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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小妹 作者:梅貝爾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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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9 0 5
豬小妹

文案

他是個男人, 還是大人耶!
人家她只不過半夜餓得睡不著,偷偷跑近他的「香房」,偷吃他的「剩菜剩飯」而已咩!
他就擺張「鬼臉」給她看,這小鼻子,小眼睛的跟她搶著吃,
ㄏㄡ~~他真是有夠沒度量的。
要不是看在他每晚都會幫她準備好吃的, 她才不鳥他呢!
他要在她耳邊碎碎唸就隨他去唸,她照樣吃她的宵夜,
蝦米?他會做菜?會做粉好吃、粉好吃的菜?
那還等什麼?她一路敲鑼打鼓、大聲嚷嚷的跑到他爹娘面前「當眾提親」,
是的,她願意!
她要讓他做她的ㄤ、做她的相公、做她的煮飯公、做她這輩子的郎!
喂!他幹嘛一臉大便臉?
她願嫁給他是他上上上上輩子修來的福氣耶!
只要是他做的東東,即使是「實驗品」,她都願意冒著生命危險「試吃」,
這可是打著燈籠也找不著的耶!他還嫌!
沒關係,反正她的耐性一級棒,
她可以和他磨,磨到他認命做她的ㄤ為止!嘻嘻嘻……

楔子


  規律的打呼聲從一張小口中逸出,讓這個夏日的午後多了幾分傭懶。睡得正甜的俏人兒完全沒有感覺到有人正杵在床頭怒視著她。

  「東方樂樂,妳給我起來!」紮著雙髻的小姑娘大叫著。

  捲縮成蝦米狀的小人兒糢糊的應了一聲,「別吵……我還要再吃……」

  「連作夢都不忘吃,真是受不了妳!」小姑娘翻了翻白眼,覺得丟臉丟到家了,老天爺怎麼會讓她們當姊妹,而且還是雙胞胎,實在有辱她這天上無敵、地下無雙的美少女的威名啊!

  「嗯……好吃……」東方樂樂正在夢裡大啖美食,情不自禁的揚起唇角,露出甜甜的笑靨。「威威,快點吃……」

  東方威威聽見她有得吃還不忘招呼自己,嗯!算她有良心,就算心裡原來有再大的氣也生不起來了。

  她嘆了口氣的挨著床沿坐下。「樂樂,快點起來,樂樂……」她不厭其煩的推她、叫她,因為她太了解想要把東方樂樂從床上挖起來必須有相當大的耐性,否則,她自個兒沒先被氣死才怪咧!

  「嗯……我吃不下去了……」東方樂樂大刺剌的翻了個身,又繼續ㄛㄛ睏。

  她嘆了一口長長的氣,決定使出撒手法子。

  「樂樂,我要出去玩,不管妳了,再見。」說完,她作勢起身往外走。

  果不其然,身後馬上傳來聲音,然後聽見一個飽含睡意的呢喃聲焦急的叫道--

  「威威,妳要去哪裡?我也要去。」

  東方威威兩手扠腰,恰北北的嬌斥,「哼!妳這隻睡豬終於起來了。」

  「妳不可以丟下我自己偷跑出去玩。」東方樂樂一面揉著惺忪的睡眼,一面蹭著下床,走上前拉住她的袖子,左右晃動著,「人家也要跟妳去。」

  「我才不要帶個累贅出門呢!那多不方便。」東方威威甩掉她的小手,鼓起白嫩嫩的臉頰,杏眼圓睜的訓斥,「妳看看妳,一天到晚吃飽了睡、睡飽了吃,就跟豬一樣,我才不要帶妳出門。」

  東方樂樂嘟著嘴,可憐兮兮的為自己的行為辯解,「人家剛剛才吃飽,真的好睏嘛!只是睡一下下而已--」

  不等她說完,東方威威就橫她一眼,不層的說:「妳都已經睡了兩個時辰,都快到吃晚膳的時間,我看妳還是待在家裡當豬讓乾爹養好了。」

  「不要嘛!威威,我不睡就是了,妳讓我跟好不好?」她很怕被丟下來。

  東方威威拿喬的仰高俏鼻,「哼!」

  「威威……」她眼中泛出淚光撒著嬌。

  「好啦、好啦!讓妳跟可以,不過,一切都要聽我的才行。」

  她馬上點頭如搗蒜,「嗯!我都聽妳的。」

  「那先把臉擦一擦,我再把計畫告訴妳。」東方威威擰了一條毛巾遞給她,等她擦完了臉,人也清醒了,才往下說:「我決定離開這裡。」

  東方樂樂驚詫的叫道:「為什麼?」

  「這還用問?我們已經長大了,當然可以不靠別人,自個兒到外面去看看世面。」她跩個二五八萬的丟給雙胞胎姊妹一記大白眼。

  兩張宛如同一張模子刻印出來的臉蛋互相對看著,可是,氣質卻大不相同,一張是古靈精怪,另一張則是多了些傻氣憨厚。

  「老是待在島上,我都快悶死了,難道妳不會嗎?」東方威威粉不給面子的問道。

  她偏頭想了想,「可是,乾爹會答應嗎?」

  「笨!」東方威威用一根手指戳了一下她的額頭,「乾娘現在又懷寶寶了,再加上一個小雪兒,乾爹照顧她們都來不及了,哪還有閒工夫注意到我們?我們正可以趁這空檔落跑,然後幫自己找個相公。」

  「找相公幹什麼?」東方樂樂又提出疑問,人家她真的不懂咩!

  東方威威忍不住撫額嘆了一口氣,「妳知道豬是怎麼死的嗎?」

  「怎麼死的?」東方樂樂睜大眼,傻傻的問。

  她白了雙胞胎姊妹一眼,「這還用問?當然是笨死的!」

  東方樂樂相當受教的頷首,「哦!我懂了。」

  「妳想想看,我們今年都已經十六歲了,遲早都要嫁人,既然這樣,當然要嫁給自己喜歡的對象咩!要不然等乾爹替我們選,萬一我們不喜歡怎麼辦?所以,我們要趕在這之前自個兒挑。」

  「一定要嫁人嗎?可不可以不要啊?」東方樂樂很滿意目前的生活,不想改變耶!

  「這事可由不得我們,到時就算妳不嫁,乾爹也會硬把我們嫁出去,不然人家會笑我們,以為我們長得太醜才會嫁不出去。」

  東方樂樂聽得似懂非懂,「哦!」反正威威比她聰明,她說的一定是對的。

  「妳要知道,相公等於是一張長期飯票,包吃、包穿、包用,還要疼我們、寵我們,不管我們要什麼,他都會照辦,就算是無理取鬧,也會任由我們無法無天,妳說,嫁人有多好。」她一一舉例說明嫁人的好處。

  「可是,乾爹也可以啊!」東方樂樂傻氣的回了一句。

  「笨!笨!笨!乾爹可是乾娘專用的飯票,我們怎麼可以跟她搶呢?所以,我們的要自己找,我是已經有了湛哥哥,我這次出門就是要去把他抓回來,可是,妳還沒有對象就比較麻煩了。」她困擾的抓了抓頭,苦思的說。

  「那怎麼辦?」東方樂樂聽了眉頭打結的問。

  東方威威支著額角沉吟片刻,「妳這麼愛吃,一定要找個有錢的男人,不然早晚會被妳吃垮。」

  「可是,要怎麼找?」這才是問題所在。

  「不要催,我在想嘛!」東方威威皺著眉認真的思考。

  「哦!」東方樂樂乖乖的坐在一旁,不敢再吭氣。

  東方威威想了很久很久,突然大叫:「哎呀!反正我們這趙出遠門,妳只要遇到一個粉有錢、粉年輕英俊、自己也看得粉順眼的男人,就死命的巴著他不放,巴久了他就會變成妳的相公了。」

  東方樂樂的眼睛頓時發亮,「真的這樣就可以了嗎?」真的這麼簡單嗎?

  「當然是真的,只要看中目標,不管對方同不同意,妳都要厚著臉皮巴上去,這樣就會成功了,聽懂了嗎?」

  「嗯!我懂了。」東方樂樂笑咪咪的點頭,這個簡單,她會。

  「那咱們來比賽誰先把相公帶回島上來,誰就是贏家,而贏的人就是姊姊。」東方威威為了激發她的鬥志,設下獎勵辦法,免得她又偷懶。

  她用力的點一下頭,「好。」

  「很好,那就一言為定了。」




  「該死!那兩個搗蛋鬼居然敢給我離家出走,要是讓我逮到了,非把她們關起來不可!」身為閻皇竟然管不住兩個精力旺盛的義女,東方聿覺得他的頭髮又白了好幾根,全都是被她們氣出來的。

  身懷六甲的少婦甜美的一笑,「你就是管她們管得太嚴了,威威和樂樂都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妳不知道,她們在信上留言說要出去替自己找相公,這像什麼話?要是真有男人敢碰她們一根寒毛,我非拆了他們的骨頭不可。」他臉色難看的暍道。

  少婦噗哧一笑,「想嫁人有什麼不對?聿,你可別忘了,她們都十六歲了,是到了該嫁人的時候了。」

  「她們還小,那麼早嫁人幹什麼?」好歹養了她們十多年,他還捨不得把她們奉送給其他男人呢!

  「我嫁給你的時候也是十六歲,還不是嫁了個好丈夫,我相信她們的眼光也不會差到哪裡去。」她失笑說。

  東方聿還是無法放寬心,越想越不對,「那不一樣,外頭的男人都壞得很,很容易被騙上當的,尤其是樂樂這丫頭,她可不像威威那個鬼靈精,萬一吃了虧怎麼辦?教我怎麼能不操心?」

  「好了,你在這邊擔心有什麼用?孩子長大了,總要讓她們學飛,你只要派人暗中保護她們就夠了。」少婦溫柔的安撫道。

  「嗯!妳說得對,我馬上去辦。」

  說完,他便匆匆的出去。

  少婦臉上洋溢著滿滿的笑意,看丈夫現在就這麼緊張,等他們的小雪兒長大了,恐怕還有得煩呢!她的掌心陡地感到一陣有力的胎動,她不禁笑開了秀麗的容顏,她可以確定這胎準是個健康的小壯丁。

  



