燒。  

  “你怎么會在這裡?”后藤千穗的好心情全部破滅,她怎么樣也沒想到他會在這裡出現,面色猛然沉了下來。

  “這裡是我們公司和宙斯財團合作的招待會,我不記得名單上有你。”這裡沒宴請任柯記者界的朋友,只是私人的聚會。  

  他一身挺拔出眾的白色西裝,讓他整個人更為出色,只是旁邊那個美人,看來有些不順眼就是了。

  哼!看來他說的是一回事,做的又是一回事。

  他果然如她所料的花心,這已是她看到的第三張不同面孔的女人了!幸好她拒絕了他,不然她都不知道要排到第幾號去了。

  她撇過臉說︰ “我可是光明正大地進來!早知道有你,我也不會來了!”

  “我以為是有人后悔了!”他忍不住嘲諷著她。

  她能大吃大喝,和他這陣子的煩躁不安的生活相比,實在是好太多了。

  “才沒有!”她漲紅了臉,看到今天這個景象,讓她更是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那最好!”打從上回決裂后,他想要賭一口氣,所以女伴一個接著一個換,卻沒想到會碰到她。為了維持男性的尊嚴和傲氣,讓他板著冷傲的臉面對著她。

  他絕不低頭,是她自己放棄的!

  “我要走了。”后藤千穗沒興趣看他們倆卿卿我我的模樣,火大地沖出會場。

  ※  ※  ※

  一向愛吃的后藤千穗,這幾天卻感到食不知味,她覺得命運真是捉弄人。她愈是不想碰面的人,愈是會見到。

  當視線看到龍在天和第N個女人出現時,她覺得自己好像被詛咒了。

  見鬼了!她連著參加五場宴會,每一場都撞見他,不是見鬼了是什麼?

  不只她吃驚,連龍在天也感到吃驚。

  他們不會那么有緣吧!

  回家后,她拿起皮包中的最後一張請帖,隔天不信邪地又去,果真還是撞見了他。

  且一想到他和身旁女伴交換著夠噁心、夠暖昧的目光,看得她眼中兩把火狂燒。

  氣死人了!

  噢!她干嘛那么在意他!但她就是忍不住心中怒火中燒。

  可惡!夠了!她覺得自己看得夠了!現下只差沒把女方的資料記錄歸檔而已。

  他換女伴跟換衣服沒兩樣,她干嘛看他們眉來眼去,心裡還要暗自生氣。

  天下的男人又沒死光,沒有他,她不會另找二個更好的男人嗎?

  哼!她也要找男人來氣氣他!不然,她不甘心。

  只是到那裡去找呢?

  男同事因為她的個性,把她當朋友、妹妹,就是沒有把她當女人。

  那她要去那裡釣到一個好男人呢?

  好問題!她總不能到路上隨便抓個人充數吧。

  ※  ※  ※

  下班前,一個人突然指名找她,她一看是海神明的秘書,后來才知道他的名字是SAM。

  “你找我有事?”

  “我到附近辦點事,順便替總裁送東西給你。”他禮貌地開口。

  “什麼東西?”她很好奇海神明又要送什麼給她。

  “他收到一張邀請函,但他有事不能去,想轉送給你。”他把東西放在桌上。

  “什麼樣的性質?”她看著桌上的信封,沒有伸手去接。

  這次她要問清楚,再是去吃的,她不去了;她吃怕了,也不想再撞見龍在天了。

  “假面舞會。”

  “喔?”

  “聽總裁說,這是非常特別的聚會,隨各人高興做打扮,人物背景不拘,且入場的名單都有篩選過,比一般的舞會水準要高出許多。”他的眼神閃過一道光芒。

  她突然對這宴會產生了興趣。好久沒玩變裝了,加上她心頭很煩,又想釣個目標,她不猶豫地接過信封︰“我去。”

