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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巧克力邱比特(無巧不成婚1) 作者:月凌情(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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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最喜歡巧克力甜而不膩的口感了,
也喜歡在不如意時,
用它來淡化心中的不愉快,
而此刻,
她又因為巧克力而去撞上了一個大帥哥!
巧克力果然是她的幸運物呢!
可是,就在她動心的那一刻,
卻發現──
他竟是個超級有錢人,
更是一間大公司的負責人!
不!好不容易她才從一個豪華牢籠脫逃,
她不要又踏進另一個豪華牢籠!
可是已然悸動的心又該怎麼辦呢?

楔子


  美國,陸園山莊——

  「什麼?人不見了?!」一聲情怒的暴吼自豪門巨宅內衝出。

  站在金碧輝煌、氣派豪華的大廳中,男人酷顏冷峻,直視高位上的白髮長者。

  「我很抱歉。」陸繼冬面無表情,承受老人的怒火。

  「抱歉有什麼用?我不是要你把她看好嗎!?」

  「我就是看她年輕不懂事才把她交給你,希望你可以好好開導她,讓她定下心好好充實自己的內在,不要丟我們陸家的臉,但現在你做到了嗎!?」

  「我很抱歉,辜負了你的期望。」

  「你也知道你辜負了我對你的期望!?」陸天宏氣得全身顫抖。

  忘了他是日理萬肌的陸世總裁,也忘了他每天的工作量已遠超出常人許多,更忘了他無法一天二十四小時把妹妹帶在身邊。陸天宏氣得將孫女失蹤的一切罪過,全歸咎到孫子陸繼冬身上——

  「你為什麼不把她看緊一點,為什麼要讓她有獨自出門的機會!?」

  一個已經二十多歲的女孩子,還不准她有獨自出門的機會?陸繼冬眼色一沉。

  「對不起,我會盡快把她找回來的。」

  「最好是這樣!否則消息要是傳了出去,不僅她可能會有危險,就連我們也會因為她的逃家行為跟著沒面子!」

  「你放心,我已經放出風聲她是出國環遊世界,不會有人知道她是逃家的。」

  「嗯,很好。」他及時得當的處理,稍稍降低了陸天宏心中的憤怒。  

  「她信裡有說要到哪裡去嗎?」

  「沒有。」陸繼冬斂眸看著散落一地的碎紙片。

  「那有收到消息回報嗎?」

  「目前只知道她搭機到法國,剛才我已經派人到法國帶她回來。」

  「哼!她最好是乖乖給我回來,也別在外面丟我們陸家的臉,不然的話……」

  「爺爺,心誼就算犯了錯,她還是你的孫女,我的妹妹。」斂下眼底異樣,陸繼冬及時出聲截斷陸天宏的威脅。

  「孫女?我看她一點也不想跟我們爺孫倆扯上關係。」陸天宏冷哼一聲。

  拿出身上煙盒,陸繼冬點燃一根煙,抽著,不做任何回應。

  因為若他也能有所選擇,他會和心誼一樣,情願到外頭過自由的日子。

  但,他不能。身負陸家事業重擔,他有他該盡的責任與義務。 

  「對了,你馬上通知銀行,把她的帳戶暫時凍結,再取消她的信用卡。」老謀深算的陸天宏,以斷她經濟來源為手段,想逼孫女自動回來。

  「這樣做好嗎?萬一心誼在外急需用錢……」吐出煙圈,他兩道濃眉攏緊。  

  「想用錢就給我滾回來,否則,她就算是病死、餓死在外頭,也別想動用我們陸家一毛錢!敢跟我作對、敢不聽我的話,我就看她要怎麼過日子!」

  「是,知道了。」知道再說也無益,陸繼冬拿出身上手機,聯絡身為倫基爾銀行總經理的好友。簡述幾項要求後,他切斷通話。

  「凱倬他會幫我們處理她的帳戶與信用卡的事。」

  「很好,斷了她的經濟,我就不相信她還能在外面生活多久。」

  「爺爺……」雖然不認同心誼的離家決定,但他瞭解她想要自由的心,「也許我們不該這樣對她。」

  「不該?哼,這次我要是不讓她吃點苦頭,難保以後她不會再犯,我的決定就是這樣,你不必再替她說話。」陸天宏冷臉看向自己一手栽培的孫子。

  「爺爺,心誼在信裡也說了,她只是想出去三年,或許我們可以讓她……」  

  「想出去三年?她也不想想我們陸家的身份地位,她要是在外面闖了禍,她要我這張老臉往那擺!?我們會嚴厲管她、要求她,也是為她好,而她竟然……」

  陸天宏越說越憤怒。活了一大把年紀,從沒人敢違逆他的意見,就她一人不知感恩圖報,也不替他老人家想想,說跑就跑,他根本就是白養她了!

  「好好的千金大小姐日子她不過,偏要學電影小說情節蹺家到外面流浪!?我就看她能流浪多久!」緊握手中枴杖,陸天宏氣憤不平的罵著。  

  「爺爺,別氣了,你就當她是到國外去玩吧。」彈了一下煙灰,他說著。  

  「如果心誼也像你這樣懂事就好了。」看著一表人材、高大俊挺的孫子,陸天宏總算感到些許的安慰,「幸好陸家還有你,繼冬,你千萬別再讓爺爺失望了。」

  「你放心,我不會的。」抽了口煙,他點著頭。

  「這次心誼回來後,你就多給她看一些世界名著,多帶她去聽歌劇,就是不准再讓她看那些沒營養、沒意義的商業電影、娛樂雜誌,知不知道?」

  聆聽著爺爺的交代,陸繼冬神色愈發凝重。要他如此抹煞一個年輕女孩,原該豐富、亮麗的生命,他……

  「繼冬,你聽到沒有?」遲遲得不到回應,陸天宏白眉皺擰質問道。

  「是。等她回來,我會一一照辦。」斂下黑眸,他遮去眸裡異樣。只是他會給心誼她要的三年自由時間,就當是他過去與將來對她嚴厲管教的補償。  

  他希望她能好好把握住這次機會,也希望她這次離家真的可以如她所願,找到她想要的自由,找到她想要的世界,也找到她想要過的生活。

  否則……吐出一口白色煙圈,他眸光幽沉。

  一旦被他找回來,她注定要成為這座豪華監獄裡,一尊沒生命的娃娃,再也見不到外面世界的多采多姿,再也呼吸不到外面自由的空氣……

  而這,也許就是……身為陸家人的悲哀……

  一個月後——  

  身穿麻紗洋裝,手提簡單行李,女子眼揚淡笑走出世星國際連鎖髮廊的大門。  

  抬手撩過剛修剪過的及肩黑髮,隨意甩了甩頭,她清亮瞳眸裡的笑意更深了。

  少去了及腰長髮的羈絆,她感覺整個心情都輕揚了起來。

  看著四周行色匆匆的路人,看著他們毫無笑意的臉孔,陸心誼像是看到了以前被局限在象牙塔裡的自己。  

  但如今,一切將有所改變,她……將有一個全新的人生。輾轉回到已離開數年的**,陸心誼再也藏不住心裡的喜悅與激動。她黑瞳晶瑩閃亮,唇角不住上揚,倏握提著重物的十指,她深切感受著手中行李的真實。

  只是……接下來,她該往哪裡去呢?忽然蕩進腦海的疑問,教陸心誼愣住。

  轉望四周已有些陌生的環境,抑下一再輕快飛揚的心,她知道這一刻自己該靜下心,思考眼前的一切。

  習慣性地,她伸手探人口袋裡,拿出一顆包裝精巧的巧克力糖。

  撕開精美的包裝紙,她將巧克力放進嘴裡,才咬下第一口,一股濃得化不開的巧克力香立刻在她嘴裡散開。

  歎出一聲滿足,陸心誼慢慢咀嚼著嘴裡的甜食,享受著裹有百分百酥脆花生與香醇牛乳的巧克力。

  她喜歡它甜而不膩的口感,喜歡閒來沒事的時候吃它,有事的時候也吃它。

  因為快樂的時候,她可以享受它的香濃滋味,不如意的時候,她也可以用它香濃的甜味,淡化心裡所有的不愉快。

  雖然目前她身上總財產已剩不到五千塊,也已經無卡可刷,無處可去,更無人可以投靠,但她十分確定自己現在正享受著巧克力的香濃。  

  嚥下嘴裡最後一絲甜意,她斂下睫眸,深呼吸一口盈滿陽光氣息的空氣,思忖著下一步該怎麼走,還有未來的落腳處。只是……

  何必多想?倏張黑瞳,她輕揚淺笑,踩著輕快步子走向前方十字路口。  

  就隨心而行吧。如果可以,她想讓自己隱身在這人潮擁擠的台北都會裡,想讓自己完全融入這既陌生又熟悉的城市。

  沒有特定目的地,手提行李的她看到綠燈就直行,遇到紅燈她就轉向,直到一則貼在商家透明窗上的紅色啟事映人她的眼。  

  驀地,絲絲淺笑揚上她的眼。就是那裡了。

  站在寬廣大道上,仰望雨後澄淨蔚藍的天空,她看見午後陽光的溫煦,感受到微風的輕拂,還有……渴望許久的自由……


第一章


  夏日午後晴空萬里,一道道熾烈金陽自蔚藍天空筆直射下,曬得大台北城氣溫直線上升,而沒有行道樹遮蔽的柏油路,在烈日艷陽映曬下,就似火球般的燙人。

  除非有必要,也除非所處環境沒有冷氣,否則沒人願意在這種大熱天離開舒適涼爽的空間外出奔波。

  可是現在,C&L投顧公司企劃室的經理林一正,情願到外頭被大太陽曬暈,也不想再待在直屬上司的辦公室裡吹冷氣;因為直接被太陽曬暈過去,總好過待在這裡提心吊膽揣測上司深沉的心思。  

  站立在弧型辦公桌前,林經理悄悄抬眼瞄看前方坐在旋轉皮製座椅上的男人。

  身為C&L投顧公司創辦人之一,洛克希頭腦冷靜、心思縝密、沉穩內斂,無疑是新生代企業家中的佼佼者。

  他黑眸深邃,看似無害卻顯深沉,鼻挺唇薄,身形挺拔,氣態優雅。

  一身名家西服顯托出他爾雅尊貴的氣質;即使隱於人群之中,他那難以遮掩的領袖特質,亦能教人一眼就察覺出他的不同而成為眾人目光焦點。

  只是縱使如此,依然沒人可以輕易解讀出他眼底經常一閃而過的異樣眸光。他似乎習慣隱藏自我想法,也習慣工作的忙碌

  「林經理——」

  「是!」一聲突來的冷淡喊喚,嚇得林經理趕忙立正站好,高聲應答。

  抬起頭看他一眼,洛克希又將視線移回手中的企劃書上。

  「這份企劃書內容,你確定你看過了?」

  來回翻間企劃書內容數次,洛克希終是放下了手中資料。雙肘抵於椅把上,他十指交握在胸前,透過金框平光眼鏡,靜看難掩緊張心情的部屬。  

  他沒有近視或遠視,戴眼鏡只為淡去他眼底的利芒,只是成效並不大。  

  因為戴上金框眼鏡的他,外型雖然看來俊逸儒雅,一點也不兇惡,可他直勾勾盯人的模樣,卻教人忍不住要頭皮發麻,並心虛地懷疑起自己是不是做的還不夠好。

  「這……」林經理愣住。

  他當然是已經仔細看過,才敢呈送給上司,只是現在上司會這樣問,那就表示企劃書仍有讓他不滿意的地方。

  只是一時之間,他根本就不知道企劃書的哪個部分,會惹得上司如此不悅。

  沒錯,他可以確定洛克希這一刻是不悅。進C&L投顧公司工作多年,對上司心情好壞的含蓄表示法,他已經摸得一清二楚。    

  「這?」在等待下文的時間,洛克希再翻閱一次企劃書。

  「這……」  

  「這?」得不到滿意的回答,洛克希蹙眉抬頭,「我的問題這麼難回答?」

  「不、不是的,只是……」再一次被他眼中利芒盯上,林經理急忙低下頭。

  他的問題一點也不難,可是他的冷淡態度很嚇人。  

  「洛、洛先生,對不起,這個企劃案我這就再拿回去重新檢討過!」林經理猛擦淌出額際的冷汗。

  「你——」才要開口指正問題所在處,陳秘書的聲音已自內線傳出。

  「洛先生,令堂在一線上。」

  「謝謝。」簡短回應後,洛克希即簡單扼要指出企劃書上的問題點,並要其針對缺失再行研究。  

  「是!」得以平安過關,林經理乾笑著猛擦汗。他知道自己今天之所以能順利逃過這一關,全是因為事母至孝的上司,不想讓母親在線上等太久的關係。  

  只是說也奇怪,條件如此優異又孝順顧家的上司,身邊女人來來去去的,但就是沒有論及婚嫁的女友出現。抑不下的好奇心,教林經理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

  「別再犯了,去忙吧。」洛克希抬手一揮,示意他離去。

  「是。」他快步離開辦公室。

  「媽,對不起,讓你久等了。」按下外線電話,克希向後靠上椅背,拿下金框眼鏡,疲累的揉了揉眉間。

  「沒關係,忙完了嗎?」

  「是。」

  「吃飯了沒?」

  「吃過了。」早已錯過午餐的他,說著善意的謊言。

  「說謊!」一聲斥責,驟然傳出。

  突然,他辦公室的門被推開。眉一蹙,他想出聲斥喝,但在意外見到電話彼端的洛母出現在門後,而緩下臉色。

  「媽,你來了。」

  「嗯。」身穿改良式旗袍,風韻猶存的洛母,一臉的不高興。

  「剛才我已經問過黃經理了,他說你從早上進公司到現在,根本就沒離開過辦公室一步。」  

  善意謊言被當場拆穿,洛克希心情頓時沉重許多。

  「對不起,我只是不希望你再為這種小事擔心。」站起身,他走上前,攙扶她至一旁長沙發坐下。

  「哼,我看你是嫌我老了,愛囉唆,所以才故意想騙我。」洛母怨聲道。

  「媽,我沒有那個意思。」

  「你不用再說了,我知道你已經長大,已經不想要我這個媽了。」  

  「媽——」已知母親下一句話要說什麼,洛克希頓然沉默。

  「你也不想想當年我一個女人家,是怎麼辛苦把你拉拔長大的,是怎麼跟一群大男人擔挑磚擔石的粗重工作來賺錢養你的,那些你都忘了嗎?」洛母哽咽著。  

  多年來,這樣類似的劇碼台詞總一再上演,而他幾乎已可倒背如流。      

  「當年你爸病死的時候,什麼也沒留下,就全靠我一個女人到工地做粗工來養活你,你都不知道以前為了養活你,我的日子過得有多苦……」洛母低聲泣訴。

  斂下黑眼,洛克希沉默不語。他怎有可能不知道?打自有記憶也懂得人生疾苦以來,他就不時看到母親在他跟前哭訴,也不時聽見她掛在嘴邊的苦字。  

  而他什麼也不能做,只能盡力安撫母親近年來越漸明顯的恐慌情緒,並任她發洩。只是,現在他累了也倦了,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再安撫她。

  曾以為自己已經可以習慣母親的舊事重提,也以為自己已經習慣這一切,但每每再一次聽到她提起過往的事,他就感覺心口一陣悶。

  早年喪偶的母親,似乎總害怕著有一天他會丟下她、會離開她、會不要她,所以她總一再刻意的提醒他,不可忘了她當年為撫養他所吃的苦。

  只是她真的多慮了。因為幼年喪父的他,是她一人辛苦扶養他長大,而今他事業有成,怎可能會對她棄之不理?

  「媽,那些已經是過去的事,我們就不要再談了,好嗎?」他委婉道。  

  「不要再談?你是什麼意思?」洛母臉色一變。

  「我認為你可以多出門去認識一些新朋友喝茶聊天,聊一些比較愉快的話題,就不要再去想以前那些事了。」

  「你——」

  「現在我已經有能力可以讓你過最好的日子,我相信現在一定有很多人想和你做朋友,想多認識你一點,不是嗎?」

  「那是當然的。」洛母頓時得意了起來。有這麼一個優秀兒子在,她這個當媽的可真的沾了不少光。

  不過,若不是有她一直跟在他身邊盯著、看著,克希哪裡會有今天的地位。

  說到底,克希今天之所以能光耀門楣,還是她的功勞。洛母洋洋得意地看著他。  

  「但如果你的話題一再繞著過去日子打轉,不放開心胸接納新資訊……」

  「接納新資訊,說得那麼好聽!?你怎不乾脆直說你就是不希望別人知道我們以前過的苦日子?」笑容頓褪,洛母厲聲質問,「還是,你已經開始嫌棄我這個曾經在工地打工賺錢養你的媽了?你說啊!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媽,我沒那個意思,你何必……」看著忽然一臉怒容的母親,他將出口的解釋驟然暫止。他已經厭煩了這樣委婉的解釋。

  「說呀!怎不把話說清——」壓不下怒火,洛母語調轉為尖銳。

  突然,叩、叩、叩,一陣敲門聲響起。手端方盤進入的陳秘書,在將剛沖泡好的綠茶與咖啡分別放到兩人面前後,即自動轉身出去。

  只是看到她出現的洛母,臉色再變,滿眼敵意。

  「她為什麼還在這裡?我不是說過我不喜歡她嗎?」她怒聲質問。  

  「陳秘書工作能力好,配合度又高,暫時找不到取代她的人。」他淡說道。

  「我看你是因為她人長得漂亮,才捨不得調她離開吧。」她眼底有著異樣的怨妒光芒,「克希,你要知道像她那種女人……」

  「媽,陳秘書和她先生感情很好,還有個三歲的兒子。」

  「誰知道他們是不是真的感情好啊?說不走她一直想勾引你。」她冷哼一聲。

  「媽!?」他出聲喝止。

  「怎麼,難道我說的不對?」

  「哪裡對了?」他臉色驟冷。

  「你!?哼,反正我就是不喜歡她,你快點把她弄走就是了。」

  不想破壞母子關係,洛母扯開話題,「好了,我還要去夢思菲做SPA,不吵你上班了,有話我們回家再說吧。」她站起身。

  「你不是有事來找我?」他跟著站起。

  「沒事,我只是順路過來看看你上班情形而已,你忙吧,我走了。」

  沒事?看著快步走出辦公室的洛母,看著慢慢合上的沉重門板,洛克希感覺自己的心情愛得異常沉重。這已經是這個月的第十次了。  

  耙弄過一頭黑髮,洛克希神情疲憊地坐進沙發裡。甩了甩頭,他端起咖啡喝下一口,左手擱上沙發椅背,暫時放鬆心情、遙望窗外藍色天空。  

  自進入詭譎多變的金融市場後,他便將所有時間投注在事業上,為的就是可以替母親及自己建造一個舒適的生活環境。

  而十年時間下來,C&L投顧歷經多次金融風暴,及全球經濟衰退危機,在業界裡依然屹立不搖,且坐擁大片江山。

  如今他已達到當初預設的目標,為母親及自己創造更好的生活。

  這樣,不再挨餓受凍的他們,理該和樂地享受著這樣的生活,只是多年來,母親卻還一直活在過去的日子裡……  

  舉杯至唇邊,再喝下一口早已冷掉的苦澀咖啡,洛克希心思飄離,凝望著窗外那一片清朗晴空。

  不知道何時,他的心也能像窗外那片藍天一樣……澄淨蔚藍……


第二章


  不想再待在公司裡,洛克希開著車在台北市繞著圈,最後,他將賓士停在路邊。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麼、想去哪裡,只是當他回過神時,他發現自己已走了好長一段路,而且汗流浹背。

  脫下西服外套,他捲起襯衫袖子,站在十字路口前,瞇眼瞧著天上金色艷陽。

  看著刺眼的陽光,吹著閉熱的夏風,他感到心浮氣躁。

  見綠燈亮起,洛克希立刻往馬路對面那間便利超商走去。

  他想買瓶水喝,好褪去一身的熱意。

  叮噹……隨著自動門的開啟,一串悅耳風鈴聲,清脆響起。

  才舉步進入便利超商,除一陣冷氣撲面而來外,還有一句輕柔嗓音,似春風般襲人他心懷……

  「歡迎光臨。」

  洛克希微愣,環視店內空間想搜尋聲音的主人。但,他連個人影也沒看見。    

  抑下心中疑問,洛克希大步走向冷藏櫃,取出自己想要的礦泉水。轉了身,他走往櫃台想結帳。

  但,才走沒幾步路,洛克希就意外撞上正自儲物間快步奔出的女店員。

  下秒鐘,陸心誼捧在手上的邱比特巧克力盒已落了地,頓時,幾顆以銀彩金箭紙包著的巧克力球已散落在地。

  洛克希黑眼倏亮,完全忽略地上被他撞散的巧克力球,只直勾勾地盯著眼前骨架纖細,長髮披肩,有著一張白淨、柔美容顏的她。

  她一雙瞳眸清澄明亮,白皙肌膚晶瑩剔透,尤其她秀挺鼻樑下那輕抿的完美紅唇,就似泛有水意般的吸引住他的視線。

  而意外撞到顧客,陸心誼頓時心一驚,但也隨即恢復冷靜。

  「對不起,你……」她想道歉。可,才高仰顏容,她神情微怔。

  她的心被他那一身溫文儒雅的氣質吸引住了。忘了身邊所有一切,陸心誼無法控制自我地迷失在他那一雙似熱切又溫柔的黑眸裡。  

  像是被下了迷咒,意外相遇的兩人,忘了時間、忘了空間,任由眸光於空中相會交纏而久久不離。

  叮噹……一聲風鈴輕響,破除迷咒。

  「對、對不起!」猛回過神,陸心誼粉頰倏地漲紅。

  「沒關係。」一道笑意揚上他的唇角。

  才想蹲下身子,撿拾掉落四周巧克力球的陸心誼,突然被他伸手攔住。

  「有事嗎?」望進他深邃黑眼,她臉頰再紅。

  「去吧,有人要結帳。」他示意她看向櫃台。

  「嗯。」再看他一眼,心誼神情羞赧地快步走回櫃台。

  才為顧客結完帳,陸心誼就看到他已朝她大步行來,而方才落地的邱比特巧克力球也已裝進盒裡,完整地放到她面前。

  「你……謝謝。」不覺地,她又紅了臉。

  笑點了頭,洛克希將方纔為等待而已開瓶喝了一口的礦泉水遞給她結帳。

  「是特價品,十塊錢,謝謝。」刷過條碼,她眼含笑意。

  克希探手進西服口袋,頓地,他這才想起自己並沒有帶現金在身上的習慣。

  「抱歉,我……」他神情微窘。

  「沒關係,我請你,就當是你剛才幫我忙的謝禮。」她揚顏淡笑。  

  緊睇著心誼始終漾著淡笑的容顏,克希感覺心口有道異樣情緒緩升而起。

  雖然她只是一名便利超商的店員,但見過不少豪門千金的他,強烈感覺到柔靜恬淡的她,有著縱是名門淑媛也比不上的清雅氣質。

  她那柔美容顏教人看了舒服,尤其她輕抿紅唇時,那一記綻於她唇際的淺淺笑意,就如熱夏裡的一道涼風……輕輕拂過了他的心頭……

  下午六點,夕陽西下,涼風輕拂。

  「我下班了,再見。」向接班同事道再見,心誼彎身拿起櫃台下的隨身背包,塞了一顆巧克力球進嘴裡,她走出超商,踩著輕快步子走到公車站牌前。

  突然,一輛黑色加長型賓士,在她面前煞住。

  她臉色微變,緊抓身側背包,不自覺地向後退一步,轉身就想跑。

  只是當賓士後座車門一開,她身後一名短髮女子已自她身後鑽出,坐進車裡。

  啪地一聲,車門關上駛離的同時,心誼不禁呼出一口氣。

  她太緊張了。搖搖頭,她笑了笑。

  回過頭,陸心誼望向公車來向,卻意外見到幾個鐘頭前,才見過的他——  

  「你、你怎麼還在這裡?」突然出現的他,嚇了她一跳。

  「當然是等……等你下班。」洛克希微擰了眉,像是有些懷疑自己的用詞。

  只是他的確是花了……花了三個多鐘頭時間,在這等她下班?洛克希有些不可思議的望著身前的她。

  他從沒想過自己居然會花三個鐘頭的時間,等一個才見過一次面的女孩子。

  剛才他應該直接向她要電話,再另外找時間與她聯絡才是。

  那!他為什麼沒那樣做!就只是再走回去開車過來!然後待在車裡靜望著超商理的她?俯視一臉愣然的她,洛克希懊惱起自己的失常。

  「等我下班?」嘴裡含著巧克力球,她張大瞳眸。

  「嗯,想請你吃飯。」回過神,他點著頭。

  「請我吃飯?」

  「你……」對她新鮮的回話方式,他高揚眉眼,「這麼喜歡學我說話?」

  「不、不是的,我只是有些意外。」他看得她心慌意亂。

  「意思是你答應我的邀請了,是嗎?」他笑問。 

  「這……」嚼了幾下巧克力,她想拒絕。

  「我已經在這裡等了你三個鐘頭。」見到她的猶豫,他苦笑著說。  

  心誼一臉訝然,也有些許的不好意思。

  「那,還是我請你好了。」吞下最後一口甜味,她大方道。

  「一直讓女孩子花錢,不是我的習慣。」洛克希擰眉。

  「但你身上沒現金,不是嗎?」想起他下午的糗狀,她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有信用卡。」他再擰眉。  