第一章
  「我說過不要來煩我,妳是聾子嗎?」

  位於展園北側的柏軒傳出男子的怒吼,這幾乎是每天都會上演的戲碼,吼聲未落,就聽見一陣杯盤被人掃下的眶啷聲,然後是婢女碧玉瑟縮的道歉聲。

  「三少爺,真、真是對不起,可是夫人交代……」

  男子暴跳如雷的大吼,「我說不吃就是不吃,給我滾出去!」

  「是、是,奴婢這就出去。」

  碧玉被砲轟了出來,在外頭遇上聽見吼叫聲過來察看的一對年輕夫妻,她哽咽的說:「見過四小姐、四姑爺。」

  「三少爺又在發脾氣了?」展慕紅無奈的搖著頭,這幾年三哥的性情越來越暴躁易怒,就連爹娘也拿他沒轍,全家為此真是傷透了腦筋。

  碧玉哭哭啼啼的說:「奴婢……給三少爺送吃的來,可是三少爺他……」

  「好了,妳再去準備一份。」皇甫俊擺了一下手,要她先下去。

  展慕紅攬起秀眉,嘆了一口大氣,「相公,你和三哥算得上是莫逆之交,還是你進去勸勸他,我和大哥、二哥的話他都聽不進去,也許你說的會有用。」

  「你們就是太順著他了,他才會得寸進尺。」他不贊同的說。

  「這有什麼辦法呢?他現在變成這個模樣,我們憐惜他都來不及了,哪裡還說得出責備的話來?娘為了三哥的事,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淚,爹也請遍了許多名醫、花了大把銀子買了再好的藥,還是治不好他的臉,想想看,一個天之驕子一夕之間從雲端跌落谷底,任誰都會受不了這個打擊的。」說著說著,她的眼眶不禁也泛紅了。

  皇甫俊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一時之間百感交集。

  三十年前的展家原本只是經營一家小飯館的生意人,生活不算富裕,長子慕青和二子慕藍相繼出世,勉強讓全家圖個溫飽,直到生下最小的兒子慕白後,便為展家帶來好運。

  生意不僅有了起色,而且越做越旺,最後連開了采芝齋、得意樓和興隆園三家聞名天下的餐館,甚至連住在深宮內院的皇帝都曾經微眼前來光顧,更不必說那些不遠千里而來的饕客們了。

  自小,展慕白就表現出對廚藝有極大的興趣,十六歲那年,便擔負起飯館的大廚身分,嚐過他手藝的老饕們,甚至封他一個「少年神廚」的雅號,為了能吃到他親手做的菜,即使是一擲干金也在所不惜。

  有他坐陣,飯館每日坐無虛席,更不乏上門拜師之人。

  而事情就發生在他十八歲那一年,朝廷舉辦一場比賽,得勝者可進宮擔任御廚,展慕白自然不願放過這成名的大好機會。

  只是,就在他準備出發進京的前兩天,半夜裡有人溜進得意樓的廚房縱火,沒想到大火一發不可收拾,當時還留在廚房內鑽研比試食譜的展慕白逃脫不及,被猛烈的火勢給困住了,等他被人救出來後,雖然僥倖不死,左臉的臉頰卻被火燒毀了!

  那疤痕破壞了展慕白英俊的外貌,從那時起,他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再也不肯踏出房門一步,更甭說親自下廚了。

  後來宮府調查失火的原因,想必是展家樹大招風,獨攬太多生意,讓其他同行眼紅,這才蓄意縱火洩恨,卻因此毀了一個年輕人的驕傲和自信心,讓少年得志的展慕白從此只能躲在黑暗裡偷偷哭泣,就怕讓人見到自己的鬼臉。

  「我進去看看他,妳先去探望岳母。」皇甫俊對新婚妻子說。

  展慕紅遲疑不決,「相公……你不要把話說得太重,免得傷了三哥的自尊,我真怕他會做傻事。」

  「我知道。」他點頭道。

  目送妻子走出了柏軒,皇甫俊才推門進屋,見到地上灑滿菜餚和碎片,不由得搖頭嘆氣。

  「你來幹什麼?!」怒氣騰騰的男聲驟然響起。

  皇甫俊對他的怒火不以為忤,就近挑了張椅子坐下,語帶嘲弄的說:「當然是來看看你是怎樣在家裡逞威風當霸王。」

  「你……你也是來嘲笑我的嗎?」原本背對他的頎長身影倏地旋身,怒視眼前這位換帖兼妹夫的英挺男子。

  皇甫俊撇了下嘴角,「如果你覺得是嘲笑,那麼它就是了。」

  展慕白握緊了拳頭,恨不得打得他滿地找牙。

  「滾!你也給我滾出去!」

  「我都還沒看夠,怎麼能走呢?」皇甫俊笑譫的盯著青筋暴凸的多年好友,「你這招嚇得了別人,可嚇不跑我。」

  「皇--甫--俊!」他從牙縫硬擠出聲音。

  皇甫俊的火氣也被他揚起來,只見他一把揪住展慕白的衣襟,「該死!你要折磨自己到什麼時候才肯停止?難道要全家人跟著你一起痛苦才甘心嗎?」

  他的眼中淚光閃爍,「那是因為你們不是我,永遠也無法了解我的感受。」

  「你又不是娘兒們,這麼在乎外表幹什麼?」皇甫俊吼道。

  展慕白用力的推開他,顫抖的手掌撫上左頰的燒疤,悲憤的說:「你不知道它帶給我多大的傷害,我沒辦法用這張臉面對別人……我真的沒辦法!你們不要再逼我了……」

  「慕白,我知道我無法體會你現在的感覺,可是,你該慶幸的是老天爺沒有奪走你的雙手、你那高人一等的味覺,還有你聰穎的頭腦,只要擁有這些東西,你依舊是那個『少年神廚』,可以做出一道道讓人嘆為觀止的好料理。」

  「不要再提『少年神廚』這四個字,我已經不再是了。」展慕白用俊偉卓絕的右臉面對著他,淚水在眼眶中打滾,「有誰敢吃一個醜人做的菜?他們要是知道,不馬上把菜吐出來才怪。」

  「你沒試過怎麼知道?」皇甫俊不認同的低斥。

  展慕白下顎一緊,嘶啞的斥道:「你是賺我受到的嘲笑還不夠嗎?居然還要我去自取其辱,你這算是什麼好朋友?」

  「那是你自卑感作祟。」他的憤世嫉俗讓別人看了既心痛又倍感無力。

  展慕白也吼了回去,「就算是又怎麼樣?我就是自卑,這輩子休想讓我再拿起菜刀做菜,你們全都不要再管我了,讓我自生自滅。」

  「你簡直是無藥可救!」皇甫俊氣紅了眼,忿忿的說:「那你就一輩子待在這間屋子裡,直到腐爛為止好了。」

  皇甫俊氣沖沖的出了門,背後便傳來屋裡展慕白的大吼大叫,和砸東西的聲響。

  來到東側的臥雲閣,展家大小均是一臉的愁眉深鎖。

  見到相公來到,展慕紅關切的上前詢問:「相公,三哥怎麼樣了?」

  「對不起,紅妹,妳那三哥的頭殼硬得像顆石頭似的,我怎麼敲都沒用,還跟他大吵了一架,看來還是得另想法子才行。」他歉聲說道。

  身為一家之主的展士槐反倒安慰起他,「這也不能全怪你,所謂知子莫若父,小三自一出生就是個幸運兒,日子過得太順遂了,讓他養成驕傲自負的性格,再加上眾人的奉承吹捧,簡直把他誇上了天。」

  「在他心裡,總認為自己是無所不能的,一下子遭遇到這麼巨大的挫折,他難免會適應不良。我們都已經盡力了,如果他還是一味的鑽牛角尖,誰也救不了他。」他不禁嘆了一口氣。

  「老爺,我們不能就這麼放棄了,他才二十三歲,還有大好的前程和人生在等著他。」展夫人淚眼婆娑。

  他握住愛妻的手,柔聲安撫的說:「夫人,他是我們的兒子,我當然不會放棄了,只是,要醫好他的心病得找出正確的方法,否則,就算是大羅神仙來了也是枉然。」

  展夫人哽咽道:「我們……這麼多年來試過各種方法,還有什麼沒想過的?」

  「唉!總會想出辦法來的,妳就放寬心,不要再胡思亂想了。」展士槐輕拍著愛妻的肩膀,原本一頭黑髮因為憂愁而半白。不忍讓愛妻再傷心難過,他將話題轉了開來,「阿俊,月底的活動準備得怎麼樣了?這次可得辦得熱熱鬧鬧的。」

  被老丈人點到名的皇甫俊面色一整的道:「都差不多了,我絕不會讓岳父失望的。」他才剛坐上得意樓掌櫃的位子,這是他經手的第一件大事,可不能出半點差錯。

  自從那一場大火燒掉了得意樓,經過重建後,今年要慶祝五週年紀念,於是翁婿倆決定辦個大型活動,不僅可以帶動人潮,讓以往的饕客同流,也能沾些喜氣,一掃多年的穢氣。

  「那就好,阿俊,這事就拜託你了。」展士槐說完,便伴著傷心垂淚的夫人先回房去了。

  展慕紅不忍心見到母親憂心如焚的模樣,卻又苦於無計可施。

  「相公,三哥真的沒救了嗎?」

  「不會的,我相信老天爺這麼做自有祂的道理,絕不會讓慕白的才能埋沒掉,我們要有信心,一定有人可以救他的!」皇甫俊堅定的說。

  她輕點螓首,由衷的希望那天早日來臨。




  前面為什麼擠滿了人?

  是不是大拜拜?

  還是有廟會?

  東方樂樂一邊舔著剛買來的冰糖葫蘆,一邊好奇的踮起腳尖張望著,努力想看清楚人牆那頭的情形。

  可惜,她的身材人過嬌小,她怎麼探頭看都看不到,還不斷的被看熱鬧的人潮往後推,右手冷不防的被人撞了一下,手上美味的冰糖葫蘆就這麼陣亡了。

  「啊!我的冰糖葫蘆。」她慘叫一聲,覺得就這麼丟了實在太可惜了,心忖,或許把沙土拍去還可以吃。

  她才打算彎腰撿起來,反而差點被人踩扁了。

  幸運的,有人適時的伸出援手,將她拉出人群中。

  「小丫頭,妳不要命了嗎?」這名中年男子就是從展園步行過來看活動情況的展士槐,正好救了她一命。

  「呼!好險、好險!真是謝謝你,老伯。」東方樂樂拍了拍胸脯,委實嚇出一身冷汗。「請問老伯,你知不知道他們在幹什麼?」

  展士槐用下巴朝得意樓的門前一點,「妳看那塊白布條上寫些什麼?」

  「大、胃、王。」她瞄了一眼用竹竿掛起來的白布條,幸好頭三個字她還認得。

  「請問老伯,什麼叫做大胃王啊?」

  「大胃王的意思就是吃得最多、最快的人,今年得意樓舉辦誰能先把一整桶白飯吃光,誰就是大胃王,還可以得到一項優厚的獎品;而這些人都是來報名參加的。」他解釋給她聽。

  東方樂樂臉上綻出無邪的笑容,「真的嗎?老伯,是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參加?」

  「當然了。」他不自覺地也感染到她的快樂。

  她笑瞇了漆黑的大眼,「那我也可以去報名了。」有吃又有得拿,天底下居然有這麼好康的代誌,她可不能錯過。

  「妳?」展士槐用一種很懷疑的眼光睨著她。

  他不是看不起她,只是她看來不過是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再怎麼會吃,怎麼跟那些高頭大馬的壯漢相比?