  ※  ※  ※

  複古的歐式建築,加上氣派的裝潢,在瑰麗的夜色下,更顯繽紛。
后藤千穗一踏入門口,就發現一些打扮成耳熟能詳的人物從她身旁經過,不過也有一些人只是換件禮服便來參加。

  她頭一回參加這么高級的派對,海神明果真是有錢人,連這種派對都能受邀。

  她特地打扮一下,還換了她一向很少穿的貼身無肩禮服,幸好這件衣服沒拖地,她才得以好好地踩在光鑒可人的地板上。

  大廳中可容納幾百人的場地,在主持人簡單的致詞、開香檳慶祝后,便開始了活動。

  因后藤千穗賭氣地來這裡找對象,加上戴著半張面具,惟一可瞧見的就是眼睛和鼻子以下,讓她不免也大膽了起來。

  輕啜一口雞尾酒,她綻出一個迷人的笑靨。

  她把在日本學到的禮儀一一展現,優雅迷人的氣質,立即吸引了一票狂蜂浪蝶。

  左手邊第三個海盜打扮的男子,還滿討她喜歡的,談話有深度,讓人覺得很舒服;而右手邊穿著海軍大禮服的男人也不差,彬彬有禮,很尊重她,或許她可以考慮看看。

  “可以請你跳一支舞嗎?”海盜先生朝她欠個身詢問。

  “好。”她微笑地伸出手,走入舞池中。

  龍在天看著剛剛送來的信箋后,突然面容一青,他匆匆地拋下女伴,坐上轎車,趕到另一個宴會。

  為了怕時間來不及,他還被迫在車內換著海神明替他準備的衣服。

  一踏入寬敞的大廳,便看到他要找的人在舞池中,看著她一個接著一個地換舞伴,龍在天的臉色更差了。

  那個小笨蛋!她還真的來參加了!

  海神明發信箋給他時,他還不太敢相信,但不怕一萬,只怕萬一,所以他還是來一趟。

  嗅!他要宰了海神明,竟敢發邀請函給后藤千穗。

  她大概還不清楚這是什麼樣的聚會,還玩得那么高興。

  筆直地走近她,正巧一舞結束,他用著個空檔替補她原來的男伴。

  “你是?”后藤千穗瞥著他一身歐式中古貴族裝扮,搭配上凌亂的頭髮,更顯迷人,且面具下的眼神像是隱藏了什麼似地望著她。

  “一個欣賞你的人。”低柔的男性嗓言從他唇邊逸出。

  “謝謝。”她的聲音相當的悅耳,像一壇上等的好酒。

  他刻意壓低了聲音,摟著她的腰肢,引領著她在池中飛舞。

  “你的舞技很好。”她不吝嗇地誇獎他。

  她不免想到龍在天似乎不會跳舞,至少她沒看過他跳過。

  “你過獎了。”

  “你好像不太愛講話?”到現下為止都是她問一句,他才答一句,不免讓她想起和龍在天相處的模式;且他身上散發的淡淡氣息,和他給她的感覺也有些雷同。她恐怕是跳昏頭了!龍在天對她的態度惡劣透了,才不可能會好好站在這裡跟她交談呢!

  “是我失禮了。我是從另外一個會場趕來的,所以有一些累。”

  “抱歉!”

  “不會。”他目光幽深地望著她道,“何不談談你?”

  “恐怕會讓你失望,我只是個平凡的老百姓。”她聳聳肩說道。

  “那你為何來這裡?”他狀似漫不經心地提起。

  “當然是來玩的呀!”她沒有心機地開口。

  “好玩嗎?”一個轉圈,他親近了她一步,呼吸吹拂在她的耳邊輕道。

  “到目前為止都還挺不錯的。”后藤千穗輕咬著下唇。

  愈接近他,愈是感到熟悉。雖然他的聲音和裝扮都不太像,但在和他接觸下,她的心跳竟開始加快了起來!

  “累了嗎?”察覺到她手中傳來的輕顫,他的怒火一點一滴地慢慢消退。

  “有一點。”

  “要不要出去走走?”他瞥了外頭一眼提議。

  “有何不可?”她輕允。跳太多舞,的確讓她有些累。

  踱步到外頭,她自在地享受皎潔的月色,嘴角有著近日來難得一見放鬆又愉快的笑容︰“今天的風好涼爽、好舒服。”

  為何他不是龍在天,那她一定會更滿足的。

  “嗯。”他應了聲,深深地凝視著她,不發一言。

  他緩緩地挑起她的頭髮輕吻著,引得她心兒亂跳了起來。

  他以眼神詢問著她,她則緊張地舔著唇。

  她的動作是個默許,他便毫不猶豫地封住她的唇,讓她適應后,才緩緩移動,試探著、摸索著,直到她主動地貼近他,他才火辣地奪取。

  她輕嘆地倚偎著他。

  如果,能被不同的兩個人吻著時有相同的回應,她想,她應該是喜歡這個認識沒多久的陌生人。

  且他的氣息似熟悉又陌生,這氣息勾引著她,讓她陷入回憶中。  

  良久后,她漾著嬌羞的臉蛋輕聲嘆息︰“你很像我一個朋友。”

  因為如此,她才會任由他吻的吧!或許是她太固執了,竟然把他往外推……

  “男朋友?”他眼神閃過一道熾烈的光芒。

  “不是。”她垂下眼搖著頭。

  一個吻毫無預警地和她交纏,直到她昏沉地回摟著他,察覺到他明顯的波動,輕問︰“你怎么了?”他似乎有些生氣,是因為她提到他像旁人嗎?

