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首頁  >  小說  >  出版言情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返回列表
»

[失效區]

愛情狂徒 作者:唐瑄(已完成)

複製鏈接   關閉
line
avatar
20009 0 3
標題格式不符,請記得在後面加上連載中或已完成
已幫你修改
實習版主 wlps


第一章


  燈光熄滅的那一剎那,他的呼吸不期然的被黑夜奪了去。

  這只是暫時性的電壓不穩。石介天緊捂著顫動的嘴唇,拚命抓住殘存的意志以說服自己耐住性子。逃避夢魘,除了等待外,已別無他法。

他清醒的上限頂多十分鐘。

  隨著窒意加深,無數的一分鐘過去,森冷的涼意果然趁他流失剛鐵般的意志之隙,悄悄自腳底蜿蜒而上,罷住他拒絕妥協的心。

  該死的停電!住家停、公司停、工廠停,現在連高級餐廳也停,他早晚會死在台北缺電的夏夜裡。

  沉甸甸的的身子不再矯健,到底是招架不住黝暗的侵襲。頭一沉,他清楚十分鐘的上限已到,不妥協也不行了。

  石介天健美的身子失去了力量,軟趴趴地攤在洗手抬上,任由驚恐和害怕密密交織滿一身。因顫抖過度而開不了口,挺不直腰桿;平日貫

帶著譏峭、邪惡的臉龐不再狂傲,早被滿室的漆黑塗白。

  冷汗不斷滲出額頭,他不由自主地暗咒。天殺的鬼!為什麼做了多年的心理建設仍不夠好到應付這類該死的突發狀況?一旦多年的努力淪

為烏有,就表示一切只是白費,惡夢將永遠糾纏他。該死,他不甘心。愈來愈沉緩的呼吸聲,瘋狂地讓他以為自己就要死了。

  多不願讓人瞧見呼風喚雨地石介天,竟然也會有怕得發抖的一刻,竟然也會有不堪一擊的脆弱。他該是任何人、任何事都打不倒的強者,

一直是,永遠也將是,沒有人能反駁這點。

  天殺的,難道這個夢魘將永遠跟隨他?不——

  急促的心跳威協胸腔急欲跳出,石介天揪住心口,幾乎支離破碎的安撫自己,又似想抓住什麼來支撐自己。

  不過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陰暗,居然能輕易奪走他自詡為鋼鐵般的意志力。不,他不願認輸,也不要讓人看見他脆弱的模樣,他能忍,一定

能。

  石介天虛軟無力地掙扎著想爬起來,可惜一切的掙扎全抵不過黑暗的啃蝕。模糊的視線和混沌的腦袋,頓時成了徒勞無功的證據。筋疲力

盡了,他只能勉強撐到這裡而已。週遭幾道森冷的牆已壓得他喘不過氣了。

  誰來救他脫離這場夢魘?石介天搖搖欲墜的身子倚著洗手抬不由自主地往下滑,直到跪地為止。明知道這只是多餘,他還是痛苦地吶喊了



  天殺的,救他啊!誰來救救他……。

  盥洗室的門應了石介天不曾叫出口聲的吶喊,靜悄悄得打開時,驚慌失措的他已被恐懼侵蝕得聽不見他。

  是男士盥洗室傳來得急喘聲,拉住了正摸黑往外走的她。顧不得女賓止步的禁條,探頭入內查看的好奇女孩,納悶地瞧著半跪在前方劇烈

顫抖的男人。

  好重、好噥的喘息聲,聽這聲音,彷彿這人隨時要斷氣似的。餐廳內用餐的客人皆已被疏散到備有發電機的大廳了,這裡怎麼會有只奄奄

一息的漏網之魚啊?

  女孩的眼睛瞥向左進天花板瞧了瞧,才勉強擠出同情之意。他還真倒楣,這裡的指示燈居然不亮了。

  她若有似無的地扯了下嘴角推開門,神色自若地走向掛在水槽上的男人。那輕鬆、矯健的姿態,很容易讓人看出黑暗無礙於她,或者是絲

毫稱不上威協的。

  「喂,你舊疾復發嗎?」她拍拍虛弱的石介天,幾乎是肯定的問。見他沒有反應,她才好笑地調侃,「撐著點,昏倒在廁所可不是件光彩

的事。」她無意扶起他,只是輕輕地笑著。這男人全身上下散發出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強烈訊息,明明抖得就要休克了,仍不願人家幫助他

,多倔降啊!

  誰?這是誰的聲音?絕不是他帶來的女伴。她是誰?他認得嗎?或這她認出他是誰了嗎?她在嘲笑他?連抬頭的力氣都已喪失的石介天,

開始痛恨起自己。可惡!他恨自己無法如往常般掌握一切,怨自己的無能。

  「走……開!」他抖不成聲,沉入黑暗深淵的靈魂,怎麼也喚不回。沒有人能救他離開地獄,即使他至親的手足也不成。唯有光,這世界

唯有光能免去他根深柢固的恐懼。

  她不會蠢得聽不出這聲細碎卻凌厲得幾乎致命的軀離。女孩若有所思地盯著他,無意離開。他怎麼會抖得如風中擺柳,彷彿嚇壞了?女孩

碩量的眸子輕快地掠過一絲狡黠。

  「我看你不像救急復發,倒像是……怕黑。」他嬌聲嬌氣地輕笑道。

  冷汗潸潸照了一頭,石介天腦子昏沉擠不出任何話。他極力維持自尊地趴著,不想與她一般見識。

  不言不語一ㄝ!他是不想甩她呢?還是說不出話?女孩子彎身細細端詳他,有點罪惡感的想培蓄些同情心。不該落井下石的,只是……太

死要面子的傢伙叫人看不順眼。明明全身是汗,身子又抖得那麼劇烈,眼看就要昏倒了,嘴巴卻硬得讓人唾棄。出聲求救又不會少一塊肉,真

是的!

  她自認不是善心人士,可也不想落個冷血之名。「劊子手」這詞,她不怎麼喜歡。更何況見死不就會被打入阿鼻地獄的,她才不要哩!

  可是,面對這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傢伙。她該怎麼做?傷腦筋的瞪著他的後腦勺半天,見他抖得一發不可收拾,女孩子才痛下決心。恆溫

動物應該可以溫暖一下冷血動物吧?

  「好吧!我犧牲了,救人救己嘛!吃點虧不算什麼的,它日你可以具狀銘謝。」這人一秒鐘能抖幾下啊?上上下下看的她頭昏腦脹,鐵定

破世界紀錄了吧!半跪在他身邊,女孩握住他顫動卻仍雄健的雙手,並盡其所能地靠近他。但願她的高體溫能對他有些幫助。「這位先生。能

不能請教你一個小小的問題?你會不會怕老鼠、蜘蛛或是蟑螂什麼的?」她真的不想這麼差勁,倘若不是機會難得,她又怎會如此!

  「滾……開!」石介天咆哮道,冷透的心意外的被她突如其來的舉止震動,就連他冰透的身子也背叛地被手中那股溫暖緩緩滲遍。發作的

時候,他一向不准別人靠近他,更不用說是他視之為玩物的女人。

  「忘恩負義的傢伙。」女孩端倪他顫動的頭顱,輕輕笑開,「別再抖了,只是停一下電,不會怎樣的。」她放開他的手,目光炯炯直望入

他靈魂深處,一雙手任性地扳過他的頭,順勢貼上他刀削似的臉頰。「嘿,別怕嘛!你已經不是牙牙學語的小孩子,怎麼學人家怕黑,那又不

是你的權利。」虧他長得如此高大,高過她至少有一顆頭吧!身材修長,雖稱不上狀碩,亦不能謂之骨瘦如柴,總之是恰到好處。這樣的男人

臉龐就算不迷人,光是零度的氣息就夠瞧了,怎麼都不該與怯弱有關。

  「別碰我的臉!」他虛軟的推開她的手,寬挺的背冷硬的僵直著,輕弱的威協裡存著不下七分的凌厲。

  「幹嘛!你的臉鑲了金子,碰一碰就會有金粉掉下來嗎?」她又將手貼回他的冰臉,偏不放手。

  他要宰了她……石介天虛弱地瞪著她,凌厲、漂亮的驚人的狹長細謀職瞪著她不安分的手,忽然為自己的無能為力而惱怒不已。

  「喂,先生,我已經做了天大的犧牲,你怎麼可以抖成這樣來報答我?給點面子嘛!」女孩子對他的厲眸無動於衷。百年難得一見的同情

心好不容易冒出頭了,她打算趁勢為自己多積些陰德。功德簿上記上這麼一大筆,至少以後做什麼比較不善良的事時,下地獄後能派得上用場

。「別去想它,讓身體放鬆;別壓抑,把你的恐懼一點一滴地釋放出來;別擔心,你不會完全落單的,我保證,所以……別害怕了。」女孩撇

撇嘴,為自己說個沒完的安慰感到股悲天憫人的憂愁,聽說這就叫做「溫柔」;愚蠢的男人都信這一套。

  石介天抬起頭,終於有力氣再狠狠賞她一眼了。那之,他這一瞪還沒能發揮功效,看清楚女孩的模樣,卻又被眼前的漆黑擊倒,只得萬分

痛苦地縮回原狀。

  女孩見他如此痛苦,管不得他賜的那份凶光,幽幽地歎息一聲。

  「你真的很可憐,個頭這麼大居然怕黑,這話說出去誰相信喔!」感覺到他激烈的顫抖趨緩後,她才拿出隨身攜帶的袖珍電筒遞給他。

  「諾!送佛送上西天,手電筒給你。可是這只能幫得了一時,幫不了一世,你自己看著辦。」就知道自己不適合當慈善家,這會而她又不

想理他了。「怕黑絕不是懦夫的行為,不管別人怎麼想,至少你要看得起自己。每個人都有弱點,只是你的比較明顯而已,這又不可恥,別放

不開嘛!」她頗為正經地拍拍他的肩,安慰道。真不想將這支有紀念價值的手電筒送人。她戀戀不捨地盯著手電筒,方纔之所以不拿出來,就

是因為捨不得!它可是戰功輝煌。

  她有手電筒卻拖到現在才拿出來?!石介天陰情不定地瞥向她,狂跳的心因猜測意外的地緩了下來。他雖無法遏止顫動不休的身子,卻訝

異地發現遺失已久的力量正迅速地奔回體內,體內那顧揪緊他的邪惡力量正逐漸遠去。

  「嘿,好像好多了。」女孩坦然地迎上他惱怒的視線,輕笑著轉身離去。「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你怕黑,安啦,安啦。再見啦。」嘖

,可惜了這麼個儀表堂堂的男人,居然怕黑,天底下當真沒有十全十美的完人。

  「你知道我是誰?」他沉著聲,訝異地發現處在黑暗中的自己,居然能神智清明地運轉腦子了。

  「知不知道有什麼關係,世界本來就不大。」她停在門邊。笑得十分詭異。

  她的訕笑聲惹腦了他。「我要知道你是誰!」他緊緊握著不及他手掌大的手電筒,用力之大,差點弄碎了它。

  「『你要知道』不代表我得告訴你。」她形狀完美的紅唇譏峭地扯高,「安啦!下次縱然有緣再見,我也絕不會和你相認的,你又何必苦

苦相逼?面子一斤值不了多少錢,老顧著那張薄薄的皮,多累啊!」女孩放肆地任由清亮的笑聲混雜進空氣裡,像在取笑他似的放肆。

  石介天陰沉地揪著她,只能看到她有副勻稱的好身材,聽著她夾嘲帶諷地嘻笑,腦火地看不出來她的長相。他厭惡屈於弱勢的感覺。

  「生氣了嗎?別這樣啦,我這問者無心哪!」她心無城府地笑著。

  「你以為你很了不起。」石介天緩緩瞇起細長的冷眸,大概看出了她的輪廓。

  「我一向覺得自己是舉世無雙的。」她笑著說完,悠悠哉哉地晃到門邊,開門離去前,忽然頭也不回飄飄地丟下話,「忘了告訴你,你已

經有三分鐘沒發抖了,好現象。恭喜你,石介天。」她扮了扮鬼臉壞壞地笑著,話聲才落,人就跟著不見了。

  石介天不曾移動的冷眸,陰鬱地變得暗沉。她一直知道他是誰,卻自以為是地耍著他玩,她恐怕是錯估他的個性。他石介天或許怕黑,卻

決不懦弱,沒有人能在玩弄他之後,全身而退,以牙還牙一直是他從慘痛教訓中得來的處世哲學。

  乍現的燈光如同熄滅時一般,來得突然,石介天抿直了不曾放鬆的嘴角,俐落輕躍起,矯健的動作沒有絲毫不穩或搖擺。

  他鬱鬱地以慣有的優雅整理外表,那不近人情的臉上儘是深邃的冷峻與陰沉。領帶一拉,他順手爬梳稍顯零亂的頭髮,碩長結實的身體繃

得死緊,蓄滿了強悍的力量。

  當石介天昂首闊步離開曾讓他備感羞辱的地方時,那幾分鐘前的虛軟早已不見蹤影。沒有人敢懷疑這樣狂狷傲視的男人,曾經不堪一擊。

  ****

  「石介天,三十一歲,『幻靈服裝公司』負責人,亦其首席設計師,已生產男裝為主,竄起於八年前在香港一場名為『休閒紳士』的國際

服裝秀中,走紅至今,被媒體記者以敬畏之心冠上『設計之神』美譽。許多時尚專欄記者與老牌設計師預測,以他目前的超強人氣來看,他再

紅個三、四十年應當不成問題……」

  「嗯哼。」真不敢相信,行書大老遠將她從淡水自家的樣品室,叫到他位於忠孝東路四段的辦公室來,居然只為了研究那個狂妄、自大的

服裝設計師?!他肯定瘋了。

  「他以『幻靈』為個人品牌這些年,為自己賺進了大把鈔票。自從三年前他將個人品牌採授權方式和國際知名的皮草、皮革、服飾、化妝

品公司合作後,他的家產便以倍數成長,如今已是家財萬貫的億萬富翁。他是中國人之光,出生於台灣,旅居於香港,近幾年在台灣設立多家

精品店,句說他有意將事業重心移回台灣公司。」

  「嗯哼。」權利金抽那麼重,不富才怪。近幾年來設計師品牌的大行其道,可讓石介天賺翻了。

  「他授權的商品種類繁多,非常注重品質。每家授權公司上市他的授權商品前,必經他抽查。他若發現樣式、材質不符合原設計圖,合作

公司有摻水之嫌,通常是二話不說馬上和授權公司解約,且將其視為拒絕往來戶,時效是永遠。」他愈說愈興奮,眼神陶陶然,「石介天是個

陰陽怪氣地設計師,只挑順眼的公司合作,不論那家合作公司的規模是大或小,只要順他的意就可。舉凡和他合作的公司,業績的成長聽說也

是驚人的,他授權的商品必定是同業間最賺錢的商品,往往一枝獨秀。石介天堪稱本世紀做具影響力的過路財神,要將這尊神請進門可就困難

了。

  「嗯。」她不曉得除了哼以外,她該表示什麼。她只是人,無法去評判不同格的人。

  「可是他有一個怪癖,不喜歡黑色。他歷年來所設計的服飾,舉凡難事的休閒服、大衣、西裝、毛衣、運動外套……等等,都不曾出現這

個大眾喜歡的顏色。」他實在不瞭解石介天的堅持。

  「嗯。」裴絮了無興致地哼了哼。石介天若是正常,就不竄紅的這麼快。

  單行書對她的反應不甚滿意。

  「絮,你好歹是服裝界的一分子,對這些訊息該感興趣些,別哼得這麼敷衍行不行?」他沒好氣地瞪了從頭到尾只用鼻子在回答的女孩一

眼。虧他滔滔不絕說得差點喘不過氣來,她居然臉不紅、氣不喘,徹頭徹尾的不捧場,真教人洩氣。

  「所以他是有財又有勢、首屈一指的紅牌設計師,前途一片燦爛,簡直無可限量。行書,麻煩你下次遇見他時,代我恭喜他一下。」這是

她僅能表示的一切,希望他別過分為難她。

  「你可以親自恭喜他。」單行書突然詭譎地笑開了,那帥氣瀟灑的臉龐奔射出萬丈光芒。

  「今天不是元宵節,我現在也不想玩猜迷遊戲。」裴絮意興闌珊的瞄了瞄他。這人今天熱血沸騰得太離譜。

  「你知道他是以男裝起家,到目前為止尚未授權女裝生產。」單行書興致勃勃得靠著辦公桌,以他那張璀蔡略嫌稚氣的笑臉對著他可愛的

外婚妻。

  「我能不能用『嗯』來回答?」裴絮綻出可愛的笑顏,註冊商標——梨渦淺淺地甜笑了出來。她一點也不覺得興奮,怎麼行書像吞了一大

罐興奮劑似的。

  單行書仁慈的決定不去計較她對石介天的輕蔑,因為他太興奮了。

  「最近石介天公開表示將於明年正式打入女裝市場,而且將會先從亞洲市場做起。我想他是在回饋祖國。」

  「行書,不管你是欣賞還是崇拜他,請別走火入魔了。」他孩子氣的笑容,熱血澎湃的眼神,欣羨的口吻,分明像愛上了石介天。裴絮心

悸了。

  單行書懶得理她,她明明知道他有多欣賞石介天的才華,基於商業考量,這也是條不可多得的商樣,她盡說些風涼話。

  「國內有許多服裝設計公司已紛紛和他接洽,無不希望能拿到這份授權。我們當然也不例外。」

  「我們?」她懶懶地問,總得說些什麼吧!

  他高興地走到她身邊,摟靠著她坐下,「『單氏體育用品有限公司』從今年開始要成立女裝部門,這是我接手以來一直等待的機會,多樣

化經營的第一步得看它了。而且……」他原已熠熠發亮的眸子,忽而迸出一百萬伏特的光芒,刺傷了裴絮的眼睛。「他已經發出邀請函給所有

他列入考慮的公司,我們也是其中之一。」

  「這不是你的夢想嗎?」她安穩地偎在他懷裡,頻頻打呵欠,「看來我可以先恭喜你了。恭喜啊,未婚夫先生。」

  「先別恭喜得太早,我們的競爭對手少說有三十家,單氏未必有機會。」畢竟他們的規模沒有大到享譽國際的地步。雖然「單氏」的營業

額年年持續攀升,在服裝界的口碑亦不惡,可是這仍不足以打動一位紅透半邊天的國際級名設計師。

  「擔心什麼,你不是說他陰陽怪氣,不按牌理出牌嗎?說不定他就喜歡你的調調和做事態度。入圍等於得獎,安啦!」她漫不經心地安慰

他,眼皮不聽話的嚴重下垂。這些天為了趕一批樣品,她已經兩天沒沾過床了,不由得有些懷念它。

  單行書溫柔地看著她精靈似的容顏,情不自盡撫著她柔嫩的臉頰,「絮,只要你肯幫我,我們一定能拿到這份合約。」這樁生意成功與否

,對他來說太重要了。他在自家公司奮鬥了將近十年,從基層員工做起。三年前,他爸爸因病退休的時候,他以單家獨子的身份順勢卡位。當

時,股東們沒人敢說年僅二十五歲的他不夠格接掌單氏,儘管如此,他還是知道他得做出點成績來,讓所有的股東心服口服的從口袋裡掏出錢

來繼續資助單氏,以免他日後的擴展計劃處處受阻。

  「千萬別要求我用美人計色誘他,本小姐不想太犧牲。」她慵懶地閉上眼睛,調侃道。

  「我再怎麼想要這份合約,也不會動我未來老婆地歪腦筋。」他拍拍她的臉,要她專心點聽他說,卻發現她眼眶邊沾滿了疲憊的黑彩。「

你是不是很累,要不要先去休息?」他有些歉疚。

  「如果你能在把我從淡水的家挖來以前先想到這點,我一定會愛死你。可是在我風塵僕僕跑到這兒來,又聽你轟炸了這麼久之後,你這麼

問就嫌殘忍了。老兄,你不曉得那會要了我這弱的命嗎?」她哆嗦著抖了下,驚恐萬狀。實在沒力氣開車回去了,開這麼一大段路?!老天爺

,饒了她吧!她情願睡公司的廁所,也不願折煞自己。

  單行書大笑著將累極的她平放在腿上,裴絮順勢將腳抬上沙發的扶手平躺著,痠疼的肌肉適時得到紓解,她舒服得差點尖叫。

  「好吧!那請你盡量打起點精神聽我說完。」她十分堅持繼續她的話題。

  「還有啊……」裴絮情不自盡地哀鳴,眼皮已沉重得睜不開。

  「現在才開始要說重點。」他不理會她的抗議,決定繼續,「十二月二十五日當天,他將回台灣,在他即將開幕的精品店舉行慶祝酒會,

宴請國內所有服裝業界的名人,謝絕媒體報導,只邀請少數幾位政經關係良好的記者與會。」

  「很好啊!祝他成功。」她不甚有力的地轉個身虛應到,打算好好補眠。

  單行書轉回她的身子,頗不滿意地拍拍她的臉頰,「石介天是個充滿野心的男人,他想做的事極少失敗,所設計的東西獨特、俐落,往往

能引起消費者共鳴。他會邀這幾位頗具份量地記者是做面子給他們,也好替自己在台灣鋪路。他的精明和不擇手段目前在服飾界上無人能出其

右。能讓他看上眼的人沒幾個,你該高興我們也在受邀之列。」

  「本人深深替單大青年企業家感到無上的光榮。如何,語氣夠謙卑吧?」她綿若無力的輕哼。如果行書願意饒了她,將諸多的讚美辭去除

,她就可以早些入夢和地下的老爸哈拉去。

  「光是高興沒有用,你必須和我一塊出席。」單行書面有難色地瞟了瞟她,懼光的視線不敢停在她臉上。

  裴絮慢慢、慢慢地掀起她漂亮的長睫毛,亮燦燦的烏眸向上瞥,身子跟著緩緩,幾乎是太平靜地坐起。

  「你確定你剛才說的是中文?」她危險的低哼。全世界的人都可以不知道她的習性和禁忌,唯獨身為未婚夫的他不可以。單行書應當知道

她從不出席那些無聊的宴會,就算她想,老父的遺命也不准她這麼做。他是被興奮沖昏了頭嗎?

  「裴,別這樣嘛!石介天評選合作對象的標準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相當重視每家授權公司的樣品裁縫師能否與他的設計理念契合,最主要

是不能沒有主見,曲意迎合。因此,他挑授權公司一定是看那家公司的樣品裁縫師裁縫技巧的純熟度是否跟得上他多樣化、新穎的設計。」他

十分焦急。「這次的酒會不准媒體採訪,我們也未必會和石介天說得到話,應該沒關係吧?」

  裴絮的裁縫、打版子及手藝技術是公認的好,沒有任何布料和車法能難得倒她。她在服裝界沒沒無名是因為她遵守父命,不想拋頭露臉。

否則以她的才氣,她的名聲可能不下於石介天。難得當年被趕鴨子上架的她,不學則以,一學則專精得嚇人。

  「不能和他說上半個字,你去幹嘛?」她語氣平緩得有些嚇人,邪眸意興闌珊地微瞇著,頗為算計。

  「他通常只會讓樣品裁縫師當場作出他設計的衣服讓他看,而且是在另外一個完全隱密的空間裡。」他小心翼翼觀察她的表情,唯恐她發

怒。

  絮的態度越平靜,就表示越危險,他曾見識過她發脾氣的模樣,那是在她爸爸「告訴」她他將是他未婚夫當天。那時,他明明恨得想拆了

裴靖洩怒,自制力卻是驚人的好,只是笑咪咪得揚言要登報脫離兩人的父女關係;後來她雖然沒去登報,人卻悠悠哉哉到世界各地自助旅行去

,一失蹤就是一年,急煞了悔不當初卻仍堅持己見的裴靖。

  裴絮任性妄為的行徑不僅嚇壞了裴靖,也嚇傻的他,誰能想到一個高中才畢業的小女孩會做出這種匪夷所思簡直是瘋狂的舉動。

  「他什麼時候接手『國際服裝大賽』了?」行書又想起了什麼,表情怎麼很惶恐似的?裴絮笑了出來,眼底掠過一抹明顯的譏誚。

  「別挖苦人家了,人家有本錢這麼要求。」他拉回雲遊的心,苦哈哈陪笑。「石介天是個鬼才,你不得不承認,他的設計不僅新穎,而且

往往會帶動流行,更厲害的是,這種流行是歷久不衰的。」

  「行書,再次提醒你,別在不知不覺中愛上他。」她背靠著扶手,漂亮有神的眼中隱著若隱若現的諷刺。

  單行書笑咪咪地低下頭,對上她靈動的眼眸,「你吃醋啦?」

  「是啊!誰讓你這麼英俊得人緣呢!」她隨性的回答,依舊輕慢的讓人感受不到真心。

  「我永遠聽不出你是在誇我,還是損我。」他扶住她的後腦勺,情不自禁地拉近兩人的距離,吻住她,「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肯心甘情願嫁

進單家來?」話鋒一轉,他突然又想起老話題。

  「五年前,老爸拿刀抵住他脆弱的頸項放話時,只說要我當你五年的未婚妻,又沒規定我非得嫁你。時間一轉就要過了,你一定不敢相信

,我居然還是沒有結婚的念頭。行書……你有沒有自省過,是不是你不夠吸引我?」她扁扁嘴,故作無知的眨動水靈靈的眼睛。

  老爸的固執真不是蓋的,她以離家出走來抗議對這件婚事的不滿,那知他比她更絕,居然用生命來要協她,不愧是知她、養她,同樣邪惡

的老爸爸。

  「五年期限還有半年才到期,別妄下斷言。」他退回身子,信心滿滿,「如果你不是堅持把你失蹤的那年也算進去,我們說不定早就結婚

生子了。」

  「是嗎?」她到是很懷疑。難道三年半的時間不算多?更何況相處幾年跟感情的發生有直接關係嗎?來電的感覺不就是一瞬間而已,

  「一定是。」他肯定的猛點頭。

  「再說吧!反正我不討厭你,目前又找不到一個比你更順眼的人,只有勉強湊和著。」她甜甜笑著,表情再溫柔不過,「誰讓我二十歲那

年意志不堅,被老爸以性命一要協,就馬上屈服在你倆的奸計下,糊里糊塗誤上賊船,著了老爸的道。」她兩手一攤,委屈至極。

  想擁有的開鎖技巧。最重要的是,老爸終於肯讓她一顯身手了。雖然這種餘興節目一年只能玩一次,純粹玩票性質,借來的物品事後必須

物歸原主,不得據為己有的規定,顯得不近人情。老爸爸在她懇求多年後,終於肯讓她大展所長,她已心滿意足,不求其他。更何況她並不是

收藏家,也沒有多餘的時間和空間去報養那些燙手山芋,還是物歸原主的好。

  「別冤枉人了,我對你可是一往情深。」單行書執起她的手,急著想保證些什麼。

  「別在我腦子一片漿糊的時候求婚,通常這個時候你得到的答案都將會是最真實、而且是最傷人的,我想你應該能瞭解。」她還是一逕純

真地笑著。

  「絮,別拿這種甜蜜的表情來應付我好嗎?」單行書頗為無奈地搖搖頭。她這種詭譎的樣子雖甜蜜,卻也是最教人摸不透的偽裝。她倆相

處了近四年,難道她還當他是外人?

  「我一向如此啊!」難道她的笑臉礙\著他了嗎?不然,他怎麼一副大難將至的苦瓜臉?

  「說不過你,不談這些了。你考慮得怎麼樣,答應幫我了嗎?」他無法不想起那張邀請函,只得低聲要求。

  「再怎麼迂腐,最後還是會回到原點。」她橫了他一眼,奸佞地乾笑,「奸險的小人,想混淆我的腦子,乘機削弱本人的判斷力嗎?抱歉

,這招在我那高明老爸辭世前就已經失效。」難怪他一副深情款款的拙相,原來是另有所圖,男人!

  「我只求你這一次,我真的需要你的幫助。」單行書只差沒下跪了。

  石介天的魅力真大!裴絮要笑不笑地揪著他,那潔淨、白皙的臉上依舊看不出任何訊息。

  「好啊!你拿什麼和我交換?」

  「呃?」他有些不明白。

  她愜意的縮起雙腳,詭異萬分地彎起略帶一絲頑皮的紅唇,「你知道我不要額外的加班費,也不要什麼鮮花水果、珠寶鑽戒。不准露面是

我那仙逝的老爸爸訂的,當時你也在場。大家都知道我裴絮是個道道地地的孝女,當然不好違背他老人家的遺命,偏偏你又是他為我訂下的未

婚夫。人家說;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裴家向來無親無戚,小女子自小失恃,三年前失怙,現下成了孤兒寡女,只有未婚夫您最大

了。你低聲下氣提出來的要求,小女子敢不從嗎?唉……」語助詞夠強烈吧!

  「絮……」單行書簡直哭笑不得。她當她在唱戲嗎?咬文嚼字的。

  「我這人從不佔人家便宜,當然也不會白做工。」這又是老爸的另一條遺訓——替他人做事時,絕不能分文不取。「你要我破老爸的規矩

,我自然得索取報酬,這樣才不會對不起辛苦訂下規則的老爸。」她更不想對不起的是自己。

  「你有什麼要求?」他能不膽戰心驚嗎?別看她外表一副甜美、可人的樣子,他一旦動起腦筋來,往往驚天動地。

  「你又發抖了。」她好笑的睨了他一眼,「每次討論到這種公平性的規則,你就以顫抖來抗議,莫非本小姐的素行真有那麼不良?」

  「知道就好。上回是誰說要參觀在新加坡舉行的『國際古玩大賞』,結果悄悄地把人家一隻價值連城的水晶觀音給帶回台灣,還驚動了國

際刑警的?」他縱使擁有再強的心臟也負荷不了她這種玩法,何況她每年固定上演一次。

  裴絮咯咯地笑開了,「行書,我發現你真的很善良,一般人絕不會用『帶回』來形容我的舉動。你是無法面對『偷走』這兩個字嗎?」

  「聽你的口氣。你好像挺得意的。」他無法不歎氣。絮是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還是不在乎?依他看。鐵定是後者。

  「名師出高徒,總不好辱沒了老爸『神偷』的美名吧!」她愈笑愈開心。「況且,那尊水晶觀音我只是借回來讓老爸看看而已,三天就完

璧歸趙了,不也沒被人發現。老爸生前常在我身邊叨念著沒看到這尊琉璃觀音,他死也不瞑目。我才不想半夜起來陪他老人家抬槓,也不想他

陰魂不散老纏著我要東要西。」

  「裴伯父生前想看的東西,你一輩子也偷不完。」他實在不敢茍同她的行為。

  「我還是比較喜歡聽你說『借走』這兩個字。」她嘻皮笑臉地朝沙發

  「所以?」他不由自主的摟她進懷,投降在她的魅惑裡。

  「我想去香港走走。」她偎在他懷裡撒著嬌,不敢揚高姿態輕喃道。

  香港?!腦中的警鈴大作,單行書拉開她,和善的臉倏地沉了下來。他無法不聯想到那個轟動全球的展覽。

  「機票錢我自己出。」裴絮直勾勾地望著他,假裝沒看見他的不悅。

  「我不能讓你去。」他二話不說。誰不曉得她又在打什麼歪主意了!

  「食宿我自己付。」她巴望著他,不死心。

  「你是不是想去參觀黑家明年元旦到元月十五日的古玩大賞?」他再也忍不住了。絮誰都可以惹,唯獨這家子惹不起。黑家的權勢據說全

球已鮮少有人能匹敵。

  「行書,你不愧是我的未婚夫喔!」她狂喜地吻了吻他。「他們這次展出的東西比新加坡那次多上數十倍,而且都是千百年難求的珍品。

錯過這次,我一定會死掉的。」她跪在沙發上雀躍萬分,小女孩般地撒起嬌來。

  「你老實告訴我,這次又看上哪樣東西了?」她看他根本是積習難改。

  「『希望之光』,黑家的傳家之寶。這樣稀世曠絕的藍寶石從未參加過任何展覽,老爸一直想一睹為快。」她雙眼閃閃發亮,把自己的好

奇心歸咎於已入土的老人家身上。「我想你一定不忍心讓我背負不孝地罪名,對吧?」他可憐兮兮地凝視他,一雙靈動的大眼睛渴求地盈滿霧

氣。

  這哪是在詢問他的意見,她根本只是在告訴他。

  「如果我堅持反對呢!」她惱怒地吼著,無事她哀求的美顏。

  「恐怕是無效一ㄝ!剛才我雖然說出嫁從夫,原則上我卻是還沒嫁給你;至於從父方面,那就更不用說了。你總不能要我到閻王殿找我家

老爸爸商量去吧?所以,我真是好抱歉呢!」她當真一臉歉疚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樣子。

  單行書氣腦地瞪著她,痛恨自己阻止不了她。她徵求他同意不過是做做樣子,絮可以在今天徵求不到他同意的情況下,隔天便逍遙度她的

假去,才不管他這個未婚夫擔心與否。在她以為,她把話說出便已經徵得了同意,他的反對在她眼裡輕若微塵,基本上是不足以掛心的。

  裴絮見他一臉不快,不禁納悶,「你在生悶氣嗎?何苦!香港離台灣

  她居然能把自己的罪過堂而皇之的推給作古的人,他能不服了她嗎?單行書差點五體投地,膜拜了起來。

  「只拿『希望之光』?」裴絮是個頗沒原則的人,她說借兩天難保不會超過三天。比較值得注意的是。她居然肯為黑家的傳家之寶,違背

裴靖身前差點要她發毒誓遵守的規則,足以見得「希望之光」她是勢在必得,誰都擋不住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順便借到那塊『風雲際會』玉盤。」裴絮低著頭認真沉吟起這種順道的問題來。

  「裴絮!」單行書乍聞之下,忍不住大叫。

  「幹嘛……你嚇人啊!」嚇一跳的裴絮杏眼圓睜,不知自己哪裡說錯了。「借來看一看而已,又不會缺它一塊。黑家人都不擔心了,你擔

心什麼?」莫名其妙!

  他們根本不知道,又何來的擔心?「只准拿『希望之光』,其他的不准你動歪腦筋。」他臉紅脖子粗,絕對不想同她耍嘴皮子,不然會沒

  完沒了。

  唉!如果連裴靖身前訂下的諸多規則,她都能輕忽待之,那麼世界上便沒有人可以管得了她。想到胃就隱隱抽痛,得未婚妻如此,難怪他

的胃潰瘍老是痊癒不了。

  裴絮見他惱羞成怒,再加上自己虛薄的身子已不堪體力過度流失,只得施展懷柔政策,綻出她最迷人的笑靨眩惑他。

  「好嘛!未婚夫怎麼說,小女子照做便是。」她扮個鬼臉,秀麗的臉龐儘是揶揄。她想做的事難道還要經過別人批准?老爸的遺訓她都可

以不甩了,未婚夫的又算得了什麼。

  「石介天的酒會,你可別說了不算數。」他再次摟緊她,不免為她的多變擔心。

  「本小姐不回答這等嚴重侮辱我人格的問題。」她邊打呵欠邊安穩地閉上眼睛,睡意再次輕輕柔柔地籠罩了她,「待會兒我若是睡著了,

千萬別叫醒我,我可不想傷害無辜的人。」裴絮拐彎抹角的承認自己的睡品是全世界排得上名的差。

  「安心的睡吧!沒有人敢冒著生命的危險叫你起床的。」他低頭淺啄她精細的臉龐一下,滿眼是情。

  現在已是十二月初,他只有一個月可以做企劃案,該加緊腳步了。等石介天的合約那到手以後,他一定會說服裴絮嫁給他。



第二章


  「介天……」丰姿綽約的元千愛,站在書房門口癡迷地看著斜前方那個背對著她的男人,不敢一越雷池。石介天僅著牛仔褲,上身打赤膊

,長年曝曬在陽光下的體魄強健得令人炫目,那均勻而修長的體態,舉手投足間總會不經意流露出咄咄逼人的氣勢。

  聽見她的輕喃,石介天略略轉身回頭笑著,淺笑裡儘是慣有的敷衍。

  「一會兒就好了,你先回房等我。」他慵懶的嗓音透露著情人般的愛撫,擺盪了所有女人易斷的心弦。

  「我可以過去嗎?」元千愛狀似不經心地攏著睡咆,實則忐忑不安地等待他的回答。只要她能越過這條線,就代表石介天那容不下任何人

的心靈已經有了她的影子。

  「千愛,別再試探我。」石介天完全轉過身面對她,剛毅的嘴角嘲諷地上揚,一雙深不可測的黑眸直勾勾地揪著她,「你明明知道這裡是

我的禁地,誰都不許進來,何必一問再問。」

  「如果我堅持呢?」元千愛有些不甘心地將左腳踏出……。

  「千萬別試驗我的耐心。」石介天從容的語氣蘊藏著一股冷硬無情的警告,急遽拉回元千愛來不及落地的腳。

  「我們交往這麼多年,我發現我很沒有安全感,總是觸摸不到你。」她又氣又惱的嬌喃。

  「是嗎?觸摸不到?」石介天懶洋洋地哼著,閒散地朝她走去,瘦削的臉上帶著誘惑的微笑,健美的身子散發出迷人的性感。

  元千愛愛戀地望著那狂野、不可一世的男人朝自己走來,無法抗拒他的笑容,無法抵擋自他周圍散發出來那股震人心弦的魔力。只要石介

天願意,他可以輕而易舉地融化任何頑石、冰山。

  「介天……」她低聲輕喚,意亂情迷地投盡他懷抱。

  石介天勾起她不滿的臉狂猛地吻得她無法動彈,幾乎化成了水。元千愛再次被他狂暴的親吻給打動,心跳紊亂,一雙手不安分地撫摸他結

實的胸膛。石介天性感的唇熟練而飢渴地在她嘴上輾轉纏綿,啃嗜她暴露在外的肌膚,褪去他倆的衣服,邪邪地一笑後,以折磨人的緩慢吻上

她飽滿的豐胸。

  「介天……啊……介天」元千愛承受不了太多的快意,情難自己吟哦出聲。

  「這叫觸摸不到我,嗯哼。」石介天撐起上半身,左手沿著她纖柔的頸子往下滑,直下那片光裸如玉的背,猛地握緊她纖細的腰桿,放低

她。

  裸背一接觸到冷冰冰地地板,元千愛那完全迷失於激情之中的思緒才稍稍拉回了一點。

  「……介天,在這裡?」她喘著氣,難忍情慾的蠕動身子,迷亂地眼眸熱切地盯著覆住自己的男人,猶疑地問道。他們從不曾在地板做過

愛,介天雖然是個狂野、沒有行事規則的男人,卻從沒在床以外的大方和她親熱過,怎麼今天……。

  「你不喜歡嗎?」他誘惑地咧開嘴,英俊的臉龐瞬間佈滿魔咒。

  她無力抗拒地勾下他的頭,只能放蕩地墜入歡愉的旋律中。這個英俊的惡魔總是能左右她。元千愛嚶嚀了一聲,輕輕地在心裡歎息。沒有

人比得上石介天,她精力充沛的情人呵!