  「對呀!就是我咩!」東方樂樂粉有自信,比吃,她絕不會吃輸別人。

  展上槐啞然失笑,「小丫頭,我看還是算了吧!」

  「老伯,你快告訴我贏的人可以拿到什麼樣的獎品?」她撒嬌的問。

  「可以在得意樓免費吃一個月。」他說。

  東方樂樂的眼瞳瞬間瞪得又圓又亮,「他們做的菜好吃嗎?」

  「那是當然了,他們請的主廚連皇宮裡的御廚都比不上,妳說好不好吃?」

  展士槐可不是在自吹自擂,而是有品質保證的。

  「好捧喔!這下我一定要去報名不可。」她大聲的歡呼,聽了口水都要流出來了。「老伯,對不起,我不陪你聊天了,我現在就要去報名。」

  等她拿到冠軍的頭銜,回去之後,就可以跟威威炫耀一下,證明愛吃也是有好處的。

  展士槐一怔,「小丫頭--」

  只見東方樂樂死命的往人群裡頭鑽去,就是想擠到最前面,只要有關於吃的,再辛苦、再累也是值得的。

  「借過,對不起,借過一下。」可惜她個子小、力量輕,怎麼推也推不動,乾脆跪趴在地上,努力的往前爬。

  好不容易總算順利的穿越重重障礙,來到最前方的人牆。沒想到最前線的戰況更激烈,她被擠得險些跌個四腳朝天,狼狽的抓住其他人才站穩住腳。

  「哎呀!不要推我。」

  坐在桌子後方受理報名的老管事劉三是臨時從展園徵調來幫忙的,因為實在太多人排隊了,遠超過他們原先計算的人數,害他寫得手都痠了,眼前還有一堆人等著,晃得他眼都花了,只得啜了口茶,再繼續下去。

  「下一位。」

  對方報出姓名,他執筆寫了下來。

  東方樂樂雖然覺得很不好意思,可是,她真的不想錯過這次的比賽,就偷偷的給它插隊一下,暗自祈禱沒有人發現。

  隊伍以極為緩慢的速度前進,終於快要輪到她了。

  劉三把剛寫下的筆墨吹乾,免得翻頁時印到前面那一頁。

  「好了,下一位。」

  她笑容滿面的說:「我叫東方樂樂,今年十六歲。」

  「嗄?」劉三聽到一個帶著童音的嬌嫩嗓子,還以為聽錯了,他狐疑的抬起頭來,乍見面前站著一個長得白潤圓滾的小姑娘,一雙老眼倏地瞠大,「小丫頭,妳知不知道這是在比賽什麼?」

  東方樂樂睜著純稚的眼眸說:「當然知道了。」

  「看妳這個子能吃得了多少東西,我看還是回家去吧!」

  劉三的話惹來眾人的哈哈大笑,大夥全都用一種好笑有趣的眼神看著她。

  她小臉頓時一黯,「不是每個人都能參加嗎?」

  劉三撚著白鬍笑了笑,「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妳看看其他參加的人,妳一個小丫頭是比不過人家的。」

  「誰說的?我一定會贏的!」東方樂樂原就氣得鼓鼓的雙頰此時像河豚似的,她覺得大家都把她看扁了,哼!她非要讓大家瞧瞧她的厲害不可。「老爺爺,你讓我參加好不好?拜託嘛!」

  「這個嘛……」在劉三左右為難之際,他的眼角瞟到站在不遠處的展士槐,見他點了頭,他才欣然道:「好吧!就破例讓妳參加。」

  東方樂樂撲過去,啵了他的臉一下,「謝謝老爺爺。」

  「呵呵!」劉三樂得笑歪了老臉。

  待所有的參賽者都報了名,現在只等著下午的正武比賽。




  未時一到,所有參賽者各就各位,每個人面前各擺著一桶熱騰騰的白米飯,人人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準備大展身手。

  東方樂樂的臉上漾著信心滿滿的笑意,雖然她的對手都是些人高馬大的巨人,相形之下,她倒像是闖入大人世界中的小娃娃,可是,她一點兒也不害怕,她生平無大志,就是喜歡吃,她相信這種比賽絕對難不倒她。

  此時,皇甫俊從店裡走出來,掃了現場一遞,除了參賽的五十個人外,兩旁更是圍滿了看熱鬧的群眾,將整條街擠得水洩不通。

  他舉起雙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朗聲的說:「各位鄉親,今天我們得意樓舉辦這個大胃王比賽,就是希望能拉近彼此的距離,本店對所有的客人一向一視同仁,沒有貴賤之分,歡迎大家光臨指教。」

  皇甫俊的話引起很大的回響,在場的群眾報以熱烈的掌聲。

  「未時已到,比賽將要開始,凡是第一個將白飯吃光的人就是大胃王,將可以免費在得意樓享受一個月的美食。」

  掌聲仍是不絕於耳,底下的參賽者更是露出迫不及待的神情。

  皇甫俊接過銅鑼,拿著棒子敲了一下,「比賽開始。」

  所以參賽者同時動了起來,一個個拚命的將白飯往嘴裡塞。

  「加油!加油!」

  周遭的人大聲的為參賽者加油打氣,歡騰的氣氛比過年還要熱鬧。

  東方樂樂無視其他人狼吞虎嚥的模樣,維持穩定的步調,一勺一勺的吃著,雖然小臉都沾滿了飯粒,心情卻很愉快,不像其他人吃得一臉痛苦相,又不得不硬塞到喉嚨裡。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已經有人大喊吃不消放棄了,有的則是吃得太撐,彎下腰大吐特吐。

  才不過一刻鐘,只剩下二十多人還留在比賽現場,東方樂樂也是其中之一。

  她優異的表現實在出乎眾人意料之外,在場所有的人全都站在她那一邊,自動為她加油打氣。

  「小姑娘,加油!」

  「小姑娘,真是好樣的!」

  東方樂樂並沒有因為人們的吶喊聲而加快速度,她仍保持一定的速度,而她身邊的對手一個接一個的敗下陣來,那些看起來「粗勇」的大漢居然比不上一個小姑娘,覺得顏面無光,一臉慚愧的退出場外。

  「好厲害的小姑娘!」

  「是啊!你們看,桶子裡的白飯快吃光了。」

  「哇!真是黑瓶仔裝醬油--看不出來。」

  一聲聲的驚嘆在東方樂樂的耳邊響起。

  她聽了眉開眼笑,吃得更是起勁。想到威威老是罵她除了吃,什麼都不會,可是,這些人卻口口聲聲說佩服自己,真希望威威也在這裡,這樣以後威威就不會再罵她是豬了。

  終於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僅僅剩下五位參賽者在一決勝負,有些人索性直接用手抓飯,拚死拚活的塞、塞、塞,直到兩頰都鼓得快撐破了,速度反而慢了下來;反觀東方樂樂不僅速度快,仍吃得很優雅。

  「還差一點,加油!」

  「加油!」

  大家的情緒越來越激動,所有的焦點全都集中在東方樂樂身上,看著她舀起最後一口白飯放進口中,咀嚼了兩下吞進肚子裡,高昂的歡呼聲霎時震天價響,落敗的人已經虛脫的趺坐在地上。

  「我贏了、我贏了!」東方樂樂高聲大喊。

  擔任裁判的皇甫俊不禁看傻了眼,怔愕了好久才回過神來。「咳咳!大家想必都親眼看到了,我們今年的大胃王就是這位小姑娘。」

  東方樂樂朝眾人憨笑著,怪難為情的。

  「今年的比賽就到此為止,謝謝大家的參與。」皇甫俊朝東方樂樂拱了下手,「妳是東方姑娘吧?請妳跟我到店裡領獎。」

  她蹦蹦跳跳的跟著他走進得意樓,一見展士槐也在場,笑嘻嘻的說:「老伯,我拿到大胃王了耶!沒有騙你吧!」

  展士槐呵呵笑道:「是呀!想不到妳這麼能吃。」

  「這不算什麼,我現在還可以吃下很多東西。」東方樂樂很高興自己也有可以炫耀的本事。

  方才親眼目睹比賽情況的劉三不禁咋舌的上下打量著她,「妳這麼會吃,難怪會長得胖嘟嘟的--啊!我沒有惡意,妳不要在意。」

  她一點都不感到自卑,反過來安撫他。「沒關係,老爺爺,我天生就是胖胖的。」

  「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姑娘家長得白白胖胖的才可愛,一看就知道很有福氣。」展士槐不知怎麼的,就是對她相當有好感。

  東方樂樂被誇得不好意思,紅著臉說:「謝謝老伯。對了,老伯,你怎 會在這裡?」

  「因為我是頒獎人。」他笑說。

  皇甫俊將手中的錦旗交給岳父大人,「他是得意樓的幕後老闆,當然由他來頒獎給妳了。」

  「哦~~原來老伯是這家店的老闆哪!」她恍然大悟。

  「我姓展,妳可以叫我展伯伯。」展士槐將錦旗交到她手上,「這面錦旗等於是一塊『免錢金牌』,只要有它,就可以在得意樓免費享受一個月的大餐,不管是龍蝦還是魚翅,半毛錢都不用付。」

  她興高采烈的收下,「謝謝老伯。」

  展士槐的目光掠過揹在她身上的包袱,隨口問道:「小丫頭,妳是打外地來的吧?找到住的地方了嗎?」

  「我今天才剛到這裡,還沒去找客棧。」東方樂樂老實的回道。

  「這樣啊!」展上槐沉吟片刻,「小丫頭,不如妳到老伯家來住,妳覺得怎麼樣?」

  東方樂樂眨了眨烏眸,高興的問:「真的可以嗎?」這實在是太好了!為了買零嘴,她的盤纏就用掉了一大半,心想,如果住客棧的話,那她以後的日子就不能想吃什麼就買什麼了。

  「當然可以了,反正家裡的房間還很多,不差妳一個。」他大方的說。

  「老伯,你真是個大好人,好心會有好報的。」她毫不吝嗇的讚美道。

  「呵呵!但願如此。我正要回家,妳就跟我走吧!」

  展士槐對女婿交代了幾件事,就帶著東方樂樂返回展園。沒想到原本蒙上悲愁之氣的展園因為她的到來,而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展慕白在房裡來回踱著步,心裡大罵那些偷懶的奴才,都什麼時辰了,還不給他送飯來,是故意想餓死他嗎?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擺明了不把他當一回事,若真把他惹毛了,就叫他們一個個回家吃自己!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傳來。負責到柏軒送飯菜的婢女在門外作了幾次深呼吸,才鼓起勇氣踏進門來。