  「但路邊攤沒刷卡服務。」    

  「路邊攤?你要吃路邊攤?」他又擰了眉。  

  「不好嗎?」她笑瞇雙眸。

  「路邊攤的衛生……我不想害你腸胃不舒服,我們可以到撒皇飯店用餐……

  「沒問題的,我已經吃了好幾個月,一次病痛都沒有。」

  她的回答教洛克希一笑。

  「現在每個人都想上大飯店、名餐廳吃飯,怎你就這麼不一樣?」

  「在大飯店裡用餐規矩多,很麻煩。」她笑著簡單帶過。

  「那還是我們折衷一下,就到可以刷卡的地方用餐,這樣可以嗎?」

  看著他,陸心誼秀眉微擰,似在考慮。

  「我們可以找間有包廂的,這樣除我和服務生之外,你就不必管那些用餐規矩了,可以嗎?」

  「這……」她實在是不想在外面用餐,也不該輕易接受陌生男人的邀約。

  她該拒絕的!只是在見到他眼底的溫柔後,出口的拒絕頓時成了應允的笑顏。

  「好,但地點讓我選。」

  這一晚,兩人在她所不熟悉的附近繞了許久後,終於在巷子裡找到一間氣氛溫馨而隱密的用餐地點。

  洛母依然三不五時就上公司找他,依然三不五時就對他抱怨當年的辛苦,但一反從前的無奈與煩躁,洛克希對她多了幾分耐心。

  在她說話時,他總盡力扮演好傾聽者的身份,教洛母近來心情十分愉快,總是笑嘻嘻的離開公司。

  慢慢的,她也不再提起調走陳秘書的事,似乎已經不想再理陳秘書存在的事。

  意外解決洛母與陳秘書的問題,公司團隊的工作氣氛頓時提高不少。

  尤其,所有人都明顯感覺到洛克希的上班情緒日漸高昂。

  停下手道工作,他看一眼牆上掛鐘,自一旁書架上拿起上季財務分析報表,心神專一地閱覽著。

  三十分鐘後,他拿起刻有他名字的鋼筆,在報表欄位上簽下工整的全名,再自一旁待閱的檔案裡,拿取另一份文件繼續工作,絲毫沒有休息的打算。

  近來,他每天一進辦公室就埋首工作,也陸續取消一些無謂的應酬,將所有心力全花在工作上。

  所有人都以為他是想早點下班回家,但實情是他總在下午三點左右,打手機與陸心誼約見面時間。而剛才他已經與她約好時間,現在就等下班了。

  六點才到,陸心誼下班走出超商,就看見洛克希已等在一旁。

  「等很久了嗎?」一看到他,她紅唇輕揚,笑出一抹柔美。

  「剛到。」凝進她漆黑的瞳,他眸光溫柔,走近她,「今天到哪吃飯?」

  「這附近好像都吃遍了。」她想了想,似有些苦惱。

  「好像是。」他笑看她。近一個月時間下來,這附近的小館子他們差不多都吃遍了,而同一家館子她從不去第二次。

  「那……」她偏著頭,努力的想著。

  「那?」

  「那到我住的地方好了,我的廚藝雖然不是很好,但還可以……」愣然發現自己說了不當的提議,陸心誼霍然止住口。

  「好,就到你那兒去。」不給她後悔的機會,洛克希笑著接口道。

  「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到我住的地方附近……」

  「要不要先買個菜?」似無意的,他問著。

  「不用,我冰箱裡還有一些……呃……」看著他突然上揚的唇角,心誼這才發現自己被拐了。

  「那還要買些什麼東西嗎?我們要不要先到超市裡逛逛?」他再問。

  「不必,我那裡什麼都……」意識到自己又被誘答,陸心誼氣惱的看著他。

  「既然這樣,我們現在就走吧。」瞧她一臉氣悶模樣,洛克希強忍笑意。  

  「你根本就是在拐我!」她瞪眼指控。

  「但,是你自己先提起的,我只是順著你的話說而已。」

  「可是……」她有些不甘心。

  「就只是到你那吃個飯而已,又不是要吃了你,怎麼這麼緊張?」他笑糗著她。

  「你、你!?走吧。」陸心誼粉頰燒紅,一臉不自在,快步往公車站牌處走。

  「不要搭公車了,我有開車。」

  跟他走到車旁,看見最新款的黑色賓土,她愣了下。

  「這是你的車?」穿名牌西服又開名貴轎車?這表示他不單是個上班族,而且還是個事業有成的男人?

  「嗯,家裡還有一輛BMW和克萊斯勒。」讓她坐進前座位置,克希體貼地替她繫好安全帶。

  「謝謝。」她早該看出他身份地位的不同,也早該知道擁有尊貴優雅氣質的他,絕不是普通上班族,但她卻讓初見面時的震撼蒙蔽了理智,進而對他產生好感。

  看著坐進駕駛座,熟練操控著方向盤的他,陸心誼心裡有著話多掙扎。

  有錢人家的規矩總是特別多,總是局限著她的生活,而這次她為了追尋自由,為了能呼吸到毫無壓力的清新空氣,她已經選擇拋棄那樣的生活。

  那如今,她又怎能讓自己再重回那種會壓得她喘不過氣來的有錢世界?

  她不能再讓自己更喜歡他,也必須拉開兩人目前的距離,她跟他只能是朋友。

  對,他就只能是朋友,否則,她很有可能會因為喜歡上他,甚至愛上他,而失去眼前的自由日子……張揚漆黑瞳眸,靜凝身邊的克希,她在心底提醒著自己。

  「你不舒服嗎?」利用等候綠燈的空檔,洛克希轉頭看她,眼底有著關心。

  打從上車的那一刻起,他就察覺到她的改變,也明顯感覺到兩人之間突然隔了一道無形無影的透明牆。  

  「沒。」拉回思緒,看他一眼,她轉頭看向車窗外。

  經過十分鐘的車程,兩人來到心誼乾淨整潔的租屋處。

  「你一個人住?」走進空無人影的公寓套房,洛克希有些驚訝。  

  他以為會見到她的家人。  

  「嗯,你坐一下,我馬上就準備晚餐,很快的。」

  走向只以屏風隔開的房間,她放下背包就轉身進廚房。一直跟在她身後的洛克希,則仔細觀察著她的一人住所。

  「才剛搬進來嗎?」他發現除了必備的家電用品外,這窗明几淨的空間裡,再也沒有其他多餘的擺飾。

  開放式空間簡單大方,雖單調但漆成粉橘色的牆壁,卻也柔化了整個空間,予人一種舒適的感覺,與他以前女伴充斥著撲鼻香水味的居所全然不同。

  「不是,已經住半年多了。」

  「怎不找簡裝潢好點的屋子?」看過前面陽台,他連後陽台也看。

  「我覺得這裡很好,我很喜歡。」當初要不是店長看她一人在外,好心介紹認識的房東給她,讓她租金可以待次月再一起給,她說不定就得到火車站去窩了。

  「你到客廳去看電視吧。」她取來小鍋子,打算洗米煮飯。

  「我也來。」脫下西裝,捲起袖子,克希拿過她手中的鍋與米。

  「你……」轉過頭,陸心誼一臉詫異地看著他。

  「有付出才會有收穫的,是吧?」

  「可是你……」她以為像他這種有錢的男人,大都只會茶來伸手飯來張口,沒想到,他竟會願意下廚。

  「我也是苦過來的,所以我懂你的心情。」再看過她住的地方後,洛克希認為自己己找到方纔她在知道他開賓士後,突然改變態度的癥結。

  她一定以為他會輕視她,所以才自動搬了座牆擋在兩人中間。但,她多心了。 

  「你放心,我不會介意的。」他笑著。

  不會介意?心誼不解的看他。

  「不管你家境好與壞,也不管你有沒有家人,我都不會因為這樣而看輕你。」

  「你……」陸心誼呆住。他以為她是窮人家的女孩?還以為她是孤女?

  「因為不管你的出身如何,我都一樣喜歡你。」洛克希眉眼笑揚,抬手笑撫她輕蕩在頸間的黑髮。

  「你——」陸心誼驀瞠黑瞳。雖然她感覺得到克希對她的印象還不錯,但她沒有想到,他竟會這麼快就直接說出喜歡她的話。

  看著她訝然微啟的紅唇,洛克希斂去笑意。

  他凝眼望進她清亮瞳眸,語調堅定——

  「我不介意你的出身,所以你別想以身份、地位的差異當借口拒絕我。」  

  身穿名家設計之高領西服,洛克希全身散發出一股不凡氣質。  

  他氣態優雅,輕鬆閒適地穩坐在明亮寬敞的會議室裡。

  沐浴在一片陽光裡,低首專注手中報表的他,就似一耀眼的發光體,緊緊擒住眾主管的目光。突然,他抬了頭。

  無視眾主管的注視,他拿出身上手機,按下一組記憶數字。

  「我下班過去接你。」

  「這……」

  「有問題嗎?」她的猶豫教他擰了眉。一直以為那次在她住處吃飯時,他已經把話說得相當明白,他一點也不介意她的出身。

  但,這一陣子,他卻明顯感覺到她言語間拘謹許多,也已經不再像以前那般與他輕鬆交談。她,像是在拉開與他的距離。

  「我今天不能準時下班。」

  「沒關係,我可以等。」  

  嘩!一股低音聲浪,霎時迴盪在大會議室裡——

  「他居然說可以等!?」有人低聲驚呼。

  「是他說錯了,還是我們聽錯?」

  在瞬息萬變的金融市場裡,時間就代表著金錢,而大家都知道,他們頂頭上司的私人字典裡是沒有「等」這個字的。

  看眾人一眼,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遠離他人的注意。俯看窗外高樓林立的大台北城,他傾聽著來自手機彼端的輕聲細語。

  「不,不需要這樣,我知道你工作很忙。」

  「我的工作已經超進度。」洛克希蹙擰濃眉。

  「可是……」

  「可是?」他等著她的下文。

  在近五秒鐘的沉默之後,她思考許久的回應,透過手機清晰地傳進他耳裡——

  「對不起,我想,以後我們不要再見面了。」

  「你!?」入耳的拒絕,讓他臉色霍然陰沉。

  原來,這陣子她真的是在躲他!?

  一直以為她的疏離只是他的錯覺,但現在,她真的直接拒絕他了!? 

  「真的對不起,你很好,只是……」  

  「只是什麼?」一股氣悶罩住他心口。

  「只是……」

  「為什麼不說?我要知道理由。」

  「這……對不起,我得幫客人結帳,不能再講電話了。」她想掛電話。

  「我等你。」冷著聲,他再一次說出一點也不習慣的「等」字。

  「你……好吧。」他不容拒絕的語調,教心誼只能選擇暫放下電話先替顧客結帳。

  在這端!洛克希聽得到她與顧客間的對話,也知道這時候的她真的很忙,自己實在不該打擾她的工作。但他不想因為一句簡單拒絕就放棄她。  

  他感覺得到心誼並非對他沒感覺,只是當他朝她接近一步時,她就後退一步。

  就像前一晚她才與他夜遊陽明山,而今天她就莫名將他推開了,甚至還明白地拒絕他的追求。強忍心中怒火,洛克希一再要自己冷靜。

  「晚上見面,我們再好好談。」他聽到她拿起話筒的聲音。

  「可是同事已經請我代班了。」她找借口。

  「那就拒絕他們。」他口氣不悅。

  「但我已經答應了。」

  「你!?隨你。」他薄唇緊提,臉色難看,毅然切斷與她的通話。  

  不想讓心誼的拒絕影響到自己的情緒,洛克希深呼吸一口氣,想調適自己有些紛亂的心。

  只是,方纔她那一句「以後我們不要再見面了」,已壓得他胸口氣鬱、躁意胡亂飛竄,就連呼吸也沉重許多。

  「洛先生?」陳秘書走到他身邊,及時出聲喚回他就快沉至谷底的心緒。

  「沒事,開會吧。」轉身走回會議桌,他拉開座椅落坐,翻開會議桌上的文件資料,他顏容無笑地聽取各部門主管報告。

  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主管們,眼見會議中,他的臉色一再沉下,不禁有些擔心與納悶。雖然今天股市開高走低,但他們C&L還是沒受到什麼影響。

  甚至由於他們C&L資金運轉得宜,操控得當,再加上精算師眼光精準、分析深入,他們C&L還在這一波股市下跌中,替部分公司客戶大賺了一筆。  

  可是現在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上司對他們的報告,不僅沒什麼滿意與讚賞的表情,臉色還越來越差……

  就在部門主管報告暫告一段落時,有人忍不住出了聲——

  「他在生氣。」林經理湊向隔壁的黃經理,低聲說著。

  「廢話,他表情那麼明顯,誰不知道他在生氣?」一旁李姓精算師啐他一句。

  「那你知道他為什麼生氣嗎?」林經理沒好氣的看他一眼。

  「我哪裡知道?我算的是數字,又不是他的心。」精算師送他一記白眼。

  「哎呀,你們兩個就不要吵了,不管他究竟是為什麼事在生氣,現在我們也只能祈禱這次的低氣壓不會停留太久。」黃經理靠近兩人,壓低聲音道。

  突然被切斷通話,陸心誼怔了下。他生氣了。

  只是,生氣了又如何?就算她口是心非,就算她真的喜歡和他在一起,也喜歡看他溫柔的眼睛,但她還是不能再和他在一起。

  原以為自己可以控制住自己的心,以為自己可以只將他當成朋友看待,但在那一天他親口說出喜歡她的話之後,她發現自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了。

  因為與他在一起,她總能感受到他的溫柔,總能感受到他對她的在意,也總能感受到他對她的尊重。  

  他是真的喜歡她,喜歡到願意為她壓抑住他自己的心情。他像是把她當成了被他握在手裡的鳥兒,怕握緊了,會掐死她;放鬆了,她又會飛走。

  她可以瞭解他的心情,也知道他一直都清楚她是喜歡他的。

  只是,他不曉得她究竟喜歡他多少。所以他選擇繼續細心呵護與她之間有些脆弱的感情,希望她可以像他那天一樣對他坦白自己的感情。

  她確定,只要她給了他回應,他就一定會再進一步。但,她教他失望了。  

  因為她從不對他說出一句喜歡。

  不想破壞目前的自由生活,她就什麼也不能說,只能沉默,只能希望他與她之間的特殊感覺,可以隨著時間的過去而淡去……只是,淡得了嗎?

  唉。一聲輕歎逸出她的唇。

  除非遠離他,除非不再見他、不再聽他說話,然後忘記他溫柔的眼,否則,她不知道該如何才能淡去對他的感覺。

  而倘若再與他在一起,她一定會比他喜歡她還要來得喜歡他,甚至還可能愛上他,畢竟,要喜歡上溫文懦雅的他,實在是太過簡單了。

  但現在,她真的不想談感情,她只想……就只想盡情享受現在這種無人管束、自由自在的悠閒生活。

  現在她吃飯用餐時,不會再有人不准她出聲說話,看書時也不會再有人抽走她的休閒書籍,再硬塞一本名門淑嬡規範禮儀給她,要求她得熟背內容。

  而且她還可以不理社會時事,看電視時也不再只能選定政治、經濟新聞台,她可以選擇自己想看的電視節目。

  尤其,她不需要再學插花,不必再學書法陶冶性情,不必再學古箏、鋼琴,也不必在學了英文後又被迫學法文、日語,現在,她可以任意安排自己的休閒活動。

  雖然想擁有自由的日子,她就必須放棄千金小姐的生活,必須工作賺錢——

  但,她覺得這一切都值得。

  徐緩地,一抹淡然淺笑在她唇際輕揚而起。

  「你怎麼了?」同事小英拉了下對電話發呆的她。

  「沒事。」掛上話筒,她搖搖頭。

  「那就好,看你剛才臉色好差,好像跟男朋友吵架一樣。」

  「我沒有男朋友。」陸心誼直覺否認道。  

  「你沒有男朋友?你沒騙我?」小英懷疑。

  「我為什麼要騙你?」她反問。雖然克希常來找她,但她一直刻意與他保持距離,應該沒人會發現他等的是她才對。

  「可是那個男人真的不是你男朋友嗎?」小英抓抓頭,不確定的問。  

  「哪個男人?」她故作不解。

  「就那個穿西裝打領帶,看起來就一副貴公子樣的男人嘛。」

  小英很認真的想喚起她的記憶。

  「我看他經常在你下班前出現,然後等你一下班,他人也不見了,而且有一次我好像還看到他就走在你旁邊。」

  「這……」

  趁著沒客人上門的空檔,小英抓著她猛聊天——

  「還有、還有,我注意到他每次進來時,都會先看你人在哪裡,對其他人,他根本連瞧也沒瞧上一眼,好像拿我們其他人是透明人一樣。」她嘟著唇。

  「我大概知道你說的是誰。」

  「什麼?才『大概』!?我的天,心誼,你也長長眼睛好不好?那個男人簡直就是極品中的極品,而你才大概知道我說的是誰而已?」小英一副要昏倒的模樣。

  「他……」  

  「他是名人耶!你都不看報紙的嗎?」

  「我是不喜歡看報紙,尤其討厭看那些政治、經濟新聞。」她坦言道。

  「這就難怪了。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他就是C&L投資顧問公司的董事長兼總經理洛克希,他爸爸在他小時候就死了,是他媽媽一手把他養大的喔。」

  「你連這也知道?」雖然早已聽他親口提過,但心誼還是表現出驚訝。

  「嘿,就上次跟我媽搶電視,剛好轉到一個無線台,正在訪問他媽媽,我告訴你喔,他媽媽看起來就是那種……」

  聽著小英起勁地說著有關他的事,她的心情變得好雜也好亂。

  她不想再聽到有關洛克希的事,不想讓自己想起他,更不想再讓自己想念他的溫柔與笑意,可是……她終究還是想著他…


第三章


  近日來,洛克希臉上笑容驟減,表情變得冰冷,使得C&L被一片低氣壓籠罩,人人自危。  

  知道自己的工作情緒,因為她的拒絕而大受影響,連帶的也影響到公司團隊的工作氣氛,洛克希為此甚感煩躁。

  他知道這樣的自己,根本無法靜下心主持三月一次的季會議。

  臨進大會議室前,洛克希毅然轉身走往理財部總經理室。

  推開沉重的深色大門,他看到至交好友兼合作夥伴在沙發上睡翻了。

  提起腳,他踢了長沙發幾下。

  「嗯……」翻了個身,沙發上的男人繼續睡。

  「去幫我開會。」  

  「不要……」他睡意濃濃的念著。

  「我有事忙,不能主持會議,換你去。」刺耳的拒絕,教他心情一沉。  

  「不要……」  

  「合作至今,我沒強迫你開過會吧?」他忍住氣。

  「不要……」

  「你!?你給我起來!」他已經受夠了一再入耳的不要與拒絕。

  「不要……」正在夢裡享受大餐美食的錢重謀,胡亂抹著嘴角,還吞下好幾口的口水,繼續說「不要」給他聽。

  但,再一次入耳的不要二字,已教一再努力壓抑心底憤怒,不想讓陸心誼先前的拒絕影響情緒的洛克希,憤而提腳狠踹過去——  

  「有膽子就給我起來講!」

  「嗯!」乍然驚醒的錢重謀,隨即搞不清楚東西南北地重摔下沙發。砰!

  傻坐冰涼地板,怔看上方盛怒中的冷峻臉孔,再想到自己此時的狼狽……

  「他*的,你發神經呀!」錢重謀頓然清醒,氣得彈跳起身,憤瞪一雙因睡眠不足而充滿血絲的黑眼,他吼聲開罵。

  「都幾點了,你還睡?你豬呀!」沒法開口問候好友死去的媽,洛克希怒握拳頭狠眼瞪他。

  「你猜對了,我就是屬豬的!怎樣,不可以嗎!?」可惡,居然罵他是豬!

  怒耙過一頭亂髮,扯動一身睡得凌亂的衣著,錢重謀恨不得扒掉他幾層皮。

  「要屬豬可以,但麻煩你開完會後再屬豬,現在請你先屬龍!」

  「先屬龍?生肖可以這樣隨便亂改的呀?有病。」他拙劣的罵人級數,教錢重謀嗤之以鼻,猛翻白眼。「沒天分罵人就安分當你的貴公子,別沒事老說初級笑話給我聽。」

  轉身走進辦公室附設的盥洗室,錢重謀潑水洗臉提神,再拉過一旁桿上的毛巾,抹去臉上水滴。「你吃了炸藥啦?不然幹嘛沒事找我麻煩?」

  洛克希臉色陰沉,不發一語。他知道自己是被陸心誼的反應給影響到。

  「到底怎麼了?」走出盥洗室,錢重謀自衣櫥中拿出一套全新深色西服換上。  

  「你先去替我主持季會議,還有下午中華工商的簽約會議。」

  他轉開話題。  

  「那你呢?」換上襯衫,扣上扣子,錢重謀回頭看他。

  「我有點事要辦。」

  「什麼事?」看他神情陰鬱,錢重謀一邊打領帶一邊盯著他看。  

  「你到底幫不幫?」

  「幫啊,怎會不幫,我這個人最講義氣了。」

  「那就先謝謝了。」揮了手,他轉出辦公室。

  跟在他身後走出辦公室的錢重謀,穿上西服外套,抬手隨意耙梳過一頭亂髮。

  換上一身筆挺西服,同為C&L投顧公司老闆的錢重謀,看上去瀟灑性格、高大挺拔,全身散發出一股狂傲霸意,全然不同於洛克希的俊美與風度翩翩。  

  「如果需要找人談,別忘了把我排第一。」交代了句,錢重謀轉身步往會議室。

  只是,才往前走沒幾步路,錢重謀忽然回頭看他——

  「喂,你看起來真有些不對勁。」

  「是嗎?」不想承認,但,他無法否認心誼的拒絕對他影響太大。

  從沒開口對一個女人說過喜歡二字,就連以前上床的女伴也沒有,可她卻……

  他真不懂她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又為什麼要拒絕他?

  「不會是為了感情事吧?」

  洛克希臉色陡地一變。

  「咦,還真讓我蒙對了?」錢重謀眼睛一亮,快步走回他跟前。

  「你不是要去替我開會?」洛克希定眼望他。

  「反正他們也沒人有膽子跑,會議等一下再開沒關係,先說你的事要緊。」

  「也沒什麼。」

  「那肯定有什麼。」錢重謀回他一句。

  「你……」他臉色再沉。

  「我們都認識十多年了,你是什麼樣的個性,我會不瞭解嗎?」

  「可以請你先去開會嗎?」洛克希心煩地道。

  「不可以。」錢重謀毫不考慮地搖頭,繼續問這,「那個女孩子,我認識嗎?」

  「你!?」

  「早一點讓我知道,你就可以早點脫身,而我也可以早點替你去開會。」吃定洛克希有求於他,錢重謀抬手搭上他的肩,囂張的咧嘴笑著——    

  「嘿,快說吧,我正等著呢。」

  叼當——  

  「謝謝光臨。」目送顧客走出店門,心誼不由自主地轉頭看向窗外某處。  

  如果他來了,就會在那兒等她下班。只是現在都七天了,那窗外就只有行走過的路人,而沒有他俊逸挺拔的身影……

  他,放棄了嗎?

  只是如果他真放棄了,那她應該要高興才對,但為什麼看著空無人影的窗外,她卻好像是遺失了自己的心,而感到孤寂?