  石介天的靈魂頃刻間飛出他律動的身體,飄向遠方,只剩空殼遊戲人間。那飄流的靈魂神遊了許久,尋找了許久,悠悠蕩蕩再沒人能觸及

的空間環繞,直到本能告訴他,他激奮的身子已得到充分的紓解了,他那游離的魂魄才慢慢、不情不願地歸了位。

  「介天,抱我回房間。」元千愛嘎然出聲。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雲雨,散去了她所有的氣力。她嬌媚的眼波滿足的繞著他濕濡的俊臉打轉

。捨不得移開半會兒。感覺得出來介天今天特別亢奮,為什麼?

  石介天矯健地爬了起來,順手抱起她,往樓下的房間走去,誰也無意披上衣服;他們心裡明白那只是多餘。

  「是台灣這邊的回應熱烈地讓你滿意?」她梳理被愛慾弄亂了的長髮,忍不揣測道。「還是你又順利的合併了另外一家公司?」介天太有

野心,只要他想要的,少有拿不到手的。

  「這方面的掌聲我已經獲得太多,不需要了,至於那些不足掛齒的併購公司,我根本不看在眼裡。」他狂傲地大笑,細長的眼眸裡迸出一

道接近不擇手段的光芒,「我要的是另外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成名後的介天也會有特別想要的東西?元千愛納悶的瞥著自滿狂傲地男人。他已經不是初見時那個懷有胸懷大志、汲汲於

名利的青澀助理設技師了。她記得縱使是屈居於人下。介天也是傑傲不馴、目中無人的。

  「一樣我等了很久的東西。」石介天繞過轉角推開角落的房門,敏捷地放下她。

  這麼說他又不打算告訴她了。元千愛有些氣餒。

  「你知道我有得是錢,就是三輩子也花不完……」她試著以金錢誘出他不許任何人窺視的心。

  「我同樣可以花我用不完的錢,如果你想上我的床,就別再讓我聽見這些話。」石介天不悅地沉下臉,轉身朝房間副設的浴室大步走去,

動作優雅而輕巧,迷醉了半靠在床上的元千愛。

  「介天,我不是故意羞辱你。你知道,我一直想送你東西,你卻好像什麼也不缺。現在好不容易有一樣你喜歡的東西了,我希望能親自買

來送給你。」她半醉半著急地解釋道,這對我很重要。」她不奢求其他,只希望他身邊能有樣她的東西,偶爾提醒他她的存在就已心滿意足。

  石介天回身大刺刺地倚在門邊看著她,堅硬的臉上淡出譏諷的笑容,蓄滿力與美的姿態,瀟灑自在得彷彿一隻豹;光著身子的金錢豹,全

身充滿爆發力。

  「我不接受女人送給我的東西。」他忽然詭異地瞄了瞄她刻意用棉被蓋著凹凸有致的身軀,邪笑,「除了身體。」說完,他狂妄的仰頭大

笑,轉身走進浴室。

  元千愛簡直是挫敗地目送他進浴室。他的意思是她對他的意義除了溫床以外,沒別的功用了。在一起這麼多年,她以為她是特別的,至少

應該比其他的床伴特殊一點。她不是已經成功地踏進他的房子了,相信假以時日,他的心也會是她的。

  只可惜她已經四十歲,不比他同時交往那些年輕、面貌姣好的名模、千金或明星們。她的年歲經不起時光的蹉跎,青春也已殘酷地逝去。

雖然她曾經擁有過一次失敗的婚姻,那卻不代表她因而拒絕了它,人是越老越怕寂寞的動物。她想要有個隨時可以依靠的對象,不想一輩子任

人呼來喚去,可是她又放不開石介天……。

  「發呆?」石介天不知何時走出浴室,移近她身邊。他彎下身子淡漠地吻著若有所思的人,臉上的狂妄依舊。

  元千愛心動萬分,一雙手急切地勾住他的脖子,尚未消腫的紅唇狂猛地糾纏著他的唇,緊緊摟著他的雙手越縮越緊,實在害怕失去他。

  「想要了,這麼快?」石介天扯開她身上的被子,輕蔑地諷笑。

  他在嘲弄她。元千愛陷入肉慾的理智掙不開混亂,不一會便陷入美麗的赤焰中,哼哼唉唉了。情慾糾葛中,她情難自己地伸出手想撫摸他

的臉,卻被主導一切地石介天冷冷地抓住。

  「我說了別試驗我的耐心。」他將她的手固定在頭上,唇抵著她的唇嘶聲提醒道,聲音中驀然加入的冷硬,教人輕忽不得。

  如果她連他的臉都碰不到的話,又有何特殊可言?元千愛悲哀不已。

  當石介天挺直結實地腰桿疊上她時,她悲哀地告訴自己,石介天絕不可能是那個和她廝守終生的人,他不懂得愛,更不可能和誰生活一輩

子,只可能運用他天生的魅力耍得人團團轉。

  她是個既邪惡又難以捉摸,總能教人又愛又恨的壞胚子。可是……她嬌聲暗歎,她卻心甘情願臣服在他腳下。

  ***

  當他以睥睨群雄的傲姿佇立於人群之中時,他甚至不用主動和人攀談,人們就會情不自禁主動往他那裡靠。石介天啊,絕對是個英俊且高

大的發光體、吸力特強的磁鐵。嘖嘖嘖,尤其是他那雙時冷時熱,時而狂野、偶而冷漠的眼眸,被一股深沉的誘惑駐足著,那是東方且邪惡的

,他無時無刻不在勾引著女人,更不用說他那頭狂放的頭髮有多撩人了。

  君臨天下指的大概就是這種盛況吧!

  裴絮選擇坐在牆角沙發椅上,試著不與任何人接觸。她太無聊了,只得研究起男主人來,研究了一個多鐘頭後,她有些好玩地發現,滿屋

子的璀璨光華居然及不上石介天本身不經意流洩出來的光芒。這樣英挺、懾動人心的男人真是罪惡得好看,他真不該在擁有這副過人外表後,

過分得連才氣也在眾人之上。

  「啊……無聊。」她優雅地掩著嘴打呵欠,沒興趣再觀察被一群狂蜂浪蝶包圍著的男人,有些睏盹,眼尖地瞄到前方急急行來的人。

  著淺藍色西裝的單行書左閃右躲,快步行來,他那青春而有活力的臉龐沾滿了興奮和些許不安。

  「這些給你。」他將手中的一把糖果倒進裴絮手中後,頻頻張望後方,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裴絮見到糖果後,無聊得幾乎半閉的眼睛驀然睜大,「噢!行書,為了這些咖啡糖,我可以愛死你。」她欣喜若狂地剝開糖果包裝紙,連

吞了兩、三顆,對咖啡糖有種無法言喻的喜愛。

  「記得別喝任何人拿給你的飲料,我發現今天的飲料都摻了酒。」她興高采烈的聲音拉回了他的注意力。單行書蹲在她跟前,憐愛地撥了

撥她的劉海。「強迫你來,委屈你了。」他癡迷地看著盛裝打扮的她。一直知道裴絮是可人兒,卻不知道她裝扮起來可以這麼地美、這麼地艷

冠群芳;她的不精心強調了她的美麗。她一定不曉得吧?

  「這麼說,我現在可以回去了嗎?」裴絮正經八百地瞅著他,嘴角輕抹著頑皮的色彩。她那頭美麗的自然鬈發被她盤了起來,只留些許鬈

須點綴她小巧的臉蛋,那雙一旦動起腦筋就會變得神采熠熠的大眼睛,此刻正閃著慧黠的光彩。

  「不行。」今晚他應該時時守在她身邊,以防他人騷擾她,卻又不得不去爭取和石介天說話的機會。他必須想辦法將企劃案拿給他看,絮

又不願與之前往,真麻煩。

  「行書,站在石介天身邊那個風韻猶存的貴夫人就是他的搖錢樹,『京世集團』的老闆元千愛嗎?」裴絮突然用紅唇調皮的朝前方努了努

,不甚有興趣知道答案地問。

  「小聲點,這裡全都是石介天的崇拜者,小心你走不出這裡。再說元千愛以前借給石介天創業那些錢,石介天早已連本帶利還給她了。」

單行書壓低聲音,不用轉身看就可以回答她的問題了。

  「是嗎?我還以為元千愛仍是石介天背後那雙推著他的黑手。他能順利地完成各種商品授權,權利金又抽得前無古人的高,元千愛的推波

助瀾功不可沒,他的『付出』相對也得勤勞些。」她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的糖果,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當是打發時間。「她起碼大他有十

歲吧!四十歲的女人如狼似虎,妖嬌高貴如她一定不知道她的眼睛常常飢渴的追著石介天跑,難怪那男人骨瘦如柴。」她感興趣的瞅著雍容華

貴的元千愛瞧,欣羨她那副玲瓏曼妙的好身材。她和石介天是情人早已是服裝界半公開的秘密,搞不懂他們為什麼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老是

若即若離。

  「石介天是以自身的才華闖出他的天地,他並不需要誰來拉拔他,這點你我心知肚明,別污衊他了。」石介天既高大又英挺的體格是公認

的好,雖然瘦了點,瘦得恰到好處卻是不爭的事實。絮現在不僅把他的身材也嫌進去了,連向來不去注意的八卦新聞也知之甚詳,還真真見血

地掏進人骨子裡去。她的無聊已經到達頂點了嗎?

  「別用懷疑的眼光看著我。這些無聊的說長到短全是你那個看我不順眼地織羅妹妹,在找不到觀眾的情況下忍痛告訴我的。我只是將她對

石介天莫名所以的崇拜,以及對元千愛驚心動魄得憎惡,一字不漏地加以組合分析,再轉述而已。基本上,石介天怎麼去運用他的身體或元千

愛喜歡怎樣花她的錢,我都沒意見。只求他快點舉辦『裁縫大賽』,好讓我早點走人,本小姐就千謝萬謝、阿彌陀佛了。」

  「關於這個……」單行書原本帶笑的臉龐忽然不安了,

  「怎麼啦?你好像有什麼難言之隱?」裴絮要笑不笑的揚高眉梢,氣定神閒等著他。

  「我剛才看到那張設計圖了……」他的聲音漸漸消失。那不是一張一天就可以完成的設計圖,何況現在已是向晚時分。石介天要的分明是

和他一樣的天才,他不知道這種人少之又少嗎?

  裴絮處之泰然地咯咯輕笑,單行書緊張的氣息未能感染悠哉自如的她。「別吞吞吐吐了,那個陰陽怪氣的傢伙幹了什麼好事?」

  「這麼說好了,石介天是以他的能力在衡量他要的樣品裁縫師。」他有些煩惱的降低音量。

  「換句話說,他根本是想刁難人,」她安之若素的靠向椅背,不怎麼介意地吃她的糖。石介天的老大心態拜這些糖果所賜,絲毫影響不了

她。「他好像很喜歡用姜太公釣魚的方式處理他的合作對象,你覺不覺得?明擺著高離水面幾十公分的魚餌,讓水裡的魚兒看得到吃不到,然

後他悠閒自在地放下魚竿,閃到一邊納涼去,看你們怎麼廝殺。偏偏你們不是飛魚,怎麼努力躍出水面都沒法子吃到那高懸在半空中的魚餌。

嘖嘖,好可憐呢!」她一點也不想學他自貶身價地降音,秀眉同情地下斜。

  「噓……」單行書惶恐地警告道,直覺地左右環視,深怕好不容易爭取到的機會,轉瞬間化成泡影。

  「安啦!我的聲音輕若蚊鳴。倒是你緊張兮兮的樣子,所引起來的注目比我的還多。」她忍俊不住,為他的慌張感到好笑。

  「你一點都不擔心做不出衣服來嗎?」單行書沒好氣地瞪著她,拿她那副悠閒自在的樣子沒轍。

  「不啊,為什麼要?該緊張的人是你又不是我。」她奇怪的瞟了瞟他,甜美的笑容逐漸加大,「這樁合作案成功與否,對我來說根本不重

要,錢是你在賺的不是嗎?你不覺得你的問題很奇怪。」

  她就是有這辦法淡化他們的關係,快快樂樂地冷眼旁觀,完全不顧他的死活。單行書臉色一正,惡狠狠地瞪著她。

  「我的難道不是你的?」他不快地質問,不喜歡她那漠不關心的口吻。

  「當然不是。」她理所當然的瞅著他笑。

  裴絮那沾著蜜的回答,惹怒了單行書。他恍若遭虎頭蜂螫到般,火速地跳了起來,已駭人的氣勢怒視她。

  「別橫眉豎眼了,如果你硬要將你的財產分給我,我當然不介意。倘若要我將我的財產分給別人,可就有點困難了。那些可都是老爸辛苦

一輩子攢下來的,我想你應該能瞭解為人子女守護祖產的苦處。」裴絮等不及他發飆,出奇不意搶了話,笑容益發邪惡。「行書,別咬牙切齒

,恭喜你了。」她出奇不意急拐了個大彎。

  「恭喜我什麼?」單行書很快被她那雙有意無意瞟向後方的黑眸分去了注意力,直覺也隨著她的視線向後瞥去,這一瞥他差點心臟病發。

原本忙於交談的石介天此刻正「撥冗」望向他們,那姿態雖然閒散,眸光卻絕對是無法忽視的致命。

  「快去啊!人家好不容易注意到你了,機會難得。」裴絮用食指戳戳他,趁隙慫恿。

  「你確定他注意的人是我?」他掉回頭有些遲疑地尋求保證,半雀躍的臉上再也找不到憤怒的痕跡。

  「百分之百確定。」果然單細胞。裴絮撐著下巴,亮晃晃的明眸瞅著沒有人能睜著這樣一對清澄明亮的媚眸對人說謊。單行書喜不自禁地

拉了拉領帶,激動的彎身親了她柔軟的臉頰一下,旋及快樂的朝他覬覦已久的目標走去。

  真單純。裴絮眼神一溜,正大光明的對上那雙觀察她已久的眸子,紅唇邪邪地綻開。她喜歡這種打發時間的方式。

  石介天瞥見她唇邊那朵類似譏誚的笑容了。剛才那個穿藍色西裝的年輕小伙子好像就是單氏的負責人單行書,他是個很有企圖心的傢伙,

可惜不夠圓滑。看不出他挑女人的眼光倒是相當出色。

  她從剛才就在研究他了。石介天嘲諷的揚高性感的唇線,半瞇起邪氣的黑眸,若有所思地凝視遠方那個精靈般清秀的女孩,被她臉上那兩

道不肯妥協的光芒挑起了鬥志。他喜歡精力充沛、不肯被打倒的人,如果他的對手有這些特質,他想他的日子會過得更有趣些。可惜,他已經

好幾年沒有對手,想要的東西又都太容易到手,人生變得有些乏味了。

  這個無聊的人世間難道沒有他想要而拿不到的東西?石介天厭惡地暗自揣測。

  「石先生……」女助理的聲音突然插入他們廝殺厲害的拉鋸戰中,企圖喚回他的注意力。

  石介天困難地轉回視線,有些惋惜未能征服那道眸光。

  「有事嗎?」他挑高了劍眉,狂野的眸子定定的看著眼前的人,那頭不規則的頭髮似乎也在他質問的同時飄揚了起來。

  「我……我是單氏的負責人。單行書。」單行書手足無措地遞上名片。

  「我知道。」石介天接過名片,看也不看隨手交給助理。

  單行書沒想到石介天認得他,驚喜過度之下,錯愕地說不出話來。

  「單先生,你不是說有企劃案要給石先生看嗎?」女助理比比他手上的卷宗,幾乎是同情地提醒他。石介天的自信很容易給人這種影響。

  「是……是啊!」單行書撿回一絲游離地魂魄,手忙腳亂地遞上卷宗。

  「她是你什麼人?」石介天示意助理收下卷宗後,頭一偏,淡漠地朝裴絮的方向點一下。

  他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傻了包括元千愛在內的一干人。

  單行書也不例外地瞪大了眼睛。這屋子的女人佔了總人數的三分之二,光是他隨意一點的方向就有一籮筐,他不明白石介天口中的「她」

是誰?

  「想必是你的女伴吧!」元千愛柔媚地插上話,看出石介天眼底的興趣了。介天越來越大膽了,居然當著一屋子客人面前獵艷。

  「原來石先生指的是絮啊!她是我的未婚妻,也是頂尖的裁縫師。」經元千愛這麼一說,單行書才恍然大悟。

  「單先生的眼光真好,有位才貌兼備的未婚妻。」元千愛不露痕跡的瞟了瞟石介天,有些得意,有些竅喜。介天玩女人有原則,那就是不

碰已婚的女人。

  石介天淡漠地諷笑著,對她的幸災樂禍不以為意。元千愛一直以為他不碰已婚的女人是為了怕麻煩,殊不知那才是他最喜歡的挑戰,他只

是不想表現在外而已。愚昧的女人!

  「哪裡。」單行書有些靦腆又有些受寵若驚地望向頃刻間成為焦點的未婚妻。只見她對眾人忽而轉至的目光毫無所覺,著雪紡紗露背晚禮

服的窈窕身子,未曾因眾人的聚視而不安,依舊落落大方地吃她的咖啡糖。直到她發現了單行書也加入了住視後,才甜蜜地衝著他露齒而笑,

視他人於無形。

  裴絮那璀璨而無邪的笑容,撩撥了其他男人的心弦,唯讀石介天略揚著笑意,不為所動。

  這個女孩子絕不像她表面上那樣清純、天真。他調開視線饒富興味地笑著,頑強的臉上湧起許久未見的期待。

  好久沒狩獵,挑戰性高的獵物往往珍貴難求。

  ***

  好不容易挨到了重頭戲。裴絮邊打呵欠邊懶散的換下一身礙事的禮服,穿上寬鬆的毛衣和牛仔褲,懶洋洋地走進石介天為眾家競爭著準備

好的裁縫間。

  空間不大,大約五坪左右,用具是應有盡有。裴絮了無興趣的瀏覽過斗室一遍後,原本舒懶的眉心,因掃到那成堆的布料而緩緩拱起。布

料太齊全,不是好現象。她不怎麼興奮地瞅著裁縫桌後半邊瞧著,那裡堆了好幾匹布料,緞、棉、紗、絲,以至於新近流行的特殊亮面材質和

合成布料,一應俱全,應有盡有。那手筆之大,令人咋舌。

  她走進裁縫桌拿起擺在桌上的資料看了看,突然譏誚的笑了起來。石介天相當狡詐,只給設計圖,其他的裁縫師就得自己看著辦了。唉!

這人真殘忍,才給六小時不到的嚴苛時間,便要人完成兩、三天以上才辦得到的事。他是瘋子。

  裴絮歎了口氣,拿起一旁的色筆趴在設計圖上寫了幾行字以後,灑脫地拎起包包,離開了。

  站在樓上觀戰的石介天,無意中發現她離開,腳跟一轉,捺不住好奇地走向她的裁縫間。一進室內,他發現所有的東西都沒動過,只有那

張除了線條以外沒其他文字的設計草圖被添了幾筆。他抽緊堅毅的下巴,幾乎被她的輕蔑觸怒,裡面的東西她連動也沒動過!

  他緊皺眉頭拿起草圖不經心地瞧著,陰沉地眼眸即刻被上面幾行龍飛鳳舞的字給吸引。

  英明的石大設計師台鑒:

  基於您刁鑽的設計稿及不人道的時間限制,我想,您需要的不是一個才能出眾的樣品設計師,而是一個能在瞬間千變萬化的魔術師;要求

這種人才,建議您往美國去找。又,或許您可以考慮向上帝借人,閣下應當清楚您的要求非凡人能及。

  一個變不出把戲的裁縫師拜上

  石介天倏然舒坦陰鬱的眉頭,被她字裡行間隱約存在的諷刺,激得揚聲大笑。

  他的笑聲引來了元千愛,她癡迷地凝望他不可一世的笑臉。誰有那麼大的魅力教他開心成這樣?

  「怎麼了?」她頗不是滋味地拿過他手中的紙,急著想找出原因。

  「這個女人未免太狂妄了。她是誰?」看完後,她生氣道。

  「單行書的未婚妻。」他不以為然的拿出煙點燃抽著,狂野的眸子亮著一道奇異的光芒。狂妄的女人正好和他旗鼓相當。他放聲大笑。

  噢,介天好像動心了。元千愛有些害怕的警覺道。他眼中那道躍躍欲試的訊息太強烈,是那種知其不可為而為的心動。這就是介天的本性

,邪惡、我行我素,完全不考慮其他。

  「我去告訴單行書,他的資格被取消了。」她急急往外走,想在事情還沒發展到不可收拾以前阻止它。

  「千愛,別妄動。」石介天倏地冷了眸,空有笑容而無笑意的嘴唇危險地抿緊。「我自有打算。」他高傲不馴的面容擺著不容置疑。

  「可是……」元千愛收住腳,回眸瞪他,相當不滿。

  「她正是我需要的。」他斬釘截鐵地下定決心後,越過她,健步外移。管不得其他正在拚命趕工地比賽者。

  「那其他還在比賽的人怎麼辦?」元千愛緊跟著他,為其他人打抱不平,也被他隨口的一句話揪痛了心扉。他從不曾告訴她,她是他需要

的。

  「我只管得了自己,沒有義務去理會其他人的想法。」他走到室外,彈著修長的手指,傲慢無禮地示意員工將車子開過來。

  元千愛無奈地望著他矯健地跳上黃色敞篷跑車,絕塵而去。

  他沒有邀她同往,便表示他今天不需要她,或許他另有餘興節目吧!元千愛想起他眾多的紅粉知己,不免心痛。

  介天其實並沒有限制她只能擁有他這麼個情人,他不喜歡專一。相對的也不會要求女伴專一。無奈她就是放不開,除非哪天他親口對她說

他不希望兩人再交往下去,否則她不會死心。

  他不公開和女人出雙入對,是為了保護他自己,她尊重他。因此,他也體恤的盡量不讓她和他其他的情人認識,以減少她的難堪。然而,

今天他卻在連自己都不曉得的情況下破了例,這是不好的預兆。

  她知道介天一向我行我素,行事沒個準則,對女人感興趣也不是頭一遭,不必掛心。可是,不知怎地,她卻沒由來地感到害怕。她怕這個

性格強烈的女人會吸引同樣狂傲的介天,最教人害怕還是介天那種越挫越勇、不知道放棄的性格。

  倘若那個女孩受介天吸引也就罷了,若是她對介天無意那就慘了。她不安,真的很不安。她該怎麼阻止?她明知道自己是無能為力的,如

今也只能希望那女孩和大多數女人一樣無法逃脫介天布下的網,瘋狂地愛上他。唯有如此,介天才會因厭惡而轉移目標,

  想到這裡,元千愛才稍稍安了心。真的慶幸,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介天看上而追不到的女人。



第三章


  她一直看她不順眼,相當不順眼。

  「你和哥的婚約不是快到期了嗎?」單織羅專心地盯著正前方的電視,偶爾會狀似無心地斜睨窩在她身旁打掌上型電動玩具的女人幾眼,

眼珠子溜動的頻率不可不謂之頻繁。

  「哥的條件那麼好,搞不懂他為什麼要答應這門親事。」一見身邊的人對她的嘲諷不聞也不問,她的尖酸刻薄就再也停不了了,「他的心

腸就是太好了,才會專收一些沒用的裝飾品回家。我一直以為你配不上他,你對他也不是很好,何不乾脆解除婚約算了,別耽誤人家的青春。

」她抓著選台器有一下沒一下地按著,語氣不疾不徐,稱得上冷靜。

  裴絮悠哉悠哉打她的電動玩具,對單織羅的挑釁充耳不聞,任她去自言自語。

  「你呢!從沒為哥做過什麼事,只會一天到晚惹麻煩,害人家為你操心。現在好不容易哥有求於你了,你卻只會幫倒忙,傷哥的心。你這

惹禍精真討厭,搞不懂哥為什麼把你捧在手心當寶一樣。」電視螢光幕一台台飛掠過,單織羅平靜的心湖因裴絮過分專注的神態徐徐升起波瀾

,嫉妒得咬牙切齒。

  裴絮哪管它地動山搖,態度輕鬆自在、依然故我。

  「你除了賣弄那張無辜的臉外,根本沒有優點,連人家的話也聽不進去。」單織羅越說越憤慨,心裡那潭水逐漸為她置身事外的態度波濤

洶湧,「裴絮!你到底有沒有上過公民與道德?!當人家和你說話時,不對著人家是件不禮貌的事,你這個膚淺的老太婆。」諸般挑剔到後來

,她忍不住咆哮了。

  「織羅妹妹,麻煩轉過頭,正視著我再說一次好嗎?」裴絮沒有抬起頭,慢吞吞地拋出話。

  單織羅聞言,不敢相信地轉頭瞪著她,「你敢教訓我?」

  「我想不出有什麼不敢的?」她斜高視線,頭也沒抬地瞥視她,「既然你都可以這麼做了,我又為什麼不可以?請記得倫常好嗎?我的歲

數比你長,月曆豐於你,現在又不小心成了你哥的未婚妻,基於上列幾小點,於情於理你都應該敬我幾分,不是嗎?」裴絮關掉電動玩具,緩

緩抬起頭正視她,表情柔和得近乎恐怖。

  「別以為你是哥的未婚妻就可以耀武揚威。」單織羅按捺不住陣陣欲冒出頭地怒焰,冷冷地哼著。「你們的婚事,我堅決反對到底。」她

鏗鏘有力的聲明。很容易讓人看出她對裴絮莫名所以地「喜愛」。

  「其實你可以省點力,不必扯開喉嚨嘶吼,我耳聰目明,聽不道也意會得到。至於你提出來的問題,我必須很遺憾的告訴你這個壞消息:

決定權在雙方,只有我同意是沒有用的,關鍵人物是你傾慕的兄長。」裴絮攤攤手,著實無奈。

  「哥才不愛你呢!」單織羅生氣地吼道,粉頰撲滿了紅暈。她最最不想聽到的就是她哥哥重視裴絮甚於她。

  「你幹嘛這麼激動啊!」她明知故問,眼神是促狹的。「單織羅小妹妹,不行呦!你這種戀兄情結是不正常、病態的,勸你及早治療比較

好。」她誠摯而無辜地建議道。

  「你……你不要叫我小妹妹!我今年十七歲,才小你七歲而已,別把我看成生嫩的蘿蔔頭行不行?!我輸你的也不過是年紀而已,其他哪

一樣輸你了?你不知道越幼齒地少女越值錢嗎?老太婆。」單織羅氣呼呼地跳了起來,火冒三丈,講到最後連自己不曉得自己在講些什麼。「

我警告你,我才不是什麼戀兄狂。哥哥本來就是我的,不是你的。你攪什麼和跑出來和我搶!」

  幹麼呀!她激動萬分喳呼個什麼勁,現在在分糖果嗎?什麼你的、我的,攪得她暈頭轉向。裴絮攤倒在椅背上,頭昏的緊。

  「好吧、好吧,我不跟你搶哥哥總行了吧!」她無力地說。

  「真的?」單織羅愕然凝住蓄勢待發地怨氣,既驚且喜,簡直是不敢相信。她們鬥了少說有三年,這還是裴絮頭一次妥協。勝利來得太突

然,不由得令人膽戰心驚。

  「真的。我向你保證,我真的不需要哥哥。」裴絮慢條斯理地保證道,清澄的美眸染了滿缸邪氣。

  「你……你……你……」單織羅唇青臉白,氣得直發抖。她在耍她!

  「怎麼了?」裴絮委屈地瞧著眼前那只直指著自己鼻樑的食指,困惑不已,「剛才我都說不搶『哥哥』,你也聽到了,還一陣歡喜不是嗎

?這會兒怎麼又風雲變色了?」

  單行書被樓下的爭吵吵得不能睡覺,只好起床。他邊打呵欠邊下樓,一踏入客廳看到妹妹僵直顫抖的身子,便嗅出那份不尋常的氣氛。

  「織羅,你又怎麼了?」這些人真是的,不知道賺錢養家的男人有多辛苦,成天鬥嘴鬥得不亦樂乎,讓他辛苦了一個星期好不容易得來的

假日又泡湯了。

  「哥……」單織羅一看見單行書,小臉一皺,傷心莫名的投入他的懷抱控訴,「她欺負我。」

  單行書順著妹妹所指,望向笑容柔美的裴絮。

  「絮……」唉!織羅和絮為何不能和平相處?老起戰火,教他幫哪邊都不是,真累!

  真想知道她若也紅著眼眶投進他懷抱,他會怎麼做?裴絮評估的回視他,繼而無奈的聳肩,決定今天放過他。

  「哥,和她解除婚約嘛!」單織羅打蛇隨棍上。

  單行書推開她,溫柔地笑了笑。「織羅,絮只剩下我了,我不能拋下她不管。」

  瞧他說得好像他是救世主。裴絮不以為然地勾起紅唇,暗自諷笑。

  「其實我不介意搬出去住的。」她甜甜地開口,才不想每天上演這麼一齣姑嫂鬥嘴戲。「一個人自由自在,沒人束手束腳的,你說多好。



  「你看,人家又不領你的情。你處處替人家著想,人家根本不感激。」單織羅恨恨地為長兄抱屈。

  「絮,別火上加油了。」單行書無力至極。

  「『人家』祇是替你著想而已,哪裡是火上加油了。」裴絮嗲聲嗲氣,嗲得單行書差點癱倒在她純白的休閒褲下。

  「少發騷了。」看哥哥神魂顛倒的模樣,單織羅心中那把無名火再度燃起。「她不適合做單家的女主人。哥,我警告你,如果你堅持娶這

個女人進門,我就離家出走,斷絕我們的兄妹關係,老死不相往來。」

  「哎呀呀呀呀!老死不相往來可就不好了。行書,這種攸關生死的大事,你得考慮清楚再下決定,我可不想織羅妹妹和你家兩老怨我一輩

子。」裴絮溫吞的話意裡潛藏著惡作劇的快感。

  不要臉的女人,盡往自己臉上貼金!

  「哥不會選你的!」單織羅尖聲大叫,為這種可能性心碎。「哥,你說,你到底選誰?」她兇猛地逼視他,好像她隨時準備兄妹相殘。

  單行書進退為難地看著他最再意的兩個女人你來我往,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如今之計,唯有試圖轉移其中一人的注意力了。

  「織羅,你不是很喜歡石介天嗎?」他相當滿意看到妹妹的怒容陡然消逝。

  「對不起,插花一下。那件生意不是被我搞砸了嗎?」裴絮甜蜜的撐著後腦勺,有意無意的提醒單織羅她的行事不足,敗事有餘。

  眼看妹妹有要發火,單行書趕緊搶在前頭開心地宣佈,「我們拿到他的授權了!」

  「真的?!」單織羅狐疑地瞧著他,持保留態度,怕他是為了裴絮不得已撒下漫天大謊。

  「哥什麼時候騙過你?不信的話,你可以注意一下這幾天的新聞。」單行書憐愛地點點她微翹的鼻頭。

  他的確不曾騙過她。單織羅摒除對他的懷疑,欣喜若狂地抱著單行書又叫又跳。哥接到這樁生意,她的零用錢又可以以倍數成長了。

  「快把好消息告訴你那群死黨去。」他慫恿著妹妹,只想耳根子清靜一會。

  「嗯。」單織羅猛點頭,快活地跳上樓。想到能大大的炫耀一番,她心情不禁大好,早把和裴絮之間的個人恩怨拋到九霄雲外。

  「果然是遺傳。」裴絮梨渦淺露,帶笑的眼眸羨慕的追著她的身影跑,「一家子單細胞。」

  「別諷刺人了。」單行書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整個人攤坐在她身邊,幾近虛脫。「昨晚太興奮了睡不著,好不容易入了眠有又被你們給

吵醒。唉!」

  「好嘛,為了贖罪,我把膝蓋借給你總行了吧。」她笑嘻嘻的拉下他的頭,枕在她腿上。「要不要我順便替你按摩?」

  「不……不用。」單行書無福消受美人恩,紅了臉,一躍而起。「這……。這樣子不好看,待會爸媽或者織羅下樓若是看到,我們少不了

又是一頓排頭。」

  「你們不只是單純,還很保守一ㄝ!我們是未婚夫妻,偶爾親熱一下有什麼關係?」裴絮拉著他的頸子硬要拉下他,邪邪輕笑。

  「絮……」單行書反身抓住她搗蛋的雙手,「私底下你想怎麼親熱我都沒意見,可是這裡是客廳,我們又不是獨居,不好太過分。」他解

釋了大半天,忽然看見她眼底那兩簇調皮的光芒,恍然了悟,「你只是在鬥著我玩?」

  裴絮屯積良久的笑意終於爆發出來,笑倒在他懷裡,「行……行書,你侷促不安的樣子好逗人,怎麼我逗了你三、四年,你還不瞭解我的

性子。」

  「絮……」單行書萬般無奈地瞅著她,拿她沒轍。

  「你……你把我當成超極色婆啊!緊張成那副德性。」她捧著肚子笑不可抑,「我的色慾若是那麼強,你早就被我侵犯了,哪還能安然無

恙到現在。」

  她不論談什麼情色話題,那態度都是坦蕩而不扭捏,有時候更是落拓地讓他這個大男人汗顏。

  「你……你意不意外石介天和我們合作?」面對這種尷尬場面,他只得重施故計。

  「我不是織羅,可是我願意配合你改變話題,誰讓你這麼害羞。」她揩去歡笑的淚水,賴在他懷裡不起來了。「我一點也不意外他會這麼

做。」她輕描淡寫地答道。

  「為什麼?」他詫異地忘了要推起她。

  「因為他是怪胎啊!」她向上仰視的大眼睛正經地凝望他,「怪胎做事本來就沒脈絡可尋,這有什麼好訝異?」

  「他對你的印象似乎相當深刻。」單行書忽然憶起時介天那沒來由地詢問,有些不安,「聽說他在女人這方面的名聲不太好,他那天對你

似乎印象頗深,會不會……」

  「嘖嘖嘖,行書越來越有未婚夫的架勢了。」她笑著,「如果他真的對我有興趣呢,你打算怎麼做?」

  「這……」他似乎有些為難,「我想他不會是這種人才對,可能是我多慮了。」

  「你的言下之意還是事業至上?」她挑高了眉,興味噥厚地凝視她,「這就是我遲遲不肯答應婚事的原因。我不要一個重事業甚於我的丈

夫,這種婚姻不結會比結還要幸福。」她笑笑地垂下視線,把她拒婚的原因透露了一部分。

  單行書急急抬起她的下巴,唯恐失去了她,「絮,我只是想讓你後半輩子後顧無憂,才會這麼拚命,我當然不可能把你讓給別人,我愛你

,難道你……」

  「哥,聽說黑家的傳家之寶被偷了!」單織羅一路嚷下樓,一看到單行書低下頭直朝躺在他腿上的裴絮移去,忍不住放聲尖叫,「哥,不

准你親她!」她瘋狂的跑到他們中間,擠起裴絮。

  裴絮根本沒有時間搭理單織羅的敵意,她慌張地揪著她的衣領,問道:「黑家的傳家之寶真的被偷了?!」展覽不過三天就失竅!太厲害

了吧,這賊。

  「嗯……嗯,我……剛才從收音機的新聞中聽到的。」單織羅被她失血的臉色嚇到,不由自主的忙點頭,忘了要找她算帳。

  單行書一聽馬上沉下臉,抓起裴絮往她位於一樓的房間走去。

  「不准跟進來!」他兇惡地命令隨後起身的妹妹。

  單織羅二度被駭著,委屈的臉一縮,泫然欲泣看著她發脾氣的哥哥進了裴絮的房間,怨氣沖天。

  ***

  「你提前下手了?」一進房間,單行書迫不及待地質問裴絮。

  「可惡!」裴絮咬牙切齒,一臉忿忿不平,差點氣炸了。

  「絮,不准再演戲了!」他大吼。

  「我最痛恨人家誣賴我了。」她惱怒的低吼,焦躁不安的來回踱著步,一反常態。

  「希望之光」是她這輩子最能測試自己能耐到哪裡的寶物,只要能偷到它,她就能將神往已久的「神偷」之名手到擒來,大敗屢次失手的

老爸。這顆藍寶石之所以如此神秘,讓人垂涎,原因在於它是權大勢大,打個噴嚏股市都會為之震動的黑家人之寶。

  就因為黑家人十分重視這塊不曾露面的寶石,這家子自創的保全系統又是全世界知名的嚴密,「希望之光」那無可言喻的價值才會因而水

漲船高。

  偷到「希望之光」可以說是她畢生想圓的夢想。黑家的產業散佈事業各地,不管是哪裡都不好進入,她試了幾次均無功而返。現下好不容

易黑家人開了竅終於將它展出,她還開心得以為這一切都是飲恨往生的老爸冥冥之中有保佑。哪知展覽不過三天,她連展覽會場錯綜複雜的保

全佈置圖都還沒來得及摸出個頭緒,「希望之光」居然就這樣被偷了,這口怨氣,她怎能嚥得下!