  “我不喜歡在我懷中的女人還想著別人。”他淡淡地解釋。

  “對不起。”

  “沒關係。”他吻著她的手,再到手腕,最後又封住她的唇。

  良久后,他抬起頭,抬起她的下巴輕問︰ “你知道這舞會的目的?”

  “什麼目的?”

  “尋歡作樂。在這裡每個男人都有一間房間。”他講的意思夠明顯了吧。

  “咦?你是說大家都是來尋歡作樂……”她因了解他的話而瞪大了眼。

  “沒錯!”

  “噢!”她似乎太單純了,原來大家的思想都比她邪惡,她還只是想釣個男人而已呢。

  “你要我嗎?”他有些惡意地摟近她誘哄著。

  “呃?”她任由他抱著,渾身因為他的話而發燙了起來。

  他太直接了吧!當他頑皮的手在她背后四處不安分地游移時,她覺得身子更熱了,抓住他放肆的雙手︰“等一下……”

  “我們兩人彼此的感覺都不壞,而我現下非常地渴望著你!你願意把自己交給我嗎?”如美酒般低濃的男音,陣陣勾著她的魂魄。

  “我……”她痴痴看著他,因為他的話,突然有醉了的感覺。

  一想到龍在天現下可能和別的女人卿卿我我,甚至在床上打滾時,她一個衝動地答應了︰“好。”

  如果能借由他遺忘了龍在天,她或許會快樂些。

  他突兀地僵住,原本只是想懲罰她而接近她,並好奇想試探看看她會不會同意一個陌生人的邀約,卻沒想到她那么快就上勾了!

  噢!她真該好好打一頓屁股才是!

  可是他發現他也的確想要她。

  于是各有所思的兩人上了樓,沒有人提議要開燈,室內的亮源只有月亮投射的一隅。

  站在床邊,此刻她才感到緊張,畢竟這是她的初夜。

  “你確定?”幸好黑暗掩去他的怒意,否則她一定會被他又氣又惱的臉色給嚇跑了。又想要她,又惱她對別人投懷送抱──雖然那個人還是他本人,但他就是生氣。

  “嗯。”他為何不快一點,不然她真想后悔了。

  “好。”既然她都點頭了,他又何必拒絕,他有些火大地吻住她。

  抱著她跌人床上,火熱地撫著她,在她怯怯的回應下,他的意志力也快控制不了,尤其兩人身上的衣服愈來愈少時,他勉強拉回一絲理智,挺起身問︰“為何選上我?”

  “因為我喜歡你……”她雖然緊張和不安,卻又對他莫名地放心。手指碰著他的胸膛,此時她也戀上他的肉體了,尤其他的回應讓她知道他並不討厭自己的撫摸。

  得到他要的答案,他吻住她的小嘴,奪去她的純真之軀……

  ※  ※  ※

  微亮的金黃色光芒射入未被窗帘覆蓋的室內。

  像貓一般慵懶地動動身子,陡地,她完全清醒過來。

  緩緩地張開了眼,面對她的是一具溫熱又健碩的裸胸,她僵了一下,腦海中有關昨夜的記憶一擁而上,也弄得她的臉頰像個番茄般通紅。

  她真的做了。

  現下才覺得自己太大膽了,對方只是一個陌生人,而她就這樣獻身。

  不過,他是一個感覺不壞的陌生人,在床上更是可圈可點……

  呃,自己想到哪兒去了?她揮走腦中讓人臉紅心跳的畫面。  

  趁他還未醒時,她還是先走好了,免得她會沒辦法面對他。

  “想去那裡?”一個沙啞的嗓言傳來。

  她僵住身子。

  “呃!你……醒了?”那么快,她還來不及溜走呢!到現下她才發現她的面具被他拿走了,那兩人的面孔不就被認了出來?這樣以後不小心見了面,不是很尷尬嗎?!

  “嗯。”一記輕哼。

  “你可以讓我起來嗎?”她不自在地動動身子,沒想到自己會睡在他的懷抱和胸膛間。太親密了!

  “不行!”男子收緊了他的手臂,把她圍在胸前。

  她總能牽動他的情緒。一大清早,她就不能安分聽話一點嗎?他可是忍了一夜沒敢再碰她,以免她吃不消。

  “為什麼?”她怪異地皺著眉。

  “因為我還沒跟你算賬。”他瞇起了眼。

  好熟悉的聲音,她一時還沒回應過來地問︰“我們之間有什麼賬?”她根本不認識他,她哪會欠他什麼?!