  「心誼?」發現她不時看向窗外,小英好奇地推了她一下。

  愣了下,她回過神。  

  「你最近是怎麼搞的?怎麼一副怪怪的樣子?」

  「我……有嗎?」  

  「哪會沒有?剛才你還一直對著窗子發呆耶。」

  「你看錯了,我只是看一下外面的天氣,哪有發呆?」

  「是嗎?」瞅著她直看,小英懷疑。

  「別看了,快做事吧。」她勉強一笑。

  只是,當小英再繼續自己手邊的工作時,陸心誼也再次回過頭,望向窗外……  

  提不起精神的她,就連以往揚於唇際的笑,也慢慢淡去。

  拿起放在櫃台角落的一顆巧克力糖球,陸心誼拆開精美的包裝紙,將巧克力放進嘴裡含著。斂下眸子,她嘗著它的香甜。

  她希望包有香濃牛奶與酥脆花生的邱比特巧克力球,可以改變她低落的心情。

  只是那在她嘴裡化開的巧克力球,不再只有以往她嘗到的香醇甜味,還多了一絲她從未注意過的苦澀。

  輕抿紅唇,她眸光幽然。他不在了,巧克力的味道也變了…

  一天中午,鎮重謀約洛克希一塊到外面用午餐。餐後,他一邊喝著咖啡,一邊細心觀察近幾天情緒正處於低潮期的好友。

  雖然前些天克希已將陸心誼的事情告訴他,但直到現在,他也同克希一樣,不明白陸心誼為什麼會突然改變態度。

  不過,不明白陸心誼的想法沒關係,但他可不能再任由克希繼續拿他那張難看的臉色給公司客戶看。

  雖然他們C&L很賺錢,在業界接Case也接的很拽,拽到一些大財主都得親自上門懇求他們替他投資理財,他們才勉為其難的考慮。

  但這並不代表克希可以一再把生意往外推,因為沒有人會賺錢多的暗,尤其是愛錢成癡的他。

  哼!誰要敢擋他的財路,就算是半夜,他也一定會衝到對方家裡討公道,就算是相交多年的好友也不成!

  幸好,今天午休前讓他意外聽到陳秘書與張副理的對話,否則,他都不知道這幾天來,克希是多麼的不仁不義,一直狠心地把他的鈔票往外推!  

  雖然他負責的是理財部,而投資部就歸克希管,但公司是兩人的,所以克希若推掉一張合約,那就表示他今年的收入就會短少。

  短少?開什麼玩笑,那怎麼可以!?

  「聽陳秘書說,你今天推掉宏世的投資合約?」

  「王經理他們的工作已經飽和。」拉回視線,洛克希端起水杯,喝下一口冰涼。

  意思就是若再接Case。進來,很可能會影響到負責的人的工作品質。

  「但前幾天你不是才和世齊解約?那負責的柯經理應該就可以接手了。」  

  錢重謀一臉得意地看著他。嘿,他若沒打聽好一切,哪會輕易出口。  

  洛克希抬頭瞟看他一眼。

  「難道你忘了,就是因為他無法說服世齊聽取他的意見,導致世齊的獲利跟預定目標有一段差距,而可能影響我們C&L的聲譽,所以我才選擇放棄世齊?」他們C&L不需要貪心、固執又堅持己見的客戶,來破壞他們的名聲。

  「那又如何?他的時間空下來是事實。」他是忘了,但不能承認。

  「所以我要他利用空下來的時間,去上口才訓練課程。」

  「什麼?他都四十幾歲了,你還要他去上課學說話!?」錢重謀瞪大眼。

  沒讓那個姓柯的趕緊幫忙賺錢贖罪就算了,居然……居然還花錢讓他去上課?

  錢重謀嘴角微微抽筋。

  「在職訓練是很重要的,過陣子,我打算安排全公司的人輪流出去上課,要不就是請人回來講課。」看他唇角抽搐,克希再丟出一句。  

  「你、你……」一聽到全公司,錢重謀差點就暈了。  

  只是,他不能有意見,因為這方面的事一向是由克希負責,而兩人之所以能合作愉快,就是因為他們從不干涉彼此的工作範圍。  

  再說,克希做事與決定一向有所考量,所以就算到時得花上一大筆在職教育訓練費用,他還是得揪著心在簽呈上蓋章。

  不過,柯經理不能接手沒關係,他還有一個人選,那就是

  「那你呢?你不是最愛工作了嗎?你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時當成兩天用嗎?」錢重謀打起他的主意,朝他直挑眉。

  「我工作滿檔。」洛克希微蹙眉。近來的他,並不適合多接案子。  

  「真有那麼滿嗎?不能再多接一件嗎?你時間挪一挪應該還是可以吧?」他相信以克希的能力,一定可以再挪出時間的。

  「你要不要自己兼差接下來?你若願意的話,賺的錢就都算你的。」  

  「都算我的!?」錢重謀眼睛瞬間發亮。呵,那肯定會有近百萬的進帳。  

  「沒錯,就都算你的。」洛克希給予肯定的答案。

  「好!那我就不客氣了。」    

  「不過,你得以私人名義接宏世的案子,再立下字據表明一切都是你自願,與C&L無關才可以。」

  「幹嘛,怕我壞C&L的聲譽?」他表情不爽。

  「當然不是,只不過我已經算過你的工作量。」他放下手中水杯,「所以,如果你硬要再挪出時間做宏世的案子,萬一過勞死…

  「呸!」錢重謀氣得用力呸他,「你嘴巴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壞了?居然咒我早死?你還是不是兄弟啊!」

  洛克希連忙閃身,避開他的口水攻擊。

  「就是當你是兄弟,所以才把話光說在前頭,這是你要我等你死了以後,再到你墳前上香,罵你是一個要錢不要命的錢奴才?」

  「你!?」錢重謀沒好氣地瞪他好幾眼,再把話題拉回他身上;「那你呢?你一定還可以挪出時間。」

  「我已經說過我工作滿檔。」 

  「工作滿檔?哼,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最近因為陸心誼的事,沒心情工作嗎?想騙我,你也得先把自己的臉色弄好看一點。」雙手交*在胸前,他睇眼看他。

  「你!?」陸心誼三字,教他擰了眉。

  「你看看、你看看——」他直指洛克希變色的俊顏,「我也不過說了她的名字而已,你的臉色就更難看,那要是我再多念幾次她的名字,你不就要抓狂了?」  

  聞言,金邊鏡框後的一雙黑眼,利芒懾人。

  「幹嘛?瞪人就贏咽?真的喜歡她就趕快去找她,把事情解決掉,不要一顆心整天懸在她身上。」害得他少賺好多錢。 

  「你是不知道她已經拒絕我了嗎!?」洛克希緊抿薄唇,狠眼瞪他。

  「是知道呀,但那天你不也說了不接受她的決定?既然這樣,你幹嘛不去找她問個清楚?」

  「你以為我問她就會說嗎?要能說,她早說了,還需要我再問嗎!?」

  「拜託,她不說,你就不會去逼她說啊?」錢重謀覺得自己快被他給氣死了。

  緊擰濃眉,看錢重謀一眼,洛克希調轉目光望向窗外。

  逼她?他能怎麼逼?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嗎?那不是他的行事方法。

  「再說,你確定自己是真的喜歡她嗎?」

  注意到他眼底的陰鬱,錢重謀知道這次他是認真的,既然如此,他就得想辦法讓克希如願得到陸心誼。

  否則要是再讓克希這樣下去,那他們C&L總有一天,就只能靠他賣命撐下去,而到時他就真的會過勞死……

  想到過勞死,錢重謀猛坐挺身子。

  不成!要死也得是別人死,怎可以是他!瞇起黑眼,錢重謀轉動腦筋。

  他不能死,克希當然也不能死,因為他還想克希和他一起賺錢。  

  那就只能犧牲陸心誼?忽地,一個想法蕩進他腦海。

  「喂,你真的確定陸心誼也喜歡你?」黑亮的眼,閃過一道算計。

  「在知道我開賓士之前,她一直都很高興我去找她。」為了這件事!他已經不開賓士改開BMW了。

  「既然這樣,那你就……」錢重謀突然站起身,湊向他的耳朵,低聲說出自己的建議。

  只是還沒等錢重謀說完建議,洛克希已驚瞪鏡後一雙黑眼,猛力一把推開他。

  「你、你居然……」  

  看出洛克希明顯無法接受他提出的辦法,錢重謀無奈地朝他攤開雙手。  

  「當然,這個方法是有些……嗯……有些不好,但應該可以把她留在身邊。」  

  「你——」留在身邊的說法,教洛克希心意頓時有些動搖。

  「要說我是損友,我也隨便你,畢竟,在某些情況下,溫柔是不管用的,那用點不一樣的方法,說不定可以突破僵局,讓事情有意外的進展。」


第四章


  一連十多天,心誼再也沒見過他。

  她以為他就要這樣在她生命裡消失了,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他的人,但這天下午六點,他竟意外地出現了。

  才下班走出店門口,習慣性望向窗旁的一瞥,頓然止住陸心誼前進的步子。  

  只是一絲驚喜才閃過她的眸,下秒鐘,她已心慌地避開他異常銳利的眼。  

  低下頭,她想自他身邊快步走過。

  「跟我走!」見她想逃,洛克希臉色一變,立即當街拉住她的手,緊緊握著。

  在他如此重視她的時候,她怎能忽視他的存在,怎能在看到他之後,還視若無睹地想自他身邊走過?

  「我只要求一個理由,有這樣困難嗎!?」壓抑多日的憤怒在他胸口翻騰著。  

  「你!?」盈滿憤怒的緊握,教她眸裡淨是一片驚慌,「你、你快放開我!」

  「上車我就放!」他忍住氣。看著她的眼,他施勁狠握住她的手,「走吧!」  

  看到他眼底的堅持,心誼知道除非他肯放手,否則,只怕她得拿刀砍下自己的手,才可能掙脫他的鉗制。

  「只要你放手,我就跟你上車。」擔心引起路人注意,她以眸光懇求。  

  他在考慮。但,才見到她眼裡所顯示出的驚慌,他的手已經自動鬆開。

  他根本無法拒絕她的要求。

  「走吧;」抑制住自己悶怒的心,洛克希領她走向停在百公尺外的BMW。   

  「BMW?你的賓士呢?」她訝問。  

  「你不是不喜歡嗎?」強忍心底怒火,他冷聲問。

  「你……你因為我換車?」她怔住。

  「難道你連BMW也不能接受?」他瞠大黑眼。 

  「我……」  

  「你乾脆告訴我,你喜歡什麼車好了,免得我換了你還是不喜歡。」他顏容無笑,俊顏難看。

  「可是,就算你換再多的車也沒用。」不看他眼底難掩的怒火,她搖了頭。

  坐上車,陸心誼緊抿紅唇,低垂容顏,幽幽望著緊扯背包帶子的十指。  

  他說他只要求一個理由,可是,她能給他什麼理由?

  想著方纔他險上的陰沉,想著他心裡的憤怒,想著近日不見他時的失落,陸心誼頓時茫無頭緒。

  一路上,洛克希不時轉頭看她,往意她所有的表情與舉動。

  像是被他這到牆角無處可躲的她,眼裡有著一絲愁意,而在今天之前,他從沒見過她這樣的表情。

  現在,他已經不懂她了……不,或許該說他從沒懂過她,因為心誼從不對他提起有關她自己的事。

  與他在一起的時候,她總是靜偎著他,安靜的聽他說話,就好像她眼底只有他一人,而他若問起她的事,她總是三言兩語的帶過。  

  他知道除了身份地位懸殊外,她一定還有其他說不出口的理由。

  但,他拒絕讓那種不是理由的理由,成為兩人分手的主因。

  雖然重謀認為他對心誼的感情,來得太過突然,他對心誼不可能太認真。

  但重謀不是他,他不知道他想要的是什麼樣的感情,所以他根本無法理解當初他第一眼見到心誼時的那種悸動……

  那一種像是在對的時間,在對的地方,遇到對的人的悸動感覺。                   

  他不會採用重謀上次霸王硬上弓的建議,也不想造成心誼的心理壓力,但,他真的希望心誼可以再好好考慮兩人未來的關係,也希望自己能有說服她的機會……

  回到住處,心誼放下背包,即如往常般進廚房為兩人準備晚餐。

  放下手裡用公文袋裝著的東西,原想開口說話的洛克希,看她轉進廚房,也脫下西服外套,捲起襯衫袖子走進廚房。

  和以前一樣,他伸手想拿過她手中的鍋子幫忙。可,她卻緊抓著鍋子不放手。  

  「給我。」他一雙黑眼直盯著她。  

  「你……」才想拒絕,她就因為他出口的一聲堅持而放了手。

  不再看他,陸心誼別過頭,轉身打開冰箱拿出裡邊的蔬菜與肉類。

  看到蛤蜊與姜絲,洛克希拿起另一個鍋子裝水。

  見他把盛水的鍋子放到爐子上煮開,正忙著洗萊切菜的心誼,手頓了下。 

  他真的是個溫柔細心的好男人。望著他專注於爐火的眼眸,她輕歎出聲。

  認識他越深,越知道他的優點,她的心也就越掙扎,掙扎著她是不是一定要他離開,是不是可以讓兩人同現在這樣繼續下去?  

  只是,看著轉身步向客廳的俊挺背影,她知道自己若再繼續這樣看著他,繼續這樣想著他的好,想著他往日眸裡的溫柔,那,她就不會再掙扎了。

  因為那樣,她將會選擇再繼續與他在一起。但,不可以。她要自由,她不要再與有錢人扯上關係,她……猛回過頭,陸心誼加快手中切菜的動作。

  她想藉著料理晚餐的事,暫時忘掉一切與他有關的問題…

  突然,一塊巧克力送到她面前。

  「你——」愕看他手中巧克力,陸心誼倏仰容顏,驚眸凝進他的眼。  

  「我托朋友從奧地利寄回來的,你吃吃看,看喜不喜歡?」

  「你……」含進他手裡的巧克力,她眼眶忽地泛紅。

  「好吃嗎?」

  含著巧克力,心誼凝淚望他,點著頭。

  「真的?」一道笑意揚上他的眼。

  將手中整盒巧克力連同公文袋放到一旁櫃子上。

  「如果你真的喜歡,明天我再打電話聯絡他,請他幫我多寄點回來。」似忘了兩人關係正處於敏感階段,他自然的說著。

  「你……」眨去眼中淚水,她低下頭,繼續切著菜。

  「怎樣?好不好?」他希望她能點頭。

  但,含著來自異國的巧克力,嘗著他為她所帶來的甜蜜,她緊抿紅唇,黑瞳噙淚,吸著鼻,猛搖頭。現在的她根本無法說話。

  她的心就快被他送人口裡的巧克力甜味,團團包圍住了。

  「你不喜歡?」他話裡有著濃濃的失望。

  無法應聲,心誼噙著淚一邊切著菜,一邊繼續搖著頭。

  全然不懂她此刻的心情,洛克希覺得自己就快被一波波失望的浪潮淹沒了。  

  趁著他轉身離開時,心誼突地急步衝進浴室。  

  「怎麼了!?」洛克希驚回頭,快步跟上去。  

  「沒有,沒事。」 

  「真的嗎?」她的一舉一動牽動著他的心。  

  「真的。」洗了臉,穩下心底的激動,她走出浴室,紅著眼眶繼續切洗青菜。  

  一會,菜刀起落聲音停止,廚房頓時靜得有些冷寂。  

  像是無法適應突然安靜下來的空間,心誼打開從未使用過的抽油煙機。  

  瞬間,廚房裡有轟隆隆的抽油煙機聲,也有鍋鏟互碰的聲音,還有一旁已經滾開的熱水,為突然陷入死寂的氣氛,製造熱鬧的假象。

  各懷心事的兩人,各自找著事情做,直到飯桌上擺上四菜一湯……

  用完晚餐、收拾好餐桌,碗筷餐盤也清洗乾淨,兩人都未曾再開口說話。

  坐在安靜無聲的客廳裡,她翻看手中雜誌、喝著手中冰涼的巧克力牛奶,而他就坐在她身邊,心不在焉的看著不知道在報些什麼的電視新聞。

  以前十點鐘一到,她會催著他回家,但今天……

  當。牆上的鐘敲出一聲響。

  看著已指向一點位置的時鐘,洛克希抬手拍去臉上的抑鬱。  

  夜已深,他該回家了,但——  

  「我們談談好嗎?」他知道他若再不開口,心誼是絕不會說話的。  

  放下剛剛才又倒滿一杯的冰涼巧克力牛奶,她視線停留在雜誌上,點著頭。

  「你不能正視我嗎?」他知道她和他一樣心不在焉。因為從她坐下到現在,那本雜誌的頁面始終停在六個鐘頭前的那一頁。

  她搖頭。因為她不知該如何面對他。

  「你!?」  

  他該生氣,但這一刻,他竟找不到憤怒的情緒,而只感到一陣無力感。

  「我想和你在一起。」

  她點頭。

  「你並不討厭我的,不是嗎?」

  她再點頭。

  「那為什麼一定要我離開?我說過我不介意你的出身,既然這樣為什麼我們不能在一起?為什麼你不能接受我?你到底還有什麼理由,非要我離開不可?」  

  聽著他一連串出口的問句,她端起幾上杯子,喝下一口冰涼,斂下眸子,不言不語、不搖頭也不點頭。

  「你要我繼續自言自語?你不能給我一點回應嗎?」

  緊捧著手中的杯子,她依然沉默著。

  「心誼!?」  

  久久之後,她吐出一句!「對不起。」

  「你!?」入耳的抱歉,教洛克希心冷了。

  他知道自己真的輸了。輸給一個她說不出口、又莫名其妙的理由。

  「好,隨你!」再也壓不下的怒焰,轟然燒竄上他胸口。

  再也無話可說,洛克希倏站起身,抓起一旁西服外套,憤步往外衝去。  

  「我也不想這樣。」緩緩地,她抬起水亮的瞳,望著他的背影。  

  在他生她氣的時候,他不忘托人買巧克力給她吃,在她以為他已氣得快失去理智的時候,他也未曾口出惡言。  

  他真的、真的很好,好到讓她記不起有誰也曾經對她這麼好過,也好到她找不到任何人可以與他相比較。  

  而倘若現在她錯過了他……那,她知道自己將再也不會遇見像他這般溫柔而喜歡她的男人了。她是不想失去現在的自由,可,她也不想讓自己失去他。  

  她還有另一條路可走。    

  「你……」止住向外衝的步伐,洛克希猛地回頭。  

  「我怕失去自由。」      

  「我給你自由。」  

  「我想繼續過現在這樣的日子。」  

  「我不會要求你改變。」抑下心底激動,他走回她面前站定,定眼看她。  

  「我要有自己的生活。」    

  「我會盡一切力量,保有你現在的生活。」  

  「你會喜歡我多久?」  

  「很久,久到讓你無法想像。」  

  「你……」他的允諾教她為之動容。  

  「如何?」  

  「明天記得打電話請你的朋友,再寄巧克力回來。」

  「你的意思是——」  

  看著克希霍然瞠大的黑眼,陸心誼紅唇頓揚。

  「你說呢?」  

  頓然明瞭她話中含義,積壓他心口多時的重擔,在瞬間消失了。

  「原來巧克力比我還重要!」一掃之前沉鬱,克希又氣又笑地伸手猛扯她的發。    

  「哎,你別扯我的頭髮。」心誼驚笑著猛拍開他的手。

  「可惡,居然整我這麼久!」洛克希笑瞪眼,一點也不想放開她,才鬆開她的發,下秒鐘他已出手一勾,將她緊攬進懷裡。

  「啊,你、你別玩了!」掙不開他有力的擁抱,她粉頰緋紅。

  「那下次不准再這樣了。」緊擁著身前的她,他緊抵著她的額、縮緊臂膀。

  「不會了,我已經想清楚了。」

  無縫隙的緊摟,教陸心誼全身發燙,臉頰漲紅不已。

  「已經一點多了,你快回去吧。」

  「我想留在這裡。」

  「你——」她愣仰泛染紅暈的臉孔。

  擦去一身的水意,洛克希下半身圍著一條長毛巾,半裸著身子走出浴室。

  回到客廳,看到已鋪整好的沙發上疊放著被子與枕頭,他唇角微揚。

  原以為心誼會拒絕他的過夜要求,但她卻出乎他意料的答應了。

  雖然沙發太過窄小,教他翻身與平躺都成問題,但,想著她就在屋裡的另一邊,沙發再小都已經不是問題了。

  困難的在沙發上躺下,洛克希拉開被子蓋上身。只是,才閉上眼休息,他突然想起她只有一床被子。深秋的夜有些冷,那她……

  站起身,洛克希拿著被子,放輕腳步自屏風邊進入她的房間。一進房間,他就看見床上縮著身子睡的她,身上只蓋了件外套。一抹溫柔進駐他的眼。

  小心替她蓋上被子!拂過她頰上的發,隱約中,他像是看到了她的笑。  

  「你醒著嗎?」

  回應他的是她輕淺而平穩的呼吸。  

  還是睡了。雖有些失望,但,就著窗外月光,他靜凝她白皙容顏,看著她合閉的眼睫,也注視著她柔嫩的唇。  

  突然,一股湧上心口的情悸,與眼前所見的美麗,教克希情不自禁低頭輕吻上她的唇……  

  「嗯!」觸上唇的異樣,教陸心誼驀然驚醒。  

  在眼前放大的俊顏,讓她一怔。見她清醒,他眸光一沉。 

  「克希,你……」  

  驚呼出口的聲音,教洛克希忽轉激情的吮吻含進唇裡。那因他壓制而不斷掙扎的柔軟身子,引燃了他心底的情慾火焰。  

  緊鉗住她纖細的肩,沁聞來自她身上的清香,他心緒紛亂而激動。他想要她。    

  「克希,你、你……」她想推開身上的他。    

  「我要你。」望著她驚慌眼眸,他嗓音低沉而沙啞。自她出現後,他就再也看不見其他的人。  

  而這陣子發生的事,讓他想與她有更進一步、更親密的關係。  

  他希望她是屬於他一人的。  

  「給我。」望著她漆黑的瞳,他緊盯著她。  

  「你——」剎那間,心誼為他眼底的熾烈火焰怔住。  

  沒戴眼鏡的他,看得她心有些慌。她知道自己該拒絕他,該抗拒他的侵犯。  

  但……抬手撫上他俊美臉龐,她紅唇微揚。  

  「我以為你至少還會再等一陣子……」月色遮去她羞紅叫頰。

  「我不想再等下去。」

  「你……我還以為你很有耐心。」她仰望坐於床邊的他。

  「以前的我是很有耐性,但自從遇上你,我已經快不是我了……」他苦笑著說。

  「但,我還是我。」觸上他的頰,陸心誼眸光柔似水,靜凝著他。

  「我知道,所以我追你追得很辛苦。」無法形容此時她給予他的感覺,但在她眼底,他見到了她的柔情。

  「那也算追?我以為我們只是比較常在一起吃飯而已。」她故意道。  

  「若不是擔心動作太快,會嚇跑你,我想做的事不只是吃個飯而已……」他眸光深邃,低下身子吻上她微啟的唇。

  「你……你有準備嗎?」忍住心底的緊張,她粉頰泛紅,開口輕問。

  他愣住。  

  「我不想懷孕,不想結婚。」同居,就是她的另一條路。

  「我會小心。」  

  「那你還等什麼?」

  得到應允,洛克希眼睛一亮,翻開她身上被子,在她身邊躺下。   

  「等你不再害怕。」她的表現看似冷靜,但她微顫的身子,洩露出她的害怕。  

  拉好被子,他一手將她攬向自己,輕吻她的唇。

  「你的身子在發抖,你沒注意到嗎?」

  「我……」羞看他黑亮的眼,心誼連忙移開目光,想避開他的注視,但卻看見他裸露的胸膛,「我以為我表現的很自然。」她臉色臊紅地說。

  他雙臂強健而有力,胸膛結實而健壯,全然不同於白天身穿西服的他。  

  「我也差點被你的冷靜騙了。」他笑著加深對她的吻,「你一點也不像出身平凡的女孩子,倒像氣質出眾的社交名媛。」

  「我……我們不要提這種事,好不好?」微推開他,她看著他。  

  「好。」隔著睡衣,他撫著她纖細曲線,咬吻她柔潤的唇。

  「也不要……不要讓其他人知道我們的事。」那一再在她身上愛撫的動作,教她臉色潮紅,身子微僵。  

  感覺到她的緊張,洛克希一邊輕順著她的背脊,一邊簡述重謀的事。  

  「但是,我一個朋友已經知道了。」

  「那就只讓他一人知道,我不想成為八卦緋聞的主角。」那一再在她背上順著的大手,順得她睡意再起。低下頭,她輕打一聲哈欠。  

  「我可以答應你,但就怕你受委屈了。」抵著她的發,他歎出一口氣。    

  「我、我不在乎那些。」她只擔心萬一曝了光,他的名氣很可能會讓她成為八卦雜誌的目標。而倘若有人查出她的身份,找到她遠在美國的家人,那……

  「我……只要你是真心待我就好,其他的,我真的無所謂。」

  揉著睡眼,她偎進他溫暖的胸膛。 

  「你——」她與他之前所認識的女人全然不同。

  她們總因為他的身份、地位,而想盡量公開與他的交往,想與他出入各個公共場合,想從他身上得到更多的好處。可她,卻曾因為他的身份與地位而想離開他。

  「心誼,你放心,我會……」他話聲頓止。

  望著懷裡恬靜睡顏,洛克希一臉愕然。睡了?