  「我……我不是故意的。」單行書磅礡的氣勢因她難能一見的怒顏倏然氣短,馬上拉下臉囁嚅地道歉。

  來回走動的裴絮陷入沉思中,沒聽見他的道歉,滿腦子亂烘烘的。

  「可惡,越想越氣。」難道老爸身前辛苦打下的美名,就要毀在她手上?不行,無論如何,她一定得想辦法找到這顆藍寶石。

  「對不起,我沒問清楚就妄下斷言。」單行書羞愧難當,以為她的怒氣因他而發。

  「真差勁。」要偷也應該先讓她過過眼福再偷,這個小偷真差勁。

  「絮,別生氣了,我向你贖罪。」單行書惶惶不安地將她摟進懷裡。很少見她發這麼大脾氣,一定是他冤枉她了。

  「賠什麼罪?」莫名其妙被他擁入懷,裴絮納悶不已,不明白他臉上那股噥噥的歉意是怎麼回事。

  原來他以為她在氣他。裴絮突然咯咯輕笑,腦子一轉,又有作弄人的興趣了。

  「真的嗎?」她壞壞地瞥他一眼,得到他點頭肯定後,才緩緩說著,「這麼說你終於肯明明白白告訴織羅妹妹,你選擇的終究是我而不是

她囉!」她期盼地瞅著他倏然垮下的臉。

  「我……」她的條件太為難人了。單行書左右為難地猛搔頭,苦惱萬分。

  「好好考慮,別太勉強了。我這人一向隨遇而安,不喜歡刁難人,你怎麼決定,我都無異議接受。」看他那副拙樣,要跟織羅搶他,她何

用等到現在才動手。驢蛋一個。裴絮輕抿嘴角竅笑,雙手一背旋即快活踱出房間,任由房內的男人兀自頹喪不已。

  單行書忽然覺得筋疲力盡,只想回房睡個回籠覺,也許一覺醒來會發現剛才所發生的一切,原來都只是南柯一夢。

  ***

  「嗨,親愛的小絮。」

  這記柔而不膩的叫聲,甜透人心。裴絮不消回頭,便知道來者是誰了。真快,黑家手下的幾員大將辦事效率相當驚人。

  「多甜蜜的聲音啊!也唯有你才能將我的名字念得這麼好聽,英俊迷人的尚風哥。」她輕盈地轉身面對來人笑著。黑家人居然派他來,難

道他們是希望以和平的方式拿回「希望之光」?他們不會天真得以為衝著闕尚風的妹妹和她是好友的份上,她會乖乖棄械吧?

  「好說。」闕尚風倚在單家矮牆上,柔若春風的笑臉俊逸非凡,體態優雅而自在,「小絮出落得更加美麗動人了。」

  「怎麼辦?我實在有些懷疑尚風哥老少咸宜的品味一ㄝ!」她挖苦地瞅著他笑。

  「頂著一張可愛無邪的臉損人,真是罪過。」闕尚風不以為意的放聲大笑,隨即有力的拍了下手,伸直雙臂慫恿道:「來啊,這麼多年沒

見,快給尚風哥一個熱情的擁抱。」

  「我一定要嗎?」裴絮要笑不笑的撇嘴道,眼珠滴溜溜詭譎地轉動著,身子卻不曾遲疑地移進他敞開的懷裡。

  「給點面子嘛!」他大笑著擁緊她,貴族式的面容全是放縱的寵愛。

  「不可以乘機吃豆腐。」她譏笑道,反手扣住他的背,享受他純粹兄妹式的擁抱。年少無悔的青春歲月一幕幕湧上心田,她懷念的閉上眼

睛,享受它。

  「這些年跑到哪裡去了,為什麼不和小舞她們聯絡?」闕尚風保持風度抱了她一下後,輕輕放開她,有些責備地說。

  「尚風哥不知道嗎?」坦然面對他探索的目光,她瞪大眼睛佯裝訝異。「不會吧!」闊別五年,她若不是那次宴會公開露了面,闕尚風可

能還找不到她。

  「這話千萬別讓小舞聽到,不然她會拆了我。」他眨眨眼,風流倜儻地微笑。「她這種激烈的性格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五年不見,你這做大哥的還是這麼沒尊嚴啊!」她同情地哀歎著。

  「別再傷我的心了,小舞他們已經將我的價值貶得很低,你沒有必要再湊上一腳。」他苦著臉,哀痛欲絕。

  「對喔,我記得不只闕家的女孩瞧不起尚風哥,好像連闕家的其他哥哥們也瞧不起花心的尚風哥。」她秀眉微挑,附和的聲音裡有強烈的

調侃。

  「我確定你也瞧不起花心的男人。」被她這麼一說,他簡直不想活了。

  裴絮淡淡地揚起嘴角,為他那副受創的模樣感到好笑,「尚風哥無事不登三寶殿吧?」

  「你是否願意念在老交情分上,直截了當告訴我,你和『希望之光』的失竅無關?」他懷著一絲希望問。

  「真的嗎,黑家的寶貝藍寶石失竅了?我怎麼沒接獲通知?」她甜蜜地反問,輕柔的語氣裡透露著她的知情。

  她的詭詐數百年如一日,不愧是小舞生死至交的好友。

  「不是你拿的吧?」她睜著水盈盈的眼眸不曾閃爍的盯著他,教他如何能懷疑這樣無邪的女孩和失竅的寶物有關。

  「你不會以為我這個平凡的小老百姓,有能力混進黑家設計精良的會場吧?」她嘻皮笑臉地俏臉上,壞壞地抹著詭異的色彩,盡其所能混

淆對方的判斷力。

  早就知道她不會爽快地承認這件事,她甚至拐了彎承認。闕尚風無奈地輕歎,不知如何是好。他也不願懷疑裴絮,若不是世界上能自由進

出展覽會場的宵小少之又少,他也不會如此懷疑。厲害如已逝的「神偷」裴靖也只能潛入會場,落了個空手而回的遺憾,裴絮有可能輕易拿走

藍寶石嗎?他挺懷疑的。

  這幾年裴絮是有凌駕其父的架勢,不僅戰績輝煌,還把「不可能」當成目標來挑戰,因而年紀尚輕便已是擠身世界級的頂尖宵小。這麼優

秀的人,莫怪他費盡心力想掩飾她的罪行。黑家老頭總是冷冷睇睨他,奸邪地以一種大愛的寬容聽他辯解完,然後不容置喙地命令他拋開個人

的小愛,務必揪出這名不知輕重的賊。

  老頭雖然沒指出他口中的賊是誰,話裡的暗喻卻已經明白得就差沒明白講出「裴絮」之名而已。就因為裴絮和他們微妙的關係,所以他一

直隱瞞妹妹小舞裴絮的行蹤。裴絮著些年沒和她聯絡,可能是不想他為難吧!

  「怎麼了?看你一臉為難。」她好心地問。

  「老頭不會罷休的,你自己小心點。」他該考慮撇下這件棘手的麻煩事,讓其他人去傷腦筋,反正負責追回藍寶石的人多得是,不缺他一

個。

  他個人情願被震怒的老頭生吞活剝,也不想被小舞剝皮。兄妹相殘不僅難以名垂青史,百年以後他也無顏面對地下的闕家祖宗。他相信一

時氣瘋了的老頭,現在應該能心平氣和體恤屬下的為難。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他這夾縫中人難以取捨,唯有遁逃。撇開裴絮與他情同兄妹

這層關係不談,光是要他對美女下手就很困難了。

  他深深相信這種行為會遭天譴。

  「尚風哥,不管現在我有沒有拿,最後『希望之光』一定會落在我手裡。安啦!我欣賞完會物歸原處,我沒興趣幫別人保管東西。」她等

闕尚風轉身離去,才咯笑撂下話,害行止若霧的闕尚風差點跌倒。

  只要別牽扯到他,他怎樣都無所謂。闕尚風拖著不再瀟灑的步伐,沉重的彷彿九十歲的老叟油盡燈枯,生命已達盡頭。

  「尚風哥……」裴絮見他沒回頭,不禁揚高聲音嬌喚道。

  「嗯?」他頓住腳步,盡量端起迷人的笑容回視她。

  「這個別忘了帶走,不然你以後可別想娶老婆了。」她無辜的揚了揚手上的紫色耳環,差點為他錯愕的樣子爆笑出聲。

  闕尚風驚詫地瞪著她手上那指熟悉的東西,左手直覺摸上左耳。果然空無一物。裴絮居然能在他毫無所覺得的情況下拿走他的紫環。她的

手腳太俐落絕非好事,只會加重自身嫌疑,混淆原本已亂得一塌糊塗的情況。

  闕尚風蹙緊眉頭,瞪著那道穿透陽光而來的青光,眼睛眨也不眨,直到青光逼近才出手一揚,有力地將她拋來的耳環抓在手心。

  不管了,如果老傢伙對他半途開溜有意見,歡迎將他踢出黑家。他瞪視笑得十分不知死活的女孩,痛下決心。


第四章


  帥氣的女裝流行夠久了,今年的秋冬裝應該以優雅、性感掛帥,女人就該有女人的樣子。

  石介天夾著煙優雅地坐在樣品室內修改他的設計圖,順便檢視他設計的首批女裝出爐。這次他準備了一千多張服裝設計圖,準備挑出其中

兩百張發表,現在在做最後定案。

  裴絮的裁縫技巧好得沒話說,她不僅織、裁、剪、縫樣樣行,更擅長刺繡。對服裝的材質和配色自有一套見解。她甚至喜歡將她看不順眼

的地方擅作修改,在不經過他同意的情況下。他不喜歡這樣,一點都不喜歡樣品裁縫師逾越他所授與她的本分,就像現在。

  「這不是我要的,領口不對。」他皺著眉,銳利的發現裴絮手上裁縫的粉綠色緞直洋裝。尖領根本搭不上這件素雅大方的衣服。

  「別懷疑,這正是你所設計的東西。」埋頭苦幹的裴絮根本不想理他。她偏偏覺得這件尖領洋裝很高雅貴。

  「這件抽掉,我不要那種礙眼的領子出現在那件衣服上。」石介天斬釘截鐵地命令。

  「你真的以為我的時間很多,對不對?」她放下手上的剪刀,怒不形於色的冷笑著。快要受夠他的自命不凡、聽不進意見的性格了。這禮

拜她做好三件樣品,全部被打了回票。想預約時間和他溝通一番,這傢伙的行程居然排到明年二月底,簡直比總統還忙。

  「你在這裡的時間全是我的」他平淡的話裡有絲興味。

  他在警告她這裡是誰當家嗎?

  「我必須不太好意思的提醒沒有時間觀念的石大設計師,現在是我的午休時間。嚴格來說,我並沒有賣給你。」她繼續車她的衣服,對他

的聖旨不聞也不問。「我犧牲午休時間替你做樣品,你最好站到一邊偷笑,別再潑我冷水。」

  「你在抱怨?」石介天若有所思的凝視她,被她微怒的臉分了神。

  「豈敢。我一介沒沒無名的小老百姓,能沾到石大設計師的光已是祖上積了萬世德,佛祖有保佑,怎敢抱怨。」她甜甜地回嘴。

  「那張設計圖抽掉,我要做局部變動。」石介天對她的冷朝熱諷無動於衷。

  她默不吭聲,把衣服丟在一旁,懶得搭理他。他再繼續囂張下去看看,她如果忍氣吞聲,就不是裴絮的女兒。

  石介天定定地斜視了她認真的側面須臾,才不以為意地調開窒人的黑眸環視週遭。望著外面投射進來的盞盞光束,他很滿意室內設計師沒

有白拿那一大筆天文數字的裝潢設計費。他不允許任何陰暗存在他的地方。

  「這裡夠你用嗎?」他漫不經心地調開視線,重拾鉛筆,以流暢俐落的筆法簡單勾勒出衣服的線條。他喜歡設計完馬上看到成品,速戰速

決。

  「有錢、有勢真好,不是嗎?」裴絮要笑不笑地撇撇嘴,「連廁所都比一般人的客廳豪華上數倍。」他想得到她的稱讚,慢慢等吧!

  「你好像不怎麼滿意?」他好笑地抽著煙,專注在畫稿上,不怎麼在意她帶刺的批評。

  裴絮停下手邊的工作,沒好氣地瞥著他,不怎麼習慣工作時有人在一旁打擾,乾脆和他槓上了。

  「石大設計師,你真勤快。我記得你的辦公室高高在上,恰巧是頂樓不是嗎?有事交代,只要撥通電話就好,何用勞動尊驅親自跑到地下

室來,這不是太委屈你了嗎?」他最好別常常出現在她眼前。

  石介天揚起眸,靜靜凝視她活靈活現的容顏,狂野動人的眼眸洩漏太多他對她的興趣。

  「你不明白我下來的用意?」他徐緩地勾起性感、堅毅的嘴角,深幽不見底的眸子瞬也不瞬地膠著在她臉上,熾熱地勾引她。

  「你在拿你的眼神吃我嗎?」裴絮佯裝稚氣的童音輕問,不想裝成看不懂那道邪淫的訊息。「太可惜了,我討厭頭髮亂七八糟的男人。」

她蓄意瞄了瞄他那頭像被風吹亂、不肯服帖的頭髮,眼角微揚。

  「哦?」他淡淡地笑著,「大多數的女人喜歡用她們的手穿梭在這頭亂髮裡。」他低啞的嗓音,春意無限。

  裴絮大笑,「你在建議我試試看嗎?」和石介天這種把女人當填充娃娃在釣的好色男子,她毋需修飾用詞,這個登徒子說不定連「臉紅」

都沒聽過。

  「我在建議你上我的床。」他狂傲大膽地宣示,不想浪費時間去追求她。一般的女人她甚至不用開口,就能教她們服服帖帖上他的床,裴

絮該感到榮幸才對。

  「不會吧!我才上班三天,你就發現我們合得來了?」她是不是該裝作受寵若驚的樣子,好滿足這個自大狂。

  「我對你感興趣就夠了。」他斜揚嘴角,欣賞地看遍她勻稱、姣好的身材。他會很滿意同她共赴巫山,幾番風雨。

  「等我培養好情緒再口吐白沫,尖叫著昏倒在你懷裡。」她抬頭無畏地對上他那斜入眉梢、緊瞅著她的黑眸,恍然大悟,「莫非……你把

我從單氏調到你的樣品室來,就是為了獵我?」她不會白癡到看不出來他眼底那抹泛著淫晦而邪惡的亮光代表的意思。

  「女人是口是心非的動物。」他傲慢地瞇起仍和她糾葛不休的眼眸,聲音持平。

  「不幸的是,你正好是這種動物的附屬品;更倒霉的是,我正好不想當人家的獵物。所以,很抱歉傷了你不可一世的心。」裴絮不肯妥協

的眸光,淡而冷的瞅著他。

  「就這樣?」他輕柔地笑道。

  「還有問題嗎?石大設計師。」她譏諷道。

  石介天眼底的興致越堆越高。她在玩欲擒故縱的遊戲嗎?

  「有。」他突然以令人措手不及的速度一把抓過她,將她纖柔的身子擁進懷裡,低頭對著她猛吹氣,「我要狠狠吻得你透不過氣。」呢喃

完,他得意地看到她眼底閃過驚慌,隨即收緊鋼臂讓她平貼在他懷裡,趁勝狂猛覆上她那紅灩灩的嘴。

  裴絮一向靈巧的腦子因這突來的狀況,混亂得來不及做出反應,她怎麼也沒想到他會真的出手。這人到底有沒有道德觀啊!明知道她是行

書的未婚妻,還……。

  一陣酥麻掠過裴絮顫動的心。她是怎麼回事,怎會自亂陣腳,心慌了?石介天這個莫名其妙的親吻竟然輕易地觸動她的心弦?!她的心跳

得好急、好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何行書的吻沒能撩動她,這個天字第一號大情聖不過隨便一吻,她居然就臉紅心跳了?

  「願意做我的女人了?」他徹底地凌虐過她的唇後,狂妄地問道。沒有人能逃得過他的誘惑。

  石介天看到她紅撲撲的臉頰,忽然悸動不已低下頭尋找她的唇,意欲再親芳澤,不急著得到他早已知曉的答案。他一旦下定決心,沒得到

成果絕不會中斷。

  「別作夢了!」這回裴絮眼明手快擋住他的臉,力持鎮定。她嫵媚地漾出一貫的甜笑,心裡暗罵,該死的石介天,居然用這種色情的吻法

侵犯她!她的外表不會看起來就一副欠吻的飢渴樣吧!

  「我絕對是個好情人。」他運用天生的魅力蠱惑她。

  「我卻是個差勁的情婦。」她狠瞪他。「去釣和你臭味相投的女人,本人不被釣。」

  「目前我只要你。」他不為所動的緊瞅她,有些為她的矯情生氣。女人為什麼都喜歡玩這招,他不是已經明白告訴她他想要她了?

  目前?!她要將這個自恃甚高的狂人打成爛泥巴。

  「強摘的瓜是不會甜的。」她乾笑著,有一下、沒一下收拾紊亂的心,用力掐他鋼柱般的手臂,示意他放開她。

  他詭笑地挪出空閒的一隻手,在她後背不安分地游移,刻意加深兩人的糾纏與親密。

  「我只摘我想要的瓜,管他甜不甜。」他跋扈得近乎霸道,根本不理會別人的想法。

  裴絮被他那只該剁掉的手轉移了注意力,後背的溫度越來越高。

  「你不是有一座後宮了,難道那些女人無法應付你的……飢渴?」她暗暗掙扎著,無奈怎麼使力也掙不開他厚實的肩膀。

  他實在很大膽。石介天仰頭大笑。

  「怎麼了,我還沒說精力充沛呢!」乍聽他這種愉悅的笑聲,她忽然有一種幸福的錯愕感。

  石介天越笑越開心,頭跟著揚高,眼底卻完完全全沒有笑意,陰鬱、瘦削的臉頰佈滿的只是躍躍欲試。

  他根本不會笑。裴絮有些驚愕地發現。

  石介天笑歇。忽而看見她不同於之前的凝視。他邪邪地收回不安分的左手,勾起她的下巴,斷然宣佈,「你早晚會成為我的伴。」他不想

知道自己能容忍她多久,只知道她會帶給他一陣子新鮮感,日子至少不再貧乏。

  「即使我是別人的未婚妻?」她僵住笑容,為他的自大火光。

  「即使你是別人的老婆也一樣。只要我石介天想要的,就沒有人能阻止得了。」他志得意滿地放開她,獨斷狂妄地說明社會上的道德規範

他從不放在眼裡。

  裴絮後退一步,笑咪咪握住他強健有力的左手肘,迅速轉身,漂亮使出個標準的過肩摔,將高大狂妄的他摔出,沒三兩下就將他目中無人

的笑臉摔不見。

  「不要小看女人的意志力。」她瞪著地上的人,警告道。「別以為你有錢、有勢就可以任意妄為拿走任何東西;不屬於你的,你再怎麼不

擇手段也沒用。」

  石介天揉著撞疼的頭,突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住她的腳踝,輕快躍身而起,四平八穩地壓住她。

  「我喜歡搶奪不屬於我的東西。」他邪獰地笑著,「懂嗎?」瘋狂覆上她的唇,他強硬的態度意在索取不該屬於他的柔軟。她真的引發他

的興趣了,他將會不顧一切,只為得到這個有意思的小女人。

  「介天……」元千愛悄悄敞開的門,怒瞪著躺在地上糾葛的兩人。介天太過分了,這裡是公司,他居然大開著門和別的女人熱吻,他置她

於何地?!

  「出去。」石介天不曾移開火熱的嘴唇,專注隨著裴絮抗拒的紅唇擺動,幾乎對這兩片柔軟、清新的紅唇上了癮。

  裴絮昏沉沉的腦袋被元千愛的聲音狠狠敲醒。她生氣地咬他,才擺脫他如影隨形的糾纏。大力推開他後,她火速爬了起來往外走,只想離

開差點吞了她的石介天。

  行經充滿敵意的元千愛身邊時,她氣不過淡淡譏諷道:「請看好這頭野獸,別讓他跑出來亂咬人。」說完,即忿忿離去。

  石介天聞言,不以為意地放聲大笑。

  「介天,她並不享受那一吻。」裴絮憤然的態度嚇壞了元千愛,她不由得不擔心。磁鐵相斥的兩端,換個方向便會是緊緊相吸的互動。

  石介天躺在地上大笑良久,才徐緩地撐起身子。他懶洋洋伸出舌頭舔去唇上的血跡,邪瞧著元千愛。

  「我享受就行了。」他閒散的的冷眸一轉,陰瞪著元千愛慾言又止的樣子,「別想試探我。門關上,過來。」無禮彈了下修長有力的手指

,他命令道,不想抑止體內那股方興未艾的亢奮,太傷身了。

  「我是她的替身?」元千愛尖聲質問,不肯移動。

  面對她的質問,石介天冷了臉,陰沉的臉急遽垮下,「如果你不想要,我可以找別人。」他跳起來就著狂野的外表往外走,連半開了釦子

的襯衫也懶得扣了,再加上那頭不馴卻亂中有致的黑髮。他簡直就像個囂張、英俊的海盜,恣意劫掠女人的芳心。

  「介天,我不要你對一個青澀的女孩如此熱中。」元千愛擋在門板上,不肯移動。他剛才那種投入的模樣,她看了心好痛。

  「不要企圖綁住我,嗯哼。」介天低頭敷衍吻吻她抱怨的嘴巴,警告道。

  「為什麼?她有什麼好?」她圈住他的脖子,無法抑止心中的不安和酸意。

  石介天嫌惡的扳開她的手。女人一旦有了妒意有無法克制的時候,最惹人厭。

  「你看我們是不是該分開一段時間,讓彼此冷靜一下?」

  「你又要趕我走。」她哀傷不已。每次他無法忍受她太接近他時,就會不顧舊情驅離她。

  「這陣子我要忙著設計我的第一批女裝,需要一個人好好靜一靜。」他盡量捺著性子安撫她。

  「讓我在台灣幫你。我可以幫你設計伸展台、聘請模特兒,或者替你的女裝出主意。」她試著打動他不容分說的決定。她在服裝界有著舉

足輕重的影響力,介天不會不知道,他不就是為了這個才接近她的?

  「不用了,這些我的助理會張羅,你安心去渡假。」他誘哄的聲音帶著不意察覺的冷硬和極度的厭煩。

  「我離不開你。」她撒著嬌。這次,無論如何,她都要在台灣陪著他。她先前那股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她怕她一個不注意就被介天拋

棄了。

  石介天僵著身子放開她,為她反常的固執惱怒,「離不開也得離,如果你不想永遠結束我們的關係,最好照做。」他冷酷無情下了最後通

牒。

  「你一直想結束我們的關係?」元千愛心碎的低嚷,簡直不敢相信。

  「你可以這麼說。」他冷淡地盯著她,眉頭越皺越緊,不能忍受別人用這種態度質問他。

  他生氣了。介天只要一生氣,什麼決絕的話都說得出來。

  她放低姿態,嗲生倚向他,「讓我留下來幫你,不要趕我走。我保證不打擾你,也不過問你和裴絮的事。」

  石介天拉開她的手,後退一步,冷冷譏誚,「沒有人能干涉我做任何事,你還不明白?」

  元千愛移近他壓下他的頭,急切地想吻他,勾起他狂熾的慾火,卻被他轉開頭難堪的拒絕。

  「介天……」她不依的嬌嚷著。

  「我沒興趣了。」他推開她,露出一抹無情的冷笑後,闊步往門外走,「千愛,你想待在台灣,可以,但是記住,在我沒通知你之前,千

萬別來打擾我。」他冷哼著,決絕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元千愛纏他夠久,該淘汰了。

  元千愛煞白了臉,握緊粉拳,直想咒罵。

  ***

  「行書,你確定要讓我這迷人的未婚妻單獨住在那裡?」為了石介天的女裝秋冬發表會——「幻靈之舞」,下禮拜她幾乎得天天住在石介

天的公司裡,通宵達旦。這一切八成是石介天那慾求不滿的渾蛋傢伙授的意。他真狡獪!難道他真以為她不會和盤托出一切,還是已經吃定了

她?

  「那裡的房間雅致、乾淨,住起來一定很舒服。」單行書試圖說服她。服裝發表會演出在即,石介天的設計圖還有一大半尚未出爐,他要

求絮和其他工作人員住進公司一星期以利工作進行,也算正常。嚴格來說,他若是要求絮住進公司工作一個月,他也不會感到訝異,因為他知

道幻靈服裝公司的高級幹部這陣子都住在公司,除了負責人石介天以外。

  「你真單純,這裡離蘆洲雖然遠,也不至於遠到要住上一星期吧!」她該不該告訴這個驢蛋有人在覬覦他可愛的未婚妻?難道他看不出石

介天那雙淫惡的眼睛幾次當著他的面赤裸裸的剝著她的衣服?

  「我不放心你半夜開車回家。」他又重申一便理由。

  「既然不放心,就表現一下深情未婚夫該有的慇勤,來接我啊!」他好笑地瞅著他為難的臉龐。

  「這……」最近他也為了聯絡秀場、廣告商和模特兒的事宜,忙得焦頭爛額,連睡覺的時間也不得不犧牲,絮的要求他實在辦不到。協助

單位的工作並不輕鬆。

  「從你最近的表現來看,我真要開始懷疑你是不是像你口頭上說的那樣愛我了。」她跨著臉,滿臉哀悽,「你甚至好久沒吻我了。」

  「噓……小聲點,這裡是客廳。」他緊張的巡視四周。

  「連說說也不行,你真的變心了。」她洋裝憤怒的環手抱胸,甩開頭偷笑。

  「絮……」單行書無力地扭回她的臉,才想解釋就發現她吐著舌頭扮鬼臉。

  「這樁生意對你真得很重要,對不對?」她咧嘴輕笑,煞有其事地哀歎,「如果我不小心搞砸了它,你鐵定發瘋,織羅妹妹一定會因此削

得我體無完膚,你家雙親可能會把我趕出單家。」

  「哪有這麼嚴重。」他責備地瞪著自艾自憐的她,「大家都很愛你,別胡說了。」

  「是喔,我只要一想起織羅妹妹愛我的方式,就怕得發抖。」她嘲諷地說。

  單行書輕柔得摟她入懷,低頭吻她之前,還小心翼翼地朝四周看了一下。

  「大家都睡死了。」裴絮無奈地輕歎。

  他蜻蜓點水地般吻了吻她,隨即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怕妹妹又突然殺出來,怎知裴絮一臉驚愕地撫著唇。

  「怎麼了?」她好像被嚇住了。

  裴絮不知道怎麼解釋心理那股強烈的歉意。她居然拿他的吻和那個惡棍做比較,還驚恐地意識到石介天那兩個吻已經成功的打亂她的心。

  怎麼辦?她害怕地衝向不明所以的單行書,緊摟著他。

  「我不想累死自己。」她哀哀低喃,有點害怕那顆不受控制的心。

  「那裡有守衛,而且地下室除了樣品室,還有其他工作間和工作人員,獨立又安靜。安全方面絕對沒有問題。」單行書拍拍她,以為她膽

小,「我會常常過去陪你的,我發誓。」

  「行書……」她仰頭瞅著他,欲言又止。

  「難得你會有遲疑的時候。」他悄聲輕笑,怕吵醒熟睡的家人。

  「你不怕石介天搶走我嗎?」她無奈的暗示他,「你不怕我一住進去就變成別人的老婆?」面對行書這種單純人種,她當然得下重藥。

  「不怕。」他笑開了臉,「他的女人不是影視紅星,就是超級名模……」

  「你的意思是,他對我這種不具姿色的女人根本看不上眼。」她惱怒地瞪著他。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

  「如果他大魚大肉吃怕了,改吃清粥小菜呢?」她褪不去惱怒的眼神,只有極力維持笑容,免得單行書以為她無禮取鬧。

  「怎麼說?」她何不乾脆明說,省得轉壞他忙碌了一天的腦子。

  「還怎麼說?!」她控制不住脫口咆哮。自從被石介天強吻了以後,她的臨界點就越來越低,現已瀕臨爆發階段。

  「絮……小聲點。」單行書嚇了一跳,馬上示意。

  裴絮被他氣炸了。他連她在暗示他都聽不出來,腦筋真是單純得過分。

  「好。」她努力嚥下怒氣,僵著臉試圖心平氣和,「你只要告訴我。石介天這筆生意對你是不是很重要?」

  「當然重要。」他毫不遲疑地回答。

  「你這只呆頭鵝!」她氣憤、自憐的推開他,步履僵硬地衝回房間。她不明白自己到底想從單行書這兒得到什麼,卻絕對知道不是這句不

關痛癢的話。

  單行書錯愕地坐在沙發上,不曉得他哪裡得罪她了,這年頭難道連實話實說也犯法了嗎?

  ***

  單行書送她下車後,還是不明白她怎麼能破天荒氣那麼久,連織羅都被她的怒氣嚇了一跳。

  「絮……」單行書揹著她的行李,追在後頭。「我今天會帶咖啡糖來給你吃。」他贖罪般誘哄道。

  裴絮領先走下她專屬的工作間,等單行書跟著走進來後,才回眸對著他苦惱的臉一笑。「行書,你要不要好好想想,我們這樁權益性的婚

約有沒有解除的必要?」她真的認為他並不愛她,只是習慣了她。

  單行書簡直嚇壞了。他放下行李,衝向她,「別胡說,我絕不解除婚約。」她頭一次用這種正經的態度要求解除婚約。

  「不管如何,這星期有空檔時,請仔細考慮、考慮。」她輕輕的推開他,轉身將行李提到後面的房間。如果她真的愛他,就不會被石介天

隨便一個挑逗的親吻輕易動搖了心志。

  昨晚她思索了一夜,輾轉難眠,怎麼樣也無法說服自己是愛單行書的。她敢說她絕對喜歡他,然而,談到愛就有點牽強了。

  她只是在跟他開玩笑。單行書佇立在原地,等著她像往常般帶著頑皮的笑容告訴他她只是說笑的。

  她果然如他所料的回頭了,不同的是表情依然嚴肅,不復往常慧黠、頑皮。

  「我很喜歡你,你知道的。」只是能當一輩子朋友那種喜歡。她抱歉地望著他。

  「絮,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他終於發現她眼中的異狀。

  「我發現我對石介天的吻產生了感覺。」她不想欺騙他,也不想殘忍的告訴他,那種感覺在他身上找不到。

  「你和他接吻?!」他反射性地質問。

  「我看來就像個性飢渴的女人對不對?」他的問題夠侮辱人。「如果我看起來像慾求不滿的女人,你得負起一大半責任。誰教你餵不飽我

,害我不得不垂涎他人。」她卯起來修理他。

  「他強吻你?」她眼底持續加溫的火光波及了他,單行書趕緊紅了臉修正,被她驚世駭俗的言論嚇著。

  「就當時我沒有捆著他的情況來看,應該就是了。」見他紅光滿面,裴絮稍降了火氣,有絲不悅地斜瞄了他一眼,對他的開竅既不為所動

也高興不起來。

  「為什麼你不告訴我?」他生氣地質問。

  「我現在不就在做『告訴』的動作?」她恢復一派調侃的調調,不想讓他下不了台。

  「我說的是當時。」他咄咄逼人。

  裴絮意興闌珊地凝視他,決定直言不諱,「你認為早說晚說會又差別?」他鐵定不可能因而放棄石介天這尊神。

  「跟我回去。」單行書拉著他,不想和她唇槍舌劍。

  「別孩子氣了。」她訕笑著甩開他的手,「我只說對他的吻有感覺,又不是對他的人有感情。」

  「他的嘴巴總長在他身上吧!」他嫉妒的想再拉她,卻被她拍開了。

  「你確定不要這樁生意了?」她嘲弄地斜視他。「只要你能明白告訴我,你寧可得罪他,也不要他有動我的念頭,我就馬上和你拜堂完婚

,如何?」

  「我可以派別人協助石介天。」他無法爽快地說出他不要這樁生意,他已經渴望它一輩子了。

  果然被她料中。裴絮失望透頂,無法不同情自己,她到底是比不過石介天在單行書心目中的地位。

  「他不要別人。」她可以預見他的答案,石介天從不做半途而廢的事。他能不擇手段找盡藉口把她挖到他的地方住,就表示他壓根不去理

會行書做何反應了。

  「他要女人大有人在,幹嘛動你的歪腦筋!」他憤怒地吼著。

  「行書,小聲點。」裴絮拉住他,阻止他走來走去,「他這個人喜歡遊戲人間。正因為我沒有趴在他腳下舔他的皮鞋,他才會對我有興趣

,將我視同挑戰。如果我像一般的女人巴著他不放,我保證不出兩天,他會跑得比飛得還快。」

  「你要誘惑他?!」他簡直不敢相信。「石介天不是那種吻吻了事的男人,難道你要陪他上床?」他氣得口不擇言。

  啪!裴絮不客氣地狠賞他一記巴掌。

  「行書,你對我的信任真讓我高興。」她皮笑肉不笑地甩著發疼的手,靈動有神的眼眸變得陰鬱。「請你走開,這個星期別來找我,不然

,我可能會控制不住殺了你。」

  「絮……」單行書捂著發疼的臉頰,被她打得頭暈目眩,愧疚感油然而生。

  「就算我跟石介天上床,你也不會關心的,你表面上說愛我,一旦感情和利益衝突時,它就顯得微不足道。」她憤怒地轉身抓起色塊按設

計圖描著,失血的容顏抹滿怨懟。「你讓我失望。」他傷了她的心。

  「對不起,我一時氣壞了。」他握著她柔細的雙臂,低聲嘟噥。

  「回去上班吧!我需要一個人靜下來好好想一想。」她拍拍他的手,面無表情地催促道。「我剛才的建議,你自己看著辦。」

  「我……我愛你。」他不肯離開,為兩人難能可貴卻一吵便特別嚴重的口角揣揣不安,不知如何是好。

  「別說了。」她忽而歎氣。這句話現在聽起來特別諷刺。

  單行書驚恐地扳過她的身子,低頭想吻她藉以贖罪,卻被她閃躲掉。

  「絮,這樁生意我可……可以放棄。」他摟著她,忍痛地說。如果硬要他做選擇,他不會放棄她。

  「然後怨我一輩子?」裴絮推開他,意有所指地笑著,「不,這不是我要的。如果你真有心,不會到現在才放棄。」光是聽他那牙咬得快

碎的聲音,就知道解除這紙合約會要了他的命。

  「你還在生我的氣?」他低聲下氣,連呼吸也不敢太大聲。

  「是有一點點。」裴絮努力恢復笑臉,淺啄一下他因擔憂而皺起的額頭,「晚上帶咖啡糖來陪我通宵,我就原諒你。」她不該太刁難他的

。或許她自己也是習慣了他,忘了要去愛他也說不定。她和行書究竟是憑哪一點在支撐這樁婚約的,她很疑惑。

  唉!來日方長,她可以慢慢釐清這一團亂,目前暫時維持現狀吧。待她把「希望之光」找到,一償宿願便無後顧之憂,到那時再來了結這

樁婚約還不晚。

  「我會順便帶你愛吃的肉羹米粉來的。」一見她恢復淘氣如以往的笑顏,單行書總算鬆了一口氣。

  「記得米粉和羹要分開,我不要吃太爛的麵食。」她懶懶囑咐急著往往外走的人。等到他完全不見蹤影了,她才凝住僵硬的笑容。行書很

重視他的公司,事業是他的一切。裴絮搖搖頭,禁止自己再想下去,她搞不清楚她怎麼會突然挑起行書的毛病來了。石介天一個玩笑的吻,居

然……。

  她塌下笑容轉身繼續工作,想拋開一切的不快,專心描繪線條。無奈煩惱太多纏得人發狂,一時散也散不去。她怎麼也無法集中精神,不

由自主的又闖入罩了她整晚那團白茫茫的迷霧中良久,直到後面那輕得不能再輕的足音驚動了她,她才微笑地拉回心思。

  行書真笨,怎麼會以為他放輕步伐,她就聽不出他的足音來了。它可是位列「神偷」接班人第一順位的頂尖好手哪!