  「三、三少爺,奴婢來、來晚了,對不起。」

  他惡狠狠的怒瞪著她,「妳這該死的奴才,是存心想餓死我是不是?」

  「不、不,奴婢不敢!」她嚇得渾身發抖,連頭都不敢抬,就怕看見展慕白那張恐怖的鬼臉,那會害她晚上作噩夢。

  「為什麼不敢看我?是不是嫌我醜?」展慕白因為肚子餓,加上婢女畏畏縮縮的模樣,讓他大為光火。「抬起頭來看著我,聽見了沒有?」

  婢女嚇得泣不成聲,「三少爺……你饒了奴婢吧,奴婢下次不敢了。」

  「滾!」他恨透了每個人見到他的臉時那種恐懼的樣子。

  驚嚇過度的婢女立刻連滾帶爬的奪門而出。

  「啊--」展慕白抱著頭怒吼,恨不得自己出事那天被燒死算了。

  就在這時候,跟著展士槐回到展園的東方樂樂見過展夫人後,在劉三的帶路下,正前往暫居的客房,剛好打柏軒門前經過。

  從屋子裡頭傳出來的鬼哭神號讓她忍不住駐足聆聽,「劉三爺爺,你有沒有聽見什麼奇怪的聲音?」

  「呃!沒、沒有,哪有什麼怪聲?」劉三吶吶的說。

  驀地,柏軒內又傳出一聲吼叫。

  東方樂樂又踅了回來,「你聽!又來了。」

  「我什麼也沒聽到,是妳聽錯了。」他忙不迭的否認。

  「是嗎?」她歪著小腦袋瓜子,疑惑的喃喃道。

  劉三怕她逗留太久,捉著她的手腕繼續往前走,「前面就是客房,這段日子妳就住在這裡,有什麼需要就告訴我一聲。」

  「哦!」明明有怪聲音,為什麼劉三爺爺要裝作沒有聽見呢?嗯!她一定要證明自己沒有聽錯。

  



第二章
  「咕嚕、咕嚕!好餓喔!」

  東方樂樂被餓醒了,夢遊似的掀被下床,邊打呵欠,邊往桌旁走去,兩眼還愛睏的閉著,只用兩手在桌面上摸索著,可她怎麼摸,都只抓到空氣,沒有糕餅,也沒有水果,什麼都沒有!

  「嗯~~」她張開惺忪的大眼,為什麼沒有人幫她準備消夜?這樣餓著肚子會睡不著覺耶!

  她生了好半天的氣,對了!她現在不是在她的房間,而是借住在老伯的家裡,難怪他們不曉得她的習慣。

  「好餓喔!」她最無法忍受的就是挨餓了。

  要是展園的人知道她一天除了三餐,還要外加下午的點心和晚上的消夜外,還得無限供應零嘴,恐怕會嚇得不敢再收留她了。

  唉!都怪她白天太累了,一碰到床就睡著了,而且,這一睡競錯過了晚膳!

  現在又沒有東西可以填飽她的肚子,嗚嗚嗚……怎麼辦?

  咕嚕、咕嚕!她的肚子又在大唱空城計了,她猛嚥口水,哦!再不吃東西會粉難受耶!可是,大半夜的,展園的人都睡了,她要去哪裡找人弄吃的?

  她很努力的用她的小腦袋想了又想,她只好歹命一點,自己出去找找看囉!

  或許,她可以在廚房裡找到剩菜剩飯,稍微先填填她的肚子。

  東方樂樂躡手躡腳的走出房門,偏偏又不曉得廚房在什麼方向,只好隨便亂逛碰碰運氣囉!無巧不巧的,讓她找到了柏軒,想到她白天聽到的怪聲音,就是從這裡頭傳出來的,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她想進去一窺究竟。

  「我只是進去瞄一下下,應該沒有關係才對,反正大家都在睡覺,也不會有人知道我偷偷進去過。」東方樂樂暗自竊喜的喃喃自語。

  她舉起小手推了推紅色拱門,發現被人從裡頭反鎖了。哈!這可難不倒她。

  就見她提氣一躍,咻!的就翻過圍牆,順利的落了地。

  原來裡面是一幢相當氣派的樓宇,東方樂樂在緊閉的窗前探頭又探腦,她用食指沾了口水,在紙窗上戳了個洞,然後把眼睛湊上去,驀地,她臉露欣喜之色,因為藉著桌上微弱的燭光,她隱約見到桌上幾盤原封不動的飯菜正在向她呼喚。

  「哇塞!有吃的耶!太棒了。」

  這下她什麼都顧不得了,逕自推開門扉,大剌剌的就坐下來享用,儘管飯菜都已經涼了,她也不挑剔,這時候有得吃就已經很不錯了。

  「真的好好吃喔!」這世上再也沒有比填飽肚子的感覺還要幸福的了。

  「什麼人?!」一聲暴怒的斥暍陡然竄起。

  她被口中的東西噎住,「咳咳咳!」東方樂樂用力捶著胸口,連咳了幾下。

  展慕白才打算就寢,便聽見外頭傳來奇怪的聲音,手上拿著燭檯從內室出來察看究竟,他原本還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小賊,偷東西居然偷到他房間來,卻怎麼也沒料到,這名小賊偷的是他晚上沒動的飯菜!而且,還肆無忌憚的大吃特吃起來。

  他拿高燭檯慢慢的走上前,驀然暍道:「別動!否則我就對妳不客氣!」

  「咳、咳、咳!」東方樂樂順了順氣,一臉責難的說:「你不要突然出聲嘛!這樣會嚇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喝!這名小賊還是個女的,而且,聽聲音似乎還很稚嫩,展慕白忖道。

  展慕白再走近,這才看清對方的長相,原來是個長得矮不隆咚的小姑娘,不過,生了一張又白又嫩的圓臉,兩腮紅通通的,像一粒可口的蘋果,讓人恨不得掐她一把、咬她一口,更讓他意外的是,這名女賊居然膽敢睜著烏眸眨也不眨的迎視他,讓他心中無端升起一把無名火。

  「看什麼看?有什麼好看的?」他不喜歡有人盯著自己,好像看怪物似的。

  東方樂樂歪著頭,一臉不解的問:「不能看嗎?」

  「沒錯。」

  「好吧!不看就不看,那我吃總可以了吧!」她的小肚子還沒有填飽呢!

  展慕白呆若木雞,怔怔的看著這名膽大包天的女賊以秋風掃落葉之姿,一下子將桌上的飯菜全吃光光。

  「妳以為妳在幹什麼?」從來沒有人這麼無視於他的存在。

  「吃飯啊!」東方樂樂滿足的放下碗筷,還打了個飽嗝。「太好了,今晚可以睡個好覺了。」她只要餓肚子就睡不著。

  他登時怒不可遏,「妳剛剛吃的那些是我要吃的耶!」

  「可是,你肚子又不餓。」她粉無辜的說。

  「誰說我不餓了?」展慕白火大的斥道。

  東方樂樂覺得這個人真的粉不講理,「如果你餓的話早就吃了,也不會擺到三更半夜,飯菜都已經冷掉了,況且,我都吃進肚子裡去了,難不成你要我吐出來嗎?」

  「我就是要妳吐出來。」他霸道的說。

  她皺著眉,一臉粉傷腦筋的問:「要是我吐不出來怎麼辦?」

  展慕白用眼睛白的地方瞄她,一副得理不饒人的樣子。「哼!那就賠我一桌菜來。」

  「你這人好小氣喔!只下過吃你幾道菜咩!就這麼斤斤計較,還虧你是個男人,真是羞羞臉。」東方樂樂不層的斜睨著他,「好啦!明天我帶你去得意樓吃飯總行了吧!」

  「得意樓的菜可是很貴的,妳吃得起嗎?」她如果有錢吃大餐館的菜,就不會來他的房裡偷吃冷菜冷飯了。

  東方樂樂頭一次用粉「搖擺」的姿態說話。「當然了,我還可以免費吃一個月,一文錢都不用付呢!」

  他嗤笑一聲,「怎麼可能?妳以為撒這種謊就騙得了我嗎?」

  「騙人的是小狗!」她打了個毫不淑女的呵欠,「不跟你說了,我現在好睏,要先回去睡覺了,明天再來找你。」

  展慕白立刻一個箭步擋住她的去路,「妳別想逃!」她如果落跑,他到哪裡找人還償呀?

  「人家真的好睏嘛!」她又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嘴巴張得連裡面有幾顆牙齒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不會逃的,你放心好了,晚安,明天見。」

  他呆愣了好幾秒,眼睜睜的看著東方樂樂的身影消失在門口,當他想到要追人時,早已不見她的蹤影,而大門上的木閂還好好的關著,那麼她人是怎 走的?難不成他真的見鬼了?還是個餓死鬼?

  「她到底是誰?」看她的樣子確實不像賊,莫非是家裡的客人?

  就在這電光石火間,展慕白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方才她看到他的臉時居然沒有尖叫,也沒有昏倒,害他熊熊忘記自己的殘缺,只顧著和她爭論!

  可惡!竟敢爬到他的頭頂上撒野!他非把她揪出來不可。




  「來人!」展慕白不耐煩的叫道。

  他連叫了好幾聲,還是沒人回應,氣得他摔椅子、踹桌子出氣。

  「該死!人都死到哪裡去了?」他知道府裡的下人都很怕他,除了替他送飯菜外,能閃多遠就閃多遠,沒有下人來回應是很正常的,可是,今天不同。

  昨晚那個偷吃他飯菜的丫頭不是說早上會來找他的嗎?現在都已經日上三竿了,他連個鬼影子也沒瞧見,這擺明了是在誆他嘛!

  他就知道,每個人巴不得離他越遠越好。

  展慕白憤怒的咆哮,「來人哪!」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展夫人在小女兒展慕紅的陪同下前來探視最讓她掛心的兒子,在外面就聽見他的吼叫聲,兩人慌慌張張的進門。「誰惹你生氣了?」

  他沒好臉色的怒問:「妳們來幹什麼?」

  展慕紅臉色微變,輕聲責備,「三哥,你怎麼可以用這種口氣對娘說話?」

  「我可沒有請妳們來。」一絲悔意倏地掠過展慕白的眼底,可他立刻背過身去,不讓母親和妹妹見到他的鬼臉。

  「小三,娘好一陣子沒來看你了,你轉過來讓娘瞧瞧好不好?」展夫人喚著兒子的小名,強忍著心痛的問。

  他狠下心無視母親的哀求,譏誚的說:「醜八怪一個,有什麼好看的?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妳們全都給我出去!」

  「三哥,我們是你的親人,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我們永遠都不會嫌棄你的。」展慕紅因為他刻意的疏離感到無比的痛心。

  展慕白冷笑一聲,「話說得真好聽,這張臉又不是長在你們身上,你們當然說得輕鬆了,可你們有誰真正了解我的感受?我不要你們可憐我,那只會讓我覺得噁心,如果你們真的為我好,就不要再管我了。」

  「小三,你是娘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娘怎麼能不管你呢?」展夫人聲淚俱下,心如刀割的問:「你告訴娘,要怎麼做才能讓你開心?」

  他咬緊牙關,不讓眼眶中的霧氣凝聚成淚。「只要你們離我遠一點,我就很開心了,妳就當沒生我這個兒子好了。」

  展夫人嗚咽-聲,哭倒在小女兒懷中。

  「娘,既然三哥不歡迎我們,我們走吧!」展慕紅不諒解的瞪了那冰冷的背影一眼,安撫的道:「娘,別哭壞了身子。」

  聽見母親的哭聲漸遠,展慕白憤而將桌上的上等茶壺掃下地面,那些碎片就像他此刻的心……




  夜半時分,一個小小的黑影翻過柏軒的圍牆。

  仿彿有預感她會來似的,展慕白特地在桌上擺了夠三個人吃飽的飯菜,就等著大魚上勾。

  食髓知味的東方樂樂才不管是不是陷阱,大搖大擺的坐下來就吃。

  現在她才真切的感受到出門可不比在家裡,自從那天和威威分道揚鑣後,她的身邊沒有人伺候飲食起居,也沒有垂手可得的點心吃,又得顧慮身上的盤纏還剩下多少,根本無法隨心昕欲的吃她想吃的,實在是好辛苦喔!