第五章


  克希從不掩藏自己對她的感覺,他總一再對她坦白他對她的感情。  

  因為他希望有一天,心誼也可以回應他同等的情感。 

  雖然那一晚,她已允諾他能完全擁有她,可,他卻放慢了腳步,調整兩人有些凌亂的交往步調。

  他將兩人感情導回正常軌道,讓她感覺戀愛的滋味,要她嘗到愛情的甜蜜。

  他經常帶她遠離人群,住到山上別墅,呼吸山林的清新空氣,而她就似被放出籠子的鳥兒,遠比以往還要來得快樂且自由。

  避開人潮擁擠的星期假日,洛克希在她排休的日子,放下公事帶她來到中部的華林牧場度假。

  可是,他不是要她玩到全身傷痕、或是折了手腕,還是拐痛了腳!想到昨天才自馬背摔下拐傷左腳跺的她,才用完早餐就不見人影,洛克希急得四處找人。

  剛才他也不過轉了個身,幫她到店裡買瓶冷飲,前後不到三分鐘而已,她就已經跛得不見人影了。都傷到腳了,她居然還這樣能跑!

  天知道,現在走起路來一跛一跛的她,到底還能玩些什麼…

  …

  「啊!」

  一聲來自綠坡上的驚叫,教正行經坡下尋人的洛克希,猛抬頭向上看去。

  「你——」驚看突然自高處滑下的陸心誼,洛克希倏瞪黑眼。

  笑看傻在坡下臉色難看的洛克希,陸心誼張開雙手,綻放笑顏,坐在借來的紙板上,從綠坡上朝他疾速滑下。

  「克希!」在湛藍天空下,身穿寬鬆吊帶褲、神清氣爽的她,好似玩瘋了。

  以前的她根本沒像今天這樣玩過。因為那些圍繞在她身邊的人,總是不斷的對她說不可以這樣、不可以那樣。

  他們總告訴她,女孩子要笑不露齒、要含蓄、要端莊、要賢淑,如此才不會敗壞陸家門風,才不會丟了陸家的臉。但是現在再也沒人會那樣管她了。

  怔見心誼漾著再燦爛不過的歡額,洛克希就似被定住般,動也動不了。

  她笑亮的瞳眸就似陽光般理璨,也直接笑進了他的心……

  他喜歡她這樣的笑容,喜歡她笑得如此自然而燦爛,可是這一刻,他的心卻因為擔心她的安危,而揪成一團了!

  「你、你小心一點!」回過神,洛克希氣急敗壞地朝她疾步接近。

  「放心、我沒事的……」

  話聲才落,來不及控制方向的她,砰地一聲,已狠狠撞上飛速奔來的他。

  砰!克希急忙張手環抱住她、翻身倒地。

  「嗯!」硬實的衝撞、教他緊擰濃眉、緊閉雙眼,發出一聲悶哼。

  但顧不得自己的痛,他擔心她的情況。

  「你沒事吧?」

  「我沒事,你呢?還好吧?」她一臉歉意。

  「沒事就好,讓我躺一下。」背部傳來的痛,教他連說話都困難。   

  「嗯。」不再說話,她安靜的坐在他身邊。  

  久久之後,他一張開眼,就見到她澄亮瞳眸裡的憂心。  

  「我沒事。」

  「真的?」她怕他是在騙她。  

  「當然。」

  感覺背部痛意已退,他揀起方才被撞掉的眼鏡,拉她一塊坐到一旁的綠樹下。  

  享受秋風拂過臉龐的舒涼,洛克希躺下身子,枕奢她的腿,靜凝上方的她。

  撩過她垂落頰逢而隨風輕蕩的髮絲,他輕線著她的頰。

  見到她眼裡的擔心未全消,他唇角微揚。

  「真的沒事。」勾下她的頸,克希吻咬舔舐她因緊張而抿緊的唇。   

  探出舌尖,他輕叩她緊閉咬合的貝齒。

  「張開。」就著她的唇,他低聲輕語。

  她粉頰倏染紅暈,神情羞赧,微啟紅唇迎進他靈動挑逗的舌。

  緊壓住她的頸,他吸吮她的唇與舌,想以激情的吮吻,抒發心底積壓多時的熊熊慾火。  

  「嗯——」然而,面對他突如其來的熱吻,心誼慌了,手足無措。

  她想推開他,可那強制住她後頸的大掌,卻教她動不了絲毫。

  「會、會有人經過……」她臉蛋羞紅,緊抓著就要被他扯開的襯衫。

  勉強止住差點就一發不可收拾的情慾,他沉亮黑眸染滿情慾火焰。

  「那就回木屋去!」

  撐地站起,洛克希一把就抱起她。

  「啊!你快放我下來。」她掙扎。

  「你昨天拐到腳了。」他快步直行。

  「可現在已經沒事了!」

  「那好,這樣等一下才不會壓痛你。」他笑意乍揚。

  強忍多時的慾望,在踏進木屋的那一刻爆發了。

  踹上木門,洛克希迫不及待將她帶上床。

  無法抗拒身下此刻含羞帶怯,黑髮散亂的她,克希情緒亢奮地緊擁住她。  

  扯去她的吊帶褲,愛撫她修長的腿,他輾轉吸吮她紅滑的唇,探舌侵入索取他想要的甘甜蜜液。  

  感覺到他大手一再往上移動,心誼身子微微輕顫。

  她不知道他的情慾會來得如此突然而猛烈,

  緊閉雙眸,她紅著臉被動地迎合他唇舌的侵襲與奪取。

  只手扯下她腿間絲薄,洛克希半趴在她身上,舔吻她的唇,愛撫她纖細曲線。

  他一手的長指深入那引他亢奮的誘人私處,一手抓捧她飽滿的胸施勁揉弄著。    

  挪動身子,克希輪流舔吻含弄她雪膚上的兩朵瑰麗蓓蕾。

  聞著散自她身上的清香,望著她柔美容顏,那自她腿間泛流出而濕染他長指的溫熱,教他心底慾火狂竄飛燃。  

  「嗯!」一聲嬌吟逸出她緊咬的唇。那一再對她進出抽動的長指,就似對她施了魔法般,教她有了初次的陌生快感,而不自覺地拱身向他。  

  知道時機已到,洛克希疾速褪除兩人身上所有束縛,自隨身行李取出一銀色包裝,套上胯間的硬物。

  覆上她柔軟的身子,他握住胯間灼燙硬物,抹上來自於她的濕滑。

  手握分身,他緊抵她深谷人口,倏身下沉。  

  瞬間,他胯間狂佞傲物即以強悍之姿,勇猛頂進她幽秘之谷。  

  「嗯!」剎那間,一陣撕裂痛意,教陸心誼痛咬紅唇,忍住差點喊出口的痛。  

  那一瞬間,衝過她體內薄膜的觸感,教洛克希一驚,繼而擁住身下的她。  

  那天夜裡她的大方應允,教他誤以為她早有過親密男友,也早有過經驗。他心疼著她的痛,也後悔著自己的衝動——

  「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是你的第一次。」他心疼道。

  「沒、沒關係……」她痛擰柳眉。

  「還好嗎?是不是還很疼?」望著她蒼白的容顏,洛克希深感內疚。

  「好、好多了。」她勉強地笑問著,「我想,等等應該就不痛了吧? 」

  「嗯,等一下就不痛了。」吻著她的唇,他一手探進兩人間,輕輕揉弄著她的私處,想引開她對痛的注意。

  壓抑住胯間幾要爆炸的強烈需求,克希額際沁出絲絲薄汗。  

  他極力控制住直想往她溫潤深谷狂衝而去的傲揚慾望,靜伏在她身上,想給她喘息與適應他存在的時間。

  睇凝著她盈滿閃動水光的黑瞳,他靜待著她眼底痛感的消失。  

  微微地,他動著身子,感覺到她似已不再抗拒他硬挺的進入,洛克希雙臂撐起自己,試探地對她抽動起遭她窄窒深谷緊緊包裹住的昂首硬物。

  那如絲絨般的溫柔緊裹,教他心跳加速,而緩緩加快腰臀對她的擺動。    

  他困難的注意著心誼所有反應,以及她所有的感覺。

  因為,他要她能夠完全適應他的存在。

  見她粉頰暈紅再現,克希緊抿的唇,勾揚起了一抹笑。

  他再次加快腰臀的擺動速度,誘她跟上他的速度,與他同享激情的致命快感。

  蟄伏於心的熱情被喚醒,陸心誼粉頰緋紅地緊抓身下床單,緊閉雙眸、緊咬住下唇,她嬌弱而無助地承受著克希一再狂野朝她挺進的熊熊慾望。

  那似在她體內一再脹大而激昂抽動的火熱男性,教她情不自禁地發出聲聲嬌吟。

  傳入耳裡的嬌聲呼吟,將他充滿於心的激狂慾火燃至最高點。扯開她緊抓於手的床單,他以十指與她緊緊交纏,將之扣往身側。  

  身下灼熱硬挺的脹痛與一再襲來的炙心快感,教克希似痛苦極了的緊閉雙眼而微仰俊顏。

  低俯下頭,他狂肆地索取她口中甜蜜,將胯間激狂堅挺朝她猛勁頂送。

  就似脫了韁的野馬,再也無法抓住應有節奏的他,一再對她狂釋出自己心中所有熊燃的情火……

  雖然已盡力隱藏自己的好心情,也盡量使自己的生活與工作正常,但近幾個月來,C&L投顧公司由上到下,所有人都陸續發現他們的頂頭上司心情大好。

  那經常噙於他唇際的笑意,使人如沐春風,而看到他這樣的改變,還一變就是數月,讓錢重謀好眼紅——

  「沒事笑成這樣做什麼?學那些女人發花癡呀?」

  一進洛克希辦公室,就看到他那一張不笑就很俊,再笑就快迷死一群女人的俊美臉孔,此時又是一副幸福模樣,錢重謀心裡是一陣酸。  

  「心情不好?」收回抻游的思緒,洛克希拿起他丟下的文件,順口問。  

  「好心情都被你一個人給占光了,我心情怎麼會好?」

  洛克希不以為意,笑了下,翻開他拿來的文件。 

  見錢重謀己在文件上簽名,他即拿起鋼筆在固定欄位簽下自己的名字。  

  「你不看一下內容嗎?」錢重謀瞪眼看他。

  「你都簽過了,我還看什麼?」合上文件,洛克希將文件丟還給他,「我就不信你會讓公司有吃虧的機會。」  

  「吃虧?哼,我錢某人什麼都吃,就是不吃虧。不過說到這個……」他話題一轉,你近來好像很少加班了。」  

  「我的錢已經夠多了,不需要再加班賺。」

  「那你也多少幫我賺一點嘛。」只要克希多加班,再隨便接個Csse,那公司業績就會往上衝,而他的荷包也會麥克麥克。精打算盤的錢重謀眼底閃著算計。

  「不成,我現在很忙。」

  「忙著追女人?」

  洛克希笑而不答。

  坐到一旁沙發上,不必克希回答,他也知道自己說對了。

  「洛先生,你們現在感價都已經那麼好了,你何必再花時間在她身上?」雙腿高抬架在茶几上,他白眼瞪他。

  「因為她讓我看了舒服。和她在一起,我就覺得自己心情十分愉快。」他不知道以前自己何時曾有過這樣簡單的日子。 

  「這樣不就好了?現在,你應該把所有時間都拿來賺錢。」錢重謀認真建議。

  「賺那麼多錢做什麼?」他揚眼。  

  「你賺錢多啊?那給我好了。」錢重謀敗給他了,「你也不想想,你們已經在一起這麼久了,難道你不想多賺點錢,給她一個更好的生活?」

  「你認為我現在還不夠有錢?」他十指交握胸前,揚笑看他。

  「這……」在**擁有三輛房轎車、一棟近億豪宅、一棟山區別墅,在歐美亞洲各國間也都有動產與不動產,身價近百億的他,夠不夠有錢?  

  「當然夠,可是沒人會嫌錢多的嘛。」他撇著唇。

  「但就算我賺再多錢,她也不在乎。」點燃一根煙,他抽一口,吐出一道白色煙圈,「在一起這麼久,她從不用我給她的錢。」

  「這……」

  「她一點改變也沒有,現在的她就和初遇時一模一樣。」

  在白色煙霧裡,他像是看到她淺淺笑顏。 

  「既然這樣,你還不打算結婚嗎?」錢重謀神情怪異地看他。

  「這……」他頓了下,「我是想結婚,但她說現在這樣很好,結婚太麻煩。」

  抽一口煙,他笑望窗外藍天。

  「你說她是不是很傻?其他女人是一有機會就想要拐我進禮堂,但她願意跟我在一起,卻不願意讓我給她一個名分……我沒遇過像她這樣的女人。」

  「你不覺得這樣的她,有點奇怪嗎?或者她以前……」

  「我不想探究她以前的事。」洛克希回過頭,截斷他未完的話。

  「但是——」見過幾次面,他對陸心誼的低調行徑感到奇怪。

  「如果需要讓我知道!她會說的。」再一次地,他截斷錢重謀未完的話。「那如果她不願意說,就表示那些事情會讓她不快樂……而我,不希望她不快樂。」

  又吐出一口白煙,他眸光幽遠而深邃。

  「我只希望……只希望當我在她身邊的時候,是她最快樂的時候。」

  轉凝窗外那一片蔚藍天空,望著天上熾熱的烈陽,一抹淡笑揚上他俊美容顏。  

  他,憶起兩人初識的那天下午,也是這樣好的天氣……


第六章


  今天上心誼的排休日,洛克希已計劃好要開車載她到野柳風景線走走。

  臨出門前,他發現她臉色有些蒼白——  

  「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他抬手觸上她的額,確定她沒發燒。  

  「也不是,只是……」她懶洋洋地靠著他,半倚在沙發上。

  「只是?」  

  「有些累,有些想睡而已,可能是昨晚太晚睡了。」

  「是我的關係嗎?」俊顏揚笑。  

  「你——」知道他指的是何事,她粉頰霎染紅暈,「你想太多了。」

  「那意思是我昨晚的表現,你不滿意?」笑著眼,他逗著她。

  「你、你少不正經了。」陸心誼嬌嗔道。

  「我再正經不過了,要不,我們現在來一次,這次我一定傾盡全力,非得教你滿意不可。」他一臉認真。  

  「你別再開玩笑了。」她眸光柔媚,笑眼瞪他。

  「這怎會是開玩笑?事關男人的面子,我一定得加倍努力滿足你。」

  「你、你再說!?」陸心誼羞得出拳猛槌他硬實胸膛。

  「這當然要說了。」

  抓住她不斷揮動的雙拳,洛克希強忍笑意,故意繼續抱怨著——

  「你想想,我們都在一起這麼久,就沒聽你誇過我一句,每次問你,你就只會往我懷裡靠,只會笑,就什麼也不告訴我……」

  「你、你還說!?」陸心誼窘得一把推開他,「不理你了!」

  在她想轉身跑時,洛克希及時出手將她扯回身邊。

  「生氣了?」他笑揉她柔細的發。  

  「誰讓你一直說話糗我?」她媚眼瞪他。

  「好、好、好,我不說就是了,我們先去醫院吧。」他拉她站起。

  「醫院?」

  「你今天臉色真的有些差。」  

  「我沒事啦。」看他一臉緊張,她忍不住笑出聲。

  「還是上醫院檢查一下比較好,這樣我也比較安心。」

  突然,他身上手機響起。

  「可是我也只是累了點,還有點想睡而已,這樣就上醫院,有點小題大作吧?」

  「但是你……」  。

  「你還不接?」見他忽略手機的來電鈴聲,陸心誼只得動手從他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一眼來電顯示,「是陳秘書,你快接,她應該不會沒事CALL你。」

  她按下通話鍵,再遞到他手中。  

  洛克希一邊擰眉看她,一邊與陳秘書通話。

  自他簡短的回應裡,心誼約略知道是錢重謀有要事找他,需要他回公司一下。  

  「你快去處理吧,不要再擔心我了。」一等他切斷通話,心誼便推著他出門。

  「我還是留下來陪你,現在你人不舒服,如果我不在……」

  知道他將自己擺在公事之前,陸心誼感到一陣窩心。只是——

  「我不希望你為我忽略公事。」她搖著頭,鄭重說道:「我保證,如果等一下我還是不舒服,我一定會去看醫生,現在你就放心的去上班,好不好?」  

  要事商討過後,錢重謀前腳才離開他的視線,洛克希已經站起身,拿起置於角落的車鑰匙。他打算離開公司,再到心誼那看看她的情況。

  突然,有人推門而人。

  「你又要去哪裡?」洛母皺眉看他。

  「媽,你怎來了?」他止住步伐。  

  「我來看看你現在到底有多忙,為什麼經常沒回家?」

  「媽,對不起。」

  「你是不是交到什麼壞朋友了?」洛母不高興的問著。

  「當然不是。」對母親的用詞,克希蹙了眉,「媽,你還記得幾個月前,我曾提過我認識一個在便利商店工作的女孩嗎?」

  「什麼心的是不是?」洛母搜尋著記憶。

  「陸心誼。這陣子我都在她那裡過夜,所以比較少回家。」

  「什麼!?你現在還和她在一起?」洛母瞪大眼。那不就已經好幾個月了?

  「嗯,我很喜歡她。」想到心誼,他臉上有了溫柔笑容。

  「你——」乍見他表情變化,洛母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你喜歡她,就不喜歡我這個媽了,是嗎?」

  「媽,心誼是心誼,你是你,你怎麼兜在一起比較了?」他笑著。

  「但是你就是因為她才不回家的,不是嗎?」她厲言道。

  這的確是事實,他無法否認。

  「你真的喜歡那個女人?」她質問道。  

  「我相信你看過她之後,一定也會同我一樣喜歡她。」他點頭。  

  「哼,要我喜歡徐家千金,還是何家小姐還比較簡單一點!」

  兒子大了是該結婚了,但對象也得讓她滿意才行。

  而她看來看去,徐、何這兩家的女孩子雖然嬌了點,但嘴巴都夠甜。

  尤其她們還有家世背景撐腰,那個叫什麼心誼的,哪比得上她們兩個?

  「你確定嗎?我以為你對我身邊所有的女人都有意見。」過往的經驗,教洛克希搖頭想笑。  

  「這、這我當然確定!」她一臉心虛,大聲應道。

  「那真是可惜,我對那兩位千金大小姐沒什麼興趣。」

  「你——」  

  「媽,心誼是我最好的選擇,也會是唯一的選擇。」不希望洛母對心誼產生壞印象,洛克希緩下臉色。

  「那個陸心誼在你心裡真那麼重要?」洛母怒火中燒。

  「我喜歡有她在身邊。」

  「我記得你說過她是個孤女,還只是個便利超商的女店員,像這種女孩子怎麼配得上你?」洛母勢利地道,「當初,我不是告訴過你,要你離她遠一點嗎?」

  「媽,心誼是個好女孩,她……」  

  「是好女孩,就不會跟男人同居!」她惡言截斷他的話。

  「媽——」他臉色乍變。

  「我有說錯嗎!?現在的女孩子隨便的要死,又虛榮的要命,為賺錢買名牌就援交啦、應召啦、當妓女的什麼都有……」

  「但心誼不是那種女孩子,她潔身自愛。」

  「潔身自愛是你在說!」洛母怒言堵他,「你們還沒結婚,她都可以和你在外面同居了,會潔身自愛到哪裡去?你又怎知道她沒背著你跟別的男……」

  「媽,請你說話之前要三思!」再也聽不進洛母對陸心誼的詆毀,洛克希出聲截斷她的話,俊顏驟然冷下。

  「你!?」洛母臉色一驚。

  三思!?克希自小到大都順她心意、聽她的話,從沒有這樣和她說過話,可是現在他竟開口要她三思!?

  瞬間,洛母氣到了極點,但卻也止住所有對陸心誼還沒出口的惡言惡語。  

  因為她瞭解他,瞭解自己辛苦養大的兒子。

  以前不論他帶在身邊的女伴是誰,只要她一聲不順眼,他就會為她撤換女伴。

  可是現在他不但沒有,甚至還為了陸心誼,要她說話小心注意點!?  

  她確定克希這次是真的喜歡上那個陸心誼,否則,今天他不會用這種口氣跟態度和她說話。

  「媽,就讓我這麼說吧……」洛克希穩下有些激動的心情,「如果有一天,我要結婚了,那對象就一定會是心誼,所以,我很希望你也可以喜歡她。」  

  「既然這麼喜歡她,為什麼不早點娶她進門?」記起他認真時任誰也無法改變他心意與堅持的性子,不想與他翻臉的洛母,只好壓下胸口憤怒,換了口氣。

  「因為她還不想結婚。」  

  「她還不想結婚!?」她語調陡地又尖銳起來,「啦,怎麼,她是看不起我們洛家嗎?」  

  「媽,心誼沒那個意思,我想她還年輕,難免……」這是他替她想到的理由。

  「年輕?哼!我當年十八歲就生下你了。」她嗤笑一聲。

  「媽,心誼她只是還沒準備好,所以才暫時還不想結婚。」不希望洛母過分排斥心誼,洛克希語調和緩、面帶溫雅笑容的哄著她。

  「再說,心誼還年輕不懂事,怎能和當年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你相比較呢?」  

  「你真的這樣想?」喜聽好話的洛母,頓時被哄得心情大好。

  「當然,我想等過陣子比較有空,就安排心誼到家裡向你請安、問好。」洛克希刻意想讓她知道她在他心目中的重要,「媽,到時你可得幫我勸勸她。」

  「你都這樣說了,我還能說不好嗎?」感覺倍受等重的洛母,臉上有了笑意。

  見使用的方法奏效,洛克希不禁鬆了口氣。

  他真的很希望自己生命裡同樣重要的兩個女人,可以和樂相處。

  心誼一直都知道有愛她、寵她、疼她的克希在身邊陪她,她是快樂、自由的。

  克希從不勉強她做任何她不喜歡的事,也從不會限制她的行動,他還經常抽空陪她四處去玩,知道她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也總刻意避開人群。

  她也知道克希想結婚,因為他每隔一陣子就會試探她的口風,想知道她是不是已經改變主意,想知道她是不是已經願意與他共組家庭。

  她從不想教他失望,只是她的回覆還是每每褪去他眼底的希望火花。

  但,他從不因此而生氣,也從不掩藏他對她的感覺,他總一再對她坦白他對她的感覺,而她也一再感受到他的情與愛,還有他那顆一直為她的心。

  她知道再也沒有人會比克希更愛她了,她想永遠和他過著這樣既甜蜜又快樂的兩人生活。

  只是這樣單純、幸福的日子,卻在這天下午意外變了調……

  接到心誼電話通知,洛克希丟下已開了一半的會議,駕車直衝她住家附近的一家婦產科小診所。  

  才在診所前煞住車,克希便情緒激動地衝下車,疾步奔進診所,找到靜坐在角落、容顏低垂的她——  

  「心誼!?」衝到她面前,他緊緊握住她冰冷的手。  

  突然被握住手,陸心誼怔了下。

  回過神,她緩仰容顏,望著他緊繃的俊顏。

  「是真的嗎?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嗎?你真的懷孕了!?」

  她看見他的眼睛在發光、發亮。      

  「快說啊,是不是真的?我們一直都有在避孕,沒想到……這消息真的讓我很意外!」他黑亮的眼閃爍著一道道驚喜光芒。

  他就要做爸爸了!向來斯文冷靜的洛克希,是既緊張又興奮。    

  心誼紅唇微啟,想說話,但……她的嗓子像是哽住了。  

  她說不出話,她依然無聲,只能靜看著面前一再對她說著話的親密愛人。  

  「心誼,你很緊張,是嗎?」他搖晃著她的手。  

  縈繞於她耳畔的呼喚與關心,就像是來自外太空般,幽遠而縹緲。    

  「你放心,一切有我,我會安排好一切,你只要安心待產,把孩子生下來就可以,別緊張。」再也克制不住的笑意,自他唇角高高揚起。

  「你想要孩子?」望著他清俊笑顏,聽著他的安撫與保證,她眸光幽然。

  「當然,這是我們的寶貝。不過,我們得先結婚才行。」洛克希興匆匆地說著未來婚禮的藍圖。

  「我們可以在郊區別墅那裡,辦一場隆重盛大的室外婚禮,就用玫瑰、香水百合和白紗,把整座庭園……」

  婚禮?蕩進腦海的字眼,教陸心誼斂下了眸子。

  她若答應嫁進洛家,以克希的身份地位,必會引來新聞媒體對她的好奇,而在克希為她壓下任何新聞之前,她的身份可能就已經曝了光。  

  那,說不定幾天後,甚至是隔天,她的家人就會出現在她面前。  

  那到時他們定會因為她的擅自離家而大發雷霆,會因為她未婚與克希同居而怒斥她敗壞門風,會因為她未婚懷孕而震怒,會把她拖回美國,會……  

  「心誼?」發覺她分了心,他呼喚著她的名。

  緩緩地,她仰起蒼白容顏,看他。  

  「怎麼了,真的很緊張嗎?」抬手撩順她的發,輕撫她的頰,他想安撫她因意外懷孕而驚慌失措的心。

  「別緊張,一切有我在。」他眼裡有著將為人父的喜悅。

  看著克希一再向上勾揚的笑容,她紅了眼眶。

  「為什麼不說話?」似有所預感,他笑意漸褪、顏容僵凝。在她眼睛裡,他找不到一丁點的笑意,卻見到隱約閃爍的水光……

  「我……」凝進他的眼,她輕聲道:「對不起,我不能結婚。」說了,她真的說出口了。

  「懷了我的孩子,卻不能嫁我,那你的意思是?」他全身緊繃。

  「我要拿掉它。」她冷靜得像是在說一件不關她與他的事。

  「你——」猛然站起,他俊顏變色。

  仰看他眼底的驚訝、激動,與最後燃起的憤怒火焰,她的心痛了。   

  她傷了他的心,卻也痛了自己的心。看著他緊握而顫抖的雙拳,她唇角忽揚。  

  她希望他打她、希望他罵她,因為這樣她會感覺好過一點,會讓她覺得自己並沒傷他那樣深……

  捕捉到陸心誼眼底一閃而過的悲意,見到她眼底的愴然,箔克希怔住。看著她眼底的痛與悲,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責怪她的決定。    

  一開始在一起的時候,她就已經說過她不結婚,一開始交往時,她就說過她要自由,她不要被束縛,她不要改變現有的生活,而他都答應了。

  那,現在她意外懷孕,是誰的錯?是她,還是他?這答案已再明顯不過了,不是嗎?洛克希搖頭笑笑。  

  是他,讓她懷了孕,是他,束縛住她想要自由的心。

  那現在,教他如何能責怪她的自私?他緊握的拳,鬆了。

  「隨你吧。」

  她身子一震,愕眼望他笑得無奈的黑眼。  

  「你……」瞬間,她眼一眨,懸眶淚水潸然滑落。

  他這樣的決定,遠比他打她、罵她,還要來得教她痛苦難過

  預約好明日的手術時間,洛克希送她回住處,轉身就要走。

  他需要再沉澱自己紛亂的心情。

  「克希——」她喊住正要離去的他。  

  他停住腳步,卻沒有回頭。

  「留下來陪我,好不好?」她紅著眼,抿著唇。

  陪她?緊閉痛苦的眼,洛克希緊握雙拳。這時候,她教他如何能留下來陪她?