  「安啦!教你別擔心你就別擔心,難道我的保證已經無……」她笑著回頭,適巧逢上石介天壓下的唇,微開的紅唇來不及閃躲就這麼被他

熾熱的唇正中目標給吞了進去。

  可惡!裴絮惱怒地瞪大眼睛,但見他一雙炯亮有神的黑眼也不甘示弱地回視著她,她生氣地伸出雙手狠揪住他的頭髮,猛扯著。

  他喜歡突襲女人,唯有這時候她們最不會設防。石介天沒有出手阻止,他無所謂痛。該受的痛楚,小時候已經受夠。裴絮的拉扯對他來說

,根本不能謂之痛。

  他的頭如果不是沒神經,就是神經已死。裴絮挫敗地瞪著他,卻見他滿眼得意,越吻越色情,差點就要吻進她骨子裡了。他要吻,好,她

讓他吻個夠。裴絮反手一拉,加深他們的親吻,頗有兩人同歸於盡的架式。

  他喜歡她的鬥志,喜歡她的精神。石介天知道這個親吻對他們來而言只是個拉鋸戰,毫無私人性的親密可言。他頭一次碰到這種不把親吻

當親吻的女人,有意思的裴絮。石介天陡地放開她,目光閃爍,氣喘得又急又猛。

  「夠了……吧!以後少……來煩我。」裴絮因呼吸困難而漲紅的臉,益發美麗。

  「你對我的吻難道沒有感覺?」石介天有力地將她圈在手臂和桌子中間,低頭淡淡地問,略帶譏諷的黑眸散發出狂野的性感,逼得人喘不

過氣來。

  裴絮差點為他的恬不知恥氣岔。她火光地抿緊紅唇,拒答。

  「這表示你心醉神馳嗎?」她自信滿滿,壓低臉龐貼近她。

  裴絮火冒三丈,生氣地捧著他逐漸逼近的臉,乾笑著,「這表示我極度噁心,想吐。」

  「我警告你,別碰我的臉。」突然,風流倜儻的石介天消失於無形,換上另一個面露嫌惡的男人,警告地抓住她的手。那風流自信的臉孔

倏地陰沉,連週遭的空氣也彷彿隨之凝結。

  石介天為她突來的舉動措手不及,他一向不讓人碰他的臉,即使在床上也不例外。連同她在內,這陣子他已經被破了兩次紀錄。

  「我也老實告訴你,我非常不喜歡人家碰我的唇,除非那人經過我的同意。」她勇敢地擠出笑容,忽然貼近他的臉,忿忿咬破他的下嘴唇

後,用力推開她,狂奔而去。

  他居然連續被她咬傷兩次,這只帶有利爪的貓,絕非溫馴的家貓。石介天卸下陰冷的表情,撫著舊傷和新傷,懶懶地追到門口。

  「夠了,回來工作。」工作和遊戲他一向分得清楚,裴絮雖然特別,也不至於特別到擁有其他女人所沒有的特權。

  裴絮跑了一小段路,決定這段距離安全了以後才停住腳步,站在彼端和他遙遙相視。

  「只要你敢再來騷擾我,我就讓你下個月的服裝秀『很好看』。」她一派悠閒地恐嚇道,內心卻再次翻攪不已。

  「你不怕我拿你親愛的未婚夫開刀?」他倚在牆壁上,輕鬆地看著她,表情認真得一點也不像在開玩笑。

  「喜歡怎麼開隨你去開,能威協我的人已經長眠於地下了。」她一點也不在意。「他那麼大的人了,難道還要我替他操心?」

  「喔?」石介天以為她該有所顧忌的,沒想到她和他一樣,狠起來六親不認。

  「相信我說讓你『很好看』,不假了吧!」她悠哉的眼神一閃,轉變而成凌厲,「石介天,別拿我當實驗品來試驗你對女人的魅力。你真

想滿足自己,我建議你去當牛郎,那裡絕對可以讓你大展身手。有女人玩又有錢可賺何樂而不為,反正你的名聲早已爛得一塌糊塗。你不也是

任意妄為,從不在乎以訛傳訛的流言?噢,對不起,說不定你早已是箇中翹楚,而我還在這裡建議呢!」她惺惺作態的自慚道。

  他要宰了她!她把他說得像個慾求不滿且極度好色的糟老頭。

  「過來!」石介天生氣地彈著手指,狂妄自大地差使她,臉色已經黑得不能再黑。

  「呦,臉黑了。」她嘖嘖有聲,佇立著不動,你確定你叫的是我,不是你的同伴犬科動物?」會用這種瞧不起人的方式使喚人,也唯有盛

氣凌人的石介天才做得出來。

  「我叫你過來。」「啪啪」兩聲,他彈得又急又重,沉鬱的目光閃爍,聲音中的不耐煩越加明顯。

  「你『叫』我過去,我就得過去?」她詫異地問道,「不會吧!我老爸曾經告誡我,有教養的人通常會用『請』的,怎麼石大設計師一副

體面的樣子,家教卻……嘖嘖,你該不會是只披著人皮的畜生吧!」

  她不觸動他的傷口,僅僅是耍嘴皮子,他就想揍得她下不了床了。現在,她在無意中狠狠割了他久痛未癒的傷口一刀,他絕對饒不了她。

  石介天狂怒地猛然邁開步伐衝向她,活像惡狼出閘。早有準備的裴絮見他沒風度地拔腳而來時,仍不免被他勃然大怒的樣子嚇了一跳。她

沒時間停下來研究他生氣的原因,聰明地先一步藉地利之便跑上樓梯,讓暴跳如雷的石介天撲了個空。

  石介天追到空蕩蕩的一樓展示館,看不到裴絮,只有僵硬地回轉辦公室,不肯為了找她連正事都不辦。他就不信他抓不住裴絮的心。

  在外面逍遙的大半天裡,裴絮利用時間摸清石介天今天的行程,趁晚上他赴宴未歸,才溜回地下室,小心為上地落了鎖,等單行書帶美味

佳餚來一起享用。

  她不喜歡落荒而逃,因為那違背了她老爸訂下的第N條規定:落荒而逃是最不入流的職業行為,只有低下的宵小為之。

  面對攸關生死大計的緊要關頭時,她向來不稱自己那從容離開的競走步伐為逃,只稱之為「保命的散步」。唯有不敢面對問題的人,她才

會嗤之以鼻地稱之逃跑。因此,她不會離開這裡,她要正面迎戰。反正兵來將擋,水來土淹;關門計和翻牆法,巧得很,她兩樣都會。


第五章


  「開支票給他。」石介天掏出一跟菸點燃,起身繞過辦公室。陰狠的指示道,找出董事們的弱點,無論如何一定要搞垮他。」頰邊陣陣抽

搐的肌肉,背叛了他極力掩飾怒氣的意圖。

  「介天,收手吧!」坐在他對坐的男人忽而輕聲歎息。「你一輩子也整不跨他的。」

  他不惜賠本也要收購的公司,連這家公司在內,已是第六家。幸好介天的賭運一向不錯,每家公司在賣出前都小有餘盈。野幸好他賣的時

機得宜,幾年下來,撇開他在服裝界響亮的金字招牌為他帶來的豐厚利潤不談,光是這幾家公司轉手買斷的前就夠他揮霍一輩子;更何況他現

在是炙手可熱的設計師,年收入駭人。

  可是……有錢也不是這等花法。

  「你敢再幫他說話!」石介天抬起頭,猛瞪著高腳椅上的人,語氣的冰冷和犀利透露出他不肯妥協的性格。

  又來了。「你已經想辦法整了他這麼多年,搶了他那麼多東西和生意,連他最心愛的賽馬也敢在他面前親自射殺,難道你一定要手刃他才

甘心?」想到那幕險象環生的鏡頭,他就滿身大汗。他該拿他怎麼辦才好,介天的膽大包天已經無法無天了。

  「你應該知道手刃他是我多年來的夢想。」如果能親自掏出他的心,他會更愜意,活得更快樂。石介天將沒有抽的煙捻熄在手心,深邃的

眼眸熠熠發亮,一點也沒有把這種微不足道的灼熱感放在心上。「只要是他喜歡、他重視的,我全都要。」他陰騺的臉龐寫滿仇恨。

  「介天……」這麼多年來,他除了復仇以外,什麼也不想。所以他致力於服裝上,很快成名;懷有強烈仇恨的人,成功的機率往往也是驚

人的高。

  「就算我整不死他,這輩子也要纏得他不得安寧。」石介天發狠的看著他,故意讓他再一次看清楚他眼底無法磨滅的怨恨。

  「報了仇你就能得到快樂?」能勸的他都已經勸了,介天的個性太偏激,沒人能勸得動。他願意坐在這裡聽他說話,只因為他湊巧是他在

紅塵俗世中唯一的親人罷了。

  「懷天,一句話,你幫不幫我?」他忘不了小時後所受的苦是因誰而起,因誰而來。不管對方的權勢有多大,他都要加倍奉還。

  「除了我以外,你能信任別人嗎?」石懷天苦笑著反問,聲音裡的無奈已不能平緩弟弟的怒氣。

  「難道你不恨他?」石介天不懂,一樣受創,他那平和的態度卻彷彿可以當一切都沒發生過。

  「恨或不恨都不能彌補過去,我不想帶著仇恨過一輩子。」石懷天站起身,慢步移向門口。

  「為什麼?!他該死啊!」石介天受不了他平靜的模樣,猝然激動地大喊。

  「他是。」站在門口的石懷天心平氣和地附和著他,同樣深邃、狹長的眼眸相對於他的激動、暴戾,是祥和而寧靜的。「他帶給我們的不

只是醜惡的陰影,你有沒有想過你現在為什麼會站在這裡?」

  「我不會為此感謝他,永遠不會。」石介天咆哮著,狂放不羈的頭髮隨著熱氣的沸騰,激烈的揚動。今天他能站在這裡享受眾人綿延不絕

的掌聲,全靠他胼手胝足、不眠不休的努力換來的,他不准任何人質疑這一點。

  「你今天心情不好,我們下次再談。」石懷天歎了一聲,無奈的來到,亦無奈的離去。夜涼如水,他哀歎地仰望玻璃窗外寬廣的宇宙,只

見滿天星斗,卻看不見他們悠悠的未來。

  「該死、該死、該死……」石介天撫著頭,仰天大喊。他不要想到過去,那使他脆弱,使他發狂。

  石懷天走向電梯,迅速按了下樓鍵,不想聽弟弟那受了傷的咆哮。他的傷口絕不比介天淺,卻不得不強撐著,只因他的弟弟需要他做後盾



  鐺!三部並排的電梯有兩部同時開啟,石懷天走向靠自己最近,也是最右邊的一部電梯。當他走近電梯時,最左邊的一部電梯才「鐺」一

聲,徐徐開啟,走出一個妙靈女郎。

  這裡的燈光怎麼全都亮著?真浪費,他以為他有錢就了不起啦!裴絮不滿地沿著狹長的走道走進銜接石介天辦公室的大廳時,忽然瞪大眼

睛。

  哇!從天際流洩而下的鑽石瀑布,美極了。她極力瞪大感動的美眸,驚奇萬分地探視著被夜幕繚繞的大廳,不想錯過任何一處難得的美景

。這裡像水族館一ㄝ!不僅四周圍滿玻璃,就連天花板也是。站在這裡等於擁抱了天空、擁抱了全世界,原來無邊際的感覺是這麼的舒服;站

在聖母峰上眺望穹蒼的感受,也不過如此吧!

  「該死!」

  一聲爆裂、心碎的怒吼平地而起,雷霆萬鈞地喚回裴絮悠遊天際的感動。她稍稍放縱的心,來不及設防就被那聲困獸般的咆哮嚇了一大跳



  十二點了,怎麼石介天還在啊?裴絮抓緊已竣工的衣服暗忖。

  本想趁石介天下班之際偷偷放在他桌上的。自從前天和他鬧了小彆扭以後,她盡量避不見他。幸好服裝發表會展出在即,凡事要求十全十

美的石介天忙進忙出,還沒有空找她算帳。

  裴絮發揮高度行走的職業技術,完全靜音地挪近門戶大開的辦公室,偷偷窺視裡面。偌大的辦公室內只見滿頭大汗的石介天。痛苦不堪地

坐在辦公椅裡,一手撐著額頭,一手夾著煙,微微低垂的五官糾結一團,像在極力克制或抗拒什麼。

  她偷偷打探到的資料都顯示石介天的夜晚從來都是比白天還美,可以稱之為色彩繽紛,比萬花筒還有看頭。這位大牌有又性格的設計師老

闆通常下午才上班,准六點下班,哪根筋不對勁時,頂多留個半小時。怎麼今天已經快一點了,他還滯留不去?

  「進來。」石介天突然煩躁的揚起頭,將汗濕的亂髮爬梳到腦後,半瞇的眼眸陰沉的望著門口,「裴絮,別躲了,我知道你在外面,進來

。」他不耐煩的又喊了一遍。

  裴絮不再躲藏,大步跨進辦公室,將手中的衣服丟給他後轉身就走,懶得理他。

  石介天反射性地抱住衣服,沒有阻止她離去。他陰沉著臉,才要檢視衣服,微閃的燈光卻讓他陰鬱的臉色疾速大變。他知道這種訊號代表

的訊息,果然,惡夢成真,他的天空在他的詛咒下沉入死寂、闃暗中。

  他不喜歡黑暗。石介天責怪自己停留太久,一般而言,微弱的自備電足以讓他從容的離開任何地方,唯有在最脆弱的時候他辦不到。現在

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他無法在最痛苦的時候,將積蓄多時的力量傾洩而出。天殺的,為什麼這陣子他的運氣背到極點?

  裴絮去而復返,靜靜倚在門外等了良久,不見他出來,迫不得已才悠悠哉哉晃到門邊睨著趴在桌上的人。她可以不理他,自備電已經來了

,不是嗎?可是她無法不憶起那幾乎淡忘了的,和今晚的情況雷同的一夜。

  「喂,這裡的燈光雖不大,也不至於讓你怕成這樣吧!」她左右端睨著,差點被他的膽小打敗,「你有沒有搞錯?這裡是你的地方,既然

怕黑電燈就裝大一點嘛!又不是沒錢。」她搖頭歎氣,眼神流連在他桌後那盞十燭光的壁燈上。

  「你在胡說些什麼?」他急喘了口氣,極力想調勻紊亂的氣息。

  「唉!你完了。如果連這點黑你都無法忍受,我想我必須老實告訴你,這輩子你恐怕只能白白過活了。」她能損則損。石介天可不是常常

脆弱的。

  氣越喘越急的石介天,聽她的口吻,不禁想起半年前在餐廳巧遇的那個女孩及那難堪的一幕,和她那些調侃的惡作劇。禁錮的力量因她的

蓄意再度湧現。

  「你就是那個女孩。」他揚起頭,陰森森的逼視她,語氣是肯定的。

  「是你認出我的,可別說我食言。」她歪著嘴沒有否認,顧盼之間流露另一種俏皮風情,不想再隱瞞。她算很好心了,沒有在他刁難她的

時候即拆穿他。「早說了,世界很小的。」

  「過來!」石介天虛弱地命令著。

  「哇,不錯嘛!這次沒有彈手指,小女子深感榮幸一ㄝ!」她故作驚喜,「你終於把人當人看了。」

  「我叫你過來!」他摀住心口的手不知不覺地抽緊。

  「這時候你應該有禮貌點,在命令的前頭加上『請』。」她兩手懶散的環抱胸前,做起機會教育。

  「請……」他抬手摀住緊繃的下巴動苦的低鳴,半瞇的眼眸深沉,傲氣的野性自他陰幽的夢魘中揮灑。

  「有鬼!」他一百八十度地大轉變,反而教裴絮停滯不前。石介天哪有這麼好說話?她衡量般斜睨他,滿眼不信。

  「唔……」石介天雙手一軟,強健紮實的身子軟軟地往前趴。

  他昏倒了。裴絮心頭一驚,管不得前仇後怨,火速衝到他身邊,試著想拉開他的手,哪知石介天忽然反手拉住她,眼清目朗的臉上絲毫不

見半刻前的脆弱。在一拉一扯間,石介天以天生的力道佔了上風,輕易將她壓倒在地,困死於雙臂中。

  「你好卑鄙!剛才那種要死不活的樣子。是裝給我看的?」她惱怒地瞪著他,也多少氣自己居然被他騙了。

  「你也善良不到哪裡去。」他用一隻手握住她纖柔的雙手,一隻手煩躁地鬆開領帶,「感謝你的刺激,讓我的恐懼去得那麼快。」他戲謔

的眼神依舊狂野,只不過少了恐懼。他竟然連著兩次被裴絮看到他最不能見人的樣子,連續被她耍著玩。不,他無法信任女人。他得想個法子

塞住裴絮的嘴,順便給她點教訓。

  「懂得感恩的人通常不會無禮地壓著恩人。」她輕哼著。對於他的過分貼近,有些不安和難以抗拒。

  石介天拉下領帶捆住她的手,「我對恩人通常都很大方。」捆好手,他用腳壓著她妄動的身子,動手脫起衣服來。真奇怪,她的戲謔竟成

了解開他的桎梏的暗示,他該不該感激地狠狠吻遍她?

  「怎麼個大方法?」裴絮無法調開視線,錯愕地對上上頭那具赤裸、結實健美的胸膛,抑不住狂跳的芳心,嚴重缺氧。

  她不明白她對石介天的身體為何會有感覺,難道真如她對行書說的,她是個性飢渴的女人?可惡,倘若她真是發癡也就罷了,天曉得她這

份飢渴怎會再面對石介天這種陰陽怪氣的情聖時才會發作。難道只因為他惡魔般的俊容和狂野飢渴的熱吻迷惑了她?

  裴絮因所思所想,致使瑰紅的雙頰越見發燙。這種特定目標的發癡當真該死。

  「以身相許,是所有女人最渴望我做的。」拉出襯衫下擺後,石介天低著頭扳正裴絮擺開的臉,邪惡地瞅著她笑,「看在你救了我兩次的

份上,我決定將這至高無上的榮譽賜給你。」

  「我不需要額外的服務。」她抿緊嘴,鬥智昂揚瞪著他。慶幸暗夜裡不存在任何顏色,她的羞紅不致被得意自滿的他發現。

  「我不知道什麼叫拒絕,也不欠人情。」他淫笑著偷襲她固執的嘴。「我欠你兩次。」他輕柔地附在她耳邊輕輕吹氣,蘊含磁力的低啞嗓

音搔得她心癢。

  「你……別鬧了,我才不希罕。」她紅光滿面地急急轉開臉,為他過分英俊地臉龐怦然心動。她上輩子準是蝴蝶,才會像花癡一樣被男人

一吻就頭昏腦脹、全身無力。

  石介天輕笑著不讓她有反抗的餘力,火熱的唇平貼著她的嘴,一雙得空的手靈巧解開擋路的釦子,替他熾熱的唇開路。

  他居然沿著她的臉一路往下吻,手還不規矩地放在她胸口……亂……亂摸,他……他的嘴停在……她敞開的……胸部!裴絮猛地倒抽口氣



  「石……石介天,住手!」她心慌意亂,被他溫存的吻吻去了思緒,一波波隨之而來的欲流狂猛地沖刷全身。她慌得沒了主意,等到那聲

無助的啜泣逸出口時,她才知道自己急哭了。

  石介天聽到哭聲,以為他聽錯了。他遲疑地放開她光潔誘人的酥胸,半撐起身不敢相信地瞪著傷心不已的人兒。她居然哭得像小孩子,而

且顯然有一發不可收拾之勢。

  「你哭什麼!」他退到一旁,不知所措的解開她手中的束縛,順勢將她拉進懷裡,不自在地摟抱著。

  「走……開啦!」裴絮低聲嗚咽。

  見她哭得煞有其事,石介天只能以他唯一知道的方式摟著她,不知道該怎麼應付這種突發狀況,以往和他在一起的那些女人從沒真正掉過

眼淚,有也只是裝裝樣子,哪有人像她沒有預警說哭就哭,不流淚則已,一流淚便悽悽慘慘。

  該死的,他可以在談笑間夷平任何生意上的敵人,卻在面對這個女人的眼淚時措手不及。裴絮和他調情時,不是一副很放得開的樣子嗎?

口是心非的小女人。

  「別哭了。」他有些無法應付狀況的惱羞成怒。他曾見過別的女人因無法承受他帶給她們過多的歡樂淌出淚,有不勝枚舉的女人為求在他

懷裡多停留一夜而潸然淚下,沒想到她居然諷刺地因他的接近嚇出淚水來。

  「嗚……」裴絮頭埋在膝蓋上,越哭越傷心。為她的沉溺和心碎哭泣,她是大……花……癡啦!居然……居然不計較他下流的舉動,還心

花怒放。她對不起行書,她背叛了他。

  「我向你道歉可以了吧!別哭了。」他僵硬地拍拍她的背,自尊心嚴重受創。

  她沒有抬頭,嗚咽的聲音逐漸加大,傷心聳動的肩膀越抽越厲害。

  「裴絮,我警告你,別跟我玩把戲。」他粗啞地警告,瞪直了雙眼也瞪不起她的回應。

  「煩死了,你滾啦!」她頭也沒抬地嗚咽道。

  「這可是你說的。」石介天放開她,狂暴地站起身打算往外走。「我要走了喔!」

  「你這急色鬼,滾越遠越好!」她惱怒地抬起頭咆哮,臉上儘是讓人心疼的淚水。

  他走不開。石介天盯著她淚雨交織的臉龐一會,挫敗地走回原位坐著。

  「我已經道過歉,你還想我怎麼做?別想我道第二次歉。」他捏住她又要往內縮的下巴,腦子糊成一片。這不是他原先的立意,往常這時

候裴絮應該像其他女人一樣到手了,他也絕對是慵懶而舒服的。怎麼也不該是現在這種混亂的場面,他無法接受裴絮用這種態度打擊他的自信

心。

  裴絮負氣揮去淚水,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別過來煩我,我就心滿意足了。

  他面露凶光回瞪她,危險地質問:「我哪裡惹你煩了?」女人對他一向趨之若鶩,唯有她視他如糞土。

  「你這個人本身就很讓人家討厭了。」她跳起來,生氣地吼道。

  「你再說一遍。」他威協地半瞇眼睛,跟著站起身,隨即像發現至寶的眼神越來越淫邪。

  裴絮隨著他赤裸裸的凝視,向下瞥視,一瞥之下她當即目瞪口呆。這個色狼居然解開了她腰部以上的鈕扣,害她春光盡現。

  「你瘦雖瘦,胸部倒挺飽滿、結實,引人遐思。」他懶洋洋、下流地哼出他的欣賞。

  裴絮倒抽了口氣,急忙面紅耳赤側過身去,手抖得差點扣不上釦子。扣好衣服後,他惱羞成怒地揚起手,想甩掉他那口完美的牙齒,石介

天早有防範,手一擋便輕鬆自如地拍掉她的手。

  「別蠢得跟男人比力氣。」他冷冷警告道,臉色因她的冒犯緊緊一凜。

  「比力氣不行,我們來比誰比較壞如何?」靈光乍現,裴絮猶掛著晶瑩淚珠的眼眸骨碌流轉,化悲憤為力量,自信又壞壞地回來了。「你

想,報章雜誌會不會對幻靈服裝公司負責人,也就是當紅的石大設計師,為什麼不喜歡黑色感興趣?」她揚揚眉,笑得可甜蜜了,「噢,該不

會和你怕黑的性格有關吧!」她佯裝天真地猜測道,眸光璀璨夾雜著幾許乍現的邪惡。

  「你在威協我?」他步步逼近她,狹常有力的東方眼眸流露凶光。

  「是嗎?我會這麼壞嗎?我這人一向很善良的。只不過比較不喜歡被人家當雛妓蹂躪,懂吧,石大嫖客。」她輕巧地轉身快步離去,撂下

一串串得意似銀玲的笑聲。

  石介天火冒三丈直追到大廳,才要追出去狠狠教訓她一頓,便意識到屋子的另一頭有第三者存在。

  「出來吧!懷天。」他歎口氣踅回大廳,氣餒地將身子拋進古董椅裡。「你在那裡多久了?」

  石懷天笑著坐到他身邊。「一停電我就折回來了。」他知道他捺不住黑。

  「全都聽到了?」石介天接過他遞過來的煙,黑如子夜的眸光凜若冰霜,淡淡地吞雲吐霧起來,「她就是裴絮。」

  「我知道。」石懷天深吸一口煙,眸底帶著溫柔的笑意,有別於弟弟的陰冷,「很有精神的女孩。」他的話成功贏來一記凶光。

  「她是我要的。」他警告著。他不喜歡在他還沒有得到裴絮以前,讓別人捷足先登。

  「介天,何必多此一舉。」石懷天別具深意地笑開了。「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對她的興趣?」

  「知道就別多事。」石介天冷冽地瞪著他溫和的笑臉。懷天的表情太溫柔了。

  「你怎麼會這麼以為?」石懷天輕揚著眉,柔和的唇瓣淺淺地拉大。原來」此地無銀三百兩」是這麼一回事。

  ***

  「租到會場了。」單行書快樂地朝正在幫模特兒定裝的裴絮大笑。一臉陽光。

  「很好啊!」裴絮微微動著叼著數根大頭針的嘴巴,困難地附和他,並沒有抬起頭。她沒臉見他。

  「你不好奇我租到哪裡舉行這場世紀服裝發表會?」他幫她拉著衣服,見她忙地暈頭轉向,連看他一眼的時間都沒有,不禁愧疚。

  「你租到的地方一定是最好的。」裴絮緊盯著衣服,不敢看他。只要一想到昨晚和石介天那場糾葛,她就覺得無顏面對單行書。「好了,

雪莉,可以到化妝師那裡去定裝了。」她最後檢視模特兒一遍後,對美艷的模特兒說道。

  「吃一顆咖啡糖。」好不容易等到兩人獨處,單行書從口袋裡抓出一把糖果,無視於試衣間內人生鼎沸,討好地剝開包裝紙將糖果塞進她

嘴裡。

  裴絮靠坐在桌邊,靜默地瞟了他數眼,又將眸光折回。

  「怎麼了,是不是很累?」她唯有在極度疲憊時,才會惜言如今。單行書見室內一大票模特兒和助理設計師忙得焦頭爛額,趁沒人注意他

們之際,偷偷將她拉到角落的沙發椅休息片刻。

  「從早上忙到現在,你說累不累。」她幽幽盯著他,偷歎了幾次氣,覺得自己快變成多愁善感的林黛玉了。

  「對不起,為了這樁合作案把你累壞了。」單行書坐在扶手上,理著她掉落頰邊的鬈發,溫柔多情。

  但願行書不要對她這麼好。裴絮無奈極了。這個禮拜真漫長,還要折騰三天她才能離開這座人間地獄,濁世漫漫啊!

  「今天晚上我帶你去陽明山走走,散一下心好不好?」她的沉默並沒有減低他的興致,單行書神采奕奕地鼓吹。「今天有些冷,我們可以

去泡溫泉。」

  「行書……」他真的必須停止對她這麼好了。她是個春心蕩漾的壞女孩。

  「然後我們去士林夜市吃遍所有你喜歡的小吃。」他剝開另一顆糖果塞進她微張的嘴裡,沒發現她臉色有異。

  「我……」她仰起頭,一瞧見他熱切的笑容,到口的話只得硬生生地吞了回去,「也好,我們好久沒單獨出去逛逛了。」

  「我也要去。」單織羅嫉妒的聲音,驀然插進兩人甜蜜的世界裡。

  裴絮尋著聲音,回頭看到單織羅及她身上那款熟悉的服飾時,心生不祥。

  「行書……」她倏而沾滿噥情密意的嬌喚裡帶著笑意。「你瞧,我們多幸運,才說好久沒能單獨在一塊,只羅妹妹就蹦出來湊熱鬧了。」

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那麼感激單織羅過。

  「織羅是這次走秀和平面模特兒之一。」單行書簡直是頭痛的解釋,單織羅則是驕傲的仰高頭。

  「喲,沒想到織羅妹妹終於飛上枝頭當鳳凰了,好不容易。」裴絮笑著疊起勻稱的雙腿,有些意外。單織羅果然不愧為攪和大隊隊長,她

必須承認她在模特兒這行業算是頂尖好手,且人緣不惡;就織羅妹妹成天挑剔她的惡行惡狀來看,這才真教人意外呢!

  「什麼好不容易!我本來就是業餘模特兒。你別說得好像我靠我哥哥的關係才得到這份工作。」單織羅惱火地狠瞪她,眼珠子差點因用力

過猛痙攣。

  「冤枉啊,我有這麼明白指出嗎?」真好,有織羅妹妹調劑生活實在太有意思了。裴絮以慣有的無邪瞥視一旁的未婚夫,「行書,你評評

理。我剛才可有說織羅妹妹無能,靠裙帶關係要到這份工作的?」

  你現在就說得很明白了。單行書苦在心理口難開。

  「哥,她看不起我!」單織羅生氣地拉著他,尖聲抱怨。

  「裴絮,過來,奧妮那有狀況。」時介天譏誚的聲音冷不防從遠處湊進一腳。「快點。」他英姿煥發地挺立在幾步之遙,狂妄地朝裴絮勾

勾食指,那模樣差點迷昏了單織羅。

  「石先生。」單行書跳下扶手,努力堆出笑臉迎視他,一想到他對裴絮毛手毛腳便不痛快。聽說他看上的女人,很少得不到手,會嗎?他

瞅著裴絮不放。

  「又來一個找碴的傢伙。」裴絮悄悄的斜了左前方的石介天一眼。從他捲起袖子那股打拼的男兒氣概和發亮的黑眸,發現他真的樂在其中



  和他共事的這些天,她不得不讚歎他凡事追求完美的態度。他首次設計的女裝女人味十足,足以顯見他大男人的心態。她發現他喜歡輕薄

、柔軟的雪紡紗、絲綢,因為這些布料本身便十分性感、貼身,所以他這次的設計重點以短薄、大方為主,以養男人的眼。拜他的高知名度之

賜,他這批未上市的新裝已然成了市場上的搶手貨。據說單氏的生產線已經不敷使用,難怪單行書樂不可支地宣佈單氏將於四月二十八日發表

會後擴廠。

  「大哥,幫我引薦。」從沒能接近石介天的單織羅抖著手撞撞單行書,貪婪的眼眸正一吋吋蠶食著石介天英俊、瘦削的臉龐及傲視一切的

體態。

  「她是?」石介天輕蹙噥眉,等不及地急步行來,瞟了單織羅一眼,不甚感興趣。

  「死忠的愛慕者。」他居然連自己聘請的模特兒也不知道!裴絮懶懶地站起身,才要回去工作,便被石介天搶先一步當著眾人的面抓著走

。她不意外地回頭看著錯愕的單氏兄妹,有些好笑。他們沒和他一起工作過,自然不知道他的劣根性。石介天絕不像他的表面那樣有耐心,只

要她做出來的成品他看不順眼,一定會親自壓陣修改,直到他滿意為止。

  在公事上,她可以忍著點不和他計較他的蠻不講理,反正他性子急,又不是只會拖她走。可是,私底下他若敢這麼對她,大家就走著瞧。

  石介天拖著她走了數步,才想起他們的存在,回頭了無誠意地告罪。「對不起,失陪一下。」

  「哪裡失火了?」裴絮不痛不癢的頓住步伐,拒絕再走。她受夠了!

  「我剛才說奧妮的衣服有問題,你沒聽到?!」他瞪了她一眼,也分別賞了一旁好事者一抹警告,才拖著她繼續走。

  「奧妮?」她極力思索著,「喔……我知道了,她的問題不就是你最喜歡的。」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這次服裝發表會的模特兒,有三分之二

正搶著排隊等他臨幸,剩下的三分之二則是他的「舊識」,自知沒機會,只能眼巴巴地閃倒一旁吃味去。

  「什麼意思?」他出其不意地將她拖進玄關,懶懶問道,突然有股親她的衝動。

  「你拖我進來做什麼?」她戒慎地瞪著他。他又拿那雙不道德的眼睛吃起人了。最近他常有意無意地望著她邪笑,還過分得經常偷吻她,

次數越來越頻繁,多得簡直讓人害怕。他到底懂不懂什麼叫收斂啊?

  「你的唇很誘人。」他任意妄為地告訴她,頭跟著心動地往下俯。

  裴絮為他的膽大包天絕倒。他居然想在隨時都有人經過的地方強吻她,門都沒有!