  早知道她就不要答應威威出來找相公,她還寧願待在家裡當豬讓乾爹養。

  雖然這陣子住在展園的確可以省下不少銀兩,可是,她又不好意思厚著臉皮要求人家交代廚房要隨時擺滿點心,好滿足她的肚子,害她原本肉肉的臉頰削瘦了不少,嗚……她好想回家喔!不行,威威要是知道她半途而廢的話,鐵定把她罵到臭頭,說不定還會跟她切八段,不再理她了。

  雖然她心裡哀怨自己好命苦,可小嘴一刻也沒停過,那模樣讓站在暗處的展慕白氣得牙癢癢的。

  他再也忍不住了,咬牙切齒的問:「妳又來偷吃了?」

  「原來你還沒睡啊!」她少一根筋,咧嘴笑說:「你人真好,知道我半夜會肚子餓,還特地準備這麼多好料請我。」

  展慕白的臉頓時黑了一半,「這些菜好不好吃啊?」他問得心不甘、情不願。

  「好吃。」東方樂樂豎起大拇指讚道。

  他皮笑肉不笑的說:「那妳可要多吃一點。」

  「謝謝。」她道了聲謝,卻瞥見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她神經再大條也看得出情況不對勁。「我、我只是想幫你的忙,反正這麼多菜,你一個人也吃不完。」

  「哼!吃不完是我家的事,我又沒拜託妳。」展慕白粉不爽的撇嘴道。

  東方樂樂討好的笑說:「不要發這麼大的火嘛!我來幫你夾菜,你快吃,不然又讓我吃光了,到時你可不能怪我喔!」

  「我才不要吃妳夾的菜!」他孩子氣的叫道。

  「不吃就不吃,有什麼了不起的。」平時她不愛跟人計較,可不代表她完全沒有脾氣喔!要是今天換作威威在這裡,早就把他整得哭爹喊娘了。

  展慕白聽了,火氣再度上揚,「妳說什麼?!」

  「不要吵,我肚子好餓。」東方樂樂夾了一隻鳳爪放到嘴裡啃,她決定不跟他一般見識。

  「妳……妳是豬啊!一天到晚只會吃吃吃。」他氣極了,故意說話貶低她。

  她的眼皮連眨都不眨一下說:「其實,當豬也不錯。」威威常罵她是豬,所以,她早就麻痺了。「而且,豬很可愛的,你不覺得嗎?」

  「既然妳這麼喜歡當豬,那妳以後就改名叫豬小妹好了。」他就不信天底下有哪個姑娘不愛美,被人形容做豬還無動於衷的!

  「隨便你。」只要他不要繼續在她的耳邊囉哩叭唆就好了。以前是威威老在她耳邊嘮叨,她可不希望再多一個。

  他聽了為之氣結,「妳、妳--」

  為什麼她一點部不怕他?還光明正大的闖進來搶他的東西吃?

  可惡!看她吃得津津有味,害他的肚子也餓起來了。

  哼!他才不要白白便宜她。

  「不要搶我的雞腿!」展慕白先下手為強,硬從她的筷子上搶了過去。

  東方樂樂噘起粉嫩的小嘴,「那是我的!」他太可惡喔!

  「誰說的?」他大口的咬了一塊肉,得意的睥睨著她。

  她不悅的橫他一眼,算了!不跟他計較。她決定朝其他目標下手,免得又被人捷足先登。

  「那也是我的!」他大叫一聲。

  就這樣,兩個人像小孩子似的搶食桌上的東西,沒過多久,滿滿的一桌菜活像蝗蟲過境般的全見了底。

  「吃得好漲喔!」東方樂樂滿足的捧著肚子。

  展慕白怔愣住,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他今晚本來打算等她白投羅網後,再好好的教訓她一頓,結果卻完全變了樣。

  不行!他不能再被這個豬小妹牽著鼻子走了。

  「妳叫什麼名字?」要對付敵人之前,得先摸清對方的底。

  她愛睏地打了個呵欠,「東方樂樂。你呢?」

  「哼!妳沒資格問。」他跩得擺起了架子。

  「想也知道你一定不是什麼重要的人物,所以才不好意思說。」她故意激他,人家她只是懶得動腦筋而已,這可不代表她就真的很笨喔!

  「誰說我不是重要人物?」展慕白被她這麼一激,就自動報出身分。「我叫展慕白,是堂堂展家的三少爺,在這個展園,沒有人敢不聽我的話。」

  她不信的睨他一眼,「你有這麼偉大嗎?」

  展慕白橫眉豎目的質問:「妳懷疑啊?我再問妳,妳昨晚臨走前,不是答應我白天要來找我的嗎?為什麼不見人影?」他只是不肯承認自己一直在等她。

  「有嗎?我忘了。」東方樂樂偏頭想一想,好像有這麼回事,只是她一覺起來就忘光光了,誰教她記性不好。

  他瞪大了眼,他的表情好像她犯了滔天大罪似的。

  「忘了?!」

  「對咩!」她縮了縮脖子,伯怕的說:「你別這麼兇行不行?我是真的忘嘛!」

  「妳會不會忘了吃飯?」這豬小妹真是欠扁。

  東方樂樂連考慮都不考慮的就搖頭,「當然不會了,我一肚子餓就會很難過,怎麼可能會忘記?」

  「妳的意思是吃飯比跟我的約定重要囉?」他粉吃味的問。

  「不吃飯會死,當然重要囉!」她真的不明白他在氣什麼?「謝謝你的招待,我要回房睡覺了。」她只要吃飽飽就會想ㄛㄛ睏。

  展慕白一副欲言又止,「等等,妳明天晚上還會來嗎?」

  「你還要請我吃飯啊?」一聽有吃的,她又有精神了,眨巴著大眼問。

  他不願洩漏出心底的期待,跩跩的說:「哼!如果妳想吃就來。」

  「好哇!那我們明晚見,晚安。」東方樂樂揮了揮小手,蹦著離去。

  翌日,服侍展慕白的碧玉一進屋見到吃得杯盤狼藉的桌面便愣住了,她記得那些飯菜的分量足足有三人份,碧玉一邊收拾殘局,一邊好奇的心付,向來對食物相當挑嘴的三少爺,胃口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了?

  「先別收拾,我有話問妳。」他突然開口說。

  碧玉法怯的問:「三少爺要、要問什麼?」

  「府裡最近是不是來了什麼客人?」能在展園裡來去自如,不可能是外人。

  「是、是有位姑娘住在客房。」她戰戰兢兢的回話。

  展慕白俊目熠熠生輝,果然讓他猜對了。「她叫什麼?長得什麼模樣?」

  「那姑娘生得白白圓圓,模樣非常討人喜歡,奴婢還聽老爺喊她樂樂。」

  「就是她!」展慕白拍下大腿暍道。

  碧玉被嚇得魂飛魄散,立刻跪了下來,「請三少爺恕罪!」

  「沒妳的事了,下去吧!」他擺了擺手道,卻沒注意到自己開始期待夜晚的來到。




  第三天夜裡,東方樂樂準時來柏軒報到。

  「展慕白,我又來了!」這次她不必再偷偷摸摸,而是大搖大擺的進門。

  展慕白臉上掠過一絲高興的神色,不過,很快就消失了。「我還以為妳不來了,正想一個人享受大餐。」

  「你這人好壞,怎麼可以不等我就自己先吃呢?」她坐在老位子,舀了一匙碧羅蝦仁放到碗裡頭,「要不是晚上展大哥請我到采芝齋吃了一頓素菜大餐,我的肚子到現在還很飽,否則,我早就來了。」

  「妳是說我大哥?」他大哥展慕青因為打一出生身體就不好,所以,自小茹素,因此,展士槐才將以經營素菜為主的采芝齋交給他管理。

  東方樂樂嚼著滿嘴的飯菜,「是啊!展大哥他人很好,對我又親切,就和老伯一樣都是太好人。」

  「妳的意思是我對妳不好囉?」他聽了心裡頗不是滋味。

  她噗哧一笑,「加果你對我不好,我就不會來了。」

  展慕白胸中的不滿一下子就煙消雲散,他撇了一下嘴角,「這還差不多。」

  他沒注意到他很在乎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印象。

  「你怎麼不吃?」東方樂樂已經快把碗裡的飯扒完了,他卻連筷子都沒動一下。

  「我不餓,妳吃就好。」他光看她的吃相就飽了,哪還吃得下?

  「那我把菜吃光了,你可不能罵我。」

  「展園什麼沒有,就是吃的東西不少,妳愛怎麼吃就怎麼吃。」

  她不禁笑開了嘴,「那我就不客氣了。」她努力的把東西往嘴裡塞。

  「妳吃慢一點,又沒人跟妳搶。」展慕白實在看不下去,哪有姑娘家吃東西這麼不秀氣的?

  奇怪?他們已經見過三次面了,可是,她好像一點都不在意他臉上醜陋的疤痕,她的表情又不像是裝的,這讓他如鯁在喉,他很想問,卻又不敢開口。

  他囁嚅了半天,才清了清喉嚨說:「豬小妹。」

  東方樂樂撥空睇了他一眼,「什麼事?」

  「妳……妳看到我的臉,難道不會覺得很嗯心嗎?」就連他自己照鏡子都會被嚇到了,更何況是別人。

  「為什麼會噁心?」她真的聽不懂耶!