  明天,她就要拿掉他們的寶貝,就要殺了他的孩子,那,她教他如何能漠視這件事實,而當一切事情都不曾發生的留下來陪她?

  這要求,他做不到。

  「對不起,我還有些事要忙。」張揚黑眼,他斷然搖頭。

  邁開大步,洛克希頭也不回的繼續前行。拉上木門,也開上鐵門,他隔去她悲傷的幽幽眸光。  

  看著被開上的門,陸心誼微抿唇,垂下黑眸,轉身走進屋裡。

  她不能怪他不留下來陪她。她知道。

  走進客廳,她自櫃子裡拿出克希昨天又為她帶來的巧克力。  

  坐在沙發上,打開精美禮盒,她拆開銀色包裝紙,咬一口巧克力!想再嘗昨夜與他一塊品嚐時的香濃甜味。

  只是,看著那扇隔開他與她的門,那融於她口的濃純巧克力,早巳失去原有的甜味,而教她嘗到孤單一人時的……微酸苦澀。  

  靜默地,她等著下樓的他發動轎車,等著他丟下她獨自離去。  

  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吃了一片又一片的巧克力,也拆了一地閃著銀亮光芒的糖紙,可,她就是聽不到他開車離去的聲響。    

  忽地,她站起身,抱著巧克力盒,坐到陽台的地上。

  隔著欄杆,遙望樓下身倚黑色BMW,神色黯然,抽著煙的他,她一口一口吃著懷裡的巧克力,任由盈眶淚水順頰滑落。

  雖然他沒有留下,但他也沒有丟下她一人,他正用另一種方式陪著她。

  從白天到黃昏,從黃昏到黑夜,透過濛濛淚光,看著樓下的他,心誼拆開最後一片巧克力包裝,和著淚水,一口一口地吃完它……

  為什麼他要這樣?為什麼他要這樣深情待她?為什麼他要對她這麼好、這樣溫柔?他可知,這樣溫柔、深情的他,教她再也無法自私了……

  抹去臉上淚水,站起身,她打開門,下樓。

  抽一口煙,輕吐一口白煙,洛克希看著未曾開燈的三樓。

  為什麼一直沒開燈?是睡了嗎?

  那,吃了嗎?她會不會沒吃就睡了?這樣,她半夜會不會餓?要不要幫她買點消夜上去?

  只是他為什麼到現在還要這樣關心她?在她不要他的孩子之後,他為什麼還要這樣擔心她?

  抬手耙過一頭亂髮,洛克希喟歎出一口氣。除了愛她,他沒有其他理由。躑下已燃至指間的煙,他提腳旋熄煙蒂,轉身想到附近的館子替她買些消夜。

  這時,公寓大門被打開,一聲呼喚喊住正要舉步邁離的他

  「你要去哪裡?」她眨著酸澀的眼。

  她知道他不是要離開,否則,他可以直接開車走人,而不需要步行。

  「這麼晚了,怎還沒睡?」他回身看著走出公寓大門的她。

  「我……我看你還在樓下,所以……你要去哪裡?」她再問。

  「幫你買消夜,我想你一直沒開燈,應該也還沒……」

  「你……」眨去懸眶淚水,心誼緊抿紅唇,走到他身邊,「我跟你去。」伸出手,她緊挽住他的手臂。

  「你……」

  「你不知道我們的孩子想吃什麼,我可以跟去幫你出主意。」

  「你……」他呆了下。

  「聽說懷孕的女人,都很難伺候,我想也許以後你會很累。」

  「心誼,你的意思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洛克希瞠大眼,看她。

  「你要有心理準備,以後的日子,我可能會情緒不穩,還會常找你麻煩。」

  「你的意思是……你願意留下我們的孩子了!?」一陣狂喜佔上他心頭。  

  「嗯。」看著他瞬間發亮的黑跟,與頓然高揚的笑容,陸心誼發現自己原本沉重的心情突然變得好輕鬆。

  「你——」難以用筆墨形容的激動,霎時盈滿他胸懷,「這真的是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張開雙臂,緊摟抱住她,他聲音哽咽。  

  「你不問問我為什麼會改變主意嗎?」依偎在他懷裡,她聽著他激動的心跳。  

  「為什麼?」不管是什麼原因,都教他感動。

  「因為你是唯一這樣疼我、寵我、愛我的男人,你讓我再也沒辦法像以前那樣自私,也沒辦法再看你難過。」  

  仰起白皙臉龐,她透過濛濛淚水,靜凝著他溫柔的眼。

  緩緩地,一抹微笑輕輕揚上她的眼。

  「心誼——」就著明亮月光,他凝視她柔美容顏。

  「你的溫柔……讓我無法不愛你,所以……」望著他溫煦而深情的眸光,她唇角微揚,「在自由與你之間,我選擇你。」

  緊擁著懷裡的她,洛克希動容地埋首在她柔細黑髮裡——

  相信我!你的選擇不會有錯。」

  「你不會讓我有後悔的機會,是不是?」

  「不會,絕對不會。」盈滿情愫的黑眸,訴說著他的承諾。在他是這樣的在乎她、愛她、疼她、寵她的時候,她絕不會有任何後悔的機會。

  勾起她的下頷,他微勾薄唇,低俯下頭就著她柔潤的唇,細聲輕語道——  

  「請你相信我。」


第七章


  雖然願意留下孩子,但她還是堅持不結婚。

  不明白其中原因的克希,在屢勸無效之後,也只能暫時接受她的決定,不過在詳談一夜之後,心誼還是答應他到洛家待產。

  才下車,映入眼底的歐式建築,教她步子微頓。豪華大屋教她緊張,也害怕。  

  她已經住怕了陸園那種大宅大屋,再想到那種瀰漫在四周的冷嚴沉重氣氛,她就感覺自己快沒法子呼吸,就快被壓得喘不過氣來……「進去吧。」洛克希一手提著她的隨身行李,一手笑摟著她步上階梯。

  步進洛家大門,巡望屋裡的裝潢擺設,陸心誼不禁鬆了口氣。

  完全不同於美東的陸園山莊,洛家大廳一望過去寬敞明亮,氣派優雅。

  挑高的空間設計,更是淡去她心裡的緊張與悶意。  

  「怎麼了?」他聽到她吐氣的聲息。

  「沒。」搖頭,她輕綻笑顏。

  「那就好……」

  「克希?」一聲關心自二樓處傳來。

  接到汪管家的通知,洛母急忙走出二樓房間,望向一樓大廳。

  「現在不是上班時間嗎?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是不是哪裡不舒脹?」

  「媽,我很好,我是帶心誼回來的。」

  「心誼?」洛母這才注意到他身邊跟了個模樣白淨的女孩。她細眉一挑。

  走下樓梯,來到陸心誼面前,她目光苛刻地上下打量著陸心誼。    

  模樣也不過就白淨了點,又沒多漂亮,居然就把克希迷得神魂顛倒,還出聲警告她這個媽說話要小心點?哼,還真是厲害。

  「原來你就是陸心誼,那個跟我兒子同居的女人。」她語氣不善。  

  心誼臉色一僵。  

  「媽,你在說什麼?」洛克希擰眉。  

  「難道我說的不對?跟你在外面同居的女人,不是她?」

  「媽——」  

  「克希,洛媽媽說的是事實。」心誼勉強一笑,阻止克希因為她而與洛母起爭執。她不希望才初次見面,就讓洛母對她起反感。

  「是嘛,你聽,她也認為我說的沒錯。」洛母得意揚唇。

  心思敏銳的心誼,注意到洛母眼底的敵意,心口頓然一涼。

  洛母不喜歡她,這樣,她還能在洛家待產嗎?

  「媽,你這樣會嚇到心誼。」克希臉色一沉。

  「這樣就會嚇到?我又不是……」一看他表情不對,洛母立刻轉口道:「哎,瞧我這張嘴,就是愛亂說話,心誼,你不會跟洛媽媽計較吧?」

  藏住心底的不高興,洛母微扯嘴角,想在兒子面前繼續保有慈母的形象。

  「洛媽媽,我不會的,請你放心。」不想讓克希為她擔心,心誼微笑著。

  「那就好,不然呀,我還真擔心克希會誤以為我不歡迎你呢。」洛母拉著她想坐下,「來、來、來,我們坐下,好好聊聊……」

  「媽,心誼最近精神都不太好,我們還是先讓她好好休息一下吧。」想起心誼這陣子精神不濟都是因為懷孕的關係,克希體貼的代她回拒。

  「你都這麼說了,那好吧,你快帶她上去休息。」

  壓下心底的不快,洛母對兩人笑得好慈祥。

  自陸心誼住進洛家的第一天起,洛家上上下下都對她的身份感到好奇,但在主子的特別交代下,任誰也不敢多問一句或多說一句。

  不過就算主子沒有講明,光看兩人在一起時的甜蜜,與主子對她的小心呵護,他們也都知道兩人關係為何。

  因此,所有在洛家工作的人,都已將她當成洛家少夫人看待。

  「要不要吃點蛋糕?」汪管家雙手背後,笑咪咪問她。

  「汪管家,你剛剛才拿了一塊蛋糕給我吃,你忘了嗎?」身穿素白洋裝,坐在大廳單人沙發上看雜誌的心誼,對她苦笑著。

  「你現在是一人吃兩人補。」她拿出藏在背後的草每蛋糕,「我覺得你太瘦了點,回頭我買些補品再幫你補補身子,現在你先把這蛋糕吃了。」

  「汪管家……」沒有一般管家的嚴肅臉容,臉土堆滿笑容的汪管家,自從發現她懷孕後,就不時的關心著她的飲食,教她好感動,「真的謝謝你。」

  「哎,這有什麼好謝的,我這是應該的。不過,你這孩子怎這麼愛哭?看你,眼睛又紅了,要是先生看到,一定很心疼。」汪管家呵呵笑,糗著她。    

  「汪管家——」突然,一聲冷言自兩人身後傳來,打斷和樂的氣氛。  

  是剛自外頭喝完下午茶回來的洛母。看到几上的草每蛋糕,知道汪管家又把陸心誼當成女主人在伺候,她心情瞬間大壞。

  這洛家的女主人,就只能有一個,而那一個就是她!

  至於陸心誼?哼,什麼身份背景都沒有,就想搶她洛家女主人的位置?作夢!  

  洛母瞪看僵坐在沙發上的陸心誼。

  「夫人好。」見到洛母,汪管家收斂笑臉,恭敬問好。

  「你不去工作,還待在這裡做什麼?我們洛家是請你來陪她聊天的嗎?」

  「對不起,我馬上就去。」知道洛母有意找碴,汪管家暗示心誼一塊走,「心誼,你剛懷孕要小心點,別太累,我先陪你回房休息吧。」  

  「嗯,謝謝你。」心誼站起身,也想上樓回房間,好避開與洛母的接觸。

  幾天相處下來,她已經明顯感覺到洛母對她的排斥。

  「怎麼?我一回來你就要上樓,你是看我不順眼嗎?」洛母挑眉質問。    

  「不、不是的,我……對不起。」不知如何是好的心誼,抿唇低下頭。

  「你還站在這裡做什麼?還不快去做事!」洛母怒斥還站在一旁的管家。

  「這……」管家一臉憂心地看向陸心誼。她看得出來,洛母對心誼有著很深的敵意,而且還經常找她麻煩。

  要不是心誼有著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的胸襟,又不想影響先生和夫人間的母子感情,只怕洛家現在已經是雞飛狗跳了。

  「夫人,心誼她懷孕了,我想你還是讓我先陪她回房間休息吧。」  

  「懷孕又怎樣:懷孕了不起嗎?懷孕就不能陪我聊一下嗎?」

  她惡眼瞪向陸心誼還未隆起的腹部。哼,居然用這種詭計想套住克希!    

  「夫人,我不是那個意思……」

  「汪管家,你還是去忙吧,我沒事的。」心誼微搖頭,請她別再替自己說話,否則洛母更會找她麻煩,也會讓她的日子更難過。

  「這,好吧。」臨離開大廳前,汪管家一再不放心的回頭看著兩人。

  「還真是厲害,才幾天時間而已,居然就比我更像是這個家的女主人了。」  

  「洛媽媽,我不懂你的意思。」不想惹怒她,心誼輕聲細語。

  「不懂我的意思?那你還真是蠢。」她冷言冷語,「先去幫我倒杯茶水。」  

  「是。」似習慣了洛母的命令,陸心誼很快進廚房端來一杯開水。

  看到已端到眼前的開水,洛母臉色一變。

  「我是說倒杯茶來,你是耳聾了是不是?」

  「我……對不起。」心誼趕忙再進廚房端來她這幾天常喝的冰綠茶。

  「大小姐,我們家就只有冰綠茶可以喝嗎?你不會去泡烏龍茶啊?」洛母怒眼瞪她,「真不知道克希到底是喜歡上你哪一點,連泡杯茶也不會。」    

  「對不起,我馬上泡。」明知她是故意刁難自己,心誼也只能忍下。  

  找來泡茶的茶葉、杯具與茶台,陸心誼動作熟練而嫻雅地為洛母泡起茶。她將燙人的烏龍倒人杯中,再倒掉讓洛母吸聞杯裡的茶香。  

  「你學過怎麼泡茶?」洛母冷著臉問。

  「是,曾學過一點。」她應聲點頭,繼續手中的泡茶動作。

  「你是跟別人偷學的吧?」洛母冷語譏笑。 

  「請你喝喝看。」忽略洛母的譏笑,心誼為討好她而雙手端起茶杯。  

  面無表情接過心誼手中的杯子,洛母輕哼一聲,一邊喝著唇齒留香的烏龍,一邊盯著正低頭整理茶几的她。    

  哼,會泡菜有什麼了不起的?小店員就是小店員!再怎麼裝也裝不成名門千金大小姐!越看她越不順眼的洛母,在心裡叫罵諷刺著。  

  「你泡得還不錯,再替我倒一杯吧。」她瞟眼看向一旁滾開的熱水。

  「是。」聽到洛母的讚美,心誼心一喜,即伸出手想接過她的空杯子。

  似不經意的,洛母在遞出手中杯時,順勢弄翻一旁的熱開水。  

  心誼見狀,心驚地急忙後退。

  但,來不及收回的右手,瞬間,已被倒下的熱開水燙紅了。

  「啊。」像是被燙掉了一層皮,陸心誼驚痛地縮回右手。

  「哎喲!你這是怎麼搞的,我也只不過是要你再倒杯茶來喝,你居然就打翻茶水!?」洛母先聲奪人,叫罵著,「不情願就說一聲嘛!」  

  「不!我、我沒有!」她心慌地搖頭,噙淚忍痛,急忙站起身往廚房方向跑。

  「等一下!」見她轉身跑,洛母氣得緊跟在後,在長廊處抓住她,「我話都還沒說完,你想跑去哪裡!?」

  「我、我想去沖水……」被燙傷的右手,紅了一大片。

  那一再往她肌膚滲進的燒灼痛感,將她的皮膚緊緊繃住,好像只要她的手再動一下,就要裂開了。緊咬著下唇,晶瑩淚水在心誼的眼眶裡,閃閃滾動。

  這時,聞聲趕來的一群人,就見洛母緊抓住她又紅又腫的右手,高聲叫罵——

  「我看你一定是為了搶走我兒子,所以故意想燙死我,好一人霸佔住他!」     

  「洛媽媽,我沒有,那茶水真的不是我打翻的……」她想替自己解釋。

  「不是你,那就是我羅?你的意思是我想害你,是不是!?」洛母厲聲叫。  

  想到近日來,克希一回家就與陸心誼待在房間裡,不再像以往小時候那樣粘在自己身邊,洛母就有滿腹怨火。

  兒子是她一人養大的,這個陸心誼憑什麼跟她搶克希!?

  「夫人,心誼的手燙傷了,你就先讓她去沖個水吧!」汪管家急聲道。

  「燙死她活該,誰教她想害我!」洛母惡聲道。

  突然,一聲低沉呼喝自大廳傳來,「這裡是怎麼回事?」

  「大廳都濕成這樣了,為什麼都沒人處理?」剛下班回家的洛克希,一踏進大廳,就發現地上有一攤還冒著熱氣的水漬,「汪管家、汪管家?」他喊著管家。

  「先生,陸小姐燙傷了!」一聽到他的聲音,汪管家趕緊出聲喊人。

  聞言,洛克希臉色乍變,疾步衝向聲音來處。而他一出現,原在旁圍觀的一群人,立刻自動散去,重回工作崗位。

  「快讓我看看!」一見她右手背被燙得紅腫,洛克希心口揪緊,急忙拉她到廚房水槽前衝水,「汪管家,快拿冰塊來!」』

  「來了、來了。」江管家連忙將才自冰箱取出的冰塊,裝袋遞給他。

  接過冰袋,洛克希神色沉重地一邊讓她沖水,一邊拿冰袋敷她右手背的傷處。  

  「忍著點。」見她痛得淚水盈眶,他心口一緊,「怎麼會燙到?」

  「還不是就剛才她自己沒事找事做,說學過一點茶道,要泡茶給我喝,誰知道我才轉個身而已,她就打翻熱開水,還差點燙到我!」洛母惡人先告狀,還不忘再惡瞪陸心誼一眼,「你不高興就不要做嘛,我又沒有要你做!」

  「洛媽媽,你——」心誼愕眼望她。

  「媽,算了,你沒事就好。」他看洛母一眼,即回頭對心誼溫柔說道:「沒關係,下次記得小心一點就好,知不知道?」

  「克希,你聽我說,我沒有小……」陸心誼心急地想解釋。

  「還有沒有哪裡燙到?」克希搖頭制止,關心著她的傷勢。

  「沒、沒有了。」看一眼洛母,她搖頭。  

  「那就好,我先送你到醫院包紮。」

  「不、不用了,我沒事。」

  看洛克希只以一句話打發她,卻全心全意呵護著陸心誼,袼母臉色更難看。

  「也不過是個小燙傷,又不是什麼大傷口,幹嘛要費事去醫院?家裡又不是沒有醫藥箱!」她重哼一聲,「怎麼?細皮嫩肉的禁不起一點破皮啊?」  

  「媽,你到底在說什麼?」他俊顏微繃。  

  「我也是看你才剛剛回到家而已,就馬上又要出去,你不累我看的都累了。」  

  「媽,你看心誼的手被燙成這樣,不上醫院處理、包紮可以嗎?今天要是你受傷了,我也會很心急……」他感覺到母親對心誼的排拒。  

  「是嗎?我可是一點也感覺不出來。我看哪,你是巴不得現在受傷的人,不是她而是我這個媽!」洛母言語尖酸地說。

  不想與洛母發生爭執,洛克希強忍心底怒火,就拉著心誼出門。    

  只是不想留下任何資料在大醫院的陸心誼,在半路上即以手痛難忍為由,找了間小診所包紮了事。

  回程路上,她看著專心開車的克希。

  「克希,你想,你媽媽會喜歡我嗎?」趁等候綠燈時,她小心的問著。

  「這……」頓了下,他掩下眼底一絲異樣,轉頭笑望著她,「一定會的,媽媽她就是嘴巴利了點而已,沒什麼的,習慣了就好。」

  「真的嗎?」幾天相處下來,洛母看她的眼光,讓她隱隱不安。

  「其實,媽媽她心地不壞,只是以前吃了太多苦!所以才嘮叨、愛念了點。」

  只是嘮叨、愛念了點?是嗎?低頭不語,她絞著膝上的裙擺。

  「我想只要你願意多讓她一點,也多順從她一點,媽媽她一定會喜歡你。」  

  克希想給她多一點的信心。  

  「嗯。」不想多說什麼,她點了頭。

  只是,就算她不說,洛克希還是知道她有話沒說出口,也知道她心裡的疑慮。

  綠燈亮起,他凝看她一眼,打檔,踩下油門。

  直視前方道路,他忽然空出一手,緊緊握住她的左手。陸心誼轉頭看他。

  她以為他有話想對她說。

  只是,窗外街景一再向後倒退,而他卻未再開口,就只是…

  …緊握著她的手。  

  久久之後——  

  「我知道有個長輩在身邊,你會很不習慣,但請你試著接受她,可以嗎?我是她一手帶大的,這種生育、養育之恩,我一輩子也不能忘記。」

  心誼驚愕地望著他。克希誤以為是她不喜歡他母親?