  他又說︰“我昨晚就一直想做一件事……”

  “什麼事?”莫非他還要服務費?

  “打你一頓。”他低哼著。

  “為什麼?”她立即放聲尖叫。

  這個床伴太惡劣了,占了便宜還想打她!太沒道德了吧!她又沒做什麼對不起他的事。

  “后藤千穗……”當他念完她的名字時,他已把她壓在床鋪上,讓她看清楚他是誰。

  她表情僵住,兩眼發直。

  奇怪了!她視力怎么出了問題,他不是龍在天嗎?他怎么會突然跑到她的床上?

  “你怎么在這裡──”她渾身發毛了起來,今天是什麼日子?鬼月嗎?

  “我一直在這裡,搞不清楚狀況的是你!”他忍不住斥責著。

  她這么對一個陌生人獻身,若獻身的對象不是他,他一定會抓狂的。  

  “那么說昨天晚上的人,是你……”她的喉嚨突然酸澀發緊了起來。

  她就說嘛,怎么有人可以那么像他,結果根本就是他本人。  

  ‘你騙了我!”她氣忿地指控,想到昨夜的對話,她不免感到被他欺騙了。
“是你自己選上我的!”他鐵青著臉道,受不了她翻臉跟翻書一樣。

  昨天不知道他是誰時,態度溫柔如水,在床上又熱情如火;如今一知道是他,就冷臉以待,他真是得罪誰了?

  “我選的人不是你!”她咬著唇虛弱地否認。她昨天不知道他身分時還在想為何他不是龍在天,如今才明白他們兩人真的是同一個人。

  願望實現了,她該哭、還是該笑?

  “你拒絕我,卻選擇和我有相似氣息的人,我是不是該好好地打你一頓?”他真不知道要拿她怎么辦?

  要她,一是懲罰她的大膽,二來是讓她完全地屬于他,沒有逃避的空間。

  “那不關你的事!我高興就好!你可以放開我了!”被人戳破心事,她氣紅了臉。

  “利用完我就想走?”龍在天恨死她拒人千裡的神態,冷聲地道。

  “是你自己高興被我利用的。”她撇過頭,不想看見他會讓她心動的五官。

  “你的代價還沒付清,休想我會放你走!”就算她再如何推開他,他也不會放手了。

  “昨夜不就是了。”她皺起了眉。

  “不,那不是代價,是你情我愿的付出。那更告訴我,你是多么地在意我!”嘴硬的女人,他倒要看她能耗多久。

  “才沒有!告訴你,我來這裡是來釣男人,好用來氣死你的!”她火大地說出自己的目的,只是沒包括要和男人上床就是了。

  “噢!你的確釣到一個,也快把我氣死了!”他嘲諷自己竟然吃自己的醋,真是可笑極了!  

  “不準再碰我了!”她捶著他,知道對象是他,她心頭更慌了。

  “我還沒拿回我的代價呢!”唇沒入她的唇齒中糾纏。

  此刻他決定了,她欠他的代價,他要讓她付上一輩子。

尾聲

又接近年底了。

  同時,也逼近了南令主龍在天的三十一歲生辰。

  尤其這次的“追妻令”又不小心發錯,萬一龍在天沒收回自己的“追妻令”,就換成北令主一海神明要頂替他接“結婚令”,可算是一件很嚴重的事,偏偏應該緊張個半死的海神明,卻一副悠閒自在的模樣,每天吃喝玩樂,一點也不擔心。

  他在等日子。  

  龍在天雖沒說要接回“追妻令”,但打從他霸道地住進后藤千穗的房子,過著同居的日子時,他的心裡就松了一大口氣。

  龍在天沒接“追妻令”,他根本就不擔心,因為他已經執行追妻行動,接回“追妻令”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他和四方行動的大老們及其他兩位令主都在等著看──后藤千穗到底要堅持到何時才準備點頭進禮堂。