  「衣服不合身的奧妮小姐在哪裡?」她從他腋下鑽到另一邊,嘲弄地撇動嘴角,烏亮的眼珠子四下轉了轉。

  「你怎麼知道奧妮小姐的衣服不合身?」不是她暗中搞的鬼吧!他陰陰的轉身逼近她。

  「不就是胸部太發達而已。你幹嘛用那種懷疑的眼光看我?還有,我無福消受你的熱情,去試試你的模特兒們,我保證環肥燕瘦、青菜瘦

肉,應有盡有。」她推開他走出玄關,不料和隨後跟來的單行書撞個正著。

  「怎麼啦,沖這麼快?」她笑著穩住他。

  「糖果,你忘了拿走你的精神食糧。」單行書將手上和口袋裡的糖果全部倒進她手裡。「下班我會來接你。」他溫柔的撫著她的臉。

  「今天她要工作到很晚。」石介天走出轉角,陰鬱地冷笑,眼底閃著不痛快。「抱歉,最近你們可能沒有時間約會了。」他發現他不太喜

歡這個只會傻笑的小伙子。

  單行書一見到石介天走出來,直覺看向那個陰暗的角落,臉色微微地變了。他看看裴絮,看看他,又看看玄關,最後才將目光定在裴絮身

上,希望她能解釋。

  「問他啊!」裴絮幾乎是火大地回視他。行書在顧忌什麼?石介天做事本來就不按牌理出牌,他若擔心,就不該將她留在這裡受罪。他若

是男子漢,就該在這站地住腳的時候,狠狠揍扁石介天好色的臉才對。

  「問我什麼?」明知道裴絮指的是什麼,石介天仍是落拓大方地反問,和單行書的畏縮比起來,理虧的他簡直是大方過了火。

  「絮和我決定,忙過這段女裝發表會後就結婚。」單行書脫口而出,力挽狂瀾。

  他到底想幹嘛!裴絮差點放聲大笑。噢,可憐的行書,他只能以這種不得罪石介天的方法討回公道。她同情弱勢團體。

  「恭喜。」石介天態度冷然,根本不為所動。

  「呃,謝……謝」他感覺到石介天陰幽的眸子似乎冷了點。衝著這點不安,他衝動地親了親裴絮緊繃的臉頰,轉頭謙恭地對石介天說:「

她麻煩你多多照顧了。」

  這個白癡!裴絮抵著額頭,彷彿看到一個一貧如洗的小孩對著腰纏萬貫的大人說,請他不要搶走他手上那根已經舔過的棒棒糖。

  「我會。」石介天又是冷然一笑,不將他的挑戰放心上,「會場的佈置圖我已經交給你的秘書,你們按圖施工,不要擅做變動。」他跋扈

地吩咐。

  「我走了。」單行書拍拍她,匆促離去。

  「不要拿你強人一等的氣勢去壓垮純善的青年,不是每個人都像我這麼有勇氣的。」她歎口氣,捧著糖果離開石介天身邊,覺得累斃了。

  「他對你的嗜好瞭若指掌?」他淡得聞不出任何興趣的問話拉住了她。

  石介天不明白自己為何會用這種類似質疑的語氣對她,只是沒來由地覺得她手上那堆糖果有些礙眼。

  「住在一起三年多,你說他了不瞭解我。」她故意不把話講明。

  「你是說你們同居了三年多,你還會因為我的一個普通的吻嚇哭?」他的聲音是譏誚、不信,表情是陰沉、晦暗的。

  那哪叫普通!嫣紅驀然撲上裴絮的容顏,她被他一席涼言涼語譏得瞠目結舌,忘了要回嘴。

  「怎麼,舌頭卡住了?」他冷哼著,黑眸掠過一絲接近慍怒的光束,快得讓人看不清楚。

  「石大設計師,你未免管太多了,這是我們的『家務事』。」她回他一記冷哼,正要舉步離開,石介天再次搶了先。行色匆促的他不知是

太想離開抑或怎麼的,居然在空曠得能容納十個人同時進出的走道,莫名其妙地撞上她。

  「石介天,你沒長眼睛啊!」望著紛紛滾落地板的糖果,裴絮怒火頓起。他絕對是故意的。

  石介天沒有停下步伐,離去的姿態和來時一樣傲慢自大,卻彷彿多了一些僵硬。

  站在走道窗戶外,靜靜注視他們好半晌的男人,看到最後一幕,終於忍不住開懷大笑。

  介天不知道他在幹什麼?這名不速之客笑不可遏。好久不曾鬧彆扭的介天,真可愛。他笑著凝望半蹲在地上憤然撿拾糖果的裴絮,眼神閃

了閃,興趣縈繞其中,流連不去。

  ***

  「裴絮小姐。」

  「別吵……」裴絮嚶了聲,翻過身,繼續入睡。

  「裴絮小姐。」

  「別來煩我啦!」她拉起棉被蒙住頭,怒氣滋生,根本不管這夜半傳來的聲音有多詭異。

  「裴絮小姐。」這聲呼喚十分執拗。

  「媽的,我說別吵我了!」她掀開棉被大叫,眼睛依然閉得死緊,「我最討厭人家吵我睡覺了,管你是神還是鬼,識相就給我滾。」

  聲音頓了頓,似乎為她激烈的反應感到錯愕;彷彿在整頓思緒,停了不到一分鐘,那聲幽夜裡竄出的微響再次執著地出現。

  「裴絮小姐。」聲音慢慢加大,鬼魅之聲大有豁出去之勢。

  「你這渾蛋!」裴絮被惹火了,她咬牙切齒地擠出話後,開始破口大罵,「有話不能明天再講嗎?該死的大白癡,驢一輩子的笨蛋,你他

媽的是什麼鬼東西,居然敢打擾我睡覺,本小姐沒心情、沒體力聽你唱歌不行嗎?你這烏龜王八……」

  「你是不是到處打聽『希望之光』的下落?」對方沉著聲,迅速地以話堵住她快速張合的嘴。唉!裴絮的睡品……唉,極差。

  「什麼?」裴絮跳坐了起來,舉目四望。對方的話如冷水兜頭澆下,淋得她神清氣爽。「你是誰?」聽聲音好像在門外。

  「別出來,不然我馬上消失。」似乎猜到她的意圖,對方先聲奪人。總算醒了,吁……對方大大地鬆了一口氣。他若是再晚點出聲,不敢

想像她罵人的詞彙會開放到什麼程度,三字經怕是跑不掉了。

  裴絮收回跨下床的腳,睡眼惺忪,忍不住打了個大呵欠。那落落大方的態度,絲毫不覺得她罵人的詞句有何不妥。

  「好吧!陌生客,請你開個價。」她睏得很,懶得虛與委蛇,乾脆單刀直入。

  「我只談條件。」對方亦不囉唆。

  「什麼條件?」他居然不要錢。裴絮伸了個懶腰,奇怪地癱倒床上。

  「我要『希望之光』物歸原處。」

  「什麼?」她失聲大叫。這人難道是黑家派出來的?尚風哥才走,黑家又派來另外一個?黑家太看得起她了,感謝老爸的「英名」庇祐。

  「這是我唯一的條件,絕對沒有討價還價的空間,也不准問動機。」對方說一不二的渾厚嗓音裡,居然有了笑意。

  「你乾脆告訴我,我能問的範圍好了。」裴絮沒好氣地輕哼。

  「你沒有權利發問。」對方居然不客氣地答。

  「你很猖狂喔,老兄。」奇怪,說到這類用詞,她就很容易想起那個沒養、被女人寵壞的石介天。「你以為我想要『希望之光』到非仰你

鼻息的地步?」

  「如果沒有,我就不會出現在這裡了。」

  算他厲害!她暗哼著。

  「矯情顯得我太做作。好吧!我只拿回來觀賞一個禮拜,這總可以了吧?」他真以為她會聽他的?愚蠢。

  「我要你以裴靖之名發誓。」對方的笑意越來越明顯。

  裴絮沒想到他連她唯一的弱點都知道,簡直氣壞了。這輩子她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她爸爸辛苦打下的「神偷」之名受到污衊。這人居然連

這一點也知道,太過分了。相形之下,行書應該自刎以謝罪。

  「我發了誓,你才肯把『希望之光』給我?」她評估著。

  「不,我才會把『希望之光』的落腳處告訴你。」他好笑地說明。

  「原來你也沒有『希望之光』,那麼我為何要辛苦做這件白工?」真聰明,要她把東西偷回原位。八成是盜走「希望之光」的人太高明,

他自己沒辦法偷得,才要她去送死。

  「因為你想證明你在你父親之上,偷得它就表示你打敗了他。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對方低沉的聲音猶帶笑意。

  他連這個都知道?裴絮再次彈坐了起來。

  「你別太囂張了,我告訴你。」她惱怒的警告,「既然你什麼都知道,就表示你很行,行的話,為何不自己動手去偷?」

  「我有我的理由,不然我不用找上你。」對方似乎略有保留。

  「你知道黑家的保全系統有多好,萬一我失了手,不被他們剁成肉醬才怪。」她冷冷的哼著。

  「我會拿『風雲際會』酬謝你。」他忽然說。

  「你連我喜歡那個玉盤也知道?」裴絮大張著嘴。實際上她喜歡「風雲際會」勝過「希望之光」,這件事除了老爸以外,應該就沒人知道

了。

  「如何?」對方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不玩了。」她呻吟道。

  對方輕輕咯笑,知道她答應了。

  「過幾天我會把『希望之光』的落腳處及其平面圖給你,現在……」

  「好嘛!」裴絮知道他在等什麼,她挺直腰桿鄭重地半舉右手。「敬告諸位神佛及裴家的列祖列宗,裴絮一言九鼎,答應幫這位鬼魅先生

偷得『希望之光』,回歸黑家。如有違背誓言,吾父裴靖『神偷』之名將永遠蒙羞。這樣可以了?」

  「可以。」對方極滿意。

  「你信不過我,我又怎能相信你真會把「風雲際會』給我?」她以小人之心反問。

  「你只好說服自己,相信我的人格。」對方大笑,爽朗悅耳的笑聲漸行漸遠。

  聽不見任何聲音,裴絮知道陌生客已經離去,才邪邪地笑瞇了眼。

  他留有一手,她就不會嗎?驢蛋一個。小姐她只發誓歸還『希望之光』,又沒發誓不再將它偷走。



第六章


  哇!搞什麼,下午還晴空萬里,怎麼傍晚就下起雷陣雨來了?!裴絮全身濕答答地對著大門守衛投以勇敢的笑容後,急急衝進「幻靈」大

樓,一襲鮮紅色毛衣和破舊牛仔褲全滴著水,成了道地的落湯雞。

  她得先換掉這身濕衣服,再出外買晚餐。石介天聘請來的廚子只會煮一些精緻的西餐,看了就反胃,還是她的台灣小吃道地。

  春寒料峭呵!裴絮打了個冷顫,拔掉髮飾,趁著四下無人,脫掉溼透的運動鞋和襪子。為了讓自己舒服些,她捲起褲管才赤腳踏上光可鑑

人的大理石地板。一觸及地板,她忽然覺得冷冰冰的地板變得好溫暖。

  裴絮拎著鞋子,邊甩頭髮邊走回地下室,想盡快換下一身濕衣服,不料在轉彎處正面撞上一堵牆。

  「你搞什麼啊!」石介天推開她,火大地拍著紅色西裝上的水漬。

  「對不起行不行?」又是石介天,她今天和他那張狂妄的臉相處了一天,夠想吐了,沒必要下班後再虐待自己。她沒有撥開覆面的頭髮,

頭仍低垂,繞過他繼續走他的。

  「裴絮?」聽出她沒好氣的聲音,他突然抓住她上下打量。她怎麼濕成這副德性?他蹙著眉頭探看窗外,什麼時候下起雷雨來了?

  「大不了賠你一套西裝。可以了吧!」她甩開他的手,冷得發抖,只想衝回地下室換下衣服。

  「誰准你這樣子在大廳走動的?」他改了方向跟在她後頭走,不悅地盯著她曲線畢露的背影。剛去地下室找她,其他的工作人員說她提早

下班了,他才正打算出去找她回來。

  「除了你還會有誰。」她撥開頭髮,小跑步。不是他將她挖來這邊工作的嗎?

  「別耍嘴皮子。以後沒經過我的允許,不准提早離開工作崗位。」他加大步伐,走得穩健。「聽好,晚宴服系列我快設計好了,這幾天我

會住進公司陪你通宵。」

  「你倒是很喜歡作白日夢。」她明天就「刑滿出獄」,哪管得了那麼多。」集中營的日子已經結束了。」瞧他說得多理所當然,簡直像黃

帝下詔,不遵者殺無赦。

  「單行書沒告訴你?」他緩下步子,沉吟道。

  啪啪啪!她停下腳步轉身面對他,有一下沒一下地甩動頭髮。

  「什麼事啦!」她的第六感告訴她,這個自大狂既然親自出馬了,準沒好事。

  「你能不能把頭髮整理好再見人?」他嫌惡地拿出煙,不贊同地端詳她濕答答的容顏。

  她就不能偶爾光鮮一點嗎?不是毛衣、破牛仔褲,再不然就是休閒服,那頭蓬鬆的自然鬈老是用發圈隨便綑成一束,一點美感也沒有,真

是暴殄天物。她的骨架明明很均勻,瘦雖瘦,骨感十足,臉蛋也算清秀,為何不打扮性感、有女人味一點?

  女人的美是從打扮來的。難道她不知道外在的重要性?老是穿得像粗野的男孩子。

  「噢!對不起,你不說,我到忘了我們是同類。」她將頭髮往後撥,心辣地回嘴。這人一點同情心都沒有,沒看她冷得直打哆嗦嗎?還在

那囉唆個不同。

  「我也不認為自己是人。」他堆起惡魔似的笑容,凝視她的眼神很快地閃過短暫的火光。

  「頗有自知之明嘛!」她絞扭沉甸甸的袖子,刻意在他面前擠出水,暗示他她濕得有多透徹,希望他有話快說。

  「女人都稱我為鬼魅。」他的笑聲呈現淫逸的情色。

  「快把重點說出來行不行?我已經冒著生病的危險和你在這裡聽你廢話這麼久,總不能無所獲吧!」她扭完一邊,換另一邊,對他的厭惡

已強烈到不願掩飾。

  石介天這才上上下下仔細打量她一遍,不耐煩的嘴角綻著淡淡的笑容。

  「到正式綵排前,你都得待在這裡,我需要你。」他笑著抽了口煙,眼神是耐人尋味的邪門。

  裴絮僵直背脊,,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聽見的。離正式綵排少說還有一個月,要她成天待在這飽受他的摧殘,她才不要。

  「拋開你對我的成見,我只希望盡快弄好這批服裝。下個月綵排時,能一次將所有的問題找出來。」石介天懶懶地看著她,笑意越來越深



  「想都別想。」好冷!她不想凍死在這裡。

  裴絮乾脆回絕完,即飛快衝進她溫暖的工作間。她直覺地先衝向那堆放糖果的地方,連吞了幾顆糖果汲取些熱量,才跑進後方的房間沖洗



  緊跟在後頭的石介天把她的動作全收進眼底,他走到堆滿糖果的小桌子前停住,微怒地將那座糖果山掃進垃圾筒。

  裴絮飛快地洗了個戰鬥澡,換了一套白色休閒服出來,正舒服地用毛巾擦拭濕發,卻看到石介天慵懶地坐在裁縫椅上,略有所思的瞧著她

,黝黑地眼眸仍有那股噥得化不開的誘惑。再對看下去,她會醉,她會醉倒在他那兩泓深幽、誘人的眸光裡。

  「你還沒走啊!延長刑期是甭談了。」她厭惡地白他一眼,藉以掩飾砰砰然的心跳。「喔……我曉得了,你擔心我賠不起你那套昂貴的西

裝是不是?安啦!你這裡的布料這麼多,即使我買不起,我也可以借花獻佛做一套給你。」她走到桌上找尋她心愛的糖果。奇怪,剛才還在這

裡的。

  「你在找這個?」石介天踢踢垃圾筒,懶洋洋地凝視她。水氣強調她不馴的美麗,她那頭自然鬈曲的秀髮湛著藍光,圍繞在她慧黠地臉旁

,加深了她優美的輪廓。他一直知道沐浴後的女人很美,沒想到裴絮的又更具效果。

  他看她的眼神好可怕,情慾氤氳。裴絮不安地加快擦拭速度,狀似不經心地瞟向他所指。這一看,她清澈的眼白馬上充血。

  「你把我的糖果丟進垃圾筒!」她嚷著丟開毛巾,火冒三丈急衝過去打算搶救她心愛的糖果。她會為了這些糖果和他拚命。

  石介天見她筆直朝他衝來的可愛模樣,喉頭一窒,突然不是滋味地將垃圾筒踢到桌下。

  「你什麼意思?」裴絮在他跟前站定,看到他的挑釁,氣得頻頻發抖。「不能接受人家的拒絕是不是?」可惡,和他工作的這些苦難日子

就靠咖啡糖在支撐,他怎麼可以這樣!

  「只是一些糖果而已,這也值得你大發脾氣?」他沉下臉,為她的生氣而慍怒。

  「廢話!」她突然捧住他的臉,粗魯地拉近他,「你不也討厭人家碰你的臉,不准人家批評你偉大的設計,不准人家提起你是孤兒的身世

,不准這不准那。怎麼,你只准自己放火,不准別人點燈啊!」自大的渾蛋。

  「誰告訴你這麼多?」他牢牢抓住她的手,火氣無法遏止地上揚。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不知死活地訕笑,「誰讓你知己滿天下,四處玩女人,我還真懷疑你怎麼沒得愛滋。難不成禍害遺千年?」

  「你怎麼知道我有沒有?」他難看的笑容裡有種不顧一切地邪惡,天不怕、地不怕的裴絮看得心驚膽跳。

  「反正有沒有都不甘我的事。看在我撞濕你衣服的份上,兩件事相抵銷,咱們扯平了。」她突兀地轉移話題,一雙被箝制住的手拚命掙扎

,始終掙脫不了。

  「沒這麼簡單。」裴絮總能引起出他最壞的一面。他火大了。

  「那……你想怎麼樣?」她慌張地望向門口,期望能看到救兵。他這樣子真邪惡。

  「玉石俱焚。」他怪異地大笑,趁她失神之際飛快抱起她。「我喜歡赴陰間時有人陪。」

  「救命……唔……」她放聲疾呼,還沒能將話傳出去,便悉數被吞進石介天那張堅硬的嘴巴裡。

  「你叫也沒用。」他陰鬱的眼神明白地告訴她,他不在乎任何人。「沒有人能阻擋我做任何事,縱使是你親愛的未婚夫來了也沒用。」

  她憤慨的雙眼射出凶光,「原來你所謂的不擇手段就是使用暴力,你的女人都是這麼得來的?」

  石介天英俊的臉在她的頰邊廝磨,低聲輕笑,「一向都是女人求我愛她們的。」他忽然止住笑,長睫毛下黑光閃爍,「你也不例外。裴絮

,到最後你一定會求我。」

  「你媽媽沒告訴過你不能使用暴力來奪取不屬於你的任何東西嗎?」她火大地罵到,驚駭至極。行書不曾這麼對她,他只有被耍的份,如

今,她好像遭到報應了。

  「不准提起她!」石介天突然大聲咆哮,狂野的氣質瞬間被深幽的暴戾取代,寬背逐漸膨脹就要撐破衣服,她為什麼老是不經意地揭他的

瘡疤?她為什麼不放過他?

  裴絮錯愕地看著他走近她的小房間,錯愕地看著他瘋狂地落了鎖,將她拋上床。他怎麼了,為何一副彷彿被拳王揍得十分淒慘的樣子?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不准你提到她,我沒有媽媽。」他全身緊繃,臉龐佈滿陰霾,瘋狂地警告道。「我不准你提到她,聽見了沒有!

」這一記驚天動地,駭白了裴絮的臉。

  「你……你沒有媽媽,難道是從石頭縫蹦出來?」她拚命想找地方掩護,怕被這只抓狂的野獸撕爛。

  暗夜的鬼爪再次攫住石介天破碎的心,他痛得分不出方向,只想要反擊。他得讓「她」知道。他已經長大,不再稚嫩。

  「不要說了,我不要聽見那兩個字。」他威協地走向裴絮,伸手勒住她一用立即碎的頸子,忽而自言自語、冷汗直流。

  裴絮看傻了眼。「哪兩個字?媽媽嗎?」她清了清乾澀的喉頭,藉機擺脫他的威協。他被一團陰鬱的烈火給包住了。

  「教你別說,你為什麼要激怒我?!」他猛地扯開喉嚨,盡其所能地狂哮,憾天震地。

  裴絮無辜地蒙住雙耳,提心吊膽,一副殉難者之姿,「幹嘛了,難不成你是受虐兒啊!」

  她原是有意無意地諷刺他,沒想到她的隨口一句話居然讓石介天發了瘋似的,拿起東西便摔。

  裴絮驚愕地蜷縮在床腳,不明白他是怎麼回事。難到她誤打誤中,真的猜中什麼了?她慌亂地回想他突然發作前講的話,驚懼的眸光忽而

一亮。

  「你……呃,你小時後是不是曾經被你媽媽吊起來毒打?」她軟軟地試探。

  石介天適巧摔光所有房裡所有能摔的物品,聽見她的問話,目標一轉,飛撲向她。

  「你該死,為什麼要傷害我!」他抽搐地大叫。

  「我……我哪有。」這完全不像他。驕傲的石介天不會歇斯底里地摔東西,他不會失去控制,像個孩子似的指控她才是啊!裴絮起了惻隱

之心,溫柔的瞧著他。他在怕什麼呀?為什麼他那雙視天地為無物的眼眸會這般悽楚、驚慌,撕裂她的心呢?

  「你有、你有……」他生氣的搖晃她,驚懼的模樣宛如墜入無邊夢魘,正緩緩跌進地獄。

  「我沒有,是你心裡有鬼。」她附在他耳邊大吼,希望能吼醒他。

  「你該死,該死……」他令人迷醉的眸子混混沌沌,晃動的力氣越來越大,幾乎搖昏了裴絮。

  啪!裴絮被逼急了,唯有狠下心甩他一巴掌。

  「醒了吧!」她抖著手撥開紛亂的頭髮,被自己粗暴的動作嚇了一跳。

  暗夜的鬼爪探向石介天無依的心,這一巴掌是夜魅在示威,「她」回來了。

  啪!神智尚未清朗的石介天直覺地還他一巴掌,響亮的掌聲落在他和裴絮的耳朵裡,他們不知所以,僅能面面相覷。

  石介天被手掌上震麻的感覺拉回了理智,他有些痛苦地瞧著裴絮紅腫的容顏。裴絮死瞪著他,清澄的眸子冉冉揚起炙火,俏臉上除了他的

傑作外,還燃著一把熊熊怒焰。

  「石——介——天!」裴絮嘶吼出聲。

  「別再試圖碰我的臉,不然我宰了你。」他隱隱抽動陰暗的臉孔,先聲奪人警告完,怏怏然闊步而去,每一步都踏得既重又沉。裴絮不該

打他耳光,她千不該萬不該就是碰了他最忌諱的回憶。今晚,他需要徹底的麻醉自己。

  他沒宰了她之前,她會先將他剁成肉醬。裴絮火冒三丈撫著紅腫的臉頰,眼睛因刺痛的腫脹感持續加大而罩上水霧。她怒火沸騰但拒絕掉

淚,僅是狂怒地跳下床,跑到工作間的更衣鏡前檢視臉上的紅腫程度。一看之下,她當即發誓,她要將他的肉一塊塊割下來凌遲致死。

  現在她最需要的是一袋冰塊和一個合理的解釋。她得為明天做準備。她知道明天她將會面對一大堆關懷和猜疑的眼光。

  從今夜起,她要夜夜磨刀,以備不時之需,石介天那個該死的精神分裂渾蛋!

  ***

  「你最近不是很忙,怎麼有空回來?」石懷天倒了杯酒給看起來失魂落魄的弟弟。

  「那件事進行得怎樣?」石介天海派地一口灌光一杯陳年好酒,把空杯子遞給他。

  「有些阻力,對方已經發現我們在搜購他們的股票。」石懷天溫文地笑了笑,又斟滿一杯酒給他。

  「目前搜購了多少?」石介天再次一飲而光。「如果不夠股數,就設法找女人去色誘那些董事,或教人威協他們,反正我一定要拿到這家

公司。」

  「你心情不好?」石懷天拿走杯子,拒絕再倒酒給他。

  「再給我一杯。」他陰鬱地躺在小牛皮沙發椅上,伸直腿。

  石懷天瞧了他一會,拗不過他,唯有順從。

  「別喝太多,免得等下睡著了。」他殷殷叮嚀。

  石介天連灌了數杯,微有醉意,驀然大笑了起來;那不具目的的笑聲,淒涼之餘,隱隱泛著悲哀。

  「晚上不是用來休息的嗎?為什麼我跟別人不一樣?」他憤恨地大吼。「繼續折磨我啊!老天爺,反正我已經習慣了。哈……哈哈……哈

哈哈……。」他淒厲的笑聲如寒夜中穿越竹林的冤魂呼嘯,悲悽且刺痛人心。

  「介天……」石懷天拿走弟弟手中半倒的酒杯,心痛不已。往事歷歷在目,那樣深幽又令人害怕,無止盡的夜將會無止盡的撕裂他們的心



  「懷天,她為什麼要生下我們?」他醉意醺然,英俊的臉龐儘是孩子氣的茫然,「不愛我們,她為什麼要生下我們?」

  「別想了,事者已矣。」真脆弱,這樣的介天太脆弱了,隨便一碰就碎,他得看好他。

  「不!」他狂怒大叫,激動地用食指戳著自己的胸口,「她永遠都在這裡,像個鬼魂纏著我,永遠不會放過我。」他彷彿再也承受不了似

的,衝到酒櫃前拿起酒瓶猛灌。

  「她已經死了,死人不會傷害人。」熱氣湧上了石懷天的眼睛,他痛苦地別開頭,不想目睹介天的哀號。眼見唯一的弟弟日夜受折磨,他

卻無能為力,那種椎心刺骨的痛楚並不好受。

  「會……她就會!」石介天打著酒嗝,眼神渙散,「你告訴她,我已經長大了,教她……教她別再來騷擾我,不然我對她不……不客氣。

」一絲驚恐掠過他時而威協、時而脆弱的眼底。

  「介天,別再喝了。」再喝下去,他會睡著。介天最不能忍受的痛苦以夜晚為最,他一向是白天睡覺,晚上工作。

  「別讓我睡著……意識到噥噥的睡意朝他席捲而來,石介天害怕地向哥哥求救,「懷天,千萬別讓我睡著。」

  石懷天痛苦地拿出備妥的安眠藥和在酒裡,命令他喝下它。到了這種地步,他只能這麼幫助他了。

  石介天不曾懷疑地灌下酒,畢竟懷天是他唯一信得過的人。

  望著沉沉睡去的弟弟,石懷天知道他將會一覺到天明,不再半夜驚醒。到底是什麼原因逼出了介天好幾年不曾有過的夢魘,他很想知道。

  ***

  「因為體育館的電力不足,以致於施工日期……」

  「這些都不成理由。」他三兩下撥回單行書的推托之詞。

  「有好幾位名模撞期,我在考慮……」

  「不考慮新人。」石介天一口回絕。

  「綵排時有幾位化妝師不克前來……」單行書終於領教到他固執、不可一世的脾氣了。

  「不來就告訴他們,以後別再出現。」他冷冽的眸光隱隱的投射在臨時走台上,一瞬也不瞬。

  「可是你最後那批設計圖還沒出來……」就算萬世具備,也欠東風。其實他有許多備用的設計圖,為什麼非臨時重新設計晚禮服系列不可



  「你只要管好、做好份內的事,其他的事我奉勸你少管。」石介天不耐煩地指示化妝師過來。「還有,國內各大報章雜誌及媒體要密集做

宣傳,別忘了網路。」

  「可是石先生……」單行書極其無力的想挽回些什麼。石介天親自設計的會場因工程浩繁,經他和工作人員討論的結論是,四月二十八日

根本沒辦法完成。

  「做不倒就不要一口允諾。事在人為,天底下沒有所謂不可能的事。」石介天懶懶的語調中盛滿強烈的不悅,「電力不足,想辦法借到發

電機;人手不夠,是你辦事能力有問題;模特兒撞期,是你協調能力待加強。做事要有魄力、有組織,優柔寡斷絕成不了大事。」

  「我……」單行書被損得灰頭土臉,大汗淋漓。石介天太優秀,他總以為每個人都和他一樣有魄力和駕馭眾人的氣勢。他這些天為了和他

的設計圖搏鬥,差點精神分裂。

  「還有,想辦法說服你未婚妻配合我……」石介天不耐煩地說著,眼神突然被臨時走台上的模特兒吸引,深鎖的眉心不知發現了什麼幾乎

扭成一團。「崔西,你明天不用來了。」他聽似平淡的口吻,不高不低,低沉的嗓音除了原有的磁性外,還多了一絲不可錯認的強硬。

  石介天當著近百名工作人員面前,開除了這位嬌滴滴的超級名模,舉世嘩然。

  「介天,我……」那個名喚崔西的名模特兒一改先前敷衍的姿態,淚眼欲滴,希望能挽回他的心意。時裝界都知道被石介天驅離的模特兒

,將會光速般消失在秀台上。她不該以為她和他幾次雲雨後地位會截然不同,不該笨得以為石介天那雙狂野、如醇酒般醉人的眼眸裡,會有哪

個女人是與眾不同的。

  「走開,以後不准出現在我的地方。」石介天毫不留情地揮動他強勁有力的手指,示意她離開。

  他最痛恨恃寵而嬌的女人,名模如何糜爛過日子與他無關。她們或許是好床伴,但如果她們連本分都不會拿捏、公私不分,在工作上用嗑

藥過度的態度來應付他的秀,那們她們可以滾回她們的床上繼續醉生夢死;他不介意在那裡和她們廝磨,卻絕不准她們再出現在他的秀上,破

壞他的格調。他的除名一向是永遠的。

  「我……我保證不再……」崔西試著挽回。

  石介天丟了個不耐煩的眼神示意助理將她帶走。他要有經驗的模特兒是為了打響這一炮,可不是為了伺候她們。

  崔西事件大大的提振士氣,所有懶散的工作人員為保工作,都不敢再漫不經心。單行書對他說一不二的絕情感到害怕。連其他名設計師唯

恐呵護不及的崔西他都能如此對待了,他又怎會將小小的單氏公司放在眼裡。

  「那麼我先離開了。」單行書決定乖乖地閉上嘴巴,想辦法解決難題,避免觸怒石介天。天底下沒有哪樣工作難得過與石介天討價還價。

  「別走,我的話還沒說完。」石介天冷沉地望向屋子的另一頭,有些心緒不寧。「我的設計圖需要你未婚妻來配合,你如果不想我們的合

作案告吹,試著說服你未婚妻做些必然的犧牲。」

  「必然的犧牲?」單行書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

  「你以為我指的是她的身體?」石介天嘲弄的睨他一眼。

  「不……我指的當然不是這個。」老天,動輒得咎。

  「你把話帶到,她就知道了。」裴絮一整天沒和他說上半句話,連平常的冷嘲熱諷也省了。她執意當他是隱形人,唯一讓他知道她仍餘怒

未平的是她那雙平靜無波、偶爾會控制不住流露出殺人慾望的眸子。他應該不在乎的,可是他在乎,而且十分在乎。

  「絮……」單行書等石介天走開後才納悶地走向她。

  「怎麼了?」裴絮努力扮好笑臉,一揚起頭便對上石介天投來的厲視。他以為他對崔西發威,她就會怕了他?

  「絮!」單行書看到她青紫的半邊臉,尖聲驚叫,「你的臉是怎麼回事?」

  「被暴徒襲擊。」她恨恨地用犀利眸光殺了石介天一眼,才緩緩調回,溫柔仰視行書。

  「在這裡?」單營書又驚又恐,當了真,「有沒有報警?」

  裴絮被他的慌張逗笑,「行書,你真有趣。」也許嫁給他也不錯,和石介天一比,他簡直就是最純善的天使。

  「我帶你去醫院檢查一下。」他拉著她往外走。

  裴絮沒有阻止他,正想出去透透氣。

  「現在離下班時間應該還早,不是嗎?」石介天堵在門口,擋住他們的去路,淡淡地哼著。

  「呃……石先生,我想帶絮去醫院看看她的臉頰。」單行書開始緊張了,他的鎮定一碰到石介天便消失於無形。

  石介天趁勢瞥向裴絮,語氣冷淡,「我看她很好啊!」他的手勁太大了。

  裴絮扭開頭,連應付都懶了。「走吧!我想我有告假的自由,如果他不高興,可以記我曠職。」

  石介天陰森森的眼眸陡然升起一股怒焰,「把我的話告訴她,如果她拒絕,我將不惜終止我們的合作關係。」他憤然離去,為裴絮的態度

惱火,卻不知心理的煩躁所為何來。

  「他在暗示我什麼?」裴絮不明所以地拉著呆楞的單行書往前走。

  「他只說要你做必然的犧牲。」他楞楞地答,一頭霧水。石介天好像對絮很反感?

  「喔?他這麼告訴你。」裴絮淡淡地笑著,美眸凝聚熾焰,「那個卑劣的傢伙。」他的言下之意是不准她搬回單家了。

  「是不是你們又……」單行書為難地想問又不敢問。

  「我們是死對頭,如果你不想我翻臉,我勸你最好別在我面前提起任何和他有關的暗喻。」她煩躁地打斷他的話。想起石介天的吻,他火

熱不饒人的舌,誘人的眼眸,和發了狂的模樣。一縷春風柔柔地吹過心扉,拂皺了她紛亂的心湖。



第七章


  「行書……你真的想娶我嗎?」裴絮在「幻靈」門口拉住單行書。他這幾天的慇勤頗讓人感動。雖然這他這個禮拜天天到這裡陪她吃晚飯

,是她答應留下來的交換條件,但是她看得出來他並不引以為苦,反而甘之如飴。面對他的傻勁,她不得不感動。

  「這還用說。」單行書毫不遲疑。

  「我會認真考慮。」她甜甜地笑著,「我想,我應該可以忍受織羅妹妹的妒意到她出嫁為止。」她故作開朗地眨動眼睛,心靈深處有一股

化不開的憂愁,石介天的影子已經悄悄佔據了她的心。

  「妹妹是妹妹,我愛的是你。」他興奮地摟著她,為她的轉變狂喜。他向她求婚何止三年,她從沒有認真的答覆過他。皇天總算不負苦心

人。

  「生日那天,我會給你答覆。」真巧,四月二十七日,那是發表會前一天,適巧也是她的生日。裴絮溫柔地偎著他,「不管我作了什麼決

定,都要謝謝你在爸爸去世這幾年陪伴我,替我加油打氣。」雖然他的打氣往往是多餘的。

  「絮……」他感動地摟僅她。

  「還有……」她詭異地仰高臉,溜動渾圓有神的眼珠子,「謝謝你包容了我的好動這麼多年。」毫無理由的,她突然想謝他。

  「說什麼傻話。」單行書衝動的親吻她。

  裴絮無法拒絕他的吻,單行書一向如此,喜歡將他的興奮行動化,其中尤以親吻最具代表性。她可真擔心討到這樣的老公,萬一他在公司

也常常興奮過度,那可怎麼辦。

  石介天摟著元千愛走下中庭正要離開公司,突然看到門邊有對情侶正在擁吻。他原是不以為意,直到那對情侶情噥意切地完全分開了,他

才看清楚那兩人的臉。

  「他們的感情真好。」元千愛甜蜜地偎緊他,笑說。看樣子,裴絮和單行書的好事近了,她總算了卻一樁心事。

  石介天臉色微微一變,好整以暇地走近渾然不覺得他們。這禮拜他沒有和她交談過,連公式上的交談也大多三言兩語帶過,裴絮冷淡的態

度惹惱了他。

  「看不出來裴小姐是那種熱情如火的女郎。」他涼涼地譏諷。

  裴絮和單行書反應不一地回了頭。裴絮是不甘示弱地瞪著他,單行書則手足無措,像被抓到了小辮子。

  「好說,石先生的獸性不也隱藏得很好。」她拉著單行書和他們擦身而過。這樣也好,她無法在準備接受行書的同時,應付石介天。

  「絮,別說了。」單行書緊張得忙打圓場。

  她和石介天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元千愛感受到枕邊人全身散發出來的怒氣。

  「裴小姐,請留步。」元千愛拉住石介天,優雅地轉過身。

  「元小姐,有何指教?」裴絮不甚有力地回過身。小姐來,小姐去,聽了心都涼一半。

  「介天有一批重要的設計圖流出市面,你知道嗎?」她儀態萬千,客客氣氣的詢問裡擺明了懷疑。

  「這是怎麼回事?」石介天沉靜地問道。所以今天千愛才會來找他出去。

  「你在懷疑我?」裴絮不動如山,反而笑了出來石介天的設計圖被偷,她的嫌疑當然最重,因為他的設計圖除了他自己以外,就只有她看

過。

  「絮!」單行書猛抽了口氣。

  「別人可以問我,你不行。」裴絮陰鬱地閃了下眼神,甜蜜的臉上笑意依然。

  「絕不是她做的。」石介天淡淡地凝望裴絮,言簡意賅地撥回原千愛的懷疑。

  「我也不想懷疑她。」元千愛同情地說,口氣中的悲憫分明已定了她的罪。

  「我說不是她做的,就不是她做的,沒拿到證據前,不要隨便誣賴人。」石介天陰寒地轉換眼神。

  他居然在為她說話,居然比行書還信任她?!裴絮吃驚地望向他,秀眉挑高無言地詢問著。為什麼?是因為他打了她一巴掌,想贖罪嗎?

在事情發生一個禮拜後?為什麼她會覺得她和石介天的關係起了微妙的變化?為什麼他要讓她覺得他在贖罪?她明明怨氣難消,卻是滿心歡喜

,只因為他不曾懷疑她。

  「可是……」

  「這件事到這裡為止,我不想再談。」石介天獨斷地打斷元千愛的話,糾纏著裴絮的黑眸依舊凝在她眼裡,也抓到那抹軟化的跡象了。「

我需要和你談一談。」他放開元千愛,抓了裴絮就走,他需要她的原諒。

  「你不怕你的老相好剝了你的皮?」他的膽大妄為已無人可治。裴絮心情大好,為了何故,她自己也不曉得。

  「你怕不怕你的未婚夫不要你?」他懶懶地挑高眉,配合她放慢腳步,很高興兩人的僵局有了轉機。看來元千愛的不請自來讓他有了不發

怒的理由。

  「不怕,行書對我有信心。」她大笑,為兩人融洽的氣氛感到有趣。她回頭瞥望楞在原地的兩個人,忍不住又放聲大笑。行書根本不敢惹

怒他,看樣子縱然是傳播業女王的元千愛也畏他不只三分,這人到底是人還是惡魔啊!

  「倒是你的小姐好像生氣了。」她咯咯笑著,發現自己陶醉在這種亦朋亦友的關係裡。

  「既然小紅帽不怕她的心上人跑掉,我這大野狼有怎麼會擔心咀中肉飛了。」他狂傲地放聲大笑。

  他笑起來的樣子像得到了全世界,那為何那天他會……難到他的童年真那麼不好過?裴絮為他神采飛揚的俊臉閃了神,為兩人之間少有的

融洽不安,也為他徒有笑容的空泛笑聲不安。她已經不只一次注意到他的孤獨了,為什麼?石介天向來自信滿滿、狂野高傲,根本和孤寂連不

上線。

  「我很少說抱歉。」他沒有帶她回滿是人潮的地下室,反而走向電梯。

  「凡是總有破例的一次。」她笑說。她這人就是這樣,吃軟不出硬。她當然明白石介天是失控才會打她。依他那種高傲的處世哲學,他是

死也不會打女人的好面子族,他這人怕是只有被哄的份。

  她會生氣是因為他連一聲道歉也吝於給她,不管她是不是出於無奈或有些報復心態打他,他都不該還手,畢竟他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兒,力

道又強上她數倍。

  石介天將她拉進電梯,聽出她話裡的平和,空虛的心裡突然掠過一絲暖意。

  「我道歉。」他在電梯裡說得又響又亮,大手不自覺地撫上她微腫的臉頰,狂野的眼神忽然也溫柔了起來。「真的很抱歉。」

  裴絮片刻前還義憤填膺的心,這會兒被無形的利爪給狠狠揪了一下。她來不及揮開他的手,似乎習慣他的為所欲為。

  「你連道歉都很狂。」他應該更謙卑些,不該這樣不卑不亢,好像上台領獎的資優生。

  「哦?」他的壞相又顯現出來。「你希望我怎麼做,趴在地上向你搖尾乞憐?」

  「至少有點誠意嘛!」她突然調開眸,不明白自己在逃避什麼。

  「膽小鬼。」石介天抿起富光澤的唇,饒富興味地瞧著她。

  「我才……沒有。」她挑戰的微仰臉,瞪著他,昂揚有力地反駁聲倏然逸去。

  石介天近似狂野的眼神被一股深沉的光亮攫住,形狀完美的唇誘惑地綻開,裴絮迷失在他獨特的性感中,移不開視線。他正以一種古老的

旋律、逗人的目光、強悍的氣息在挑逗她。

  鐺!不受歡迎的鈴聲打破了他們之間的魔咒,裴絮恍然地拉回視線,石介天怪異地按住電梯門,彷彿極受震撼。

  「為什麼你……」她清了清喉嚨,努力想找話題消弭兩人之間不尋常的氣圍。算了,這是他的秘密,說不說在他,她無權過問。只是……

他抓狂的時候,有份蕭瑟地孤寂籠罩著他,無形中挑動了她深埋的惻隱之心。

  「想問什麼?」他懶懶地推她出電梯,劍眉高挑,臉上的神情已回復平常。

  「我怕你又抓狂,這層樓又沒別人在,為了保命,我看還是算了。」她忍不住諷刺他。

  「你的過肩摔使得很漂亮,怕什麼?!」他推她坐進椅子裡,跟著坐在她對面。

  「你這個鬼又摔不疼。」她淡淡一笑,可愛的梨渦若隱若現。奇怪,為什麼她會覺得這種和樂的氣氛讓她迷醉?