  展慕白登時怒氣騰騰,「妳沒看見我臉上的疤嗎?它不會讓妳想吐嗎?妳不要假裝什麼都沒看見就以為沒事了。」

  「我早就看到了,那又怎麼樣?」東方樂樂粉不解的問。

  「怎麼樣?!」他置在大腿上的手掌握成了筆狀,按捺著滔天怒火,「妳不認為它很可怕、很嚇人嗎?妳一點都不想知道它是怎麼來的嗎?」

  東方樂樂放下碗筷,粉認真的左看看、右瞧瞧,然後點了點頭。「嗯!它的確不是很好看。」

  她的話讓展慕白的胸口一緊,可是她接下來的話卻又讓他自怨自艾的心在不知不覺中淡去不少。

  「不過,這只是小意思而已,比起我的赫連叔叔可是好太多了,他年輕的時候被仇家抓去,不僅臉被燒壞了一大半,就連身上也被燒得皮開肉綻、慘不忍睹,可是比你的瞼更恐怖上好幾倍呢!但我從小看到大,早就已經習慣了。

  「赫連叔叔很疼我的,我才不會因為他長得駭人就不喜歡他,就像赫連嬸嬸一樣,她也不在乎他的長相,還為他生了好幾個可愛的孩子,一家人過得都嘛好快樂。」

  他怔得半天說不出話來,久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妳……沒有騙我?」

  「你不信就算了,可惜威威不在這裡,否則她可以替我作證。」

  「這個威威又是哪根蔥?」展慕白嫉妒的問。

  東方樂樂揚高兩邊紅潤的嘴角,與有榮焉的說:「威威是人,才不是蔥,我們是一對雙胞眙,她跟我長得一模一樣喔!可是,她比我聰明多了,也不像我這麼貪吃。」

  他的一顆心這才落了下來,原來那個威威是個女的,也不早說,害他吃了半天醋。

  吃醋?!展慕白悚然一驚,他幹嘛吃醋?他和豬小妹一不沾親、二不帶故,吃什麼醋呢?真是莫名其妙。

  「呼--我吃不下了。」東方樂樂滿足的摸摸圓鼓鼓的小肚子說。

  展慕白翻臉跟翻書一樣快,繃著一張臉說:「既然吃飽了,妳可以滾了。」

  對於他曠劣的態度,她並不以為忤。「那我走了,明天再來看你。」

  「快滾!」他明明心裡捨不得她走,偏偏嘴硬道。

  他已經寂寞太久了,他把自己困在柏軒裡,不見任何人,也不願意讓任何人靠近他,其實,他好懷念外面的世界,卻缺乏勇氣,他好渴望有人能不畏他臉上的殘缺來和他作伴,結果,上天是派人來了,卻是個成天除了吃就是睡的豬小妹!

  展慕白不禁仰天長嘆,老天爺是不是在跟他開玩笑啊?




  熱鬧的市集除了川流不息的人潮,就是兩步一小問、三步一大問的茶樓酒肆,還有數也數不清的江南美食,對嗜吃如命的東方樂樂來說,可說是擁有致命的吸引力,害她的體重直線往上升。

  尤其是幾乎每家店的老闆全都認識得到奪下大胃王頭銜的她,無不希望能沾她的光,好為自家生意促銷,所以,只要她一出現,人人都熱情的招待她,就見她從街頭吃到街尾,從這一條街吃到另一條街,一張小嘴從沒停過。

  「樂樂姑娘,快來嚐嚐本店的糯米紅豆粥,包妳吃了還想再吃。」街頭的六鳳居老闆招呼道。

  隔壁的永和園老闆也不甘示弱的向她招手,「我們店的雞湯油炸餛飩可是江南一絕,樂樂姑娘要是錯過了,可是會後侮的。」

  「別忘了還有我們店的鴨油燒賣。」

  「樂樂姑娘快來嚐嚐本店的桂花糖山芋。」

  來到街尾的萃園,吃的是當地最著名的五丁包子,是用精肉丁、雞丁、海參丁、蝦仁丁和筍丁做餡的小點心,餡飽鬆軟,就是每天吃都不會膩,也是她最愛吃的點心之一。

  東方樂樂沿路吃遍道地點心,人還沒走到得意樓門口,肚子就快撐破了,因為她天天都遇到同樣的情形,所以到現在,還沒真正享受過她贏來的獎品呢!

  「這裡的人都好好喔!要是威威也在這裡該有多好。」她們從小到大不曾分開過這麼久,難免會思念對方。

  「樂樂。」當她經過一家叫做稻香村的百年糕餅店時,一個方臉忠厚的小夥子從店裡出來叫住她,「我們店的夾心小紅糕剛出爐,妳要不要吃?」

  只要是吃的,東方樂樂都是來者不拒。「我要吃、我要吃!」

  「好、好,妳等我一下,我去包給妳。」糕餅店少東曹家寶進去一會兒,就拿出用油紙包好的東西出來,「來,這些都給妳,拿好喔!可別讓我爹撞見了。」

  東方樂樂捧著熱呼呼的點心,笑吟吟的說:「謝謝你,家寶哥哥。」

  「沒什麼,只要妳喜歡吃就好。」他憨厚黝黑的臉上露出兩排白牙,咧嘴笑了笑,「對了,妳這些天都住在展園,住得還習慣嗎?」誰見了這麼古椎的小姑娘,都會打心眼裡喜歡她,尤其他又是獨生子,很自然的就把她當妹妹看待。

  「嗯!他們每一個人都對我很好。」她在門前的石階上坐了下來,打開油紙包,拿出小紅糕咬了一口,扳著手指頭算給他聽,「老伯對我好、伯母也對我好,還有展大哥、展二哥和展姊姊也是,另外,展慕白也對我很好。」

  曹家寶聽了一瞼訝然,「妳見過慕白?」

  「見過啊!」東方樂樂點點頭。

  他驚詫的瞠大眼珠,狐疑的問:「怎麼可能呢?我聽說他已經很久沒走出過柏軒一步,妳是怎麼見到他的?」

  「就是在柏軒見到他的咩!雖然他的脾氣不太好,不過,心地還不錯,知道我半夜肚子會餓,還特地準備很多好吃的飯菜等我去,所以,雖然他偶爾會對我大吼大叫,不過,我都不會跟他計較。」手上的夾心小紅糕很快的消失在她的嘴裡,接著她吃第二個,「家寶哥哥,你知不知道他的臉為什麼會變成那樣?」

  「他沒跟妳說過嗎?」他問。

  東方樂樂聳了一下肩頭,「我問過他一次,可是,他突然變得好生氣,還不理我,害我都不敢再問了。」

  「唉!這也難怪。」曹家寶托著方正的下巴輕嘆一聲,「如果五年前他沒有發生意外,說不走他現在已經進了宮,當上歷史上最年輕的御廚呢!他可是我們鎮上的名人,十五歲那年,就得到一個『少年神廚』的外號,他那與生俱來的廚藝,就連一些老廚師都自嘆不如,可惜出事之後就什麼都完了。」

  她驀地瞪大眼,「家寶哥哥,你是說展慕白很會做菜是不是?」

  「就連當今聖上吃了他做的菜都豎起大拇指讚不絕口,妳說是不是很厲害?」曹家寶打趣的問。

  東方樂樂張著小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妳不知道嗎?」他訝異的問。

  她搖了搖頭,「他都沒跟我說。」

  「其實,我和慕白可以說是一起長大的,他是個相當驕傲的人,如今變成那副人見人怕的模樣,害他就連出門都不敢了,哪可能再做菜給人吃?真是可惜了他那一身的好廚藝。」他感嘆的道。

  「我也好想吃他做的菜喔!」她一臉嚮往的說,哇!連皇帝老爺都喜歡吃,那一定粉好吃。

  曹家寶有感而發,「除非妳能想辦法再讓他拿起菜刀。」不過,那是不可能的!

  驀地,東方樂樂的腦子靈光一閃,「啊!」

  「怎麼了?」

  她興奮地整個人跳起來大叫,「我找到了!」

  「妳找到什麼了?」

  「家寶哥哥,我先回去了,改天再來找你。」東方樂樂向曹家寶告辭,樂不可支的跑回展園。

  



第三章
  一回到展園,她就直接往柏軒奔去。

  她真是個笨蛋,成天只顧著吃,居然忘了和威威的約定了。

  幸好還來得及,她現在才找到她的相公應該還不算遲。

  嘿嘿嘿!以後有了「少年神廚」當她的相公,那她這輩子都可以吃到好吃的東西,而且說真格的,展慕白長得挺英俊的,雖然有些小小的缺憾,不過,這世上沒有人是完美的,只要她看他粉順眼就夠了。

  「展慕白、展慕白!」她開始在腦海中編織著威威叫她姊姊的美夢,心忖,這個比賽她贏定了!

  正在臥房裡小憩的展慕白聽見她的「豬叫聲」,還以為出了什麼事,因為他千叮嚀萬囑咐,就是不許她在白天來柏軒找他,免得讓其他人撞見了。

  「豬小妹,妳這個時候跑來幹什麼?」他不悅的鳥她一眼。

  東方樂樂無視他的怒目相向,先示好的攤開油紙包笑說:「我專程拿這個來給你吃,還溫溫的喲!你快吃一個。」

  他隨意的瞄了一眼,「這是稻香村的夾心小紅糕。」

  「你好厲害,一眼就猜中了!這是家寶哥哥知道我喜歡吃,特地送給我的。」她炫耀的說。

  展慕白口氣好酸的問:「妳跟曹家寶是什麼關係,叫得那麼親熱幹什麼?只不過是幾塊小紅糕罷了,有什麼了不起的,我也會做。」

  「好哇!那你做給我吃。」她喜孜孜的說。

  他臉色頓時僵住,仿彿被人踩到痛腳。他冶冶的道:「哼!我為什麼要做給妳吃?」

  「你不是『少年神廚』嗎?」

  「是誰告訴妳的?」展慕白瞼色丕變的斥問。

  東方樂樂吶吶的說:「是、是家寶哥哥說的。」

  「那個大嘴巴!」

  「你不要罵家寶哥哥,他也是關心你。」

  他立刻沉下臉,「我不需要任何人的關心。」

  「那我呢?我也很關心你,」她嘟起嫣紅的小嘴,撒嬌的問:「你也不要嗎?」

  展慕白下顎一緊,硬著聲說:「我不要。」

  「你不喜歡我?」

  「我為什麼要喜歡妳?」他裝出酷酷的表情,逞強的反問。

  東方樂樂聽了真的覺得粉委屈,「為什麼?我很可愛耶!」

  「哼!我看是可憐沒人愛。」展慕白奚落的恥笑她。

  她黯然的垂下眼瞼,覺得心裡好難過,從小到大,她和威威可是人見人愛的寶貝,從來沒有人說討厭她過,他是第一個。

  就在東方樂樂想放棄的同時,腦中不期然的浮起威威說過的話--

  只要看中目標,就要厚著臉皮巴上去,巴久了就是妳的了。

  威威不會騙她的,而且威威又比她聰明,絕對不會說錯,所以,她還不能死心。

  她吸吸鼻子,「你不喜歡我沒關係,只要我喜歡你就夠了。」她恢復信心的說。

  展慕白聽了她突來的告白,兩顆眼珠子差點掉下來,「妳……誰准許妳喜歡我的?豬小妹,不准妳暗戀我,聽到了沒有?」

  她揚起圓圓的小臉,「我偏要!」

  「妳再說一次!」他用手指掐了掐她粉嫩的臉頰。

  「好痛!不要捏人家的肉肉啦!」

  「那就把剛才的話收回去。」

  「不要!你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相公,威威說只要巴著你不放,你就會變成我的了。」她堅決不讓步。