  后藤家都快因他們兩人同居的事鬧翻了,后藤正剛更是在日本氣到跳腳,威脅要斷絕和后藤千穗的祖孫關係。

  偏偏后藤姑娘脾氣也拗得很,覺得自己太快答應嫁了的話太沒志氣、太沒原則;更重要的是──太丟臉了。

  想當初她還信誓旦旦地拒絕他,卻又被他三兩下哄得服服貼貼,還不小心給了他鑰匙,從此他就賴上了她,鳩占鵲巢,完全把她家當成他自己家。

  好處全被他占盡了,只剩下結婚她必須堅持到底,不嫁就是不嫁。

  日子一天天過去,已經進入倒數階段,大伙都好奇他們到底哪一天要結婚。

  日子過得悠閒起來時,東方的血脈就開始作祟。眾人在海神明的率領下,大開賭局──下注了。

  龍在天生日那天,除了后藤千穗仍去上班外,其他人全集體蹺班聚在后藤家的大廳中看戲。

  龍在天瞥著海神明一點都不緊張的模樣,挑著眉︰“海神,你當真以為我今天會結婚?”言下之意,本大爺不爽結,“結婚令”就讓你接了。

  “開玩笑!我會打錯算盤嗎?”海神明笑得詭異。

  “那你今晚──等著死吧你!”龍在天不免冷聲地開口。

  “NO!你在今天一定會結婚。”海神明堅決地搖搖頭。

  “何以見得?”龍在天對于他的老神在在,起了好奇心。

  “因為,千穗懷孕了……”他微笑著。

  “你說什麼──”龍在天惡狠狠地抓起他的領口暴吼。

  “高興吧!“海神明對于他的表情感到奇怪。他為何不高興呢?他的女人懷孕難道不是一件好事?

  “高興你的大頭!從別的男人口中得知自己的女人懷孕,他應該要開心地接受嗎?”他瞇起眼冷哼地推開他,對海神明莫名其妙的話感到生氣。

  “冤枉喔!我可沒有做出對不起你的事!我只是收買了你的管家,要她每天跟我報告千穗的事而已。”海神明舉起手發願。

  “你干嘛那么無聊?”他是錢太多,沒地方花?

  “兄弟一場,我當然是聽聽她有沒有意思要跟你結婚呀!看她不點頭嫁你,我也很替你擔心呀!”他委屈地撇撇嘴。

  “你替自己擔心吧!”龍在天才沒那么好哄,海神明是為了自己福祉著想,更不想在今天接“結婚令”,才會那么關心他結不結婚。

  “龍?”海神明輕喊著。 

  “什麼事?”龍在天隨口應著。

  “我說了那么久,你到底聽進去了沒有──后藤千穗懷孕了。”海神明無奈地重複一遍。

  一向是四位令主中最冷靜的人,竟然會心不在焉?  

  龍在天又吸收咀嚼了他的話一遍,然後錯愕不已地跳了起來︰“她懷了我的小孩?”

  海神明追加一記猛藥︰“對,趕快把她娶回家!不然她爺爺又要吼著跟她斷絕血緣關係,那你的小孩會被列入私生子的名單上。”

  龍在天聽完,驚喜交加地沖出去──準備抓人去結婚也。

  海神明重重地搖頭,原來不只結婚會使人頭昏,戀愛也有相同的情況。

  一旁的東方焰愈想愈不對地問著海神明︰“后藤千穗知道她懷孕了嗎?”

  “不知道。”他搖頭。

  “那你怎么知道她懷孕了?”閻羅笑也開始覺得古怪。

  “開玩笑!我怎么會不知道!不然我花大錢收買他的管家做什麼!”海神明講得理直氣壯。

  “可是,不太對呀!就算她有徵兆好了,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話,那表示她沒上醫院,也沒驗過孕,你怎么能確定她懷孕了?”

  海神明露出得意洋洋地一笑︰“我當然──不確定。”陡地,眾人全部滑倒。

  他前面講得跟真的一樣,大家沒想到他后面的回答竟是那么隨便。

  “可是你跟龍在天說她、懷、孕、了、呀!”大老之一的李老,下巴差點沒掉下來。

  “我隨便說說的話,你們也信?”海神明很不負責地開口。

  “我的天呀!”大老們這時才知道令主們的勾心鬥角多嚴重!為了不接“結婚令”,連謊言都說得面不改色。

  “反正龍在天遲早要娶她,早點抱得美人歸也好,不用干等她點頭決定放棄那些無聊的堅持!再說,騙他又如何?反正他也騙過我一次!一人一次,誰也不吃虧;更重要的是,那個笨蛋會因為我的話,堅決地把她拖上禮堂結婚,那就夠了。”

  看他多好心!讓龍在天有個“名分”,而不是“名不正、言不順”地留在她的身旁。

  “天才!”閻羅笑笑到無力地道。

  很胡鬧,但卻是最有效的辦法。

  “佩服!”東方焰則翻著白眼。

  大老們在一旁笑呵呵。這下總算又圓滿解決了一個令主的婚事,真是太好了!

  這回的賭局是誰贏了呢?最大贏家是──海神明。

  他不但贏了錢財,又贏回屬于自己的自由,不用急著追妻。

  不過,下次真要輪到他了,包他想賴也賴不掉了呵!  

  一本書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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