  「我知道她除了現在那一群老朋友外,已經很難再跟別人相處,尤其是出現在我身邊的女人,她更是沒一個看得順眼。」

  「那你知道是洛媽媽她……」心誼鬆了口氣。還好,克希沒誤會她。  

  「我當然知道。」一絲苦澀揚上他的唇角,「我和她做母子已經三十多年,還有誰能比我更瞭解她?」

  二十五歲之前,她還在限制他的私人交友,但他一直無所謂,因為當時的他確實需要把所有精神與心力放在事業上。

  可是當三十歲一過,事業穩定、生活平順的他,想定下來,想有一個固定伴侶時,也因為她的干涉而頻頻更換身邊女伴,以致到最後是無疾而終。

  只是每結束一段感情,他只感覺到累,卻沒有一絲的不捨與難過,他知道這大半原因,是因為他對那些女人並沒有什麼深刻的感情存在。  

  而現在,他知道母親仍想左右他的生活,仍想干涉他的感情。但,這次不了。

  這次她將無法影響他對心誼的感情。因為無論她喜歡與否,心誼都是他這輩子唯一想擁有的女人。緩緩地,他再一次緊握住掌中柔荑。

  「克希……」他澀然笑意,微微刺痛著她的心。

  「只是我不知道她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所以我只能在能力範圍內,盡量順從她的意思,畢竟,她再囉唆、再不好,她都是我的母親。」

  「我知道。我想洛媽媽她只是……只是比較愛護你,關心你。」知道克希正為洛母的事而因惱,陸心誼一點也不想再增加他的心理壓力。

  「真的?你真是這樣想的嗎?」他沉重的臉色,在瞬間有了笑意,「你能這樣想,真的是太好了。」  

  仿似肩上重擔已被卸下,直視前方平坦道路、一手掌控方向盤、一手緊握住她手的洛克希,不覺吐出一口長久積壓於心的鬱悶之氣……

  因為C&L業務漸忙的關係,克希下班時間是一天比一天晚,而她在洛家的日子也就變得一天比一天慘。

  因為洛母總待她像奴隸一樣,總是派一大堆的工作給她,教她遠比其他人還要辛苦、還要累——

  這一天,被洛母指揮整理二樓的她,從上午九點開始就拿著抹布、吸塵器、掃把、拖把外加提了無數次的清水,認真而努力的打掃二樓全部的房間和視聽室。

  幸好洛家是挑高的空間,少了中間那百坪大的大廳中空面積,她輕鬆不少。  

  看著近五十坪大的視聽室,與正坐在沙發上與朋友聊天的洛母,陸心誼重重呼出一口氣,打起精神,繼續努力拖地。

  「這水這麼髒,你還擦啊?你是沒眼睛嗎!?」才掛上話筒,洛母已走到她身後找她的麻煩。

  「可是……」」低頭看著才洗過一次拖把的水,她咬了咬唇。水還是乾淨的。  

  只是心誼知道自己什麼也不能說,她只能再下樓去裝一桶乾淨的水上來。

  「對不起,我馬上就去換水。」

  重新裝了一桶乾淨的水,陸心誼吃力的提上二樓。

  「大小姐,這麼大一個水桶,你才裝那麼一點水?你是不會裝滿一點嗎?」看一眼桶裡近七分滿的水,洛母刁難道。

  「是。」應了聲,心誼再下樓裝了幾近全滿的一桶水上來。

  沉重而過滿的水,隨著她的吃力前進,在她經過的地板上濺灑出一攤攤水漬。

  「你怎麼這麼笨呀?連提個水也提成這樣?你看看你後面的地板,都濕了!」

  「我……」

  「萬一我走過去,跌倒了怎麼辦?耶,你還站在這裡做什麼?還不快去把它給我擦乾淨!?」洛母越看她就越有氣,恨不得把她踹出洛家大門。  

  只是她不能這麼做,不然的話只怕她前腳才走,克希後腳就跟去了。

  「是。」

  抑下心口的不適,心誼快步轉身想用拖把拖干。

  「誰讓你用拖把拖的?去拿抹布啦!」

  洛母斥道。

  陸心誼連忙放下拖把,快速拿來乾淨抹布,擦乾地上的水漬。

  「擦乾了,就快點把這裡拖一拖,動作快一點,別在那摩蹭,等一下就要吃中飯了,聽到沒有?」

  「聽到了。」眨去眼底一絲水意,陸心誼加快手中抹地的動作。  

  一等洛母回房間休息!

  神經緊繃到了極點的心誼!     

  幾乎要軟倒在地。

  「心誼,你先休息一下,我來幫你。」一直站在一樓大廳圓柱後觀察兩人的汪管家,在洛母離開後就躡手躡腳上樓,走到她身邊,放低聲音說。

  「我也幫你。」  

  負責洛家人飲食的李嫂也出現。

  「還有我!」

  修木架修到一半,聽到消息的小陳也跑上樓。

  「你們……」看大家都願意這樣幫她,心誼眼眶一紅,「謝謝你們。」

  「還是我來吧,這本來就是我的工作,現在夫人這樣做,害我都……」被調去廚房幫忙的王媽,一臉的抱歉,「心誼,你可別生我的氣喔。」  

  「王媽,你放心,我不會的。」

  眨去眼中水意,她笑著搖搖頭。  

  「那就快點,大家一起做比較快,記得要小聲點,別把夫人引來了。」汪管家壓低聲音交代,一邊伸手就要拿走心誼手裡的拖把。

  「不、不用了,你們有心幫我,我就很感激了。」緊抓著拖把,她猛搖頭。

  「但是你現在有孕在身,哪能這樣操勞……」

  「沒關係,就當是運動好了,應該不礙事的。」

  「可是……」

  「你們還是快去忙自己的事吧,不然洛媽媽要是看見了,可能又會不高興。」  

  「唉,心誼,你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你應該把事情告訴先生。」 

  李嫂道。  

  「我……」

  「跟心誼相處這麼久了,你還不知道她的性子嗎?她能忍就忍,哪會去跟先生說什麼?」

  汪管家同情的看著她。真可憐,懷孕了還要被未來婆婆這樣惡整。

  「心誼,雖然我們都想幫你去跟先生說,可是我們也只是個下人,萬一被夫人知道是我們多嘴說出去的,她一定會找理由趕我們走。」李嫂歎著氣。

  「對啊,你也知道夫人她雖然刻薄,但先生給的薪水很高,所以我們……」  

  「我知道大家的難處,沒關係的,你們別為我擔心,我很好。」她揚起笑容。

  「很好?那才有鬼。」

  小陳搖著頭。

  根本沒人會相信她那句話。「只是,先生他真的不知道夫人在整你嗎?」

  「這……他最近工作太忙了,哪有時間注意這些?」

  小陳的疑問,教她笑得勉強,「沒事了,大家還是快去工作吧。」

  「這,好吧,那你自己要多注意點,要是有什麼不舒服,就趕快喊我們。」再特別交代一聲後,汪管家才跟著幾人一塊離開。

  看著慢慢散去的幾人,她笑意也跟著逐漸褪去,愁眉深鎖,情緒異常低落……


第八章


  這天,兩人用完晚餐,如同以往在陪洛母看過兩個半小時的電視節目後,即上樓回房休息,享受兩人的世界。

  沒有洛母在一旁虎視眈眈的盯著,心誼放鬆心情,依偎在他懷裡看電視。                   

  只是,想專心看電視影集的她,卻一再被落在唇上的舔吻打擾——

  「別這樣,我要看電視。」她笑著推開正拿下眼鏡的他。

  「你昨天才看過一部,今天又看?」他眸光幽沉,探手伸人被下。  

  突然闖人她腿間絲薄的大掌,教她霎時紅了臉。  

  「那、那你昨天才要過,今天又要……」她媚眼狠瞪。

  「誰讓我這麼喜歡你,又這麼愛你呢?」吻著她的唇,他勾揚薄唇,以修長手指繼續對她的幽秘深谷探索與勾引。

  執意引燃她的熱情因子,克希加快長指對她腿間深谷的抽插動作,自由的一手則自她衣擺下方進入,罩上她睡衣下的飽滿。  

  吮吻著她柔潤的唇,他微施勁道搓弄著她渾圓的胸。

  「你……嗯……」

  無法再說話,心誼全身發燙而無力的沉浸在他所主導的火熱激情裡。那一再勾弄著她私處的溫柔,教她呼吸急促,粉頰酡紅。  

  褪去兩人身上礙事的衣物,他深邃瞳眸傳遞出一抹魅惑人心的神秘。  

  似被牽走了靈魂,她癡凝著他的眼,由著他翻身覆上她,以胯間激昂傲物緊抵住她腿間再深深進入……進入她的身體,也震懾她的靈魂……  

  「嗯……」緊咬著唇,她無法控制自己地拱起身子,緊貼向那一再對她加快衝刺速度的男體與激昂。

  受到她幽深秘谷的緊窒吸附,他緊繃俊顏,一再呼出聲聲濃重喘息,也一再地狂猛頂送胯間的勇猛硬物。

  那不斷竄心而上的炙烈快感,教他情緒高昂、亢奮,而激爆出一道狂慾火焰……  

  一陣激情歡愛之後,他閉眼休息,調適著仍為她而狂跳的心。

  「克希……」她粉頰酡紅地靜趴在他胸上,細數著他的心跳聲。

  「嗯?」順著她的裸背,他應聲。

  「我想搬回去。」她提出己考慮多天的事。

  他一怔,繼而搖頭。  

  「還是不要,在這裡有人可以在我上班的時候照顧你,我比較放心。」

  「可是……」  

  「讓你一個人待在那裡沒人照料,萬一有什麼意外,還是發生緊急事件,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吻著她的發,他說著。

  「如果你擔心回那裡沒人可以照顧我,那你可以讓汪管家跟我一塊回去。我想汪管家她應該會答應的。」仰起緋紅臉龐,她滿是希望的凝看著他。

  「這——」洛克希擰眉思考。有汪管家跟著她,他是可以放心。  

  突然,一聲拒絕已自門口傳來。  

  「我不答應!」洛母冷聲道。  

  突然闖進兩人臥室的洛母,教心誼一驚,繼而漲紅臉龐將自已往克希身後藏。  

  「媽,你怎麼……」洛克希神情鎮定地伸手抓來被子,遮住兩人赤裸的身子。   

  「外面的門沒鎖,所以我進來看看你睡了沒。」洛母抬手指剛外室的門,毫不在意自己的闖入會帶給兩人困擾。

  她看向一直低著頭的陸心誼,眼底有著怒火。想搬回去?哼!她以為她不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

  她以為她不知道說要搬回去只是一種借口,而真正目的是想搶走她的兒子!?

  控制住心底的怨怒,洛母冷眼看著她。

  以前克希在和她交往時,就三天兩頭的在她那裡過夜,現在她又懷孕了,要是真讓她如願搬回去,那她這個媽還看得到寶貝兒子嗎?  

  「汪管家是我們洛家的管家,那工作可不是人人都可以勝任的,如果我讓她跟你回去,那我們這麼大一間屋子,臨時要找誰來打理?我嗎?」

  「這……對不起,我沒那個意思。」她的頭垂得更低。

  「再說,你懷的既然是我們洛家的孩子,當然就得在我們洛家待產;除非,你肚裡的孩子,不是我們克希的,那我們當然就不能強留你下來。」洛母故意道。

  「媽!?」洛克希黑眸一冷。

  「怎樣?我有說錯什麼嗎?」被兒子這樣當著一個外人的面冷言斥喝,洛母臉色微變,「難道,我不能要求我孫子的母親,安心留在我們家待產?」  

  「媽,這當然是可以,只是你剛才……」克希緩了臉色。

  「不管我剛才怎麼說,一切出發點都是為她,還有我們洛家的子孫好。」洛母精明的將話轉得漂亮,同時也取得了克希的認同。

  「我知道,心誼也知道的。」洛克希一邊輕拍心誼的手,一邊點頭。

  「總之我的意思就是——只要是洛家的孩子,就必須在我們洛家待產,這沒什麼好討論的,所以你也別再想回去那裡的事,就安心住下來吧。」

  知道克希已偏向自己這邊,洛母得意的揚起嘴角,不介意再在克希面前多說幾句好話。

  「克希,你也幫著勸勸她吧,現在她可是我們洛家的寶,要是讓她一人回去那裡住,別說你不放心了,就連我也會跟著擔心。」

  她戴上慈藹的面具。

  「我知道,我會再跟心誼好好說的。」

  「那就這樣了。」走到床前,洛母笑得慈藹,讓他躺下,替他蓋上被子,「你在外面上班了一天,一定很累,還是快快休息,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

  對洛母突然動手替他蓋被子的舉動,克希有些不適應。

  「媽又將我當成小孩子了。」洛母前腳一離,他即轉頭對心誼尷尬一笑。  

  她不說話,直到聽見外室的門關上的聲音,才回頭看他。

  「她真的很愛護你。」她只能這樣說。

  「她也很關心你,你剛剛不也聽到她說會擔心你?」認為她與母親之間的關係有所進展,克希感到很安慰,「可以讓她這樣關心你,你一定吃了不少苦。」

  關心?心誼苦笑著。  

  「媽媽說得很對,留在家裡待產有人可以幫著照顧你,我們都比較放心,再說家裡什麼都有,要什麼就有什麼,就算沒有也馬上找得到人幫你買……」

  「我知道了。」偎向他溫暖的胸膛,她不再說話。

  除非她想破壞克希母子的感情,否則……她什麼也不能說

  不想造成克希的困擾,也不想讓他夾在她與洛母間為難的心誼,對洛母所有針對她的不滿與惡整言行,一再忍氣吞聲,也一再委曲求全。

  然而,有苦難言的她情緒日漸低落,再加上洛母近來變本加厲的惡整,好幾次在面對克希毫不知情的溫柔眸光時,心誼覺得自己就快撐不下去了。

  但憑靠著肚裡孩子給她的勇氣,還有克希始終不變的溫柔與愛意,她,終究是咬緊牙關在洛家度過一天又一天……  

  一聽到電話響鈴聲,知道是克希在固定時間打電話回來,洛母快步走向大廳。  

  看見正講著電話的心誼,她故意拉高嗓門,嚷嚷著自己對心誼的照顧與疼惜——

  「心誼,我幫你燉了點雞湯補身子。」

  雞湯?手執話筒,陸心誼怔轉過頭,傻看著她空空的兩手。

  「媽幫你燉了雞湯?」電話彼端傳來克希溫雅的嗓音。

  「雞湯……」沒有。她喃喃地念著。

  「小心點,這雞湯才燉好沒多久,很燙人。」一聲聲細心叮囑,透過電話傳到了洛克希的耳裡。

  只是現實情況是,她一把搶過心誼手裡的話筒,動手推開似有些傻掉的心誼。  

  「克希啊,心誼她正在喝雞湯補身子,就換媽來跟你聊吧。」

  「媽,那雞湯不要太油膩,不然心誼她會反胃。」彼端傳來克希的關心。  

  「我知道,不過明天我想煮龜湯給她喝,魚湯比較清也很補。」她白眼瞟向僵在一旁的心誼。  

  「謝謝媽。」不知情的克希,說著心裡的感激。  

  「咱們是母子,照顧她也是應該的嘛。」她話說的好聽,可一雙眼卻死命地惡瞪著呆在一旁的心誼。

  「媽,幸好有你在,不然的話,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照顧心誼,」

  「呵、呵、呵……你就安心上班吧,她的事全部交給我就成了。」

  望著透過電話與克希開心閒聊的洛母,不時朝她丟來一記惡瞪,陸心誼的心一次一次往下沉……

  存心想整死陸心誼,洛母絲毫不顧念她肚裡的孩子是他們洛家的子孫,總是趁洛克希不在的時候,奴役著心誼、虐待著心誼。

  而吃定委曲求全的心誼,絕不會向克希告狀,洛母更是毫無顧忌的找她麻煩。

  現在她更過分得不讓心誼吃中餐,甚至,當克希加班或應酬沒回家吃晚飯時,那麼,那一頓晚餐她也注定吃不到。可是這件事情心誼自己沒說,也沒人注意。  

  一開始為了不讓自己及肚裡的孩子餓肚子,行動受限的心誼,假借自己食量增加的理由,請托負責外出購物的李叔,幫忙買些吃的東西拿回房間囤積。

  但幾天時間過去,當洛母發現這事後,即以外面東西不乾淨為由,禁止李叔及其他人再幫她買麵食或乾糧,並時時在背後盯著她。

  斷了外買熱食和乾糧充飢的陸心誼,經常被餓得四肢無力,她只能每天盼望著克希可以替她帶巧克力回來。  

  她知道只要捱過難過的白天,克希一下班回家,她的痛苦也能暫時得到解脫。

  雖然日子一直在循環,但,除了等待,她別無他法……

  「克希!」聽到轎車引擎聲,陸心誼急忙起身逃離洛母視線,滿懷期待的奔出大廳。踩著有些不穩的步子,她想快點走向他。

  「小心點。」洛克希一下車,即快步接近她,扶住她。他俊眉微擰,「怎麼回事?最近看你精神好像越來越差的樣子,走路還東搖西晃的?」 

  仰起臉龐,望著自己所愛的男人,她想告訴他一切的事,但垂下有些蒼白的容顏,她輕搖著頭。

  「你有幫我買嗎?」她已經餓得頭昏眼花,就快沒法思考事情了。  

  「有。」他對她悄悄眨了眼,「只要是你要的,我一定會想辦法替你偷渡回來。」

  「謝謝。」吞下口水,她揚起勉強的笑臉。

  一回到房裡,陸心誼就急忙打開他的公事箱,拿出克希替她帶回來的巧克力。

  洛家要到七點半才能吃晚餐,現在她若不吃點東西,她怕自己會餓得哭出來。

  她急急拆開一片又一片的巧克力,狼吞唬咽的猛往嘴裡塞,看得一旁不知情的洛克希失笑出聲,還動手槍過她緊捧在懷的巧克力盒,不給她吃。

  「給我!」塞了滿嘴巧克力,她想搶回自己的食物。  

  「等一下就要吃飯了,不可以吃這麼多。」他笑搖頭。

  「可是我真的很餓、很餓。」緊抿著唇,她淚光閃動。

  「但,媽媽說懷孕常吃巧克力不好……」他皺著眉。

  「她不是婦產科醫生。」

  「這……」  

  「再給我吃幾片,好不好?幾片就好了。」她一臉泫然欲泣的模樣。

  「好吧,就三片,明天我會問一下陳秘書看她怎麼說,如果答案是沒影響,那以後多少我都隨你吃,這樣好不好?」

  「嗯。」陸心誼點頭。只是在接過他遞來的三片時,看到盒裡還好多好多巧克力,餓怕了的心誼,猛伸出手就往盒裡抓出一把。  

  「哎……你!?」他笑著抓住她。

  「我要吃!」她含淚瞪他。

  「你——」洛克希因她眼裡的莫名憤意而驚住。怎麼回事?

  「放手!」她憤聲吼。掙脫他大掌的鉗制,她轉身衝進浴室,啪一聲關上門。

  背抵冰冷白牆,她順牆滑坐而下。

  噙著淚水,她撕開一片片搶來的巧克力,再塞進嘴巴裡……

  門裡的她含淚吃著巧克力,而門外的他則焦急萬分,幾聲呼喚都無法得到她的回應,就只聽聞一聲聲巧克力包裝紙被撕開的聲音。

  她的異常舉止,教洛克希內心惴惴不安。

  吃完巧克力,也洗過澡後,陸心誼端坐在臥室沙發裡。

  她在等克希洗完澡出來,好帶她下樓吃飯。

  雖然才吃過巧克力沒多久,但已經被餓了一整天的她,肚子還是很餓,何況她肚裡也還有個生命需要正餐的營養。

  七點十五分,心誼已經急著想下樓吃飯。只是原定七點半開飯的晚餐,閨洛母故意整她遲遲未下樓,而一直往後延。

  直到八點,洛克希上樓表示關心後,洛母這才一臉沒事樣的下樓用餐。  

  飯間,陸心誼一句話也不說的低頭猛吃著飯。

  她一直吃,一直吃……一口、一口的將飯菜扒進嘴裡。

  「你最近的食量好像變很大喔。」洛克希夾了口青菜放進她的碗裡,笑著道。 

  驀地,她眼眶一紅。

  「怎麼了?有話要跟我說嗎?」

  「沒有。」看洛母白眼瞪來,她急忙眨去眼底淚意,繼續吃著飯。

  「慢慢吃,別噎著了。」他夾子塊燉肉給她。  

  「嗯。」知道有克希在身邊,自己可以安心吃飯,但近幾天餓怕了的她,依然一口接一口不停的扒著飯。

  「看你現在這麼會吃,怎麼都沒長肉到身上?」放下手中碗筷,洛克希提出心中疑問,細看著正拚命吃飯的她。  

  「我……」低頭吃飯的她,眼眶泛紅,不敢抬頭。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在虐待你,不讓你吃飯。」他說笑著。  

  但,無心出口的幾句話,卻教低頭吃飯的陸心誼鼻頭一酸。

  「我、我知道你不會那樣對我。」她漆黑瞳眸淚光閃動。  

  「那是當然的。我疼你都來不及了,哪捨得虐待你。」他笑著夾起一塊雞肉放到她碗裡,「多吃點肉。」

  「那你們兩個的意思,是我會羅?」擔心她會告狀的洛母,股色冷下。   

  陸心誼身子一僵。

  「媽,你常燉補品給心誼吃,我和她感激你都來不及了,哪會這樣想你?你想太多了。」洛克希笑這。

  「那就好,免得我好心沒好報。」知道自己太過緊張,洛母假笑著。

  「我想一定是你的寶貝孫,把心誼喝下去的雞湯補藥養分都吸收走,才會讓心誼變得這麼瘦。」他一邊對洛母說,一邊笑著再夾了塊紅燒獅子頭放到心誼的碗裡。  

  「是吧,心誼?」他笑問著她。  

  聽著洛母與他的對話,聽著他毫不知情的笑聲問語,她——

  強忍淚水,低著頭,繼續吃著自己與孩子有一頓沒一頓的晚餐……  

  這一天,是心誼回婦產科產檢的日子,洛克希按往例回家接她。

  只是他的身份太特別,擔心引起路人注意的心誼,總是讓他等在前一個十字路口,自己再慢慢走過去。

  等了一段時間,克希看到她走出診所的門,即快步通過十字路口。

  「沒問題吧?影本呢?」雖沒能陪她進診所,但她總會請醫師拷貝產檢記錄。

  「回車上再說吧。」她臉色蒼白地說。避開路人注意,穿過馬路回到車上,陸心誼才打開皮包把記錄遞給他。

  看完記錄上的檢查與診斷內容,他眼裡有著憂心。

  「醫生說你跟孩子都有些營養不良。」  

  「我知道。」她已經盡力保護自己和孩子,也已經盡量能吃就多吃,如今得到這樣的診斷,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怎麼做。

  「但是怎麼會這樣呢?」

  懷孕的這段期間,她並沒有孕吐現象,甚至就他所看到的,她食量還大了不少。  

  那現在她怎還會這樣瘦弱,就連孩子也營養不良?看著她深陷的眼眶,洛克希因想不通而蹙眉。

  「你說呢?」

  「媽媽她不是一直有幫你補身子嗎?」

  「是啊,每次你打電話回來,她就燉雞熬湯的給我喝。」她看他一眼。

  「那為什麼……」  

  「你說呢?」仰起略顯蒼白的臉孔,心誼心力交瘁的望著他。

  「心誼,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告訴我?」

  不知怎地,他總感覺心誼心裡有話想對他說,卻難以開口。

  「你說呢?」

  「心誼,你……」對她一再以反問句回答他,洛克希更認為她心裡有事。  

  「我無話可說。」她別過頭,看向行過窗外的行人。

  「心誼,告訴我,你是不是……」他轉過她的頭,要她看著他的眼。

  「你到底想知道什麼!?」他的一再追問,教她一口悶氣往上衝而語調尖銳。

  「你——」她的改變,教他神情震愕。

  然而,驚覺自己情緒就要失了控,陸心誼緊咬下唇。她深吸一口冰涼空氣,止住差點就要爆出的滿腹怨火——

  「我不懂你為什麼要一直問我,難道你不知道有很多事情是不能光看表面,也不是誰說了就算了,更不是誰說了就是真的。」

  她再一次成功抑下滿腹的怨火。  

  「你的意思是,媽媽她……」洛克希愕瞠黑眼。

  「我什麼也沒說。」別過頭,她拒絕再與他說話。

  她是個有教養的人,她絕不在背後讓人長短、道人是非。所以,若可以忍,她會繼續忍,但若有一天,她再也忍不下去……她……無法再繼續想那些會教她情緒低落,甚至是失控的難過事,陸心誼緊抿紅唇。

  「我想,我們還是換到大一點的醫院產檢好了,上次我聽到陳秘書建議懷孕的同事到雷法醫院產檢,她說那的設備很齊全又很先進,醫師也很優秀……」

  「你……你以為……」以為她的一切不正常情況和診所有關?  