  展慕白聽了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沉聲道:「住口!誰要當妳的相公?」

  「就是你咩!」東方樂樂不再退縮,決定爭取到底。

  他大聲嘲笑她,「哈哈哈!妳還沒有睡醒是不是?我已經夠衰了,才沒那麼倒楣娶妳這個豬小妹呢!」

  東方樂樂也不生氣,詭譎的一笑,「你真的不要當我的相公?」

  「不、要!」展慕白鏗鏘有力的拒絕。

  她粉用力的開始動起已經快生鏽的小頭腦,以前只要聽威威的話去做就好了,根本不必她來傷腦筋,可是,現在只有她一個人,她只好自力救濟了。

  「既然你這麼堅決,好吧!」東方樂樂在他驚疑不定的表情下,作勢往外走。

  展慕白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忍不住開口問:「豬小妹,妳要去哪裡?」

  她的雙腳已經跨出門檻了,頭也不回的說:「我要去找老伯。」

  「找我爹?妳找我爹幹什麼?」他不自覺地蹙起眉。

  東方樂樂頭也不回的丟下一句話,「我要去跟老伯『提親』。」

  「什麼?!」展慕白發出驚天動地的吼叫聲,「豬小妹,妳給我站住!豬小妹,聽到了沒有?豬小妹--」




  「妳想要換獎品?」展士槐和愛妻相視一笑。

  「嗯!」東方樂樂漾開純真無邪的笑臉,「這面錦旗我一次也沒用過,所以,能不能跟老伯打個商量,讓我換其他的獎品?』

  展士槐慈藹的微微一笑,「可以是可以,只是,妳想要換什麼東西?』

  「我可不可要老伯的兒子當我的相公?」她口出驚人之語。

  這下可把他們夫婦倆給怔住了。

  「妳是說,妳要我們的兒子做妳的相公?」展夫人深怕自己聽錯了,小心翼翼的再問一次,見她點頭,她才確定自己的耳朵沒問題。

  東方樂樂還憨憨的問:「可以嗎?」

  「這……老爺,你說該怎麼辦?」展夫人拿不定主意,望向丈夫問道。

  展士槐萬萬沒料到她會提出這種怪異的要求,縱使他見多識廣,仍過了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樂樂,婚姻人事豈能兒戲?況且,哪有姑娘家自己提親的,這不合禮數!」

  「這樣不行嗎?」可是,威威明明說可以的啊!

  展夫人試圖打消她的念頭,柔聲的說:「妳展伯伯說得沒錯,婚姻大事必須由父母做主,或者是媒妁之言,千萬不可以私定終身,而且,慕青和慕藍年紀大妳太多了,恐怕也不太適合。」

  「我不是要展大哥和展二哥,我要的相公是展慕白,你們都弄錯了!」東方樂樂正色的說。

  夫婦倆很有默契的從座椅上彈跳了起來,「妳是說小三?!」怎麼可能?

  「嘿咩!就是他,這樣我可以讓他做我的相公了嗎?」她笑咪咪的問。

  她還沒等到展士槐夫婦的回答,廳外就響起一聲如雷的咆哮聲--「豬、小、妹!」

  東方樂樂本能的旋過身,認真的告訴他,「我在這裡,你可不可以不要吼得這麼大聲?會嚇到老伯他們的。」

  「妳說了沒有?」

  展慕白的出現讓展士槐夫婦簡直不敢置信,這可是整整五年來,愛子頭一次踏出柏軒,令他們驚喜交加。

  東方樂樂笑著點頭承認,「當然說了。」

  「小三,你、你……」展夫人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展士槐攙著愛妻柔弱的肩頭,此刻他的心情難以用筆墨來形容。「小三,這是怎麼回事?」

  「爹、娘,你們不要聽這個豬小妹的話,我才不要娶她!」展慕白大聲的維護自己的權益。

  「我們怎麼都不曉得你們認識?」展士槐聽兒子的口氣,情況似乎是這樣沒錯。

  東方樂樂憨實的小臉難得透著一絲狡詐,「展慕白,老伯已經答應把你當作獎品送給我做相公了,你可不能耍賴喔!」

  「豬小妹,妳欠扁!」他氣得火冒三丈,掄起拳頭要揍人。

  展士槐看看他們對峙的畫面,竟出乎意料的露出奸詐的笑容。

  「樂樂說得沒錯,我已經答應把你當作獎品送給她,以後你就是她的相公了。」展夫人還想說些什麼,卻被他制止了下來,他悄聲的說:「噓,妳別問,繼續看下去就知道了。」

  展慕白霎時暴跳如雷,「爹,你不能這麼做!」

  「我是你爹,我說了就算數。」展士槐好整以暇的說。

  他氣得鐵青著臉低喝,「她憑什麼要我娶她?」

  「就憑她有辦法讓你踏出柏軒,這事就連爹娘都辦不到,而她居然做到了,衝著這一點,爹娘答應你們的婚事。」

  展夫人聽了登時轉憂為喜,她總算明瞭夫婿的用意,也跟著一搭一唱起來。「是啊!娘也答應了,以後樂樂就是你的媳婦兒,你可要好好的對待人家。」說不定樂樂就是他們等待已久的救星。

  「天殺的!」展慕白罵了句粗話,都是這個豬小妹害的!害他情急的跑了出來,現在可好了,老天爺是嫌他的命運還不夠悲慘嗎?居然還要他娶這個豬小妹當老婆!哦!乾脆讓他ㄕˇ了算了。

  「相公~~」東方樂樂馬上甜孜孜的喚了一聲。

  他火氣十足的吼道:「住口!不要叫我相公,我不會承認這門親事的!」

  說罷,展慕白氣勢萬鈞的衝出偏廳,地上仿彿還烙下一個個冒煙的腳印。

  「樂樂,謝謝妳,今天要是沒有妳,小三永遠不會自己走出來,這都是妳的功勞,妳真是我們展家的大恩人。」展夫人握著她軟綿綿的小手,感激涕零的說。

  展士槐笑得合不攏嘴,「夫人,樂樂不只是我們展家的恩人,還是我們未來的媳婦兒,打從我第一眼見到樂樂開始,就覺得她有旺夫相,誰娶了她誰就有福,果然沒錯,小三足沾了她的福氣,咱們總算撿回這個寶貝兒子了。」

  「樂樂,來!告訴伯母,妳和小三是怎麼認識的?」展夫人笑著問。




  砰!展慕白一拳打在茶几上。

  「這個可惡的豬小妹,居然敢在背後算計我,別以為有爹娘給她當靠山,我就會娶她,哼!連窗戶部沒有。」

  就在他罵得正順口時,瞟見一顆黑色的頭顱在門外探頭採腦的。

  「妳還敢出現在我面前?」他準備大開殺戒,對著罪魁禍首咆哮道。

  東方樂樂一臉傻笑,嬌嗲的叫了一聲,「相公~~」

  「誰是妳相公?」展慕白惡狠狠的睨她一眼。

  她自討沒趣的摸了摸鼻子,嗯!還是別把他逼得太緊。

  「你不喜歡我叫你相公,那我還是叫你展慕白,這樣總可以了吧?」見他沒有反對,她才叉問:「你在生氣是不是?」

  展慕白則是擺著一副「歹面腔」給她看。

  「我的表情看起來很高興嗎?我一直以為妳這個豬小妹笨頭笨腦的,原來是扮豬吃老虎,想用這招逼我娶妳?哼!我現在就可以告訴妳,休想!」

  她的臉上還是堆滿笑意,「我知道你很生氣--」

  展慕白忍不住插嘴,「錯了!是非常生氣。」

  「好嘛!是非常生氣,可是,我真的很希望你當我的相公,所以,非巴著你不可,只能先跟你說聲對不起了。」威威說要厚著臉皮巴著不放,不然相公就會飛了,嘿!那可萬萬不行,她從小到現在,可是粉想讓威威叫她一聲姊姊。

  「我不接受妳的道歉,從現在起,我不要再見到妳了!」他暴躁的吼道。

  東方樂樂馬上垮下小臉,「那我半夜也不能再來這裡吃東西了是不是?」

  「廢話!」展慕白不客氣的白她一眼。

  她一臉委屈樣,「可不可以換一個方式?」這樣會餓死人的耶!

  「當然不行。」他總算佔了上風,抓到她的弱點。「除非妳打消嫁給我的念頭,不然,休想再踏進柏軒一步!」

  東方樂樂沉吟半天,忍痛說道:「還是不行耶!」

  「那我們之問就沒話好說了。」說完,展慕白將她一腳踹出門,接著喀啦!一聲,上了門閂。

  哼!我不會就這麼死心的,東方樂樂在心中發誓。

  她一面揉了揉肥肥的小屁股,一面從地上爬起來,打定主意非帶他這個相公回島上威風一下不可。




  唉!好無趣喔!

  展慕白夾了一塊狼山燒雞放進口中,索然無味的嚼了嚼,並不是廚子的手藝不好,可不知怎麼的,他就是覺得很難吃。

  看著面前豐盛的菜色,他心浮氣躁的放下筷子,不解的自問,他究竟是怎麼了?為什麼會覺得時間過得很慢,日子好難熬?就好像自己是一頭被囚禁在牢籠裡的困獸似的,迫切的想往外跑,這可是以前從沒發生過的事!

  說來說去,都是那該死的豬小妹惹的禍。

  他是人,又不是獎品,居然要求爹娘把他當作獎品送給她當相公!他有那值錢嗎?簡直是存心污辱人嘛!在發生意外前,他好歹也是鎮上最有價值的單身漢,若是有幸進宮當了御廚,得到皇帝的賞識,就算將來想娶王族公卿的女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哪輪得到她呀?她真是搞不清楚狀況。

  展慕白悶悶的忖道,他又不是頭殼壞去,娶個眼裡只有吃的女人做老婆,以後還得跟她生養一群小豬,哦!光用想的,就讓他頭皮發麻。

  不過,自從昨天下午將她轟走後,她夜裡真的沒有再偷溜到柏軒來吃東西,雖然他死也不肯承認自己一夜沒睡就是在等她來,而且他已經習慣有她作伴,一個人吃起飯來真的很無趣。

  慢著,他居然用了「習慣」兩個字眼,慘了!這下事情真的很嚴重了。

  難不成他粉不幸的喜歡上豬小妹了?