  看她會看上癮。她的表情真豐富,皮膚光滑細緻,眉彎睫長,這是一張靈動、充滿慧黠的臉蛋,然而她卻有一張柔軟讓人想一親芳澤的紅

唇。她最吸引人的是那雙有著不安分靈魂的大眼睛,時而俏皮,時而詭邪,多半時候是譏誚、嘲弄居多。

  「問吧!」他現在沒有理由生氣。那天他是先被那堆糖果弄亂了心,才會……。

  「答不答在你,你可得保證不生氣。」她還是很想知道。

  「我保證。」他背靠椅子,挺直瘦削卻異常堅硬的胸膛睨視她,優閒的態勢下全是危險的防備。

  「你之所以怕黑是不是和令堂有關?」拿到免死金牌,她可不怕了,管他致不致命,會不會一眼就刺穿她的心臟。

  石介天臉色一沉,天地險些變色。

  「唉!不玩了,就知道某人的信用早已破產。」裴絮見苗頭不對,雙腳一蹬就要離開。沒信用的傢伙。

  「坐下,我答應過不發火就不會。」他咬緊牙關,臉色灰敗並訝異自己能忍著氣不發作,他的心向來不准人家窺視,即使是無意中觸碰也

不行。

  「你只要回答是不是就好,其他的我沒興趣追問。」她軟言軟語誘哄。

  裴絮提防地移到最角落,不想再無故挨一掌,雖然她知道她不會讓石介天造次,還是決定以小人之心先防了再說。

  「你是不是對我有感情了?」石介天明擺著誘惑等她上門,顧左右而言他。

  「早就有了,難道你不知道?」她故作驚訝,「我沒告訴你我等了你好幾世嗎?說不定我們是七世夫妻多餘的那一世。」這是怎麼回事,

和他談話似乎變容易了。

  石介天哈哈大笑,「你真得很有趣,非常有意思……」他深深地凝視她,再度被她那張紅艷的嘴唇勾走了思緒。

  「到底是不是?」她以連自己都不曉得的溫柔看著他的笑臉緊追不捨,並反覆說服自己,她之所以想知道是因為不想白挨那一掌。

  「你過來,我就告訴你。」他故態復萌,彈著手指。

  「謝了,既然如此,我寧可不要知道。」她痛恨他這種無禮倨傲的姿態。

  石介天笑著、笑著,忽然趁其不備,衝過去將她抓進懷裡。

  「我告訴你,膽小鬼……」他望著懷中人兒,帶笑的嘴情不自禁往下壓,劫掠了他早想一嘗的紅唇。他要徹底吻掉單行書遺留在上面的痕

跡。

  他粗重的鼻息拂過她的臉,裴絮的心跳劇烈而不規則。石介天的唇像海洛英,她拒絕不了這種甜蜜而致命的誘惑。她真的……努力過,對

不起……對不起了,行書。

  「別想他。」石介天身子一緊,彷彿和她心靈相通,「在我懷裡時,不要想別人。」他狂熱地吻著她的唇。

  「很困難。」她迷濛的眼界裡只看得到他那雙深邃、有些惱怒的眼珠子。既沒有掙扎,也無力抵抗。它們之間的磁場太強,她根本使不上

力。

  「我會讓你忘了他。」他的低語就算歎息,驃悍地罷住她的唇,加深了兩人的互屬。

  對不起,行書。裴絮暈眩的懺意被石介天雙瓣執著的驅離,幽幽地飄向遠方。她迷醉得幾乎忘了所有的一切,包括她要的答案。

  「石介天,我……我必須招認一件事。」沉醉之前,她輕輕喁歎,梗在心頭的話不吐不快。

  「嗯……」石介天輕柔地吻著她,移不開她的唇。

  「那批設計圖……真的是我偷的。」她太生氣了,有仇不報非君子,誰讓他惹火了她這位樑上君子。哪知他這麼信任她,意外來得太突然

,居然就敉平了她大半怒氣;然後他又用那雙銷魂的眼眸迷惑她,讓她殘存的怒氣頃刻間消失於無形。

  「我知道。」他有些好笑地說。其實他早就發現那批設計圖被她拿走了。

  知道還為她辯解?裴絮睜開眼睛,簡直是不敢相信地對上他那雙漂亮的東方眼,他那雙翦翦密睫居然像隱著笑意,輕輕翕張著。

  「為什麼你……」

  「噓,好好享受我們的吻。」他的吻如飛舞的蝴蝶,紛紛跌落她俏臉上。

  他是何方神聖,居然知道那批圖是她偷的……裴絮驀然睜大眼睛。天!難不成他是故意的?!

  石介天邪邪地瞅著她恍然大悟的眼眸,狂傲地大笑著俯下頭,再一次結結實實覆住她微張的嘴,讓她開不了口詢問。

  以後再告訴她,那些圖其實他都動了手腳,做出來的衣服絕對上不了檯面。如果對方不是太迷信他的招牌,仔細再檢查一遍的話,自然會

發現。石介天輕柔地笑著。

  ***

  裴絮輾轉反側,為了石介天徹底失了眠。

  陰柔的月光暖暖地飄進屋內,她百般無奈地瞪著窗外,突然討厭起自己。她說石介天花心,她又算什麼?左擁一個單行書,右抱一個石介

天。她搞不好是潘金蓮轉世的。

  唉!由不得她不歎。當年老爸相中單行書,怕他百年之後愛女頓失依靠,因而想盡辦法認識單行書,想盡辦法將她推給他。他當然明白老

爸爸之所以挑正正經經的生意人當女婿,是不想她繼承他的衣缽,為她的「從良」做準備。

  老爸爸一心一意為她設想,她怎能反抗,更何況反抗也沒用。她消失一年四處旅行,做最積極的抗議,以為疼她的老爸爸會因而放棄這個

餿主意。哪知遊罷歸來,他意志依然堅定如昔,父女倆差點為此恩斷義絕。若不是老爸爸以生命威協自己——她當然知道他不可能自殺,試想

一個連手稍稍破皮都堅持要上醫院包紮的人,怎會輕易自刎——她被他的苦心感動,只得有條件接受,和單行書定下「五年婚約」;雙方約定

以五年的時間來決定兩人是否適合。老爸爸眼見愛女有了歸宿,這才含笑而終。

  唉!不由得再歎。這幾年她經過老爸爸的安排順理成章地住進單家,和單行書也算有感情,她也一直以為這種融洽的感情堪稱「愛」。誰

之石介天這個魔鬼一出現,無端端地撥亂她了心裡這池漣漪輕漾的春水,她才明白原來愛情不是這麼一回事。她和單行書的感情,其實就像她

對單織羅的感情一樣,哥兒倆的情誼居多。最重要的是行書的吻沒辦法觸動她,她很努力想感覺他的吻,總是一再失望;石介天卻隨隨便便拋

個凝視就能挑動她的心弦,他讓她心跳加速、坐立難安。這些全是行書做不到的。

  唉!敢情她和石介天分別是潘金蓮和西門慶這對姦夫淫婦投胎轉世的?

  「裴絮小姐。」寂靜的夜突然被一聲遲疑地低喚劃破。

  「我還沒睡。」裴絮失笑地億及上一回,這名陌生客差點被她極差的睡品駭著的情形。

  「幸好。」對方對她的取笑不以為意,驀然輕鬆的語氣裡有些慶幸。「這個給你。」對方從窗戶丟進一隻牛皮紙袋。

  裴絮懶懶地坐起身,背靠牆壁,不怎麼感興趣的抽出袋子裡的東西看著。剛入目的幾張圖她原是遲滯、不怎麼帶勁地望過,突然,她無神

的眼睛一亮,像被什麼東西吸引而一下子瞪得老大,彷彿錯愕萬分。

  「你到底是誰?」有沒有搞錯!他居然給她「青燄山莊」的機構佈置圖和建築平面圖,莫非……黑家出了內賊?「青燄山莊」正是黑家的

產權,「青燄」是黑家的標誌,沒有人會不知道的,就連他們的組織都叫「青燄門」。

  「現在你還沒有知道的必要。」對方笑著。

  「什麼叫我還沒有知道的必要?」她急急地跳了起來,「事關生死,你別開玩笑了。」要她拼了命進黑家拿那個價值連城的藍寶石,然後

沒命享受成果,她才不幹。誰知道黑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會出現內賊,說不定他們內部已是風雨飄搖、一攤渾水。

  「別緊張,我保證你性命無虞。」對方輕輕柔柔地笑著。

  奇怪,她怎麼會覺得他這種詭詐、輕柔的笑聲十分耳熟?

  「你的保證,我怎麼知道有沒有用?」她像征性地掙扎一番,不肯妥協的心奇怪地被他輕柔低沉地聲音說服。

  「信我就有用。」對方低沉的笑聲泛著不正常的音律,十分詭異。

  廢話,他存心戲弄她啊!「你和黑家人有關係?」她沒好氣地問。

  對方沉吟了許久,彷彿覺得這個問題很重大,需要做全盤性的思考。

  「喂,這個問題我只是隨便問問,怎麼你就當真了。」裴絮好笑又好氣,「該當真時你不當一回事,不該當真時你又慎重了起來,怪胎一

個。」

  對方聽完她的調侃,不以為意地哈哈大笑。裴絮果真有意思。

  「好吧!那麻煩你告訴我東西放在哪一居?」「青燄山莊」一共分為六居,為黑家人所有。拜好友小舞之賜,她曾到過其中一居——「雷

霆居」大開了眼界,那裡的保全系統簡直是頂尖科技的綜合體。這個心懷不軌的傢伙真要她去送死。

  「平面圖上我做了記號,所有機關的密碼我都寫在上面,你自己看著辦。」對方輕描淡寫地說罷,就要離開。

  「等一下!」裴絮急喊出聲。她聽到外面的輕巧足音頓住,他在等她發問,「我只要先知道東西在哪?」她眼花撩亂地翻著裝訂成冊的圖

表,「青燄山莊」到底有多大啊?開玩笑,這一研究下去,沒有三天三夜那哪能摸出個概括來。

  「『影子居』。」對方別具含意地輕笑著,取笑的聲音隨著裴絮的呆愕逐漸消逸。

  裴絮不用看也知道陌生客輕輕地來又悄悄地遠去了。她按圖索驥找到了目標建築物。

  「影子居」不就是一對陰陽怪氣的兄弟在住的?!她記得這對兄弟很少露面,一個好像叫什麼……「白神」,一個叫「夜鬼」的,好像「

青燄門」人都喜歡用別稱。既然這對兄弟在「青燄山莊」有自己的一居,就表示他們在黑家的權勢不小。聽小舞說,身為青燄中人,她亦很少

見他們露臉。其實黑家所有成員,除了闕家人因闕家小妹和她有過同窗之誼,她比較有印象外,其他的她連瞧上一眼的榮幸都沒有,這個組織

裡的人都是藏鏡人,神秘兮兮的。

  她不懂的是,為何黑家的傳家之寶會在「影子居」。難道這對兄弟真的窩裡反?

  嘿嘿……裴絮溜動眼珠子嘿笑著,奸邪的光芒熠熠躍動,周圍靜謐,祥和的氣氛被詭譎的噥霧輕取。替死鬼人家既然準備好了,她不偷也

不好意思。

  感謝老爸成就美事一樁,但願「希望之光」能很快地陪您老人家長眠於地。您在地下陪好兄弟們擲「思八豆」之餘。可得保佑女兒順順利

利拿得寶物歸。裴絮雙手合十,望月祈禱,例行一年一次行動前的祝告。

  ***

  太危險了,那晚若不是她及時想到行書,她可能真的會和石介天發生曖昧的關係。裴絮不由自主又瞥了旁邊的石介天一眼。以前認為他仗

著英俊的外表招搖撞騙,沒想到她也會……唉……無知。

  「你已經偷瞄我好幾次了。」石介天沒有抬起頭,埋首在他最後一批晚宴服裡,滿腦子線條。這陣子他和她的距離又拉長了,為什麼?到

底是誰在逃避?他深沉的眸子一閃。

  裴絮芳心一頓,紅了臉收回視線。她怎麼搞的,最近怎麼會注意起他來了。不行,不行,她已經是行書的未婚妻,不能做非分之想,只是

……算了,不要再想了,她還有」希望之光」得忙。

  「你到底在看什麼?」他歎口氣,終於回應她的凝視。

  裴絮猛然抽回視線,不曉得自己的目光怎地又不知不覺膠著在他身上。可是,好奇怪,不曉得別人有沒有發現,可是石介天常常給她一種

孤寂的錯覺。在人前,她當然是狂傲的完人石介天,每當他以為沒人注意他時,他的眉宇之間就會自然而然流露出一股寂寞和無名的怨恨。她

……情不自禁地被人後那個孤寂的他吸引,越發現石介天,她就越沉淪,一旦沉淪,她的心也就跟著被撕扯。明知道這是世人不容的感情,她

就是控制不了偏偏起舞的心。

  「你這幾天在躲我?」他空冷的心被她略帶感情的一瞥緊揪著。她明明已經臣服在他的懷抱了,又為何要極力抗拒?

  「有嗎?」她不甚有力地問。真怕再這樣日夜相處下去,她會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這幾天她已經很努力在迴避他了,真希望行書有空能

多來看看她,多少鞏固一下她搖擺不定的心。

  「為了單行書,還是……其他?」他居然有些害怕地問,開始有了期待,追逐裴絮的玩心慢慢地變了色。他不單單想誘惑裴絮上他的床,

還要其他……。

  「你想證明的事已經證明了,我承認你吸引我,所以……」她喉頭一縮,急急站起身躲進後方的小廚房,捧著熱茶倚在洗手檯旁積蓄力量



  「所以?」他不喜歡這種情況。裴絮的態度簡直在逃避。

  「所以我必須和你保持距離。」她鬆了一口氣,不敢出去面對他。也許見多識廣的他並不在乎這些,是她自作多情了。

  「抬起頭看著我。」石介天不知何時神不知、鬼不覺地移近她,眸光深沉地立在門邊。

  「不。」裴絮固執地搖頭。

  他惱怒地瞪著她的發頂,「我不在乎單行書。」他只想要她,這種複雜的心情,不光是因為她有挑戰性,還有一點別的因素在裡頭。

  「我必須在乎。」她歎口氣,端著茶想避開他強悍的令人窒息的高大身子,石介天伸手擋住了她。

  「我們都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才適合你。」他沒來由一陣惱怒,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別鬧了。」她揮開他的手,激烈的動作晃出滾燙的茶,燙痛了她的手,她輕呼一聲。

  石介天見狀,緊張地拿開她手中的茶杯,拉她到水龍頭底下沖洗。

  「小心一點。」直到自己生氣地叮嚀出聲後,他才微微錯愕著。

  從沒有想過自己會是囉唆的人,也沒想到他居然會為她一個小小的燙傷而心焦。石介天陰沉地放開她的手,走回原位,腦子一片混沌。一

定是他太重視這次的服裝發表會,太久沒接近女人才會這樣。

  多想一撫他那頭長及肩的頭髮。有時候他真像未開化的海盜,那樣致命又讓人著迷。裴絮迷惘地看著他,不知道他突然退開是為了什麼,

只覺得這種距離是必要的。

  怪異的氣氛圍繞在他們周圍。誰都無意打破,也不會特別希望隨著時間的流逝,氣氛就會緩和。直到夜幕低垂,裴絮受不了這種彆扭的氣

氛,決定出去走走。也許她可以先到「青燄山莊」探查地形,為下禮拜的行動暖身。

  「別去找他。」石介天忽然受不了她的離開。在他的印象裡,她每次從他身邊走開,都是為了投向單行書。他發現他無法忍受這一點,裴

絮應該待在他身邊,她應該屬於他。他……不要她是任何人的。

  「她始終是我的未婚夫。」裴絮煩躁地踱出室外,恰巧與元千愛撞個滿懷。「對不起.。……」她草草道了歉,倉促地離去。

  「介天,你沒事吧!」元千愛抓住追了出來的人,他追的不是裴絮吧?她惶恐得幾乎顫抖。

  「她呢?」他亂髮覆額,焦躁地問。

  「誰?」她的心正淌著血。石介天何曾追過女人,他只消勾動指頭就有成打的女人向他靠過來。

  「你明知故問。」他凶狠地瞪她。

  「介天,你到底想證明什麼?」元千愛心有不甘地拉住他,「證明你所向披靡的魅力,還是你沒有征服不了的女人?」

  「你想知道什麼?」他目前只想追回裴絮而已。

  「只想知道你是不是對她動了心。」她該怎麼喚回那個不把女人當一回事的介天,該怎麼讓他明白她情願他花心,也不要他熱中於一個不

起眼的女孩。她怕他玩過火,引火自焚。

  「千愛,你管太多不該管的事了。」他沉聲推開她,追到外面時,伊人的芳蹤早已杳然。

  「介天……」元千愛隨後追出,臉色陰暗,「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有話就說,不要拐彎抹角。」石介天暴躁地回身,凝著冷沉的眸子配上低銳的嗓音,氣壞了。

  「像個多情的男人。」她僵著身子,哀怨不已。他的情已不是花心的濫情,不是那種為了需要而勾引人的虛情,他不知道他已經動了真情

了嗎?

  「我本來就多情不是嗎?」時介天猝然摟過她,懲罰性地吻了她,令人心蕩的俊容寫滿憤怒。

  她覺得悲哀,他居然連應付她都懶。

  「不是的,你不該是這樣。」她來不及抓住他,便被他狠狠地推開。

  「我的行為不需要任何人干涉。千愛,你不該不聽我的話,三番兩次到這裡來試探我的底限,該散的還是要散。」他森冷地瞅著她,眼底

的決絕讓元千愛驚駭至極。

  「介天!」元千愛冷厲地叫住轉身往回走的人。

  石介天緩住步伐,半轉過身瞥著她。

  「你想甩開我,是因為你已經成功了,不需要用到我的影響力。」她不平地嬌嚷,泫然欲泣。

  「你想這樣掩飾自己的慾望,我不反對。」女人,只會把自己的失寵怪罪到別人身上。他不屑地冷哼一聲,回身繼續走。她真的以為他是

靠她的關係走紅的?元千愛太看得起自己,也太瞧不起他了。

  「石介天,我再問你最後一次,你真的要結束我們的關係?」她的哀求既然打不動他,也許……也許他會為她龐大的影響力和雄厚的財力

所屈服。

  石介天快步地轉進樓梯間,空蕩蕩的大廳除了下樓的腳步聲外,沒有任何聲音回應她。

  「我會毀了你,真的會……」她淚流滿面地大喊,力圖挽回劣勢。

  元千愛傷心地跪倒在地,掩面而泣。他根本不在乎。她仰頭又哭又笑。明明知道和他耗下去,賠的是自己的青春,她無怨無悔。但是介天

這樣對她太殘忍了。

  他既然不顧情分,休怪她無情。水可載舟,亦可覆舟。她一直是留有情面,是他太無情。



第八章


  「大家都再謠傳你和石介天的事。」單織羅趁石介天不在,憤怒地來到裴絮的工作間。後天就正式綵排了,許多模特兒都在這一、兩天親

自來試裝和設計師溝通他所想要表達的內容。怎知,她一進門就聽到許多工作人員說石介天這幾天很奇怪,常公然望著裴絮發呆兒不自知。

  裴絮將組合一半的晚禮服拿起來檢查,對她的挑釁置若罔聞。

  「聽說他對你十分有好感,常常瞪著你留口水。」她心有不甘。裴絮的臉蛋或許有幾分清秀,可是她那瘦如洗衣板的身材根本沒啥看頭,

閱人無數的石介天怎會看上她。

  「我會把你對他的評語,一字不漏地轉述給他知道的,織羅妹妹。」她蜜若糖漿地賜她一笑,不慍不火。太好了,有織羅在身邊,她就不

用整天和石介天玩捉迷藏了。

  她翻了翻農民曆,今晚十一點過後正是下手的良辰吉時。她得盡快將這樁生意辦妥,再來研究和石介天之間那團混亂的線該怎麼解。

  單織羅可慌了,「你……你……不准你這麼做。」她只是一時氣不過胡謅的,裴絮怎能當真!

  「哇,織羅妹妹怎麼突然跳腳了。」裴絮咯咯笑看她心焦如焚的模樣。單織羅其實是個爽朗大方的女孩子,獨獨碰到單行書的事就大方不

起來。

  「裴絮,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在石介天面前譭謗我,我……我……我就.。……」

  「就怎麼樣?」裴絮揚了揚眉,十分期待。

  「我就告訴哥,你偷人。」她忽然得意洋洋大聲宣佈。

  「偷人?」裴絮忽然放聲大笑,「織羅妹妹,你真看得起我。」她懶懶地起身,將衣服放在身前比了比。偷人,唉!形容得真貼切。她現

在的心境正是如此。

  「呃……」單織羅盯著她手上那件淡綠色如夢似幻的晚禮服,順著禮服瞥她一眼,似乎有口難言。

  「想批評我,請便。不用費盡惱汁修飾用詞,我什麼粗俗的話都聽過,放心。」她抬起頭咯笑道。

  「我才不是那種潑婦呢!」單織羅生氣地嘟高了嘴。

  「哦……原來織羅妹妹不是潑婦。」裴絮附和地猛點頭,眼尾譏諷地揚高。

  「你……你……」單織羅的情緒再度失控。

  「來,喝口水順順氣,別噎著了。」裴絮不疾不徐轉身倒杯茶,又溫吞吞地將茶端給她,眸光流轉間隱隱帶著邪氣。

  「誰要喝你倒的茶。」她火大地拍開她,幸而動作靈敏的裴絮及時躲開那一掌。

  「織羅妹妹最近事不是失眠了?」裴絮放下茶杯,無端端地問。

  「你怎麼知道?」她愕然。她為了這次的秀已經興奮得幾天無法入睡,她忙碌的哥哥沒發現,倒教死對頭裴絮一眼看穿。

  「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了。」她將她推到更衣室前,調侃道:「瞧,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大陸的國寶熊貓登陸台灣了。」

  說來說去,她還是在取笑她就是了。單織羅頭頂冒著煙,僵直地轉過身子,以高人一等的氣勢睨視她。

  「唉!好心沒好報。」裴絮聳聳肩頭,無辜地坐了下來,優閒萬分啜飲著茶。

  「你……你這個不貞的女人。你老實告訴我,你和石介天到底是怎麼回事。」單織羅頤指氣使直指著她小巧的鼻頭。

  「唉!織羅妹妹一問,我當真是……」她羞愧地低垂著頭,哀歎。

  「什麼?」單織羅十分緊張。她挑剔裴絮歸挑剔,可不是真討厭她,她千萬不能因而琵琶別抱。

  「本來我還想隱瞞行書這樁姦情,不想傷他的心。現在既然被織羅妹妹發現了,我只有忍痛和行書SAYBYEBYE。」裴絮半真半假哀吟,暗自

在心裡發噱。

  「你……你別跟我開玩笑了。」她怎麼老低著頭?單織羅急得團團轉。他以前派她的不是,完全是無心的,以鬥嘴來調劑生活而已,她怎

麼可以真這麼聽話?!

  「這種事怎好玩笑,事關我的名節,總不能委屈行書,你說對吧!」裴絮羞慚地抬起頭尋求她的認同。

  「你……你真的和……他……他……有曖……曖昧……昧……」單織羅瞠目結舌,手一下指東,一下子指西,簡直快神經錯亂了。

  「說上床比較快。」裴絮無辜地輕點頭。一個略具知名度的模特兒居然比她還純潔,說出去誰相信。

  「上……上……床……」她結結巴巴的。

  「對。床上的細節要描述嗎?」裴絮捂著嘴,忍住不大笑。

  「不用!」單織羅赧紅了臉,急急轉身,不料轉得太急撞上裁縫車,痛得她直跳腳。

  裴絮見狀,終於忍不住撫掌大笑,眼淚直淌。

  「你……你在騙人!」單織羅怒氣衝天,被她的笑聲惹惱。

  「誰……誰叫你那麼好逗。」裴絮抹去淚水,笑不可遏。

  「你真可惡!」她尖叫。

  「你……你和我相處那麼多年,怎會依然天真無邪。」她喘不過氣,笑聲頻仍。「難不成我的聰明沒能教化你?」

  「拿去!」單織羅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憤怒地擲給她,不想理她。

  「別生氣嘛!」裴絮揉著笑僵的嘴角,拾起名片。「『浮名餐廳』。哇!難得織羅妹妹大人不計小人過,要請我吃飯。現在離下班還有兩

個小時,為了吃你這一頓飯,我犧牲加班時間,奉陪到底了。

  單織羅深吸了好幾口氣,撫平怒氣,才面對她。

  「少不要臉了,那是哥要我拿給你的。」她雙眼燃火,恨不能焚燒裴絮那張嘲弄的笑臉。「他說下禮拜六請你準時到。」只是個小小生日

而已,哪需要勞師動眾,哥太寵她了。

  「他不過來接我嗎?」這家餐廳她沒去過,行書特別找這家餐廳有什麼意義嗎?這陣子他忙得不見蹤影,已經好一陣子沒來看她,她居然

一點也沒察覺,芳心一點也不寂寞,事態嚴重了。

  「你又不是沒車,沒看到哥這陣子很累嗎?」單織羅奇怪地看著她忽然緊蹙的臉,「喂,我可警告你,別趁哥沒空這段時間亂來。」

  「他……最近都很晚回家?」裴絮有點愧疚。石介天的服裝發表會和諸多挑剔忙壞行書了。

  「嗯。」單織羅瞪大眼睛,仔細地端睨她,深怕一個不小心又給她設計了。「要……咳……要不要我帶話給他?」她好像很困擾,又好像

很難過。

  裴絮對她難得的和善大感意外,卻沒心情戲弄她了。一扯上行書,她就不免想到石介天,一想到石介天,她的心便沒來由地煩躁難安。唉

!難怪她對三角函數反感至極。

  「唉,哥要我帶話給你。」本來是不想告訴她的,誰讓她那麼惡劣。

  「哦?」裴絮淡淡地笑著,知道她本想省去。

  「他說很抱歉,沒辦法來接你。」單織羅翻了翻白眼,對單行書的交代相當不以為然,也相當吃味。她一直很崇拜哥哥,不能忍受他就要

變成別人的,任何人都不成。

  「就這樣?」她似乎還有話問。裴絮問著轉身而去的人。

  單織羅走到一半才遲疑地回過身,「石介天的事,不會是真的吧?」

  「我也希望不會。」裴絮老實地說。

  「這麼說……」

  「織羅,感情這東西很微妙。」她歎口氣,正視她。

  「哥愛你,你也考慮在生日那天答應他的求婚,不是嗎?」單織羅氣憤難平,沒注意到門外波動的空氣。

  「是啊,我曾經考慮嫁給行書。」這就是讓她為難的地方。裴絮有氣無力地瞥了她一眼,緩緩折回視線,憂愁萬狀地望著手中名片。

  「哥有留話在名片後面,我希望你答應他的求婚。」她不要聽見她用這種語氣說話,那種對哥很抱歉的口吻。

  「你不是一向討厭我?」裴絮逗她。

  「我現在還是不喜歡你,只不過不想哥難過。」單織羅忿忿地衝了出去,正要跑回樓上的試衣間,卻被石介天那陰幽的注視嚇了一跳。

  「石……」他在這裡多久了?單織羅有些害怕地猜測,他不會聽見她批評他吧?

  「回去試衣。」石介天煩躁地瞟了門內一眼,掉頭往回走,心煩得想酩酊大醉。

  裴絮聽到門外石介天那聲爆裂的回答,芳心無名地抽痛。她怯怯地翻過名片,竟然希望單織羅繼續嫉妒她,別真聽話的把名片和行書的話

帶給她。

  這家餐廳的氣氛很好,但願它能促成我們的良緣。

  行書

  看完單行書的留言,裴絮覺得自己的心血淋淋地列成兩半了。

  ***

  潮濕的仲春夜,一直給人一種朦朧美。尤其是皎潔的月亮被灰濛濛的雲層遮掩,霪雨紛飛的夜,又無名地添了股哀愁。

  果然哀愁。裴絮望著「青燄山莊」一望無際的內院,既哀且愁地發現,她光是從正門走到目的地「影子居」,也許就要花上大半夜了。

  也罷,好不容易攀過那道高聳參天的圍牆,入了寶山豈能空手而歸。

  裴絮烏亮的眸子閃了閃,深吸一口氣,將兩肩的背帶一拉,發揮了田勁選手的驚人潛能,馱著背包快步如飛。她沿著茂密的數木一邊閃躲

紅外線掃瞄器,一邊追著時間跑,不允許失手的狀況發生,也不許自己半途而廢。她選在今晚下手,是因為雨水可以沖刷她的氣味,「青燄山

莊」養了不少條優秀的獵犬哪!不知道好心的陌生客有沒有將那些狗關進他們應該在的地方,或用哥羅芳迷昏他們也行。

  裴絮提高警覺加快速度,跑了二十來分後,很欣慰地發現她已經穿過「影子居」的拱門。她不敢停下來喘氣,一口氣衝向那遙遙在望的城

堡。老天!她居然真的看見城堡出現在台灣平民百姓的家,乍見圖表的震撼決不及親眼目睹的百分之一。

  這棟五樓高進駐整營士兵都綽綽有餘的城堡,居然奢華得只住了兩個人,而且在夜半十分的現在,每層樓還都燈火通明。她詫異地緩下沉

重的步伐,站在暗處觀察地形。今晚這兩個怪人該不會好死不死的舉辦什麼通宵達旦的狂歡舞會吧?應該不會才對,她記得「青燄山莊」從不

對外開放,甭說開什麼宴會了。

  裴絮移近城堡時機靈地觀察四周,沿著城堡走到左翼的角落,才拿出她畫好的路線圖對照看著。

  就是最右邊那座陽台了。她滿意地卸下背包,拿出登山掛勾,駕輕就熟甩上頂樓突出的陽台,靈敏地拉著繩索攀爬上陽台。

  據陌生客圖上指示,一樓是「白神」和「夜鬼」休閒娛樂的地方,二、三樓是「白神」的領域,四、五樓是「夜鬼」地疆域。所以,她現

在所站的地方隸屬「夜鬼」,陌生客在圖上註明「希望之光」在「夜鬼」的書房,顯然手腳不乾淨的是這位仁兄。

  她調查過,「夜鬼」和「白神」這陣子不知何故,居然都待在台灣。這對兄弟還真怪,無論到哪一國住都是一起,從沒哪一個落單過。

  管他的,幸好這對兄弟的陰陽怪氣,不肯安裝闕家人設計的保全系統,除了「青燄山莊」已有的獵犬、紅外線和電眼外,他們似乎對這棟

豪華城堡裡的東西漠不關心。

  裴絮沿著房間外的米黃色長廊檢查,一方面警覺地觀察四周,一方面避開電眼。書房到底是哪一間?她拿出鐵絲從尾端沿途搶著時效一間

間撬鎖檢查,發現這層樓的十來間房間,除了正對樓梯的那間寬敞明亮的房間有傢具外,其他的房間一貧如洗,居然都沒擺傢具。如果她沒猜

錯的話,那間房間應該是「夜鬼」的房間,書房應該在樓下。奇怪,這麼晚了,他不在房間,難道在書房?她的職業直覺告訴她「夜鬼」絕對

在城堡裡。

  裴絮下樓時,忽然打了個冷顫,總覺得有雙眼睛在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非關惡意,卻像算計。

  ***

  「又喝酒了。」石懷天頗不滿地搶過弟弟手中的酒瓶。

  石介天趴在書房的長椅上,醉意朦朧的黑眸半閉,不甚在意。

  「介天,你最近到底在煩惱什麼?」石懷天蹲在弟弟身邊,輕拍他的臉。

  「別煩我!」石介天暴躁地拍開他的手。「我沒有醉。」

  「很久以前我們就知道酒也沒辦法麻痺我們的痛苦。」他的臉色不再溫和,轉變成嚴厲的責備。

  「不要說教了!」石介天睜開眼睛,狂怒地大吼。

  石懷天嚴厲的表情,因他的態度越見凝重。

  「今晚我不會給你安眠藥,你自己去品嚐恐懼。」他無情地走出房間,決定懲罰弟弟的任性。

  「懷天……」石介天聞言,害怕地坐起身,頭因酗酒過量而昏眩。

  裴絮聽到低喃的聲音,直覺地走近這層樓唯一開著的門,悄悄地探進頭。

  奇怪,那個人好像……石介天!看到椅子上撫著頭、狼狽萬分的人突然揚起臉時,她捂著嘴縮回門邊,差點放聲大叫。

  真的是他!石介天真的在這裡,難道……難道他就是有名的「夜鬼」?還是「白神」?噢。不……老天!你開的這是什麼玩笑?石介天怎

麼可能和黑家扯上關係?他不可能是「夜鬼」或「白神」!不不,一定是她搞錯了。

  裴絮攤坐在地上,腦子裡被這記晴天霹靂敲得混沌不堪,無法思考。

  「懷天,回來……拜託……」石介天低聲哀鳴。

  這聲痛苦的哀求聲傳進裴絮耳朵,出奇地脆弱,催折了她困惑的心。

  狂傲自大的他居然也會用這種哀戚的聲音向人求救。連停電時,他也不曾這麼向人求救過,為什麼?為什麼他居然會怕得發抖?這裡燈火

通明,不比白天暗啊!想到這裡,裴絮才恍然明白石介天確是這屋子的主人之一,也才明白為什麼這棟房子的燈光全都亮著。

  因為石介天怕黑。

  「懷天!」石介天叫不回他要找的人,開始蠻橫地生氣,「別丟下我,聽見了沒有!」

  又不是小孩子!這個懷天八成就是他兄弟了。唉!好個「夜鬼」、「白神」,一個負責白天,一個負責晚上。裴絮伏在地上,偷窺裡面。

  石介天趴在椅上,滿臉通紅,好像喝了很多酒。她眼睛一溜就發現這裡竟然就是她要找的書房。唉!巧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她懊惱地

縮回身子,不知如何是好。她是絕不可能空手而回,如今只有等裡面的人睡著了,再下手。看樣子應該快了吧!她忍不住又將身子探了出去。

  「……別讓我睡著……」石介天喃喃低語,沉重的眼皮禁不起酒精的折騰,徐徐下滑。

  要不要進去?她能當著石介天的睡容前拿走「希望之光」嗎?裴絮調勻呼吸,決定不辱父親之名,只是石介天陣陣傳來的哀喃。混淆了她

的冷靜。她再次深吸了一大口氣,期望能暫時抵擋他那綿綿不絕的哀求。她現在不能亂了心性,小不忍則亂大謀,且不管石介天為什麼不想睡

覺,找藍寶石優先。

  這間書房幾乎是純白的,除了石介天趴著的褚紅色長椅和同款的辦公桌,及隨處置放的酒瓶有顏色外,就連牆上的書櫃、酒櫃和電腦及其

周邊設備也是透明、純亮的白,她有些驚訝於這種毫無瑕疵的顏色,在強燈的映照下,居然不刺眼。

  裴絮帶著讚歎輕輕地走進書房,盡量不去看椅子上熟睡的人。他睡的地方正好面對書桌和書櫃。裴絮硬著頭皮上陣,只希望他醉得不省人

事,一覺到天亮。她必須在他醒來前找到「希望之光」。她集中心力輕輕地打開沒有上鎖的門,一本本書拿起來掂重量,忐忑不安極了,總覺

得芒刺在背。唉!陌生客怎不乾脆好人做到底,告訴她「希望之光」放在哪本書裡。

  「不,別來騷擾我……走開……走開啊!」石介天粗嘎地喃喃囈語,突然大叫著瞪大眼睛,細長的眼眸失焦地望向前方。

  裴絮僵直身子疾速蹲下,慶幸有書桌為屏障。她的職業直覺告訴她,這種措施絕對有必要。蹲在地上屏息許久,她直到石介天的呼吸步上

均勻、規律的軌道後,才慢慢地爬出桌後,一路爬到長椅後面,想一探究竟。

  她確定身後的落地窗雖然關著,但沒落鎖,這才安心地沿著椅背一點一點地探出頭往下瞥。吁!石介天睡得好熟。她溫柔地凝視他不具威

協性、不再狂妄自大的睡容半晌,幾乎移不開視線。

  他連睡覺的姿態都是誘人的。她失神地移出椅背,跪坐在他身邊,無言凝視他糾結的眉毛和抿緊的唇。他做惡夢了嗎,怎麼表情猙獰、扭

曲?她心疼地望著他。石介天是個強悍的男人,他不容許自己的東西受到質疑,他相當隨性在過活,從不理會世俗的規範,只要他想要,他可

以得到全世界。現在.。……為什麼他看起來孤獨、好小,眉宇之間的陰鬱散也散不去?