  陸心誼傻住了。她沒想到,在她說了那麼多話之後,克希依然忽略洛母才是最有可能造成這一切的人。剎那間,她鼻頭微酸。

  「算了,還是在這裡就好了。」眨去淚水,她頹然一笑,搖了頭。

  「為什麼你一定要在這間小診所產檢?這裡的設備又不好。」

  他搞不懂她。

  「因為我已經在這裡看習慣了。」她給他的答案再平常不過。

  「但是你的情況,需要好醫……」

  「我覺得這間診所的設備並不差,而且女醫師人也很好…

  …」她頓了下,「我們不要再談這事了,好不好?」

  「心誼——」他想再勸她。  

  「對了,我們今天晚點回去,在外面多逛一會,順便吃晚飯,好不好?」她轉開話題。現在,她只想感受克希對她的愛與溫柔,不想再談換醫院產檢的事。

  「出門前,媽要我們回家吃飯。」他想起洛母之前的交代。

  聞言,她眼神一暗。  

  「好,別皺眉了,我打電話告訴媽一聲。」捨不得她失望的克希,笑摟著她。

  「嗯!」驀地,她揚起許久未見的真心笑顏。


第九章


  清晨,晨曦灑落大地,涼風輕拂。一聲聲自窗外傳人的鳥叫蟲鳴,輕輕喚醒了沉睡中的陸心誼。

  張開惺忪睡眸,她看見窗外在淡藍天空任意飛翔的鳥兒。

  眨了下限,她眼底已是一片清明,昏睡的腦子也已然清醒。

  羨慕。除此之外,她再也沒有其他感覺。  

  清麗淡雅的柔美紅顏,心緒空然,面無表情。現在這樣太過難捱的日子,幾乎褪去了她臉上所有笑容,也磨滅了她所有心力。  

  現在,在洛家度日如年的她,就只是靠著克希與肚裡的孩子在撐著。

  而每天一醒來,她都為自己重複一段話——

  只要孩子生下來,她就可以離開洛家,就可以擺脫洛母的刁難。  

  所以要忍,她一定要忍。

  唉。輕歎一聲!她偎進一旁仍沉睡中的男人的懷裡。

  傾聽他平穩的心跳聲,心誼抬手輕撫自己日漸隆起的肚子。

  再四個月,她就可以解脫了。撫著自己的肚子,一抹溫柔淡笑,揚上她的唇。

  這是她的孩子……她和克希的心肝寶貝……

  突然,另一隻手罩上她的手而貼住她微微隆起的肚子。

  「你醒了。」微仰顏容,她看著已醒來的他。

  「嗯。」在她額上烙上一吻,他與她一同撫著她的腹部。想到產檢報告上醫生的診斷,看著她日漸消瘦的臉龐,洛克希心疼的微微擁緊她。  

  「辛苦你了。」

  「只要寶寶可以平安長大,一切辛苦就都值得。」看著他,她微微笑著。

  忽地,她眼色一暗。只是她真要將自己的孩子,交給克希的母親帶嗎?

  想到幾個月來,洛母對她的有意刁難,她擔心未來自己的孩子,也會……

  「孩子生下來後,我想自己帶。」

  「當然好,就怕你太累了。」他笑著一口就答應。

  「你不問問洛媽媽的意見嗎?」她坐起身,愣眼看他。

  「我是孩子的爸爸,我決定就可以。」他笑瞪她一眼。

  「你不擔心洛媽媽會不高興?」

  「這是我的孩子。」他再次強調,並在她唇上烙下一吻,「況且,你是孩子的媽媽,由你親自教養,是最好的,不是嗎?」

  翻身下床,他拿過披在一旁的晨縷罩上赤裸的身子。

  「嗯。」跟他一塊下床的心誼,如釋重負,揚於唇角的笑意也更濃。

  「為什麼我覺得你好久都沒這樣笑了?」他正視她的眼。

  「我……」

  「你近來讓我有點擔心。」他盯著她的眼。

  「我沒事。」

  「那就多笑點,好嗎?」抬手輕撫她的頰,他眼裡有著溫柔。

  「我盡量。」看他走進主浴室盥洗,心誼快步轉往與隔壁客房租通的浴室。

  梳洗完畢,洛克希步出浴室,轉進更衣室,換上一身的名家西服。

  突然,一聲驚喊自門外傳來。  

  「克希!?」重回臥室見不到他的身影,陸心誼驚聲呼喊。

  「我在這裡。」手拿西服外套,克希匆忙走出更衣室,讓她可以看見他。  

  「對不起,我以為你……」看到他還在房裡,她緊繃的情緒在剎那間鬆懈,但蒼白的臉孔有著不自然的笑意。

  近來的她太緊張了,緊張到……一看不到他的人,就會慌、就會害怕。

  走近她,他靜凝她仍有些驚慌的清瞳。他明顯感覺到現在的心誼,遠比之前還要粘他,而他每一個動作似也都牽動著她所有的情緒與反應。

  「投關係。只是我覺得這陣子,你整個人好像都不對了,你自己有感覺嗎?」  

  近幾個月來,只要他休假在家,不管他做什麼,她總是緊跟在他身旁,而若她轉身見不到他的人,就會驚慌失措地四處尋他、高聲呼喊著他的名字。

  她強烈表現出她缺乏安全感,還有對四周環境的恐懼。

  而且,近日來,她的情緒乍起乍落,教他捉摸不定,讓他懷疑她是不是真得了所謂的憂鬱症。  

  「我……」

  「是不是不舒服?我陪你去看醫生,好嗎?」他關心著她。

  「不、不用了。」她搖頭,突然她眼睛亮起,「不過,我想如果你讓汪管家跟我一塊回去那裡,那……」

  「這是兩件事,而且,這事我們已經討論過了,不是嗎?」答案是否定。

  「我……我知道了。」漆黑的瞳,失去了光芒。

  「走吧,該下樓吃飯了。」

  沒注意到她的異樣,洛克希伸手摟著她,步出睡房向外室走去。  

  「對了,我想從今天起,也請李嫂幫你補補身子。」  

  「這……」走出房門,她睜眼看他。  

  「我想有李嫂和媽媽一塊替你補身子,你應該很快就可以變得白白胖胖了。」  

  「這樣可以嗎?洛媽媽她會不會生氣?」  

  「生氣?有李嫂一起幫著照顧你和她未來的寶貝孫,她高興都來不及了,為什麼要生氣?」他不解,「倒是你為什麼一直在顧慮她的想法?還擔心她不高興?」  

  「我、我只是擔心她會以為我對她有什麼意見,所以才要你讓李嫂……」她低下頭,神色不定。  

  「你放心!她不會的!等一下我會先告訴她這件事。」

  「嗯!」一抹笑揚上了她的眼。

  只是,再一次見到她如釋重負而揚上眼的笑意,洛克希卻微擰了眉。  

  想起上次聽到陳秘書與同事閒聊懷孕吃補,所有人都一副想吐的模樣,再對照心誼此時眼底的笑意,與她近來的暴飲暴食,洛克希心底隱約感覺有異。  

  他以為在母親天天為她燉補後,現在要她再多吃一份李嫂準備的,她定會聞補色變、會推拒,但她沒有……看著她,洛克希心底有著許多疑問。  

  「怎麼了?」她看他。

  「沒,走慢點。」他一笑,溫柔提醒。

  推開洛克希辦公室的門,錢重謀大步來到他辦公桌前。

  「這些要請你去。」他遞出三張別緻精美的請柬。

  蹙擰眉間,洛克希放下鋼筆,拿起其中一張。

  星期五日本森田集團,要在東京撒皇飯店舉辦集團成立三十過年酒會。

  「你的。」遞還淡色請柬,他拿起另一張。

  是察諾王國的皇沙集團企業小開,星期三晚上要在察諾的豪華酒店辦婚宴。

  「你的。」再遞還他一張,他拿起最後一張。

  隨意掃了淡藍請柬內容一眼,克希即欲再丟出去,但,他頓了下。

  」收回手,他再看仔細。

  明天中午,高雄的高大集團要為藍海度假村舉辦開幕酒會。

  「還是你的。」他將淡藍請柬送回錢重謀手中,說道:「如果真有困難,那森田和皇沙就請其他人代表去,不過商大少東和我們有交情,一定要親自去才行。」

  「問題是,我如果有辦法去商大的開幕酒會,森田和皇沙我也一定會到場。」錢重謀翻著白眼,沒好氣的看他。

  「什麼意思?」才想再提筆批公文的克希,抬眼看他。

  「笨助理忘了把這三件事排進我的行程裡,而晚上我就要搭機去美國了。」

  「這……」

  「再說,商大少東和我們也有點交情,我們兩個都不去會對不起人家,所以你一定要去。」錢重謀笑著重複他剛才提出的理由。  

  「但這陣子心誼身子情況不怎麼好,我如果離開……」

  「那就把她也帶去。」

  「就告訴你,她這陣子身子不太好,你還建議我帶她出去?你是沒腦子了,是不是?」洛克希忍不住蹬他。  

  「幹嘛,吃炸藥啦?口氣這麼衝!」他怒瞠黑眼,忍不住咒罵起此刻正在他辦公室裡哭得淅瀝嘩啦的小笨蛋。  

  媽的,居然給他捅這個樓子,還害他被克希唾棄沒腦子,等這事解決了,就看他等會回去怎麼擺臉色給她看!  

  「我也不過是請你到南部出差個幾天而已,又不是要你去美國十天半個月才能回來!有什麼大不了的?」

  「你!?懶得跟你說!」    

  「懶得跟我說?沒關係,那事情就這樣決定,商大給你,我晚上照樣出國。」

  不給克希拒絕機會,錢重謀快速交出手中請柬,轉身就走。

  「重謀,你——」  

  看著已無人影的門口,他俊美顏容神情凝重。

  下班回家,克希在餐桌上提起重謀請他代為出差的事。

  「你要出差!?」陸心誼驚瞠漆黑的瞳。

  「重謀的助理出了錯,沒排好行程。」他夾一塊雞肉給身邊的她。

  「不能不去嗎?」如果他晚上沒回來,那……看一眼洛母,心誼臉色蒼白。      

  「商大那裡一定要去。」他夾了她喜歡吃的空心菜到她碗裡,「下午商大少東才打電話來確認,還提到另有案子想和C&L合作。」

  「那、那我跟你一塊去,好不好?我可以待在飯店裡等你。」心誼急急說道。

  「可是你最近身子不太好。」他濃眉緊擰。她真的害怕他離開家裡。

  「沒關係的,我沒……」

  「心誼,你這就不對了。」洛母放下碗筷,打斷她未完的話,「克希他是出差工作,又不是出去玩,你怎麼可以說跟就跟呢?」

  「我……」

  「難道你要他一邊工作,一邊掛心你的事?」

  「我……我……」緊抿著唇,一絲水光劃過她的眼,「對不起。」  

  「沒關係,我知道你是捨不得我離開。」他笑著,「這樣好了,只要一談完公事,無論多晚我都搭機回來,這樣好不好?」

  「真的嗎?」她臉上有了笑。

  「那怎麼可以!?」洛母藉故斥道,「你剛才不是說還打算從高雄轉機去日本和察諾嗎?」  

  「我可以另外派人去。」

  「你——」壓下心底怒火,洛母轉頭笑問她:「心誼,你希望克希這樣做?」

  「洛媽媽,我……」低下頭,她沒敢再說話。近來,她是越來越怕洛母了。

  「媽,公司的事我決定就可以。」看一眼洛母,洛克希示意話題到此為止。

  看心誼似乎吃飽了,他拿起一旁的湯碗,盛了碗雞湯給她。

  「來,這是我吩咐李嫂從下午就熬燉的雞湯,你多喝點,才有營養。」他笑著餵她一口,滿心希望可以將她養得白白胖胖的。

  「嗯。」知道他明天晚上還是會回來,陸心誼安心許多,臉上有了笑容。  

  但眼看兒子因為擔心陸心誼,而不肯聽她的話,洛母心中怒憤難平,重放手中碗筷,推開餐椅憤身離去。

  「克希,洛媽媽她……」看著怒步離去的背影,她情緒緊張。

  「沒關係,一會她就氣消了。」他再餵她一口湯。

  「可是……」

  「哪有什麼可是的?公司的事是由我和重謀負責,她不該干涉。」  

  「但是……」

  「你放心,媽她會想通的,沒事的。」

  「是嗎?」真的會沒事嗎?轉頭望著洛母離去的方向,想著方纔她離去時的憤怒,心誼的心惶恐不安。    

  隔天洛克希搭機南下,在參加過商大集團度假村的開幕酒會後,即與商大少東回到集團辦公室商討合作專案的內容。

  才聊了幾句,克希就知道開發專案內容太過繁瑣,一天時間絕對不夠,洛克希當下即拿出手機打回家裡,告訴心誼將晚一天回台北的事——

  「我知道了,那你快去忙吧,忙完了就早點回來。」她語調異常輕快。

  「我會盡快回台北。」聽到她輕快的語調,洛克希安心不少,殊不知那是心誼不想打擾他工作,與洛母在一旁惡瞪警告所裝出來的。  

  「克希啊,你就放心工作,別再擔心心誼了,這兩天你不在家,我和李嫂和汪管家會好好代你照顧她的。」是洛母溫慈的嗓音。  

  為了讓自己更放心,上午出門前,洛克希還另外交代汪管家要幫著看顧心誼。  

  只是,他一點也不知道當時在一旁的洛母,是笑在臉上怒在心裡。  

  「謝謝媽媽,那心誼就麻煩你們了。」

  「這沒問題的,等一下,我還打算帶心誼一塊到外面走走呢。」   

  「媽,那你要多注意點,心誼肚子越來越大,你別讓其他人撞到她了。」他突然想到一事,「對了,媽,心誼她不喜歡去人多的地方,你……」

  「好,我知道,你快去忙吧。」喀地—聲,洛母切斷通話。

  洛克希擰眉看著突然被切斷通話的手機。怎麼回事?

  「你沒事吧?」一道低沉嗓音響起。

  「沒事。」抬眼看向坐於對面沙發上的商大少東,他斯文一笑,收好手機。

  「那就好。對了,我覺得心誼這名字好像有點耳熟。」

  「耳熟?」克希訝異,「她姓陸,心口的心,友誼的誼。」

  「陸心誼?你有她的相片嗎?」

  「當然有。」洛克希笑著拿出皮夾,自裡邊抽出一張他與心誼的縮小合照。  

  「還真的有點印象。」他遞還照片。

  「真的?」收好皮夾,克希揚眉看他。

  「我有必要騙你?只是,我忘了是在哪見過她了。」他擰眉思索。

  「你不是只對有身價的名門千金有印象?」洛克希笑他。

  「這就表示,她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他回以一笑。

  「你說心誼可能是名門千金?那怎麼可能?」一聽,洛克希更不相信。  

  「有什麼不可能?」  

  「心誼她生活簡單,衣著樸素,也沒有一點驕性,以前租的屋子又簡陋,根本和千金小姐扯不上邊。」

  「是這樣嗎?那她有說過自己沒其他親人嗎?」

  「這……」洛克希頓了下,心誼從沒這樣說過,但也從不提她以前的事。 

  「不過不管她是千金大小姐,還是小孤女一個,對你來說都沒什麼差別;倒是你母親會願意接受她的存在,讓我有些意外。」

  他笑著。

  「什麼意思?」克希一愣。  

  「難道你忘了,你母親大人的『愛子』心切,曾『享譽』南北社交圈?」他以言語打趣,笑看洛克希。

  「這個笑話一點也不好笑。」克希臉色已變。  

  「你以為這是笑話?」他唇角勾揚,意有所指的看著克希。

  太過明白的暗示,教洛克希坐立難安。

  「不談這事了,公事要緊。」  

  翻開商大專用檔案夾,洛克希將話題導回公事。只是……方才商大少東出口的幾句話,已在他心底發了芽。

  回想母親以往對待他身邊女伴的態度,再想到心誼這陣子日漸消瘦、強烈缺乏安全感,又一再顧慮母親心情想法的事,洛克希感覺心情頓然沉重而紛亂。

  「我們就從這計劃的發展性先談,如果……」穩下異常焦躁的心,他審慎評估著手中企劃專案的可行性。

  他想盡快確定與商大集團合作的可行性,好早點回台北安排心誼離開洛家。

  心中怒火旺燃的洛母,一掛斷電話,就命令陸心誼跟她一塊出門。

  兩人一前一後往附近綠色公園走去。

  一過馬路,一回頭,洛母發現陸心誼還落後她數步之遠——

  「你走快一點,成不成啊!?」她怒聲吼道。

  「是。」緊抿著唇,陸心誼點下頭,加快腳下步子。

  只是不管她怎麼走,懷孕的她總是落後洛母幾步,也總是一再的被吼、被念。

  眨去眼中澀意,陸心誼努力想快步跟上她。

  「你不能再快一點嗎!?」等不及她跟上,洛母氣得回頭一把抓住她手腕,就強拖著她沿著人行道往前方綠色公園快步走。 

  「對不起……」幾次差點摔倒的心誼,額際沁出冷汗。

  「除了會說對不起,和告我的狀之外,你還會說什麼!?洛母怒言道。  

  「洛媽媽,我沒有……」她張大雙眼,驚望一再拖著地走的洛母背影。「還說沒有!?如果沒有,克希怎麼會突然要李嫂燉雞湯給你喝?又突然要汪管家幫忙看著你!?」怒止住腳步,洛母回身憤聲問。

  「我……」才站穩步子,陸心誼就被洛母難看的臉色嚇得倒退一步。

  「一定是你在克希面前搬弄是非,所以克希才會那樣決定!」

  「洛媽媽,我真的沒有,我從來都沒有在克希面前說過你什麼,真的!」陸心誼驚聲揚道。

  「沒有?你以為我有那麼好騙,你以為我沒腦子嗎?」她一臉敵意。  

  「洛媽媽,我真的沒有……」她滿是委屈。

  「你也不想想自己是什麼身份,居然妄想母憑子貴嫁進我們洛家?我從沒見過像你這麼不要臉的女人!」她言語苛刻而難聽。    

  「洛媽媽,是克希希望我替他留下這個孩子,所以我才……」

  陸心誼想替自己解釋,但討厭她到了極點的洛母,根本聽不進她的話。    

  「你什麼也不必再說,我是不會相信你的!」她瞪眼怒喝。

  「洛媽媽……」一再被誤解,陸心誼委屈的紅了眼眶。

  緊抿著唇,她噙著淚水垂下頭。可,見她一副無辜可憐模樣,洛母是越看越生氣,也越看越火大——

  「你哭個什麼勁?我罵你、打你了嗎!?」洛母語調尖銳地罵道。

  「我……」陸心誼驚抬淚眼。盛怒下的洛母教她害怕。

  不想讓自己的日子更難捱、更難過,心誼急忙抹去不斷落下的淚。

  「洛媽媽,對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這麼愛哭,請你不要生……」心誼一再哽聲道歉,她希望可以稍稍降下洛母心中憤揚的怒火。  

  但,早已經氣瘋了的洛母,怒到了極點,於是動手推她,憤聲尖叫——

  「你給我滾開!我不想再看到你……」啪!她一掌直接推開跟前的心誼。

  陸心誼驀瞠雙眸。那突然擊上她胸口,朝她憤力推來的力道,教全無防備的心誼,頓失平衡,朝身後馬路直摔而下。

  驚啟紅唇,她急揚雙手,想穩住自己後仰的身子。

  但,來不及了。

  啪。一輛疾駛而過的轎車,狠擦過她,教她身子一翻,臉朝柏油路面,硬生生撲下。

  「啊……」駭眨黑瞳,僵臥於地的她,唇角微顫,腦海空然,久久無法回過神。

  時間似凝結於那瞬間。

  緩緩地,來自四周的喧囂吵嚷,喚回她遠去的心神。

  慢慢地,她僵臥於地的身子,微微動了下。狠咬紅唇,她以顫抖的手抵柏油路面,慢慢撐起自己。  

  她想教自己快快站起,想教自己不要再壓著自己的孩子,但,來自腹部的一陣劇痛,卻讓她沉入了一片黑暗……


第十章


  微涼秋風自白色的窗吹人,在寬敞而瀰漫著一股淡淡藥水,氣味的白色空間裡低回輕旋。

  旋撩起窗邊白色紗簾,滑過一旁白色沙發,拂過白色的牆,初秋涼風輕輕吹向靜躺在白色病床上沉睡中的柔美容顏。

  長而捲翹的黑睫在她眼下形成一黑影,原該柔潤誘人的紅唇,在這一刻也似抹上了白色唇膏而毫無血色。

  散於一旁的柔亮黑髮,就似黑白對比般,襯出她柔滑肌膚的蒼白清透……

  不復往日清俊爾雅的模樣,才下飛機回到家,就聽見不幸消息而匆匆趕到雷法醫院的洛克希,難掩眼下疲意,顏容憔悴地緊靠著病床而坐。

  就像是要把自己的力量借由交握的手渡給她,洛克希斂下眼底痛意,施勁緊握著陸心誼無力垂落的手。

  就算無法將自己的生命力渡給她,他也希望心誼會因為手痛而清醒過來。只是被他握紅了的柔荑,依然無力垂落,依然感受不到絲毫痛意,而她也依然昏迷著。

  他不該南下出差,也不該放她一人在台北……看著病床上動也不動的她,洛克希紅了眼眶。

  「克希……」自知犯了大錯,洛母心虛而不安。

  聽不到洛母的呼喚,也聽不到其他聲音,早已將所有心神全放在心誼身上的洛克希,直到微涼秋風渦旋於室,拂揚起心誼散於枕旁的黑柔細發,這才有了反應……

  伸手撩過散揚於她蒼白顏容上的絲絲黑髮,洛克希抬頭看向母親。  

  「媽,請幫我把窗戶關起來,謝謝。」他嗓音沙啞。

  「好。現在天冷了,窗戶關上的好,免得心誼感冒了。」壓下心底怒怨,洛母對上他的眼,一臉慈藹地點頭附和。

  全然忽略洛母百變的表情,克希緊閉雙眼,再一次握住心誼的手,虔誠地向上蒼祈求著她的清醒。

  只是昏睡中的她,一點也聽不見他的聲音,而他,除了縈繞於耳的風聲與一聲細如蚊蚋的輕音外,什麼也聽不見……

  輕音?洛克希愕然抬眸,驚望床上昏睡的人兒——

  「嗯……」自昏睡中幽幽醒來的陸心誼,難過地緊擰秀眉,想翻動身子。  

  張開雙眼,她渙散眸光慢慢聚焦。她見到克希。  

  「克……克希……」

  「你醒了!」他心狂喜,「好點沒?還痛不痛?要不要我馬上……」

  「你不是到南部出差,怎會在這裡?這……這裡是哪裡?」勉強打起精神,看見陌生的環境,她輕扯唇角問著。

  知道她已清醒、已經沒事,洛克希放下心中沉重大石。

  「這裡是雷法醫院,你昨天出車禍,是媽送你來醫院的,記得嗎?」他眸光溫柔,又憐又愛地輕撫著她太過蒼白的容顏。

  醫院?灌進耳裡的二字,教陸心誼身子一僵。

  她記起之前涪母故作好心說要帶她出去散步,卻因不高興她走路太慢而出手拖她快步走,還一邊怒聲痛罵她,最後還……

  想起被來車擦撞的事,還有昏迷前腹部傳來的一陣劇痛…

  …陸心誼驚坐起身子,緊捂著自己的肚子。

  不一樣,好像不一樣了,她的肚子好像……好像變小了!?

  「克希,我、我們的孩子……」陸心誼急仰容顏駭視著他。

  「小心點,你身子還沒全好,動作別太大。」洛克希急忙站起身,將枕頭塞到她背後,讓她可以坐得舒服點。

  「幸好只是一點擦傷,不礙事的。醫生說只要你多休息,很快就可以出院。」

  「那孩子呢?我們的孩子也沒事的,對不對?」她只擔心她的孩子。

  「別擔心。」忍住心底的悲慟,克希勉強笑道。

  「對不對?我們的孩子還在的,是不是?」

  「你安心休養身子,先別擔心孩子了。」他想緩幾天再告訴她孩子流掉的事。

  「為什麼你不回答我的話!?」難道……蒼白容顏,有著驚駭之情。

  「心誼,你可醒了。」洛母神情不自然的走上前,「看你昏迷那麼久,我和克希都好擔心你。」  

  突然出現的聲音,轉移了陸心誼的注意力。緩移視線,她看到從沒喜歡過她,也從沒給她好臉色看過的洛母。她會擔心她?有可能嗎?  

  「這幾天媽媽說什麼都要跟我來醫院看你,她一直很不放心你。」克希道。

  「是嗎?」

  「渴不渴?我幫你倒杯水。」撩過她披散於肩的發,他輕聲問。    

  「克希,這我來就好了,你快去請醫師來幫心誼檢查看看吧。」生怕陸心誼會提起車禍前發生的事,洛母急著想支開洛克希,好警告她不准亂說話。

  「我都忘了。」克希笑著道。臨走出病房前,他想起孩子的事,「媽,心誼她身子還沒全好,你不要跟她說太多話,讓她休息就好。」他意有所指。

  「我知道,你就快去吧。」洛母揮他快走。   

  倒了杯水端到心誼面前,洛母示好地對她笑著。

  「來,先喝口水,解解渴吧。」

  「謝謝。」接過她手中的水杯,陸心誼客氣而疏遠。若是以前,她會十分感動洛母此刻的體貼與善意。

  但那一場車禍,讓她看清了一切事實。她再也不會相信洛母的示好,再也不會以為洛母會有喜歡自己的一天。

  只是就算現在她己看清一切,也知道自己永遠也得不到她的喜愛,那又如何? 