  「唉!」裴絮不自覺得輕歎出聲,連自己都給駭著。她驚愕得捂著嘴,望向石介天。幸好他依然沉睡。

  不能再想了,辦正事要緊。她轉過身想繼續回去尋找藍寶石,卻突然被抓住。待她回神過時,她發現她又被石介天攫進懷裡了。

  「告訴我,我不是在作夢。」他揉著惺忪的睡眼,沙啞的聲音透露不敢置信。他被那聲清幽的歎息驚醒。他向來容易驚醒,從不知好夢方

酣的滋味如何。

  「你正在作夢。」裴絮驚慌地推著他,心跳紊亂,想逃出他懷裡。

  「你到這裡來幹什麼?」石介天抓住她的手,頰在腋下,慵懶地爬梳亂髮,迷濛的眼睛逐漸清亮。真的是裴絮,他還以為他又夢見她了。

最近她常出現在他短暫的睡夢中,次數頻繁得讓他害怕。

  「你能不能先放開我?」她無法不臉紅心跳,石介天那邪惡的俊容總能隨時隨地影響她。

  「在我還沒得到你以前,你要我怎麼放開你。」他舒展眉心,淡淡地邪笑。

  他又來了。「你別胡說。」她用力別過臉,「我……我是行書……」

  石介天狂猛地吻住她,不讓她說完。裴絮悶哼一聲,對他的侵襲已失去免疫力。她不知道該如何去拒絕石介天,在自己亦十方渴望的情形

下。

  「行……行書……」她困難的想讓他知難而退,殊不知她的話引發了石介天滿腔怒火,再加上酒精作祟,他已經亂得不知自制,也不想自

制。裴絮應該屬於他。

  「我……我……」裴絮甩不開他的糾葛,她企圖抓住慚存的羞愧,「石介天,我……我和行書……」

  石介天陰沉著臉,不肯放開她的唇,抱起她往樓上走去。他直接走進主臥室落了鎖,將她拋上床後,飛快地褪光衣服,趁她錯愕之際,以

泰山壓頂之姿疊上她,狂野地重拾兩人的熱吻。

  「你是我的。」他狂妄地宣示。

  「可是……我和行書訂……」裴絮望進他璨亮的眸子,渾身燥熱,力圖做最後的掙扎。

  石介天摀住她的嘴,瘋狂地褪去她的衣服,滾燙的唇印上她潔白的嬌驅,烙上他的憤怒和不在乎。

  銀白色的細雨輝灑大地,天地之間唯存著赤裸纏綿和靈魂間彼此的貫穿,酣足的靈魂幾度旋轉、燃燒後,綿綿地飄向天堂。

  ***

  她得好好想一想。裴絮背靠著石介天強健的胸膛,從天堂墜落凡間那一刻,同時被羞愧和痛苦擊得頭昏眼花。

  她需要離開身後那具灼熱誘人的胸膛,清醒地思考一番。裴絮隨手撿起石介天的毛衣套上,敏捷地跳下床。

  「你要去哪裡?」石介天隨口問著,並不在意。他習慣孤枕而眠,裴絮挺識趣的,不用他開口請她走。

  「出去。」裴絮心事重重,敷衍地說。

  「天還沒亮。」他瞥了微白的天色一眼,睡意漸沉。睡覺的時間到了,尤其是徹夜的纏綿耗光了他所有體力,他想他今天可以睡個難得的

好眠。

  「無所謂。」她的語氣越來越冷。只要能遠離他,什麼都無所謂。

  石介天忽然有種被遺棄的感覺,裴絮那義無反顧的樣子,太像他了。

  「你不累嗎?」他聚攏眉峰,雙眸淡淡地看著她毛衣下那雙雪白、均勻的美腿。從不曉得女人穿著男人的毛衣可以這麼性感,撩人心弦。

石介天發現體內那股疲憊至極的慾望又復甦了。他從沒有被哪個女人挑逗得這麼徹底,從不曾眷戀過哪副嬌驅,他該死的居然不想放她走。

  「我不習慣與人共枕。」她冷淡地說,連回眸也懶,滿腦子混亂,沒發現他臉上突生的變化。

  「回來。」石介天乍然命令道,有些慍怒。這句話一向是他說的,裴絮不僅搶了先,那披散著鬈發的背影居然出奇地嫵媚。他頭一遭不喜

歡女人離開他的床,她們一向賴在他懷裡不走的,為什麼裴絮這麼特別。

  「不要,我得好好想一想。」她沉吟著踱出門外,沒發覺他的怒氣。

  石介天猛然跳下床追了出去,出奇不意地將略有所思的她抱回房裡。

  裴絮猝不及防被他轉過身摟進懷裡時,無可避免地被貼著她的那副光裸健美的身子逗得臉紅心跳。

  「石介天,你……你沒穿衣服一ㄝ!」她燙紅了雙頰,嬌嚷著。

  「你要想什麼?」他僵著身子,沒理會她的抗議,蠻橫地將她抱上床後,面對面緊緊地摟著。

  「你……你不要靠我這麼近。」她燥紅了臉,極力想拉開兩人的距離。

  石介天生氣地摟緊她。她想否定昨晚的事,她發現她的態度讓他生氣,而且極為憤怒。

  「你要想什麼?!」他惱怒地大吼。

  「別對我大吼大叫!」她煩躁地回吼,淚水奪眶而出。天啊!她的心亂成一片,石介天為什麼不放過她?

  「不要為他掉眼淚。」他又妒又恨地吻掉她的淚。

  「你怎麼知道我在哭什麼?」她輕聲嗚咽。

  「除了單行書,你還能顧忌什麼。」他咬牙切齒地瞪著她。她每次都是為了他,難道他比不上單行書?

  他的話重重地擊中了裴絮不安、內疚的心。

  「怎麼辦?」她益發傷心,「發生了這種事,我無法面對行……」

  石介天生氣地吻住她,「我警告你,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他。」

  「你自己為什麼可以提?」她眨著滌亮的眼睛,忿忿地指控道。

  「我就是不要你提起他。」他暴怒、蠻不講理地吼叫。

  「你憑什麼!」她差點尖叫。

  「憑這個!」他重重吻住她,兩人一觸即發的對峙光速般融化在這個噥烈的親吻裡。

  「今天留在這裡陪我。」石介天輕柔地放開她,下顎親暱地頂住她光滑的額頭,一雙大手離不開她的俏臉似的,輕輕撫弄她如雲的鬈發,

有些任性地要求。

  「這……」裴絮一夜無眠,幾乎沒了抵抗力,他的狂熱耗光了她所有力氣。

  「我不會放你走。」他從沒有要求哪個女人留在他懷裡過,裴絮再三拒絕他,真的惹火了他,他幾乎要勃然大怒了。

  裴絮被他用力過度的擁抱,勒得差點窒息,沉默了許久,她才遲疑地仰視他不講理的臉。

  「我不習慣和男人同床共枕的。」她柔柔地低喃,沒了火氣,連冷列的晨風也溫柔了。

  石介天的憤怒被她話裡的嬌羞徹底消弭。

  「你以後會慢慢習慣。」他蠻橫地淺啄她微皺的眉心,許下諾言。

  「我還是回去睡我的小床比較習慣。」就因為她的睡品差,所以她不習慣有人睡她身邊。

  「天要亮了,快點睡覺。」他不要她離開。石介天手一緊,疲憊地合上眼睛。他有預感,窩藏在暗夜的惡靈將不會來騷擾他,今天會是他

這輩子最容易入睡的一天。終於可以安心睡個好覺了。

  「好吧!」裴絮累了也認了,她的力道不及這個男人的十分之一,何況她睏極了。「石介天,我睡著時千萬不要叫醒我。」她嬌哼完,緊

繃的神經驟然鬆弛。唉,不想了,不想了,一切的疑慮、糾葛暫且掛明天的帳,今天她只想飽眠一頓。

  裴絮偎著石介天,淡不可聞地逸出一聲幸福的嚶嚀,沉入夢鄉。

  石介天睜開眼睛,溫柔拉起棉被仔細蓋好她後,緊緊地將她摟進懷裡,像對相依相守的戀人,甜蜜地跌入兩人靜謐不受干擾的世界裡,情

願從此長眠。


第九章


  亂七八糟的後台,一堆亂七八糟的人和亂七八糟的事,累得裴絮差點大叫不幹了。如果綵排意味著混亂的話,她情願她是看秀的人。

  「不對、不對,妮莉的妝太噥了,傑森,重新替她上妝。」石介天的聲音火爆地充斥在這座容納得了一萬人的室內體育館和臨時搭建的後

台。「搞什麼鬼,琳娜,誰叫你挑那條皮帶的!控制好時間,拿出你們的專業水準讓我看看。」他對著魚貫出場的模特兒大吼,相當不滿意。

  前天下午她趁著他睡著時偷溜,就沒有再見過他,也刻意避開他。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喜歡石介天,然而卻無法為此背叛行書,其實她的身

體已將背叛他了,正因為如此,她就更不能拒絕行書。如果沒和石介天發生關係,她尚能站得住腳拒絕行書得求婚,並坦然告訴他,其實她的

心已經被一個魔鬼佔領。她其實已經準備這麼做了。

  誰知道變數來得這麼快。她不想傷害行書,卻在無形之中背叛了他。她無法原諒自己,正如同她無法在這個時候解除她和行書得婚約一樣

痛苦。裴絮憂愁地替模特兒調整服裝。

  「裴絮,奧妮那件服裝領口要做修正。」石介天突然從前台吼進後台,嚇了冥思中的裴絮一大跳。

  裴絮同情地看著美麗、豐滿的奧妮,她含著眼淚眼看就要哭了。

  「他覺得我的台步比新人還不如。」奧妮哽咽地走近裴絮。

  「他覺得這個世界上除了他自己以外的每個人都很糟。」裴絮拍拍她,端詳著領口,「的確是怪怪的,領口的線條不順。」

  「只要他不要常發脾氣,他就是最完美的人類了。不知道被他抱在懷裡的感覺如何?」奧妮的傷心來得急去得快,那醉生夢死的戀慕口氣

,害拿著大頭針準備做修正的裴絮,狠狠地戳中了自己的手,鮮紅的血跡不小心弄髒了模特兒身上那件雪白、性感的衣裳。

  「喔噢,我們得趕快消滅證據對不對?」奧妮脫下衣服,像在分享秘密般詭笑著。

  「我想他會很樂意殺了我。」裴絮將刺痛的食指含進嘴裡,拎著衣服四處找清潔劑。

  石介天走近後台,在鬧烘烘的人堆中一眼看見裴絮。他皺著眉,穿過一波波愛慕的眼神,直朝她走去。

  「你的手怎麼了?他從她嘴裡拉出她的手,仔細看著。

  「沒事。」裴絮猛力抽回手,繼續尋找不知流落何方的清潔劑。

  「今天晚上和我一起回去。」他拉住她的手肘,不想要再玩捉迷藏的遊戲。裴絮在逃避他,他知道。他也痛恨自己提得起放不下,居然被

她的開溜和逃避傷了心,天下的美女多得是,他不用執著於她。可是,他卻沒辦法像以往一樣灑脫地放開她。

  裴絮驚悸地環顧週遭,有些慶幸大家忙於綵排,無暇留意其他。

  「他不在這裡。」他惱怒地瞪著她驚慌失措的臉,「你再左顧右盼或者逃避我,我就在這裡吻你。」

  「你別亂來。」她脆弱的心一揪,被他狂熱的注視和蠻橫的態度惹得不知如何是好。

  「我從不亂來。」他難看地丟給她一個言出必行的笑容。

  「你到底想怎麼樣?」她忍著氣,不敢太大聲。

  「不怎麼樣,只是要你而已。」他陰鬱地凝望她,熾熱的眼神超脫了他的鬱悶。「你還沒告訴我,為何出現在我的書房裡?」他的禁地被

她誤闖了,他竟然不在意。

  「你的秘密難道會少於我?」對他的質問,她嗤之以鼻。

  「今天晚上我們有必要相互『袒裎』一番,你覺不覺得?」他用食指輕輕地刮著她柔細的臉頰。

  「別……別這樣。」她別開臉,心兒怦怦。

  「聽好。」他臉色鐵青地扳正她的臉,哪管一屋子的人。「我不管你是誰的老婆或妻子,我要你就是要你,那些鬼倫理我一點也不放在心

上。」

  「我不是你。你可以丟開全世界,我不能。」裴絮為他的任性惱火,」我是單行書的未婚妻,請你記住。」她撥開他的手,僵直背脊竄進

慌亂的人堆裡。

  單行書匆忙地跑進會場,好笑地穩住埋頭亂撞的裴絮,「怎麼啦,火燒屁股了?」

  「行書,我……」她伏著他的手,急著想找尋紛亂中的支撐點。

  「有話等會再說,我必須先和石介天談量產的事。」他笑著放開她。

  「把今晚空出來給我。」她抓住他的袖子,急切地要求。她得靠行書來鞏固她幾乎崩裂的意志。

  「你總算會想念我了,等我一小時好嗎?」她爽朗地應允,滿腦子生意,沒發現她的不對勁。「石先生。」單行書的注意力移向迎面而來

的人。

  裴絮的心跳漏了好幾拍,從背後傳來的殺氣,她知道他聽見了。

  他不會讓她這樣對他。石介天陰惻惻地盯著裴絮的背,無視於單行書的存在。裴絮倔強地挺直背,不肯回頭。

  「我現在沒空。」他暴怒地抓起裴絮往外走。他不要她靠近單行書,不要她那靈動的眼眸看其他男人,他痛恨她將要嫁給單行書這個事實

。她的身子只有他的手撫摸,她的紅唇只能為他綻開,她只能屬於他。

  「你能不能學著尊重別人?」裴絮氣壞了。

  「我聽不懂什麼叫『尊重』!」他狂怒地大吼,一瞥見單行書隨後追出,即迅速將她拖向跑車,風馳電掣呼嘯地開走車子,將他遠遠地甩

在後頭。

  嫉妒像一座滾燙地鎔爐,燒掉了他的理智。他得不到裴絮,單行書也別想擁有她。誰都不能搶走她!

  ***

  裴絮坐在書房裡,氣得全身發抖。石介天將她關在書房後就離開了,她這個「神偷」的女兒居然因為輕敵而困坐愁城。這間書房比綠島監

獄還難逃出,不僅門鎖是特製的,連玻璃也是防彈的。最該死的是,石介天臨走前將書櫃上了鎖,又將她身上所有能用的工具都搜括走,讓她

偷不到「希望之光」。

  「介天,你在裡面嗎?」就再裴絮扼腕不已時,門外忽然有人喊著。

  裴絮怨懟的臉因這聲熟悉的聲音暫得舒緩。

  「介天……」從外面反鎖的門忽然打開。

  裴絮目瞪口呆地瞧著門口的人,她以為她聽錯了。沒有人會問己在不在,除非那人精神異常。

  乍見椅子上的人,石懷天微微楞了下,旋即恢復鎮定。

  「你怎麼會在這裡?」她好像在生氣。

  這個渾蛋居然這樣問她?裴絮憤怒地抿直嘴,抽動下巴,眼睛揚滿高昂的鬥志。

  「你把我抓來這裡,還問我為什麼在這裡。你到底想怎麼樣?!」她激動地吼著,情緒失控,「本小姐沒心情陪你玩遊戲。」

  石懷天終於知道門為何會反鎖了。原來……他仰頭大笑。介天什麼時候開始用這種方式留住女人了?

  「我要打歪你的嘴巴。」她最討厭看到他那副狂妄的笑臉。裴絮狂怒地衝向他。

  「介天愛你。」石懷天老神在在的態度,瞬間定住她。

  「你……你別胡說。」她好不容易築起的強,又塌了。「你不要一直把自己當成別人,想藉機分散我的注意力。」她極力想重凝憤怒,無

奈他那張溫柔的笑臉頻頻干擾她。從沒見過石介天這麼溫柔地對她笑過,他總覺得他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連他週遭那些陰鬱的風也抽去了森

冷清柔地吹著。

  「也難怪你看不出來。」石懷天關上門,開懷地靠坐書桌,一雙修長的腿悠哉的交疊著。

  他的頭髮什麼時候剪的?一個小時前那頭亂髮還凌亂得像個出海歸來的海盜不是嗎?怎麼這會兒全服服帖帖像個上流雅痞了?

  「裴絮,你真的聽不出我的聲音嗎?」石懷天刻意壓低聲音。

  「是你!」裴絮倒抽一口氣,簡直不敢相信。「你……你居然要我偷你的東西,你這個心理變態的傢伙,存心戲弄我是不是?」他就是陌

生客!

  「你還是看不出來我和介天的差別嗎?」石懷天溫文地笑著,「我不是介天,是石懷天,也就是『白神』。」

  「胡說,你明明是石介天。」她大聲駁斥。那張鑲著一雙邪惡眼睛的瘦削臉龐,她不會錯看。

  「介天是我弟弟,我是大他兩分鐘孿生哥哥石懷天。」他興味盎然地瞧著她慢慢瞪大的眼睛。她在求證。

  「孿生兄弟?」裴絮呆呆地坐進椅子裡。

  「對,以後別認錯了人,我可不想被介天剝皮。」他好笑地暗示她和介天不尋常的關係。

  「我不懂。」她喃喃自語。他和石介天簡直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氣質卻相差十萬八千里。石介天像狂烈的颱風,他則輕柔似和風;一

個顯性的弟弟,一個隱性的哥哥。

  「不懂什麼?」既然介天對她動了情。他就不能設計她當代罪羔羊了。

  「為什麼你要教我偷你弟弟的東西?」那麼石介天果然是「夜鬼」了。

  「因為我要保護他。」他不再溫和的眸子轉為冷硬,再度叫裴絮看傻了眼。

  天哪!石懷天的陰沉比起石介天有過之而無不及,她情願和易暴易怒地石介天為敵,也不願惹上他。這人是標準的笑面虎,吃人不吐骨頭



  「我能問為什麼嗎?」她想知道石介天為何需要人家保護,他是如此強悍。

  「你能愛他嗎?」他柔柔地反問。

  「不能。」她想也沒想就說。

  「為什麼?」石懷天危險的瞇起犀利的眼眸,冷冽地瞪著她。

  老天!他連生氣的前兆都和石介天一模一樣,這對兄弟太可怕了。

  「因……因為我已經是別人的未婚妻了。」她不知道她為何結巴了起來。石家兄弟帶給人的壓迫感也一模一樣。

  「這不是理由。你愛介天,所以你才會煩惱,舉棋不定。」他仔仔細細地搜尋她的靈魂深處,忽而斂起冰眸,斬釘截鐵地說著。那溫和似

習習涼風的眸子不復冷冽,彷彿對自身尋得的答案十分滿意。「解除婚約吧!長痛不如短痛,既然無法愛單行書,何必耽誤他?你如果愛他就

不會一再拖延婚期,也不會離家出走不是嗎?何苦為了愧疚,毀了三個人的幸福?」他對她的一切如數家珍。

  陪絮結目瞠舌,無法反駁他。目前她對行書的感覺確實是愧疚多過感情,他連她的心都讀得出來,太可怕了。

  「介天並不像他外表那麼強悍,他其實很脆弱。」石懷天走近酒櫃倒了杯酒。「你要不要?」他問著裴絮。

  「不。」她搖頭,「不要告訴我他的事。」她矛盾得想知道卻又怕知道。她怕越瞭解他,她的心就越收不回來。

  「你知道介天患有『幽閉恐懼症』,怕黑,連晚上也不敢睡嗎?」從她抗拒的眼睛裡,他得到了他要的答案,「沒想到介天會把這些告訴

你,你在他心中一定佔有相當重要的位子。」

  「我是誤打誤撞發現的,不是你想的那回事。」她急著撇清。

  「這表示你和他注定得在一起。」石懷天永遠有辦法說服別人。「別反駁,介天從不帶女人回『清燄山莊』。你知不知道書房是他的禁忌

?他破例將你關在裡面,就表示這輩子他已經認定你了。」

  「錯了。」她大聲反駁,「我早就進來過了,那時也是為了完成你交代的事,這怎能算他破例。」她不會告訴他後來的發展,因為太私人

了。

  「裴絮……」他輕歎。那聲優雅的氣息,載滿包容。「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和介天那晚發生的事?」他淡淡地取笑。

  「你住口!」她羞紅地撫著臉,嬌態畢露。

  「懷天,你在這裡做什麼?」石介天突然一聲不饗地走進書房。他相當不悅地瞧著眉開眼笑的哥哥和嬌羞的裴絮,嫉妒地質問。

  「全身酸味。」石懷天意有所指的瞟了裴絮一眼,「我說得沒錯吧!」暗喻完,他不理會弟弟驀然投至的凶光,放下杯子,悠閒自得地走

了出去。

  裴絮沒辦法形容看到兩個一模一樣的石介天的震撼,只能呆愕地瞪著門口。

  石介天生氣地鎖上門,僵直身子蹲在她跟前,逼視她,「懷天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你們長得好像。」她伸出手,不由自主地撫摸他。一樣的眼睛,一樣的嘴巴,一樣的臉形,連強人一等的氣勢也一模一樣。

  「懷天有沒有對你怎麼樣?」石介天沒有撥開她的手,他瘋狂地嫉妒起兄長來。以前他不在乎懷天碰他的女人,現在,他絕對不准他動裴

絮。

  他不再痛恨他碰他的臉了。裴絮放柔了眼神,無法不愛他。

  「沒有。」她忽然為他殺氣騰騰的俊臉好笑,「你連唯一的哥哥也信不過?」正如石懷天所說的,她愛他,只是因為單行書的關係,不願

正視這份愛。她愛他。

  她從沒有用這種溫柔的眼神看過他。石介天心兒一悸,忍不住拉下她的臉,輕柔地吻著她。

  裴絮環住他的脖子,感謝石懷天的點醒。她愛石介天,她愛既狂傲又孤寂得他,不管怎麼樣,她的心已經填滿了他,怎麼逃避還是甩不掉

他的影子。何必,老爸會希望她選擇她愛的人,他會原諒她取消婚約,只是她難以向行書啟齒。她希望石介天能多給她一些時間解決她和單行

書的事。

  石介天既驚且喜地為她默許高興,這是她頭一次主動接近他,他的心快樂的飛揚。

  「搬過來和我一起住。」有了她,他將不再怕黑夜。

  「不。」她搖頭。時機還沒到。

  「你要我娶你?」他抽緊下巴,忍著不發怒。很多女人都會玩以進為退這一招,他不以為裴絮也是那種耍心機的人。

  「不,我是單行書的未婚妻,如果我這輩子沒嫁他,就不會嫁給別人。」除非行書原諒她的背叛,否則這輩子她將不會結婚生子,那原是

屬於行書的權利。她也只能用這種方式來贖罪了。

  「你還是要嫁給他!」石介天暴跳如雷地退離她遠遠的。他無法理解自己心理那股怒焰所為何來。他早就知道裴絮要嫁給單行書,也不以

為意,為何現在卻不能接受,甚至連想都覺得痛撤心扉?

  「你這種人無法體會別人的痛苦。」裴絮看了他一眼,不想告訴他她心裡的決定。她怕石介天是因為她有未婚夫的身份而接近她,她無法

承受這樣的後果。

  「我這種人不會一直追著你轉。」他惱羞成怒,巴不能掐死她。她的心裡到底有沒有他?他為她破了那麼多例,她怎能這樣對待他!

  「我從沒這麼要求過你。」她動怒地往外走。

  石介天沒有攔她,他已經不願再委屈自己。他對裴絮感興趣只是一時的,之所以一再容忍她,是因為她不馴的個性異於別人,他拿起杯子

憤怒地摔了出去,怒容滿面。

  恨不得插翅飛走的裴絮,快步衝下樓,在一樓出口處遇上笑容可掬的石懷天。

  「我好像聽見介天的吼叫聲。」他漫不經心地微微揚眉。

  「你這老奸巨猾的狐狸。」她白了他一眼,對他那張酷似石介天卻配有另類氣質的臉,一時無法適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要我偷『希望

之光』是為了替石介天脫罪。」她雖沒有問石介天偷「希望之光」的理由,卻還不至於笨到猜不出石懷天那奸惡的笑臉代表的意圖。

  「聰明。」石懷天倚著樓梯扶手,目送她急急離去的背影,「想不想知道介天為什麼監守自盜?」

  「不要。」裴絮站在外頭,氣呼呼地轉身瞪他。

  「他為什麼憤世妒俗?」他自顧自地朝她喊。

  「不要告訴我!」裴絮怒吼。

  「我一定會告訴你的。」他輕柔一笑。「到時候你會不顧一切的守著他,深愛著他。」她愛介天才會這麼生氣。只要她和單行書的婚約一

除,他就能放心地將介天交給她了。

  「你們都別來煩我!」她轉身衝了出去,沒發現樓上悒鬱瞅著她看的人。

  ***

  「什麼?!模特兒和化妝師全都聯絡不到人。」一大清早就傳來這噩耗,誰承受得了?!單行書幾乎急白了頭,不知道為什麼一夜之間,

他們所打的廣告全部消失無蹤,已經租好也裝潢好的表演場所也寧願付大筆的違約金退租,現在連表演的模特兒和化妝師也全部不見。

  「哥,怎麼了?」正在用餐的單織羅同情地望著憔悴的兄長。他好像要急瘋了。

  「這次的發表會恐罵要開天窗了。」門票早已售罄,這下子真的難以向觀眾交代了。「有人要整石介天。」他雖然也很想這麼做,可是他

畢竟是他的合夥人啊!

  「不會是你動的手腳吧?」單織羅知道自從上星期石介天在他面前堂而皇之拉走裴絮以後,他的心情一直很低落。

  「你在胡說些什麼。」他煩的是這場服裝發表會如果沒法子進行,他的信用將會因而破產。

  「諒哥也沒那個膽子。」單織羅輕蔑地哼著。「裴絮在你心裡永遠抵不過你的事業。」她有些為她抱屈。哥實在太不像男子漢了,居然為

了保住生意,任石介天胡作非為。他若真心愛裴絮,應該痛揍漠視他存在的石介天一頓。難怪裴絮會變節。

  「我只是想她後半輩子舒適的過。」他爭辯著。

  「好,對不起,我誤會你了。」單織羅繼續哼道,根本不相信他。她看了十七年的哥哥,難道會不瞭解他?「快打電話去通知石介天吧!



  「織羅,為什麼你突然討厭起石介天,還為絮打抱不平?」單行書百思不得其解。

  「我哪有。」單織羅嘟著嘴跑上樓。她才不是忽然喜歡裴絮,只不過習慣伸張正義而已。這些天綵排時,她發現裴絮一反常態地相當安靜

,對她的挑釁也提不起精神應付,有時候還會莫名其妙地流露出落落寡歡的神情,實在太教人驚訝了。

  至於石介天,她雖然崇拜他,卻不喜歡他不把她哥哥當一回事。她在為他抱屈啊!笨哥哥。

  單行書怔忡地望著反常的妹妹半晌,才認命地撥了電話。

  石介天皺著眉頭聽單行書花了半個時辰說完一切。

  「就這樣?」他不在意地問。

  「就……就是這樣。」他花了半個時辰將概況略述了一遍,石介天從頭到尾沒哼過半句話。單行書發現自己被冷汗浸透。

  「這件事我會處理。」石介天放下話筒,按了內線吵醒石懷天。

  「怎麼了?」石懷天披著晨褸敏捷、溫和地走進他房裡。

  「我們的資產和『京世財團』比如何?」只有元千愛能一擲千金搞這種鬼。

  「哇!那種年收入上百億美元的大財團,我們怎麼比。」石懷天抓抓頭髮,看出他的陰狠,「怎麼了?」

  「元千愛撤走了我所有的廣告和模特兒,想玩死我。」石介天沉鬱的臉緊繃著。

  「她要你重回她懷裡。」石懷天調侃地大笑。

  石介天冷笑。「我情願『幻靈』之名毀於一旦。」

  「這麼死心。」石懷天意有所指。「和裴絮小姐言歸於好了嗎?」

  「別提她。」石介天笑容全失,忽來一陣心煩。他被她煩得還不夠嗎?

  「這麼說,你也不想知道她昨晚離開台北了?」幸好他派人暗中監視裴絮,他知道她對「希望之光」一直沒有死心。既然介天喜歡她,他

就不能讓她扯入這場恩怨裡。

  「她搬回單家了?」石介天煩躁的心倏地一沉,激動地揪住懷天的領口,心越沉越深。

  「你不是不想提她。」這幾天看他表面那麼平靜。還以為他真的死心了。

  石介天暗咒一聲,往外疾衝。他不要她回單家,那意味她將回到單行書的懷裡。他可以容忍她漠視他,絕無法坐視她重回單家不理。

  「她搬回單家也是理所當然,你扣著她那麼久,早該放她回去了。」石懷天追著他笑道,「她回雲林老家,祭拜她爸爸去了。」事業要被

整垮了,也沒見他激動過。

  石介天僵在樓梯上一會,才火大地走回房裡。

  「不去追了?」石懷天好笑地問著躺在床上的人。

  「出去,我要睡覺。」石介天毅然決然閉上眼睛。

  ***

  古色古香的三合院和令人懷念的廣場,靜靜地徜徉綠田中;有別於喧囂的繁華,這裡自有一份靜謐之美。

  裴絮倚在廣場邊的榕樹下,沉湎於回憶裡,心靈淨空,盡量不讓台北的俗務闖進她的天地裡。仲春的太陽因為春雨的調和,即使是陽光充

足的正午,也不會傷人。這才叫做日光浴嘛!她心滿意足地伸直懶腰。

  「你是裴絮?」

  又是一個高人,足音等於零。在佈滿碎石子的路上,要做到這一點不容易啊!裴絮笑著掀開眼皮。

  「我是。」入目的男子,兩鬢斑白,精明又似狡黠的眼睛不動聲色的打量著她。奇怪,她怎麼覺得他十分面熟?尤其是那雙特殊的東方眼



  「可以坐下嗎?」他比比裴絮坐的石椅。

  「請。」裴絮一瞬也不瞬地看著他,「我們以前見過面嗎?」他那雙細長的眼眸和瘦削臉龐不經意流露的慵懶,實在像……「石介天!」

她不搭軋地迸出話。

  中年人慈善地笑著,成熟幹練的臉龐駐足著早年奮鬥過的風霜。

  「我姓黑,單名一個霆字。」他笑笑地自我介紹。談笑之中,柔和的春風忽然凝結。

  天!乍聞這個如雷灌耳的名字,裴絮整個人呆掉了。黑……黑霆不就是黑家那個龍頭老大?我的天哪!「希望之光」有貴重的這種地步嗎

?黑家手下的精英何止上千,為了一顆藍寶石,居然驚動了他。

  她直覺地環顧四周。保鏢呢?重量級人物出門不會不帶保鏢的,何況黑霆這種超重量級的風雲人物。

  「別看了,只有我一個人來。」黑霆為她的反應哈哈大笑,老裴的女兒長得很可愛,果然和介天很配。

  「你想問我拿「希望之光」?」他笑起來的樣子,一點也不像是黑家的龍頭。裴絮降低了警戒心。

  「你以為我會為了一顆微不足道的寶石親自跑來台灣?」他和藹的臉龐儘是耐人尋味的滿意。

  近億元的稀世珍品,他居然將它說得像路邊唾手可得的普通石頭!黑家財大氣大足以壓死人。

  「除了『希望之光』,你和我這個宵小的女兒還有什麼好談的嗎?」她自我解嘲。

  「我是來和你聊聊介天這孩子。」黑霆的笑臉抹上一層淡淡的苦澀。

  裴絮戒心又起,只想護衛石介天。他該不會知道石介天偷了那顆藍寶石了吧!

  「我知道東西是他拿的。」他看出她的防備,不禁好笑。

  「為什麼?」接連的錯愕,教裴絮招架不了。

  「他恨我。」黑霆望著古樸的大院,突然沉重地歎了口氣,「因為我是他爸爸。」

  「什麼?!」裴絮驚跳了起來。搞什麼鬼啊!石介天是黑霆的兒子,一個姓黑,一個姓石,兒子不知何故還偷老爸的東西。

  「他是我的私生子。」他揮揮手要她坐下。

  「他們是你的私生子!」她為石介天感到生氣,總算瞭解他為什麼偷走「希望之光」。他縱使偷走黑家的金山銀礦也不過分。

  「別生氣,聽我說完,我也是五年前才知道這對兒子的存在。」他哀痛地垂下眼瞼。「他們的媽媽珍蜜是我的青梅竹馬,她是個愛恨分明

的女孩子,從小就瘋狂的愛著我。當時年輕氣盛的我一點也沒發覺,只知道她是個十分熱情的女人,男朋友一個換過一個,因此當她誘惑我時

,我也就理所當然的接受。」黑霆自嘲地看著她不滿的眼神,「男人是純感官動物,禁不起誘惑,何況珍蜜那麼美。」他輕柔地歎著。

  「你不想負責任,所以氣走了她。」她義憤填膺,為女人不值。怎麼男人都一樣的調調!

  「不,你錯了。」黑霆搖頭否認她的說法,「是珍蜜不肯等我,她對我下了通牒,要我和她結婚。當時我才二十七歲,怎麼可能定下來。



  「所以她氣你,瞞著你帶走你的兒子。」個性真倔,和介天好像。「年紀根本不是問題,是你的花心氣走了她。你其實很殘忍,你知道嗎

?黑先生。」難怪姓黑,原來他的心這麼污濁。

  「她帶走我一點也不曉得存在的兒子,難道就不殘忍?」他歎著。如果他知道珍蜜會這麼狠,他翻遍全世界也要將她找出來。

  「你的花心是她無法容忍的,她要的是專一。」誰不知道他娶了三個如花似玉的大美人,都各為他生了個兒子。

  「她自己又何嘗專一過?」他努力想為自己辯解。

  「她會一個男人換過一個,是因為她心痛需要止痛劑。」這種行格極端的人,難道他不瞭解她的用意?裴絮直言不諱,「不管怎麼說,你

都理虧。」

  「難怪介天喜歡你。」他笑著看她氣憤的臉,被她抨擊得心痛不已。

  他連這個也知道。唉!無孔不入的黑家密探。

  「你愛他們嗎?」他為什麼不公開他們的身世?難道他引以為恥?

  「你不會知道我有多麼以他們為傲。」黑霆一眼就看穿她的心。年過半百,如果還看不透她那絲眸光的含意,他就白活了。「我甚至愛他

們比其他三個兒子還多。如果可以,我願意用黑家的全部來換得他們喊我一聲『爸爸』。」他努力過,無奈懷天和介天恨他入骨,不僅不願和

他說上半句話,連面也不想見他。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他們恨他至此,除了他不知道他們的存在不曾照顧他們,無法給他們需要的父愛以外,他

始終查不出原因

  唉!他有五個特立獨行、桀驁不馴的兒子,真頭疼。這是上天在懲罰他的多情嗎?

  「既然他們恨你,為什麼要寄身黑家?」石介天兄弟的行事規則可真特殊。

  「因為他們想整垮我。」他難堪地苦笑。「這幾年,他們曾經搶走黑家一些產業,連我的愛馬也搶走了。」到現在他還不清楚殺他愛馬的

是介天還是懷天!

  「現在連『希望之光』也是。」她沉吟著,「你來找我的用意是……」她瞥望他。

  「我是想請你把『希望之光』拿回來。這件事鬧太大了,我不希望波及他們。」黑霆言語之間充滿孺慕之情,「他們既然不願入籍黑家,

我就隨他們去。在他們成長的過程中我未能適時保護他們,造就了他們無法磨滅的偏激性格,這是我的責任。如今,我只希望能在有生之年好

好地守著他們,不讓別人傷害他們。」

  「如果他們的報復永無止盡呢?」她感動地問。她瞭解他的意思,介天的身份太引人注目,黑霆為了顧及他們的隱私,又不能下令停止找

尋「希望之光」,以免欲蓋彌彰。如今只有她才能拿回這樣麻煩的東西了。

  「隨他們去了。我只想補償,他們要什麼東西我都無所謂,唯獨這樣東西我必須追回。你能體會我急於保護他們的心情嗎?」他迫切地問

她。

  「勉強可以。」裴絮眺望穹蒼,感慨不已。

  「這麼說……」

  「我答應幫你拿回「希望之光」。」不為誰,光是為了石介天,她一定得這麼做。這件事一旦爆發,受傷最劇的必是他。

  「你知道你必須承擔的後果?」他不會傷害她,因為他不想加深介天對他的仇恨。

  「反正大家都認定東西在我身上,那又何妨。」她懶懶地笑著,「你差使闕尚風來找我,也是為了轉移大家的注意力吧!」真為難他了。

  「果然『青出於藍,更甚於藍』。」他放聲大笑。「答謝你的東西,你自然會拿到。老裴的金科玉律不是『入寶山不得空手而歸,替人做

事不能沒酬庸』嗎?」

  「辛苦的耕耘必然有驚喜的收穫。」裴絮望著他,輕柔地訕笑。石家兄弟那傲世的狂妄笑聲,其來有自。




第十章


  「絮。」黑暗中,突然有人輕輕地撫著裴絮熟睡的臉。

  「可——惡!」裴絮因睡眠被中斷而火冒三丈,「哪個白癡加三級,笨到無可救藥的王八蛋,去你……」她未能宣洩完心中的怨恨,小口

便被剛毅的嘴唇淹沒。心一驚,她瞪大眼睛,直覺地推著上方堅硬的身體,直到那對狂野的眸子映入眼簾。

  石介天沒想到她的睡品差到極至,根本不敢想像她那張甜美的嘴能滔滔罵出多少驚世駭俗的話。

  「你……你在這裡幹嘛?」她坐起身,連眨了好幾下眼睛,極力地眨退睡意,卻發現石介天落寞地站在床沿。她已經離開台北好些天了,

他也好像不在意不是嗎?為何他會三更半夜到雲林來找她?

  「這些給你。」他拎起一小袋糖果朝她兜頭淋下,金箔的包裝在月色的映照下閃閃發光,屋內下起了糖果雨。

  「你特地從台北帶這些咖啡糖到雲林來給我?」她呆愕地望著四周的糖果,心口一窒,有些想哭,他不會想用這些糖果和解吧?

  「我睡不著。」他不自在地凝視她,想起兩人的決裂,心口不禁隱隱作痛。他從沒這麼怕過,如果她不原諒他的話,他該如何自處?裴絮

在他的生命中已經越來越重要了。

  「你忘了你晚上從不睡覺嗎?」她撇開兩人之間的不快,心疼不已。

  「有你就可以。」她的容顏可以撫慰他不安的靈魂。柔和的月色沉澱了,陰柔的雲層慢慢覆住月娘的臉。

  裴絮喉頭一緊,幾乎紅了眼。他在告訴她,他需要她嗎?這就是石介天式的道歉?她揉揉發燙的眼眶,感動不已。他得感謝黑霆的造訪,

讓她累積的怒氣瞬間雲淡風清,如今只想好好愛他、疼他。

  「棉被太薄了,我正好需要個暖爐。」逼回熱淚,她輕輕綻出甜美的笑容,移到裡面,拍拍空出來的位子。

  石介天明顯地鬆了一口氣,躺到她身邊,緊摟著她。

  「你剛才叫我什麼?」她窩進他懷裡,瘖啞地問。那聲輕柔的聲音泛著多情,她還以為她聽錯了。

  「裴。」他吻著她打散的頭髮,大手穿梭在髮梢間,滿溢柔情。

  「為什麼?」她好笑地仰高臉,承受他細密的吻。「大家都叫我絮啊!」

  「裴是我專屬的。」石介天半瞇著誘人的眼眸,專注地掠奪她的臉,陰幽的光芒不經意地跑進他眼底,「這幾天考慮得怎麼樣?」他狂傲

依舊,沐浴在月光下的俊容卻略顯緊張。

  「什麼怎麼樣?」她狡獪地反問。

  「你是不是決定嫁他了?」他不要提起單行書的名字左右她的心情。

  「我爸爸沒給我任何指示,我擲不到筊一ㄝ。」她無辜地望著他幾乎發火的臉,再次為他的俊容閃了神。

  「我們必須為這個問題爭吵一輩子嗎?」他忍著氣。裴絮總能激起他滿腔怒火。

  「一輩子!」她好笑地挑動秀眉,「我有這個榮幸嗎?」他無意中流洩的情感揪痛了她的心。

  石介天沉著臉,飛快地跳下床,僵直強硬的身子倚著古樸地木窗,大口地抽著煙,彷彿在控制或調整他失控的心緒。

  「給我一個答案。」他不要再受煎熬了。他不曾低聲下氣過,為了她,他已經一再破例了。

  「什麼答案?」她坐起身,調皮地反問。

  石介天狠狠瞪她一眼,拋下煙蒂憤恨地踩熄,衝了出去,緊跟著響起的引擎發動聲像疾箭離弦,驚心動魄地咆哮而去。

  「真沒耐性,我還沒說完啊!」裴絮再度躺下,笑逐言開。「呆子,難道我會放棄一輩子免費穿名家設計的衣服的機會!」

  ***

  叩叩!裴絮悄悄敞開的門,心情出奇的輕快。她很高興終於鼓足勇氣回台北面對一切,今晚和單行書見面前,她必須和石懷天談談。

  「裴絮?」石懷天快速地結束電話,示意她坐下。她的心情似乎不錯,笑容滿面不復煩鬱。「我猜到你會在今天回台北。」

  「你是如來佛轉世的嗎?」她諷笑著。石懷天那不慍不火的態度,雖刺目,卻是石介天所缺少的,也因此她才能一眼就分辨出這對兄弟的

差別。

  「決定怎麼了結了嗎?」她居然能看出他是誰,不容易。他溫柔地輕笑。今天是她的生日,他知道她和單行書今晚有約。看介天一天暴躁

過一天,他就知道這頓飯的意義絕對重大。

  「你掐指算算不就曉得了。」她揚揚手上的書,賊賊地笑,「『希望之光』我拿走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上回她沒有工具自然

鎩羽,這次可不一樣了。她可是等到石介天離開了才進來的。

  「是『他』讓你這麼做的。」他一點也不訝異,也唯有擁有雄厚財勢和人脈的他才能在一夜之間擺平元千愛。唉!介天不會感謝他這麼做

的。

  「『他』是你爸爸。」她白了他一眼,「該認祖歸宗了。」

  「不可能。」石懷天溫和的笑臉急劇融化,取而代之的是陰冷。「你既然知道我們的關係,就應該知道他遺棄了珍蜜。」他無法換她為母

親。

  「他並不是故意的。」她知道這很難說服他們。

  「我知道。」石懷天出人意表地答,「我知道他並不曉得我們的存在。」

  「所以他是無辜的。」既然知道,又何必仇深似海,非要弄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地步?他們是至親哪!

  「你知道珍蜜將她對他的恨轉移到我們身上,經常虐待我們嗎?」石懷天轉過身面對牆壁,似乎無法忍受過往的痛苦。「你知道我們從出

生就沒有人疼,小時後經常被丟進黑暗的衣櫃裡一連數天,不得踏出一步,不然就慘遭毒打嗎?」

  裴絮掩住嘴,差點尖叫出聲。不,她不相信天底下有這種狠心的母親。

  「她為什麼這們恨你們?」她熱淚盈眶,無法平靜地問話。

  「珍蜜要他娶她,他卻在辯稱太年輕而不願娶她的隔年結婚生子。她滿腔怨恨無法宣洩,只有轉嫁給他風流一度的附屬品。」他的手痙攣

的抓著椅子扶手。

  經他這麼一提,裴絮才記起黑霆的大兒子黑炎確實只小他們一歲。這麼說來,黑霆根本不愛珍蜜,他是因為抗拒不了美麗的珍蜜,又無法

專注於她,所以愛憎分明的珍蜜才會覺得上當。她誘惑他之前,應該早就預料到這種後果了。

  難道珍蜜是故意的?裴絮震驚地瞪大眼睛。她知道她得不到黑霆,所以故意偷他的種,想挽留他的心,又怕被他發現她日漸變醜,所以逃

避想等孩子生下來恢復了原有的美麗再去見他,卻沒想到黑霆已經娶妻生子了。

  「介天怕黑就是這樣來的?」她淌著淚,心疼如潮汐般直湧而上。珍蜜為了報復,不讓黑霆知道他有孿生兒子,她把心中的怒氣轉移給無

辜的他們。

  「她故意讓我和介天分房睡,明知道我們怕黑,居然常常在半夜扮鬼嚇我們。」他常常懷疑他們是怎麼活過來的。「你不會瞭解那種想睡

又不敢睡的痛苦,那真是生不如死。她能夠在上一秒中對你甜甜蜜蜜像個模範母親,下一秒鐘打得你遍體鱗傷,僅存一息,我們常常暗中詛咒

她,希望自己是無父無母的孤兒,住在孤兒院都強過被她扶養。」

  「為什麼……為什麼介天不准人家碰他的臉?」珍蜜真殘忍。裴絮傷心的啜泣。

  「自我們懂事後,珍蜜特別喜歡打介天,因為他常常流露出那個人的狂放。」他痛苦地閉上眼睛,「她喜歡誘哄我們,喜歡用她柔細的雙

手像個慈母般撫摸我們,拐得我們以為就要得到她稀有的愛時,毫不留情地痛打我們。摸臉頰這對一般人來說是親密的表達,對我們而言卻意

味著撕心裂肺的恐懼和毒打。」他只能簡單扼要說到這邊,往事太慘痛,他已不願回顧。

  裴絮哀痛地掩面而泣。她不要聽了。難怪他們恨黑霆,換成誰經歷過那些都無法原諒他的。

  「介天受創太深,常在半夜被惡夢驚醒,一夜無眠。自從珍蜜去世後,我費了十幾年克服這個恐懼,才能在夜晚稍稍入睡;介天做不到。

他太怕黑夜,太怕晚上獨自待在房裡那種提心吊膽、隨時會被毆打的恐懼感;所以他從不在晚上待在房裡,除非有人陪他,到後來他乾脆放棄

睡眠,把他最怕的暗夜拿來辦公,他說只有清醒時他才能逃開珍蜜的鬼魂。於是,書房成了他抵抗珍蜜鬼魂的堡壘,他不許任何女人踏入,怕

她們把珍蜜的鬼魂帶進去。」

  「珍……珍蜜什麼時候去世的?」她要知道他們被虐待多久。

  「我們十五歲那年,被車子撞死的。」他說不出她去世時他們的如釋重負和絕望的傷心。她是孕育他們的人,卻也是害他們最深的人。

  「因此介天才會自詡為『夜鬼』,只因為他晚上從不睡覺。」天啊!整整十五年。她的心都為他們所受的痛苦碎成千萬片了。裴絮淚如雨

下的哀容倏然刷白。

  「會了。」石懷天發揮驚人的自制力恢復和煦的笑臉,轉身面對她,「他已經在不知不覺中為你破了許多例,我相信總有一天你會治好他

的恐懼。」

  「老奸巨猾的傢伙。」她又哭又笑的拭去心疼的淚水,「你難道已經強狀得不怕黑暗了嗎?」她雖不曾看出石懷天的脆弱,可是她相信他

的內心不似他外表所見的堅強,畢竟他也身受其害。

  石懷天的眸子黯淡了些,「我沒那麼堅強,不過也沒介天那麼嚴重就是了。」告訴她也無妨,反正她早晚會發現他對暗夜的恐懼不下於介

天,只是不便在介天已經撐不住的時候倒下,他畢竟是哥哥,有義務保護弟弟。

  「石懷天……」裴絮難過地發現他的憂鬱,他的堅強全是為了弟弟,「我相信總有一天你也會找到一個解你心病的女孩子的。」

  「再說吧!」他無所謂的笑著,「把介天這個燙手山芋丟給你以後,我的確可以逍遙過我的日子去。」

  「你一輩子也放不開他了。」裴絮笑著起身,「你一直把他當兒子在照顧著,怎麼可能抽得開身。」他一直寸步不離的守著介天,真辛苦

。或許她應該帶著介天遠走他鄉,放他自由。

  「裴絮。」他輕柔地喚住她,帶她轉身後才從抽屜裡拿出一隻精美的木盒,遞給她。「這是答應給你的。」

  裴絮莫名其妙地打開木盒,赫見一塊玉盤。

  「『風雲際會』?」她霎時放亮了眼眸,端睨玉盤。

  這塊名曰「風雲際會」的白玉盤由漢代流傳至今,直徑約三十公分,盤面刻有龍虎爭鬥的圖樣。此盤質地之佳,色澤之美,均屬少見,是

塊千年難求的上等古玉,價值自然不菲。石懷天居然將它偷來給她,黑霆說的酬庸鐵定是這個了。

  「我相信『他』不會在意的。」他笑著,揮揮手。「去吧!單行書的事也該做個了結了。」

  「我不客氣收下了。呃……謝謝你這些年為介天做了那麼多犧牲。」裴絮笑意嫣然,有絲羞赧的丟給他一個感激的眼神,輕巧地帶走玉盤

,沒看到石懷天眼底那抹一閃而過的釋然和欣賞。

  裴絮走後沒多久,石介天陰鬱地衝進書房,火氣旺盛。

  「懷天,他怎麼會知道元千愛的事?」他危險地瞪看著桌後那張相似的臉。

  「以他的勢力,他怎麼可能不知道。」石懷天處之泰然。他終於知道了。」他一直都很注意我們,你不會忘了吧!」

  「我要取消這場服裝發表會。」石介天斷然、專橫地說。他不要那個人插手任何事。

  「違約金我們付得起。」石懷天老神在在。

  「我要放棄女裝市場。」他惱怒地威協,有點無法忍受懷天的氣定神閒。

  「錢是你在賠、在賺,我不予置評。」石懷天依然笑如春風,他總算有藉口說了。這輩子介天恐怕只會替裴絮設計女裝了,介天就是這種

偏激的性子讓人喜愛,他的專情絕對是激烈而獨特的。

  「教他別管我們行不行?」石介天有些挫敗地坐進椅子裡,大吼。

  「你自己去告訴他。」他在借題發揮,好宣洩幾天來的氣悶。

  「懷天,你再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我就放火燒掉你的書房,讓你蒐集的寶貝付之一炬。」石介天悒鬱地緩緩躺下,雙手枕著頭瞪他。

  「你多久沒抱女人了?」石懷天揚高眉,嘲諷地彎起唇線。

  「有話就說,不要冷嘲熱諷。」他絕不會讓他知道,他已經著了裴絮的魔,看不上別的女人。這幾天他想裴絮想得厲害。她怎麼會以為他

說不繞著她轉,就會放過她了。

  裴絮還不明白他已經放不開她了,這輩子她再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嗎?等他解決完了元千愛這檔事,他就將她綁到天涯海角,讓她永生

永世看不到單行書那個蠢傢伙。

  「你那天去雲林怎麼沒將她帶上來?」石懷天笑說,果然單刀直入,

  「她給了你多少好處,以前從不見你為哪個女人說過話。」石介天醋勁大發,不願在熟知他的兄長面前隱藏情緒。「我奉勸你不要動她的

歪腦筋,她的事不用你費心。」他不要別的男人為她費勁,連懷天在內;裴絮有他在。

  他是真的忘記今天是裴絮的生日,還是假忘記?石懷天若有所思地瞄著他。

  「介天,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他天外飛來一句,情願相信他是被」他」激得忘記了。

  「什麼日子?」石介天沒好氣地躺平在椅子上。

  「你心上……」

  他還沒說完,石介天突然怒咒一聲,驚天動地彈跳起來,飛奔而去。裴絮如果敢答應單行書的求婚,他就掐死她。

  「……人的生日。」石懷天歎著氣。

  ***

  單行書白著臉聽裴絮拒絕他的求婚。

  「對不起。」裴絮一再重複,愧疚的臉埋在鬱金香花海浬。「我愛石介天,所以……」

  「為什麼?」他低低地問,心痛如絞。「我們在一起將近四年,你也喜歡我不是嗎?難道是因為我把時間都花在事業上,忽略了你?」

  「不,不是這樣子。」他難過地瞅著他。

  單行書聞言,激動地抓住她的手,「絮,我愛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很抱歉。」她把戒指退還給他,不敢再看他。

  「你愛石介天是因為他比我有錢、比我帥嗎?」單行書受了傷地大喊。

  「不是。是因為他能牽動我的心,他的喜怒哀樂會影響我,我的注意力會不由自主追著他跑。」裴絮鎮定、坦然地目視他。

  「他呢?他能回報你的愛嗎?」他管不得餐廳禮儀,吼道。

  「不管他能不能,我都無法嫁給你,我的心裡只有他。」她總不能帶著這份感情嫁給他。「我不能……不能在愛著別人的情況下嫁給你。

」她輕聲哽咽。

  「你置我於何地?」他沒辦法接受她的說法。

  「抱歉。」她如果說真話,會傷她至深。行書現在已經不能再受傷害,她已經傷他太深。

  「不要再說那兩個字!」她今晚的美麗不是裝扮給他看的,全是為了那個自大的傢伙。「我不能原諒你。」單行書丟下錢,推開椅子,眾

目睽睽之下,狼狽地紅著眼離開餐廳。

  裴絮拉著裙擺追了出去,在停車場拉住單行書。

  「我要你知道,這輩子除非你原諒我,否則我絕不會結婚生子。」她淌著淚衝進他懷裡,緊緊抱著他,「我喜歡你,可是這種感情構不成

愛情的要件,你一定能找到比我這種壞女人好上千萬倍的女孩。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

  單行書淚流滿面,絕望地吻著她。

  「我不會原諒你。」他推開她,匆促地坐進車裡,揚長而去。

  裴絮心情沮喪地坐在引擎蓋上,再度把臉埋進花堆裡,大哭特哭了起來。

  石介天將車子開進停車場,看到的正是傷心欲絕的裴絮。她哭得很專心,專心得沒發現車子的來來往往。他停好車,不悅又有些心疼地走

向她。

  「他欺負你了?」他輕柔地將他納進懷裡,語氣嘎啞,四處尋找單行書。他居然將她獨自撇在空蕩蕩的停車場內!

  「嗚……」裴絮揚起手,緊緊環住他的頸項,傷心地偎著他。

  「這些花是他送的?」他眉頭越蹙越緊,搶過花,往後一丟,根本不用她回答。「別哭了,我不喜歡看你為別人流淚。」他輕柔地警告道



  「我傷了他的心。」她哀痛地抬起淚眼看他。

  裴絮拒絕他了,石介天說不出心中有多快活,那感覺比得到全世界的掌聲還快樂上千倍。

  「總比我傷他好吧!」他綻開迷人的笑容,珍惜地親吻她。「那種單純的傢伙很快就會忘記傷痛了。」他越笑越樂。

  「行書很傷心。」她怎會愛上這個幸災樂禍的魔鬼!

  「每個人都會有傷心的往事。」他忽然眼尖地發現她的口紅有些剝落,眼睛細細地瞇起,「他剛才吻了你?」

  「只是道別的吻。」她愛看他吃醋的樣子。「你和別的女人都可以上床了,我這又算得了什麼。」

  「我已經很久沒有抱別的女人了。」他生氣的低吟,眸光迸射出陰森的寒氣,「最好不要再讓我看到他,不然我會讓他更難過。」

  「你是我的什麼人呀?」他佯裝不懂地睇睨他。

  「你很清楚。」他邪惡的手探入她的衣服內,輕輕撫摸她的背脊。

  「清……清楚什麼?」她感到全身燥熱,舌頭又開始不聽使喚了。

  石介天猛然低頭吻住她的紅唇。

  她突然想起對單行書的承諾,昏眩地推開他。「我……我必須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他懶懶坐在引擎蓋上,將她擁進懷裡。心頭大患既除,他那份睽違已久的慵懶便又自動自發歸隊了。

  「我想你也不會在意。」她突然有些沮喪。石介天從沒有表示對她的感情,他總是遊戲人間。說了,也許只是多此一舉,說不定他會認為

她是自作多情。

  「別替我決定一切。」石介天親暱地擁著她,心裡逐漸踏實。

  「我答應了行書這輩子不結婚生子,除非他原諒我。」她轉過身,凝視他。「我欠他太多了。」

  石介天堅定地回視她,眸底沒有絲毫不悅,教裴絮失望透頂。他不在乎這個,她果然只是自作多情。

  「那是你的承諾,與我無關。」他抬手撫摸她柔軟的臉頰,一派事不關己的樣子。「我做事從不在乎別人的想法,所以別想用你對他的承

諾來限制我做任何事。」

  「反正你無所謂就是了。」她聽不出他的言下之意,怒氣勃發,「既然如此,請問一下,石大設計師你現在站在這裡幹嘛?」

  「來抓你啊!」石介天溫柔地笑看她氣紅的俏臉,不想多作解釋。

  「抓我幹嘛?」她沒好氣地瞥到他那抹罕見的柔笑,不禁失了魂。

  「你忘了我怕黑?」他高揚起帶笑的眉,看了眼闃暗的天空,那狂傲的姿態是任何人都打不倒的。

  「你怕黑可以找別人陪你啊!」她沒由來地消了氣,被他的語氣逗笑。她不由自主地想到小時後飽受恐懼摧折的他,瞪著一雙害怕而又倔

降的眼睛,一夜無眠到天明。她怎能不心疼他、愛他。

  「我只要你。」他心高氣傲的眸裡閃過一抹噥情。

  「好吧!反正我這輩子也不能嫁人了,只有同居的份了。這種摩登的事,到目前為止也只有你能接受。」她快樂地摟緊他,確實看到那抹

深情了。「他日我們若是相看兩厭的話,一拍兩散,也不用費力辦離婚了。」她大方地笑著。

  還沒在一起,她就想到分開了。石介天的心突然被這種假設的可能性捅了好幾刀。

  「你不結婚不代表我不結。」他悒鬱的臉罩著一團藍色的火光,衝口而出。

  「這麼說,我不能礙著你對不隊?」她詭笑著,終於弄懂他剛剛的話意了。

  「我如果進禮堂,相信我,你一定也在那裡。」石介天咬牙切齒,一顆強悍的心酸得厲害。她的不在意引起他前所未有的恐慌。他雖然輕

視那張紙,不甩任何形式上的約束,可是裴絮一句無心的玩笑話卻弄擰了他的心,徹底的擊毀他的觀念。如果哪天她忽然想離開他,或者發現

別的男人比他好呢?光是想像就讓人無法忍受。

  「太殘忍了,你怎麼忍心教我觀禮。」裴絮佯裝傷心地指責他。

  「你知道我的意思。」他眼珠子凸出,暴戾之氣緩緩流出。

  「哎呀,我今天怎麼特別笨呢!」她縮著下巴,裝模作樣地揉著太陽穴。情人般的鬥嘴原來是酸酸甜甜,外帶了一些苦辣。

  「說你愛我!」他再也受不了妒火的燒烤,任性地抬起她的臉,失去理智地要求道。

  「好吧!我不討厭你。」她惡作劇地輕歎著,一雙手越揉越急,像是頭痛欲裂。

  「不要敷衍我。」他沉聲命令道。

  他這輩子都不應該再受折磨了。他痛苦的臉讓裴絮心疼地想起他殘破的童年。她溫柔地撫著他因恐懼而緊繃的雙頰,望進他眼底。

  「我愛你,我的石大設計師。」她眼波流轉,嫵媚地綻出甜美的笑容,滿臉摯愛。「夠嗎?這樣你滿不滿意?」

  石介天驚慌的心因她的呢喃徐徐飄回原位,動容地俯身,肆虐她泛著笑意的唇。

  「不管單行書元不原諒你,我想定下來的時候,你就是我的新娘。承諾是蠢人玩的把戲,只有蠢人才會遵守。」他執拗、狂傲地猛吻她。

  「如果到時候我不想定下來呢?」他在說她蠢嗎?狂妄的傢伙。

  「還是得定。」他沒有給她任何反駁的餘地,熾熱的唇離不開她微嘟的嘴。

  這種話題再爭論下去毫無意義。她知道她的原則在哪裡,即使是石介天也不能改變。

  「石大設計師,公平點,說你愛我啊!」她雙手掛在他脖子上,輕快地逗著。「你總不能只求收穫不問耕耘。」她知道心高氣傲的他是說

不出這句俗話的。

  「愚……愚蠢。」石介天靦腆地撇著嘴,姿態高傲,頓時忘了她的堅持。「這種敷衍的情愛,只有女人才會掛在嘴邊。」

  他倒反將她一軍了。

  「哼哼……哼哼……」裴絮奸邪地睨著他,要笑不笑,從頭到尾輕蔑地哼道。

  他當然知道她的言行舉止是在暗示他,他剛才的求愛舉動。

  「蠢女人。」他尷尬卻又無法自圓其說,只有低聲罵道。

  「彼此、彼此啊!老兄。」裴絮攀著他的肩,埋首在他渾厚的胸膛上,放聲大笑,心裡卻泛著哀愁。也許這輩子他們倆就這麼耗著了,幸

好石介天不重形式,不把規則當規則。無奈她的心總是有份遺憾和揮之不去的歉意。

  唉!要他原諒黑霆也很難。算了,這些陳年舊帳急不得的,那種關乎痛苦的慘烈過往,也不是三言兩語想忘就可以瀟灑的拋卻掉。

  算了,以後再說了,他們的人生才剛開始,日子還很長。

  ***

  「他們離開台灣兩年了。」單織羅漫不經心地瞟著旁邊的人一眼。

  單行書兀自看著他的書,對她的話聽若未聞。

  「哥,其實裴絮並沒有欠你,你知道嗎?」她實在看不下去了。「為了怕你難堪,她遠走他鄉,亦承擔起負心的罪名。」

  「她是和石介天雙宿雙飛。」單行書丟開書本,結疤的傷口隱隱作痛。

  「她給了你四年的時間,仍無法愛上你,這不是她的錯。」她直言指出。」在愛上石介天之前,她曾經給了你一段冗長的時間,這難道不

是在耗費她的青春嗎?是你忙於事業,觸動不了她的心。她把寶貴的青春給了你。你剝奪的是女孩子一生中最渴望的夢想。有了至愛的人,誰

不想一生廝守,為他生個小寶貝。可是為了贖罪,她情願和石介天耗著。你明知道她有多愛石介天,居然忍心折磨她。你是堂堂的大男人,難

道不該為這些事負起一些責任?」她越講越生氣。

  「你到底在幫誰?」單行書惱羞成怒。她的話既尖且銳,他抵擋不住。

  「把人家的幸福還給人家,我不喜歡自私自利的哥哥。」她不顧一切地要求道,只後悔未能早些敲醒他。

  「我沒有自私自利!」他腦火地紅了臉。

  「好啊!那你去告訴裴絮你原諒她了。」她義正辭嚴地說。

  「她背叛了我,你要我原諒她?」他咆哮如雷。

  「我的哥哥一向寬宏大量,更何況裴絮已經贖過罪了,剩下的部分,你該自己扛起責任。」她一針見血地指責他,「想想她為何會選擇石

介天,因為他是真的在乎裴絮,他是那個可以保護她一輩子的人。哥如果真的愛她,就不會常常忽略她,不會因為生意而犧牲她。認真追究起

來,是你將她推進他懷裡的,她會愛上他情有可原。」

  單行書蒼白著臉,無法反駁妹妹的話。這兩年,他一直將罪過理所當然地推到裴絮身上,恨她得到了幸福,恨石介天寧願付出龐大的違約

金也不願涉足女裝市場,恨他能夠拋棄現有的一切隨她遊走天涯,恨他能愛得徹底、專一。石介天把名利踩在腳下,眼底只有裴絮,只願替她

設計女裝,不願將這項她獨享的權利拿出來和大眾分享。他愛裴絮愛得太明顯、太全心全意,才是他無法原諒他們的重要因素。

  為什麼他可以做到鄙視現有的一切,只為了追隨她?

  「我無法告訴她我已經原諒她了,你懂不懂?」單行書痛苦地把臉埋在手裡,哽咽道。

  單織羅急忙擁著他,安慰道:「我知道、我知道。」他總算解開心結了。

  尾聲

  加拿大?青燄山莊

  「裴。」走進床邊的石介天沒讓睡夢中的她有開口的機會,彎身便吻住了她。

  裴絮悠悠轉醒,不甚清亮的眸子有些慍怒。他打斷了她的好夢。

  「醒了嗎?」他小心翼翼地退開身,深邃的眼眸戀戀地凝視著她。

  「你不是下禮拜才會回來。」她孩子氣地揉著眼睛,睡意猶噥。他在米蘭的春夏時裝發表會不是還沒結束嗎?

  「我來帶你一起去。」他抽緊下巴,無法告訴她在義大利的這幾天嚴重失眠。他一直以為這兩年在她的陪伴下,他已經不會發作了;事實

上,他失眠和懼暗的情況也確實鮮少再犯。若不是該死的單行書找不到裴絮,知道他在米蘭辦發表會,突然傳來了一張短簽,他也不會患得患

失的怕失去她,而舊疾復發。

  「我不是告訴你,那裡我去過好幾次,不想去了。」這兩年她陪他四處遊走,光是義大利就去了不下十次。

  「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他瞪著她突兀地說,深情凝然。

  「你常常離開我,不是嗎?」她調侃地說,打了個大呵欠,雙手向上伸直,終於發現他的不對勁。「怎麼啦?你看我的樣子好像我是逃家

的妻子。」她的眼睛因「妻子」這兩個字而黯然。」可惜我們這輩子只能有分無名,委屈你了,大情人。」

  石介天突然欺向她,突然摟著她。

  「我只要有你就好了,其他的不重要。」他太不安了。單行書為什麼突然原諒裴?他不會想搶走她吧!

  「孩子呢?難道你也不想要?」她反手扣著他,不懂他的惶恐。這兩年他已經很少這麼不安了,他總是自信滿滿地逗她、誘惑她,不是嗎



  「我只要你。」他堅定地說道,不曾猶豫。

  「我很感動。好了,可以告訴我是怎麼回事嗎?」她拉開他,笑問道。

  石介天從口袋裡拿出一隻紅色的耳環,急急地戴在她的耳朵上,「這只『紅燄帶金』是我的信物,不准你還給我。」

  「你什麼時候帶起耳環了?」她溫柔地看著他耳垂上那只泛著紅光的耳環。這只紅焰造型的耳環是黑加高級精英份子專有的,這些優良的

人才通常只會帶著一隻,另一隻留給他的終生伴侶。闕家人擁有的是紫色的,所以叫「紫燄帶金」,黑家人則擁有代表「青燄門」這個組織的

「青燄帶金」環,他和懷天則是紅焰造型的「紅焰帶金」。

  他一向唾棄黑霆的東西,希望他這麼做表示他已漸趨軟化,不再痛恨起黑霆這個名字才好。

  「你知道這只耳環所代表的意思。」他悒鬱的臉龐上全是不知名的害怕。

  「我愛你,很愛、很愛你。」她歎口氣,輕輕柔柔地說道,以往這句話都能安定他惶恐的思緒。她當然知道這只耳環代表一輩子的然諾。

  石介天還是無法安心。和他在一起的這兩年,她雖然很快樂、滿足,他卻仍能感覺得到她懷著一份對單行書的愧疚。她的這份牽掛,每每

讓他嫉妒得幾乎發狂。

  「裴,不要離開我,我……我愛你。」他已經習慣夜裡驚醒時看到她一雙深情的眼睛,撫慰他;她小小的嬌軀能為他趕走惡夜的鬼魅,也

唯有她輕柔的聲音能釋去他顫抖的恐懼,讓他自黑暗中重生。

  裴絮震驚得無以復加。他說出來了!這比他用行動表示他對她的愛,更讓人震驚。

  「為什麼?」她想知道他突然決定表白的原因。

  「為、什、麼?」石介天一字一字從牙縫裡迸出來,俊臉沉了也黑了。「你問我為什麼?!」他忍不住咆哮。她居然不明白他不要她離開

,是因為他離不開她。

  「你……你何必這麼凶啊!」她委屈地瞪著他,「我只是不明白而已。」誰都會奇怪的,一個同居兩年卻死都不肯表白的情人,突然表白

不是太怪異了嗎?

  「原因我剛才不是說了!」他跳起來大吼大叫,失去了冷靜。

  「說什麼?」她沒聽到啊!

  「說什麼?!」他聲嘶力竭地狂哮。他好不容易把那三個字說出口,她居然問他這種不可饒恕的問題。

  「我只是想問清楚你突然表白的原因,難不成這樣也犯法了?」她腦火地死瞪著他。

  「我……呃……」他終於明白自己會錯意,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難道我不能說我愛你嗎?我說我愛你還要選擇時間、地點或者事先卜

卦嗎?」他開始為自己的不好意思拗了起來。

  這人拗起來……唉!真讓人受不了。

  「好吧、好吧!我不問你這個蠢問題行了吧?」她沒好氣的躺下,打算睡回籠覺,「回去忙你的發表會,我不惹你可以了嗎?」

  不惹他,她是什麼意思?石介天惶恐不安的心越揪越緊,差點蹦了出來。

  「你不去,我也不去。」石介天固執地爬到她旁邊,摟著她。他得守著她。

  裴絮訝異地瞧著彆扭的他,他打算把蠻不講理發揮到極致嗎?

  「這場男裝發表會不是有許多名人與會嗎?」她捺著性子說,靈動的美眸卻無法克制地瞇起。

  「他們不重要。」他煩躁地收緊雙臂。

  「你到底在害怕什麼?」她呼吸困難。

  「這輩子,我到哪裡都會帶著你。」他沒發現自己用力過猛,手抽搐得厲害。她已經勝過一切,他必須時時刻刻將她帶在身邊才能安心。

  他又在強調這個!

  「我又沒說要離開你。」裴絮納悶不已,想笑又因呼吸困難而笑不出來。他哪來的不安啊!

  「你不要跟他走。」他蠻橫地握緊她的腰。

  「誰?」總覺得她的腰快被折成兩半了。

  「單行書!」他氣沖沖地大吼。

  「行書?!」他的心泡進醋缸裡。

  夠了,她受夠他莫名其妙的怒氣了。

  「石介天,如果你……你再不把事情說清楚,我就要發飆了。」她喘不過氣了,威協地踢他的腳,死瞪著他。

  「他原諒你了。」他憤怒地放開她,掏出口袋裡的短簽丟給她,僵直地背過身去,相當郁卒。天殺的單行書,為什麼在兩年後,他和裴絮

已經沉溺在幸福的光環中,才硬生生地插了進來?

  裴絮坐起身拾起短簽,含淚地看著那個熟悉、睽違已久的筆跡。

  絮:

  原諒我的小心眼。

  行書筆

  就這樣短短幾個字,釋去了她積壓多年的愧疚。裴絮將短簽捧在心口,低低切切地哭泣著。行書得費多大的心力才能擠出這些字來?

  石介天受不了她的傷心,猛地翻身,搶過短簽揉成一團,用力丟到床下,將她拉進懷裡,「答應我,這是你最後一次為他流淚。」他咬著

牙盡量捺著性子,不受控制的臉卻陰鬱至極。

  「最……最後一次。」原來……原來今晚他是為了這個不開心,在鬧彆扭啊!裴絮笑中帶淚,輕聲允諾。再冷靜、傲視一切的他,只要一

碰到行書的事就會變得相當不可理喻,她早該猜到的。

  「結婚吧!」他放柔了陰沉的臉,親了親她帶淚的臉龐。這是他兩年來第五次求婚,若不是那個沒肚量的男人,裴早已是他的妻子。他也

不會不安至此。

  裴絮吸吸鼻子,仰視他溫柔的臉,「我要黑色禮服。」這是他堅持不要的顏色。

  「你想要什麼我都會給你。」他的心都已經給了她了,世界上還有什麼是他給不起的。

  這些年委屈他了。她拒絕了他幾次狀似漫不經心的求婚,多少傷了他自大的心,難得他沒有因此發過脾氣,只因為他尊重她的承諾,不想

她難過,為難她。她知道他情願陪她當個信守承諾的蠢人,也不要她傷心落淚。

  石介天是那種不愛則已,愛上就會用盡各種方法,掏心掏肺給對方的狂徒。他可以漠視潛力龐大的女裝市場,只為她做衣;他可以在最熱

鬧的時裝季放下一切,帶她雲遊四海,以紓解她鬱悶的心;他可以為了她忍受黑暗,為了她的歉疚不回台灣。只她說得出口的要求。他鮮少做

不到的。

  這樣用情至深的狂徒,她如何能不愛?

[ 本帖最後由 星海月華 於 2008-10-31 07:00 編輯 ]

加入屬於你的卡提諾

line

卡提諾官方APP

下載連結 QR code 立即下載使用
卡提諾論壇
加入好友
長篇小說
加入好友
言情&BL
加入好友
您需要登入後才可以回帖 登入 | 註冊會員

本版積分規則

文章推薦

一篇5苦勞值,上限50苦勞值 (請先登入)

問你喔

你覺得網站好用嗎?
邀請您填寫網站易用性調查 快速填寫>>

返回列表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