  若不想讓克希夾在她與他母親之間,不想讓克希為難,她還是只能沉默,還是只能再像以前那樣,就當一切事情從不曾發生過,就當自己從未出過車禍。

  輕吐出心中悶鬱之氣,陸心誼摸著自己的肚子,唇角微揚。

  沒關係的,她還有孩子……只是,摸著摸著,陸心誼柳眉緊擰。  

  她感覺自己的肚子好像真的變小了……

  「唉,看你現在全身上下都是擦傷,我看了都心疼。」像慈母般,洛母輕拉起她的手輕拍著。

  「洛媽媽,我沒事的。」斂下眸子,她雙手捧杯喝著水。

  想著只要再過三個多月,就可以看到自己和克希的心肝寶貝,她眼裡就有藏不住的笑意,心情也好了許多。

  「很好、很好。」看她這時候還笑得出來,洛母鬆了好大一口氣。

  會笑應該就表示一切都沒事。

  「那你就不要再想孩子的事了,雖然這次流產了,但克希和你——」    

  「媽!?」才踏進病房,洛克希就因聽見洛母的話而急聲制止。  

  但,陸心誼已經聽見了。   

  似再也捧不住手中杯子,陸心誼雙手一顫。咚,杯落水灑。

  「流產了?」眨了眨眼,心誼愕望已急奔到身邊的克希。

  「沒事的。」洛克希緊擰濃眉,抬起水杯。

  強睜凝淚黑瞳,她看著忙著替她拭去被上水漬的他。

  「克、克希……你媽媽剛才說我們的孩子……」失去血色的臉孔,慘白如紙。  

  不忍見她眼底悲意,他藉著丟棄手中已濕成一團的面紙,轉身別過頭。  

  「克希,是真的嗎?你媽媽說的都是真的嗎?我們的孩子真的沒了?」  

  他沉默。  

  「克、克希,為什麼你不說話?」她唇角微顫。

  她希望克希可以駁斥洛母的話。但,她希望落空,甚至現在,她連他一個眼神也得不到。怎會這樣?

  克希一向最疼她了,不管她問他什麼,他總會毫無隱瞞的告訴她。  

  那現在這個時候,他怎能沉默?

  「請你告……告訴我,這不是真的,告訴我,我們的孩子沒事……」眨著濕潤的眼,心誼伸出顫抖的手,緊抓著他的手臂,哀求著他的回答。  

  「克希——」她淚眼一眨,串串淚水奪眶而出。

  緊抿薄唇,他俊顏緊繃。

  「為什麼不說話?你說話呀!告訴我,我們的孩子還好好的,是不是!?」  

  「……」

  「克希!?」見他一再沉默,她放聲哭喊。

  那一聲聲哭泣,哭痛了他的心。紅著眼眶,洛克希張開雙臂,將她輕擁人懷。

  「孩子是沒了,但你還有我的,不是嗎?」

  「沒了?真……真的沒了?」得到證實,她雙肩顫動,懸眶淚水傾洩滑落。  

  「別哭了,好嗎?看你這樣,我會心疼。」緊摟著身前的她,他哽聲道。雖然心疼孩子還來不及看這世界一眼,就已失去生命,但至少,上蒼還讓他保有心愛的她。

  他想告訴心誼,只要她還在他身邊,只要她還與他呼吸著同樣的空氣,只要她沒事,只要日後她依然陪著他,那,失去孩子的痛苦,他可以接受。

  因為,在他心底,她才是最重要的。

  只是……他是可以接受失去孩子的事實,但,她可以嗎?她能嗎?  

  心疼著為痛失孩子而痛哭不已的心誼,洛克希一再縮緊臂膀,緊擁著懷裡的她。

  「別哭,以後我們還可以有很多、很多的孩子,不是嗎?」

  擁著她,他輕拍著她僵直的背,想給她一點支撐的力量。

  「就因為那一場車禍,所以我們的孩子沒了……」一聲聲顫抖逸出她的唇。

  「就當那個孩子跟我們沒有緣分,別難過了。」斂下限底水光,他輕聲安撫。

  「怎麼會沒有緣分?那是我們的孩子啊!」仰起淚顏,她泣聲哭喊。

  「我知道、我知道,他是我們的孩子、是我們的寶貝,但是…

  …」

  心疼兒子難過的洛母,眼看陸心誼一再悲聲哭喊,忍不住出聲怒斥——

  「孩子沒了再生就有了嘛,你幹嘛哭成這樣!?你看看現在,就連克希也跟著你一塊難過了!」

  「媽——」見自己的母親非但沒幫著安慰心誼,還口氣惡劣,洛克希心一驚。

  「本來嘛,孩子死了就死了,再生不就有了嗎?她又不是不能生,幹嘛要哭得那麼難看?好像存心要把我們洛家哭衰一樣,教人聽了心情真差。」

  「媽!?」洛克希驚眼看向洛母。

  「再說,老天爺會把那個孩子收回去,說不定就是認為她還不夠格當母親,所以才會故意安排那一場車禍。」  

  「洛媽媽,你……」陸心誼驚瞠淚瞳,震驚地看著她。

  「你本來就是莫名其妙出車禍的嘛,我有說錯嗎?」突然,她眼睛一亮,「你也不想想那天,我跟你就站在人行道上好好的,怎我才轉頭看了別的地方一眼,一回頭,你就突然摔向馬路了?」及時想到的脫身計策,讓洛母說得口沫橫飛。

  她想把流產的過錯,推得一千二淨,最好就是全數推給陸心誼。

  「除非你是故意讓自己摔跤撞車的」不然的話,那場車禍當然就是上天的旨意;」洛母是越說越順口,也越說越得意。

  想搶她的兒子?哼,門兒都沒有!克希是她一人的,誰也別想跟她搶! 

  「你、你……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不敢相信洛母這樣顛倒是非,陸心誼為自己無辜流產的孩子哀聲慟哭,「把孩子還給我、你把孩子還給我!」

  「是、是你自己流產的,關我什麼事?幹嘛跟我討孩子?你瘋了是不是?神經病!」洛母臉色一變,尖聲叫罵。  

  「我沒有瘋!是你推我,是你害我出車禍,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你把孩子還給我、把孩子還給我!」失去了孩子,陸心誼情緒失控地朝洛母淒聲哭喊。

  聽到心誼對洛母的指控,洛克希顏容僵凝。

  心誼不會亂說話,但,要他相信母親會狠心地害死自己的孫兒,這……

  「克希,那女人的話一句也聽不得!我告訴你,她一定是想破壞我們母子的感情,所以才說謊誣陷我,克希,你……」洛母一把抓住他的袖子驚聲急道。  

  「我沒有說謊、我沒有!」再也無法忍受洛母的詆毀與誣蔑,她抬起滿是淚水的臉孔,顫望著心愛的男人,「你、你知道我在你家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嗎?」

  想到自己為他放棄自由的生活,想到這幾個月來洛母對她的惡意刁難,想到他的不知情,想到她的孩子就這樣被洛母扼殺了生命,她……她的心好痛……

  望著她盈滿委屈的淚瞳,他心口一陣痛。斂下眸裡一絲白霧,他轉向洛母——

  「請你告訴我,你沒有動手推心誼,也請你告訴我,你對心誼從沒有過惡意的刁難……」他顏容僵冷地道。

  「我、我本來就……就……」說不出一句辯駁,洛母臉色難看。

  叩叩叩,護理長敲門進入。  

  「洛先生,陳醫師有事找你。」護理長眸光閃爍。

  調適太過紊亂的情緒,他伸手拭去心誼懸眶的淚,在她額上烙下輕吻。  

  「你先休息,我等會就回來。」

  「克希——」她凝淚望他。

  「你放心,我會還你一個公道的。」對她點了頭,洛克希看向洛母,「請你跟我一塊出去。」

  沒理由拒絕的洛母,被迫離開病房。她轉身想直接回家,但被洛克希所阻止。

  「要回家可以,但,你得讓我先把這一切事情弄清楚。」

  「這有什麼好弄清楚的!?我已經告訴過你,那個女人已經瘋了,她的話不能相信,而且再怎麼說,你都是我的兒子,你怎麼可以……」洛母氣得大聲吼。

  不再理會洛母的尖聲叫嚷,洛克希抬手抹去臉上的鬱憤,轉身交代病房門外的保全看住洛母別讓她離開後,即在護理長指引下獨自進入會客室。

  但,裡邊的人並不是陳醫師,而是手提補品想來探視心誼的汪管家及李嫂。

  「怎麼回事?他冷看兩人。

  「先生,是這樣的,剛剛我們要進去看心誼的時候,有聽到一些你們談的事情,所以我們覺得有必要把知道的事告訴你。」汪管家緊張說道。知道洛母害死心誼肚子裡的寶寶,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昧著良心沉默下去。  

  「你們……好,你們說吧。」深吸一口氣,他看著眼前兩人。

  「自心誼住進家裡後,心誼的日子就一直很不好過,每次夫人……」豁出一切的汪管家,簡單明瞭說起看到洛母對心誼的所有刁難,還有心誼心裡的委屈。  

  她說家裡現在所有掃地、提水拖地的工作,都是心誼一人在做,整座庭園是她一人在整理,窗戶也是她一人在擦……  

  「是嗎?」似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克希沒有一丁點的意外。 

  只是……他抑鬱的黑眸似又沉了幾許。  

  「先生,我可以證明管家的話,而且前幾天我還發現……」李嫂訥訥說著。  

  聽著兩人一句句說著心誼的委屈,說著母親對心誼的刁難與虐待,說著母親從沒燉補照顧過心誼,說著母親早已不給心誼中飯吃,還不准他們送吃的給心誼……

  洛克希頹然倒坐在沙發裡。

  想著曾經為填飽肚子,而哭著搶走他手中巧克力的心誼,想著一直把所有委屈都往肚裡藏的心誼……

  多少次,心誼一再對他發出求救訊號,而他卻一點回應也沒有……抬眼望向窗外灰霾的天空,洛克希眼底有著無法承載的痛苦。

  在他以為自己為心誼提供了一個好環境,以為她可以在他的世界裡,過著單純而自由的日子時,實際上,他卻反而一把將她推進痛苦的深淵裡。

  他,讓心誼受到委屈了……

  「為什麼你們沒人願意告訴我家裡出事了?」他眼底有著受傷。

  「先生,對不起,因為夫人威脅我們要是多話的話,就要解雇我……」汪管家一臉歉意,又急忙拍胸脯保證,「但,你放心,以後我們再也不會這樣了!」

  驟地,有人推門而人——

  「誰讓你們來這裡的?還不快回去做事!」在外面等得不耐煩的洛母,一進會客室看到兩人,即不問緣由的厲聲怒斥。

  兩人同時看向洛克希。  

  斂下眼底的痛意,洛克希回首望向洛母,轉而看著兩人。

  「看過心誼後,你們就回去吧。還有,汪管家……」他喊住正要走出會客室的管家,「以後家裡員工聘用與否的事,就由你全權作主,若有問題直接找我。」  

  「是。」像是得到了特赦令,汪管家與李嫂同時鬆了好大一口氣,趕忙離開。  

  洛母聞聲瞪瞠雙眼。這樣一來,她這個女主人,在家裡還有什麼權力?

  「我是洛家的女主人,家裡的事該由我全權掌管才對,你為什麼要讓汪管家接管!?你把話給我說清楚!」一等兩人離開,洛母便憤聲怒問。

  「真的需要我說清楚嗎?」站起身,他面無表情看著自己的母親。  

  「我……你、你知道什麼?」洛母臉色難看。

  「要我明說嗎?要我告訴你,我已經知道心誼為什麼會在我面前暴飲暴食?為什麼這陣子她會越來越瘦,為什麼會事事都擔心著你的想法,為什麼我孩子的媽住在衣食不缺的家裡,還會在產檢的時候被醫師診斷為營養不良?」他冷著聲說道。

  知道一切真相被揭穿,洛母駭瞠雙眸,急步後退。

  望著洛母因心虛狼狽而一再避開他注視的眼,洛克希知道自己已經不需要她的親口承認。他沁心冷寒。  

  「媽,你怎忍心這樣對她?心誼她是那樣的善良、那樣的柔順……而你……」

  「我……」見到他眼底的指責與不諒解,洛母怔住而說不出一句話。

  「告訴我,你沒有害死我的孩子,你沒有動手推心誼,你沒有……」看著一手養大他的母親,他的聲音在顫抖。「媽,你的良心在哪裡?」  

  「我……我沒……我……」洛母臉色驚變,想否認一切。

  但,想到柏油路上的那一攤血水,想到昏迷的心誼被緊急送上手術產台,想著未足月的孩子被醫師血淋淋的拉出體外,想著方才心誼眼裡的怨怒與悲慟……

  她,竟再也說不出一句否認。

  當時,她真的推了心誼一把,真的害她出車禍,也害得她…

  …當場流產。

  做了,她真的做了這種人神共憤、不可饒恕的事……

  「我是做了……是我害死了……你和心誼的孩子……」遲來的良心,教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她雙肩頓然垮下。雖早已有了心理準備,但洛母的回答依然震痛了克希的心。

  「你、你真的……」他悲憤駭然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無顏面對兒子悲痛至極的眼眸,洛母終於低下了頭。像是在瞬間蒼老了二、二十歲,她駝了背,身形佝僂,眸中利芒緩緩褪去

  「你、你怎麼可以這麼狠!?」倏握顫抖雙拳,洛克希悲憤怒吼,「怎麼可以這樣對待我愛的人?怎麼可以這樣傷害心誼,她到底是哪裡得罪你了!?」

  「我……我……」聽著兒子發自內心的痛吼,洛母僵了身子,說不出一句話。  

  「做出這樣的事,你教我要怎麼原諒你?又教我怎麼去面對心誼!?」

  「沒關係的,我可以告訴心誼,這一切都是我的錯,一點都不關你的事,我可以……」不想讓兒子這樣生氣,不想讓自己失去兒子的心,洛母驚急的說著。

  「不關我的事?真的一點都不關我的事嗎?」洛克希忽而愴然一笑。  

  「當然不關你的事,這一切是我的錯,是我不該……」洛母急聲道。  

  「不,這一切都是我的錯。如果我不要那樣相信你的話,不要以為你真的願意替我照顧她,不要讓她跟你住在一起,那,今天這一切就都不會發生……」

  是的,這一切都是他的錯。

  「先生!」

  原該早己回到洛家的汪管家與李嫂,突然一身是汗、氣喘吁吁地衝進會客室。 

  「先、先生,不好了,剛、剛才心誼被一群人架走了!」汪管家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喘聲驚道。

  洛克希聞聲,愕然回首。

  「我們一直追到醫院大廳門口,但都攔不下他們,那個帶頭的還說……」  

  根據汪管家與李嫂所提供的線索,與雷法醫院所給予的資料,洛克希為心誼身為陸世集團千金的真實身份而驚愣。

  只是,當他再聽到陳醫師提起,對方再兩個小時就要乘坐專機離開**時——  

  「她還需要時間休養身子,你怎麼可以現在就讓他們帶走她!?要是出了事,你們誰可以負責!?」洛克希厲聲怒吼。

  「洛、洛先生,你放心好了,專機上有一支我們的隨行醫療團隊,陸小姐她會沒事的。」從沒見過他這樣發火的陳醫師,被嚇出一身冷汗。

  「你!?」憤握雙拳,他緊閉雙眸,想穩下自己混亂的心緒。

  陳醫師說的沒錯,陸家人若沒有萬全的準備,是不可能不顧心誼情況而強行帶她上飛機,但,就算如此,他們也不能這樣就將心誼帶離他的身邊!  

  倏張黑眸,心中已有打算的洛克希,轉身就走;

  行進間,他拿出身上手機與陳秘書聯絡,在交代一些重要事項之後,為預防萬一,他命她派人將他的護照證件送到機場。

  轉進雷法醫院停車場,他坐上車發動引擎,即一路超速行駛,飛速馳往桃園中正國際機場。

  在最短的時間裡,洛克希趕到機場並拿到自己的證件,也透過層層關係,順利找到陸繼冬所屬的個人貴賓休息室。  

  遠遠見到洛克希出現,一名身穿灰色西服的男子,快步上前,笑咪咪地看著他。

  「洛先生,我家主子已經等你好一會了。」他和主子的未來,就全靠他了。

  「很好。」他俊顏無笑,氣勢冷凜,繼續向前行,步進已為他開啟的貴賓室。

  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

  環視貴賓室一圈,見不到心誼的身影,洛克希即將視線定在身倚吧台、手持酒杯,顏容俊酷的男人身上。

  他認出眼前的男人,就是近幾年來揚名國際的陸世集團總裁,同時也是心誼的大哥陸繼冬。

  正視外型清俊優雅的洛克希,陸繼冬審視估量著可以讓自己的妹妹,為愛情而放棄自由的男人。注意到洛克希眼底一抹精明利光,他微揚濃眉。    

  早該知道身價超過百億的男人都不會太簡單,不過,這樣的男人,對他及陸世集團只有好處而沒有壞處,何況,他還是心誼一心所愛的男人。  

  「我要見她。」穩下因心誼而有的焦慮情緒,洛克希打破沉寂的氣氛。

  「那,你得先答應我一個條件。」一道詭譎笑意,揚上他的唇角。

  「條件?」克希微擰眉。

  「我知道心誼願意為你放棄她一生所追尋的自由,那你呢?」

  透過杯沿,他緊盯著克希的眼。

  「我可以為她放棄一切。」洛克希毫不考慮的回道。

  得到正確的答案,陸繼冬煞是滿意的揚起唇角。

  「那,我想你應該就不介意離開**三年,也不介意身邊有個難纏的老人時時刻刻盯著自己,是吧?」

  看著陸繼冬莫名揚起的笑意,洛克希感覺自己似乎被他設計了。

  一個月後,美國——

  上午十點,兩部嶄新發亮的黑色賓士,一前一後駛向陸園山莊。

  「克希,我想我們還是不要回去了,爺爺他一定不會原諒我的……」坐在第二部房車裡,陸心誼因想到即將面對爺爺陸天宏的懾人氣勢,而顯坐立不安。  

  「別擔心,一切有我。」不似她的緊張,洛克希神色自在,笑擁她。

  「可是……」她抿咬紅唇。知道克希答應大哥的條件,願意放下**一切,陪她回美國面對爺爺,她心中的感動難以言喻,但她真的擔心爺爺會刁難他。

  「我早晚都要來拜訪爺爺的。」

  「但是哥哥他利用我而要求你放下自己的事業,到美國來接替他的工作……」

  「只是三年而已,我覺得值得。」只是就苦了重謀而已。洛克希心情愉快地想著。  

  「但是,你還是不該答應他,你不知道爺爺他……」

  「很難纏。」他笑聲接道,「繼冬已經事先警告過我,爺爺他很難纏,要我多費心,也多保重。」

  「那你還答應他。」她覺得克希太衝動了。雖然他已安排好洛媽媽的生活,但要他就這樣跟她回美國,她……  

  「當然要答應他,否則,難道你想讓他在你爺爺面前找我們的麻煩,阻撓我們的婚事,然後再限制你的自由,把你管得死死的?」

  「其實,我哥他沒那麼壞的。」她想替自己的哥哥說話。

  「為預防萬一,我情願他走遠點。」洛克希直接表明態度。

  那天在機場近三個小時的會談,讓他深刻感受到陸繼東的深沉,而與其和他對立,那還不如與他成為盟友,日後好互相接應關照。

  「但是這樣離開**、你不後悔嗎?」她輕聲探問。

  「後悔?」洛克希愣了下,眸光忽而一暗,『這輩子,我只後悔一件事,那就是要求你住進家裡待產,害你受了委屈……」

  「克希……」知道克希是這樣的心疼著自己,陸心誼覺得自己之前在洛家所受到的痛苦磨難,都已經不那麼難受了。緩緩地,她清眸噙淚,微揚唇角。 

  曾經,她因為洛母的刁難虐待而難過、不平,為失去孩子而悲憤、痛苦。

  可如今,她,釋懷了。

  因為,她是失去了孩子,但是她還有愛她至深的克希伴在身邊。  

  「除此之外,我從沒想過後悔二字。」凝進她澄淨的瞳,他輕順她的發,淡笑著,「所以,我絕不可能再任你爺爺像以往那般,限制你的自由而袖手旁觀,我要你在我身邊,也要你繼續過自己想過的自由日子。」他眸光溫柔,給予承諾。  

  「嗯,謝謝你。」她綻放笑顏。對克希,她有著全然的信任。 的晚輩,卻好像只拿他當鄰居老爺爺一樣對待,看了他一點也不緊張害怕。

  「是,已經兩年多了。」  

  「而你該不會以為這樣,我就會答應你和心誼在一起吧?」

  「當然不是。」在陸天宏就要為他的自知之明而滿意時,他忽揚唇角,慢條斯理道:「因為我和心誼一點也不介意對外公開我們交往的事。」

  「你!」他怒瞠眼。  

  「當然,到時候外面的人就會知道心誼曾經被你逼得離家出走,而萬一我又不小心說漏了嘴,達繼冬的事也說了出去,那…

  …可麻煩了。」洛克希一臉的苦惱。

  「你、你敢!?」陸天宏憤蹬大眼。他居然被一個年輕晚輩威脅!?

  看出克希的故意,與爺爺似吃了悶虧的模樣,陸心誼緊抿紅唇,強忍住笑意。

  「這就要看爺爺是不是肯接受我和心誼的婚事了。」他笑裡藏刀。

  「你、你!?我們心誼不嫁給沒身份、沒地位的男人!」他怒聲道。

  「這我瞭解。」早有準備的洛克希,自公事箱裡拿出一大疊文件資料,遞到陸天宏面前,「爺爺,這是我個人名下的動產與不動產,還請你過目。」 

  才隨便翻了幾頁,陸天宏就知道他身價極高。

  「哼,除非你願意把這一切財產,都轉到心誼名下,否則,我還是不會答應你們兩個的婚事。」他故意刁難。

  「這沒問題。」

  「沒問題?你的意思是……你願意把這些都轉給心誼?」簡單的回應,教陸天宏愣住。

  「克希,你——」陸心誼驚啟紅唇。

  「結婚後我們就是夫妻了,是誰的不都是一樣嗎?況且這是爺爺的意思,我們做晚輩的怎麼能不從呢?」撩起她柔細髮絲,旋縫於長指上,他笑看她的驚訝俏臉。

  「可是……」看一眼身邊長者,心誼紅著臉頰,急忙自他手中扯回自己的發。

  瞪兩人一眼,陸天宏嗤聲冷笑——

  「既然你什麼都給了心誼,那我還要你做什麼?」

  「我以為爺爺會需要我在繼冬不在的這三年裡,替你掌管陸世集團。」

  「你!?」他臉色頓變。

  「還有,只要爺爺答應我和心誼的婚事,我還可以替你壓下繼冬逃家的事,絕對讓你滿意。」勾揚唇角笑意,克希大方展現自己的善意。  

  「你、你剛才明明說他只是出去走走而已!」陸天宏氣惱道。

  「剛才是剛才,現在是現在。」對上陸天宏愕然的眼,洛克希眉眼揚笑。

  就陸繼冬所提供的情報中,爺爺愛極了面子,那為避免繼冬的事,影響到陸世集團旗下上市公司的股價,他相信爺爺最後一定會選擇妥協。

  所以現在,他若想徵得他的同意娶心誼,就得好好利用陸繼冬外出流浪的事。  

  不過,他還有個更好的投資計劃……

  「爺爺,這樣吧,我們來談個條件。」一道精光疾速掠過他黑亮的眼。  

  「什麼條件?」那一抹精明,引起陸天宏的興趣。

  「只要你答應我和心誼的婚事,我就把繼冬的去處告訴你。」

  「克希!?」陸心誼瞠瞪黑瞳。

  洛克希轉頭看她,笑揚眼。

  「這樣的話,等你哥一回來,我們就可以去環遊世界度蜜月,而且完全不會有假期的限制,高興玩多久,就玩多久。」出賣繼冬,讓他覺得很愉快。

  當下,洛克希無視身邊兩人詫異目光,即自公事箱裡拿出紙與筆,認真安排起與心誼的環遊世界蜜月之旅——

  「我想我們可以先安排美洲國家的行程,然後再排歐洲……

  還是……」停下手中筆,洛克希笑凝他的巧克力愛人,「先到奧地利買你愛吃的巧克力?」

  「你要帶我到奧地利買巧克力!?」清亮瞳眸有著驚喜。 

  「當然。」摟過柔美紅顏,洛克希勾揚唇角。

  他就知道她會喜歡這主意,就知道給她身份地位,不如給她自由;給她財富,還不如給她巧克力糖。 

  而他,就愛這樣單純的她,就愛這樣簡單的她,直到……天荒地老……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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