  這念頭才剛產生,就被他硬生生的給截斷了。

  不會的、不會的,他的眼光才沒有那麼差,瞧她,長得又胖又矮的,雖然皮膚白白嫩嫩,整個人又圓圓的,看起來真的滿可愛的--

  咦?不對、不對!他的表情益加驚慌的甩了甩頭,把不該有的念頭全給甩掉。總而言之一句話,她完全不符合他的擇妻標準,還是讓她趁早死了心比較妥當,只要她不再來煩他便天下太平。

  他一手支腮,另一手用筷子戳了戳松鼠桂魚,百般無聊的翻了個白眼,這時,他的眼角不經意的發出兩道犀利的光芒,直直的射向門邊一坨圓圓的「東西」,見它晃動了兩下,隨即消失不見蹤影,可過了幾秒,它又跑出來。

  「誰在外面鬼鬼祟祟的?」他脣角一揚,佯裝怒斥道。

  那坨圓圓的「東西」倏地縮回去,不敢再亂動。

  「原來是我看錯了,我還以為是一頭貪吃的小豬,本來要讓牠進來吃東西的,既然不是就算了。」

  聽他這麼說,原來躲在外面偷看的東方樂樂馬上伸頭進來,嘻嘻一笑,「你沒有看錯,是我咩!」

  展慕白沉著臉問:「妳在外面幹什麼?』

  「當然是看你氣消了沒有,不然我怕進去又會被你踢出來。」她是越挫越勇,為了她「美味的未來」,她絕不會輕易退縮的。

  他撇唇冷笑,「如果妳真的怕我,就不敢再來了。」

  「呵呵呵!」東方樂樂用一陣傻笑帶過,雖然她有時候不是很聰明,不過,她卻很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不管展慕白再怎麼生氣,也只會大吼大叫而已,他絕不會真的對她動粗,所以,她一點都不會害怕。

  「哼!」他鼻端發出一聲冶嗤,擺出來的臉色還是不太好看,但口氣在不知不覺中已經緩和許多。「吃過飯了沒有?」

  東方樂樂對著桌上的飯菜猛吞口水,舔著嘴唇說:「剛剛是有吃過一些些啦!不過,我還能再吃,而且,我比較喜歡跟你一塊吃飯的感覺。」她的嘴巴頓時像抹了蜜似的甜。

  「別以為這麼說我就會心軟。」他繃著冷瞼,心窩卻流過一絲甜蜜。

  她不動聲色的栘到桌邊,自以為沒有人注意的摸走一塊叉烤鴨,「是真的!我沒有騙你-一

  「妳敢發誓?」展慕白將她令人發噱的舉動全看在眼裡。

  東方樂樂假裝彎腰撿東西,趁這機會,把她手上的叉烤鴨塞進口中,卻沒料到他會這麼問,她還來不及吞下去,只能勉強開口,「偶、偶花ㄙˋ。」

  他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命令道:「坐下來吃吧!」

  「耶!」她發出一聲歡呼,「我要開動了!」

  展慕白兩手抱胸的看著她狼吞虎嚥的俏皮模樣,原本下垂的唇角情不自禁的往上一揚,當他不小心警覺到的時候,又趕緊板起怒容。

  「看妳的吃相,人家還以為我們展家的人虐待妳,都不給妳飯吃似的。」

  他從來沒見過像她這般享受吃東西樂趣的人,對一個廚子來說,這可是最好的讚美。

  她忙碌的剝著手上的鳳尾蝦,「那是因為你們家請的廚子手藝好,每樣菜都做得好好吃。」雖然島上的大廚做的菜也很不賴,可就是沒有這麼的精緻道地。

  「哼!這樣就叫好吃?那是因為妳還沒吃過我做的菜才會這麼說。」他的話才脫口而出,他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妳當我沒說,這輩子我都不打算再下廚了。」

  東方樂樂才揚起嘴角,馬上便失望的往下拉,「為什麼?」

  他惡聲惡氣的道:「因為沒有人敢吃,這個答案妳滿意了嗎?」

  「我敢!你可以做給我吃呀!」她興奮的指了指自己。

  展慕白瞇起一雙躍動著兩簇火花的俊目,心生疑竇。「豬小妹,妳到底行什麼企圖?」

  她的態度不得不令他起了疑心,他已經下再是五年前那個英俊傲氣的「少年神廚」,任何一個姑娘,只要見到他現在這張臉孔,沒有當場嚇昏就不錯了,不可能還會像她這般的死纏不休,而且還口門聲聲要他當她的相公!這其中必定有詐。

  她露出一臉的呆相,「企圖?」

  「該不會是我爹娘收買妳,要妳來接近我的吧?」嗯!很有可能。

  東方樂樂搖搖頭。

  「還是他們給了妳什麼好處,要妳委屈下嫁予我?」

  她還是搖頭。

  展慕白壓根不相信,「既然都沒有,那為什麼妳還願意嫁給我這個醜八怪?」

  「你才不醜呢!只要我覺得順眼就可以了,何況,人家都叫你神廚,那代表你做菜的手藝一流,只要你當了我的相公,我就可以隨時隨地吃到你做的好料,我當然要巴著你不放了。」

  他冷冷的諷刺道:「妳的算盤打得倒滿精的嘛!」

  東方樂樂聽不出他話中的譏諷,還得意洋洋的說:「這些都是威威教我的,她很聰明對不對?」

  「聰明妳個頭,我警告妳,豬小妹,這門親事我不可能會答應的,妳就是巴再久也沒用的。」

  「沒關係,我可以等。」比耐性她可是比他強,就怕威威先帶她的湛哥哥回島上,那她就輸了。

  展慕白陰陰的拉長了臉,「那妳就慢慢等好了。」再這樣下去,他非得娶這個豬小妹不可,哼!為了挽回頹勢,他得狠下心才行。

  「你不吃了嗎?」她朝他走進內室的背影問道。

  他從鼻孔哼了一聲,「妳不想吃的話就拿去餵狗好了。」

  「那我把它們全部吃掉喔!你這樣浪費糧食,小心被雷公劈死。」既然他是她的未來相公,她當然有責任要幫他收拾爛攤子囉!

  



第四章
  「今晚不必替我準備消夜了。」

  展慕白後悔沒有早點想到這個釜底抽薪的好辦法,既然貪吃是豬小妹最大的弱點,只要讓她餓個幾次,她自然就會死心的「栘情別戀」了。

  「可是樂樂姑娘她--」碧玉微微一愣,現在府裡上上下下都嘛知道未來的三少夫人有個貪吃的癖好,而且,喜歡半夜摸黑到柏軒來陪三少爺吃飯,萬一沒有準備消夜,未來的三少夫人不就要餓肚子了嗎?

  「我說不必就不必,妳囉唆個什麼東西?」他惱怒的吼道。

  碧玉噤聲不語,趕緊退了出去,她只是個下人,當然不能干涉主子的決定。

  夜漸深沉,展慕白伏在桌案上寫了幾份新的菜單,還有將原有的幾道食譜做了變化,雖然他曾經說過不再拿菜刀,可是,天生廚師的血液卻是不甘寂寞的,當靈感一來,他只得動筆將它寫下。

  看著一大疊的紙張,展慕白自嘲的想,說不定將它們集結成冊拿去賣,還可以靠它大賺一票呢!

  吹滅了燭火,他脫下外衫就寢,躺在床楊上,不禁盯著漆黑的帳頂發愣。他的臉是好不了了,想起意外剛發生的那段日子,親朋好友見到他恐怖的臉時,那種嫌惡驚駭的表情,還有以往老是跟在他身邊巴結的小人,一個個都躲得不見人影,不!他絕對不要再經歷-次那種萬念俱灰的滋味。

  展慕白的意識開始飄離軀體,遊蕩在夢境之間……

  「嗚……」

  什麼聲音?

  「嗚……」

  三更半夜誰在「哭餓」?

  「嗚……展、展慕白!」

  我想睡了,不要吵。

  「嗚……你快起來。」

  走開!滾!

  「嗚……人家好餓喔!」

  天殺的!

  展慕白被一陣擾人好夢的啜泣聲給氣醒的,當他面色猙獰的張開眼,就見一個圓圓的黑臉近在咫尺,嚇得他倒抽一口涼氣,整個人跳了起來。

  「什麼鬼?」

  那個看不見五官的黑臉抽抽嗒嗒的說:「是我啦!嗚……」

  「是妳!」他火速的下床,用打火石點燃桌上的燭火,室內頓時一片光明。

  「豬小妹,這是男人的房間,妳跑進來幹什麼?」

  東方樂樂就坐在床邊的地上,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為什麼沒有準備消夜?人家好餓,都睡不著覺。」

  「要吃東西自己去廚房找,我這裡沒有!」展慕白陡地想起自己的計畫,把心一橫,決定視而不見。

  她扁起小嘴,用哭紅的雙眼瞅著他,「我去過了,可是……可是什麼都沒有,嗚……人家快要餓死了。」

  展慕白爬回榻上,棉被一蓋,打算繼續睡他的大頭覺。「妳餓死關我啥事?我要睡了,不要再來煩我。」

  「嗚……展、展慕白,你醒來啦!她伸出短短胖胖的小手了推著他,「我肚子餓,睡不著怎麼辦?你起來啦!」

  他乾脆背過身去不理她,「要哭出去哭,不要吵我。」他千萬要忍住,不然就前功盡棄了。

  東方樂樂哭得肩膀一聳一聳的,「人家餓嘛!」

  「呼、呼。」他故意發出打鼾聲,讓她以為他已經睡了,可是,那哭聲還是不放過他,老是在他的耳際打轉。

  「嗚……」她這次真的要餓死了!乾爹、乾娘、威威,再見了。

  展慕白咬緊牙關,莫非是他上輩子欠她債,這一世才要受這種窩囊氣?為什麼他得讓這個豬小妹騎到他頭頂上去?

  她兩手抱著膝蓋,嚶嚶低泣,「嗚……」

  「我認輸了行了吧?」他閉了下眼,表情晦暗的吼道。

  東方樂樂揉著腫得像核桃似的眼睛,不解的覷著他穿衣的動作。

  「還坐在那兒幹什麼?」展慕白黑著臉,粗魯的一把拖起她就往門門走。

  她怔怔的跟著他,哽咽的問:「我、我們要去哪裡?」

  「妳不是肚子餓嗎?」他沒好氣的回道。

  「你知道哪裡有東西可以吃嗎?」東方樂樂一聽,頓時忘了哭泣。

  展慕白恨恨的破口大罵,「吃、吃、吃!妳開口閉口都是吃,要是人家在上頭下毒,我看妳怎麼再說好吃。」

  「可是,肚子餓真的好難受……」她就是挨不了餓嘛!她又不是故意找他麻煩。「展慕白,你不要生氣嘛!」

  他撇開陰沉的臉孔,回她一聲,「哼!」

  道義擺兩旁,把吃擺中間,為了能填飽她的肚子,她厚著臉皮咬了咬下唇,邁著短短的小胖腿,努力追上他的長腿。




  進了廚房,展慕白先把灶中的火升起來,然後瞪著放在砧板上那把慣用的菜刀,卻遲遲沒有動手,此刻他的心中正天人交戰著,隔了這麼久再度重操舊業,他的腦子不禁一片空白,手心也微微的出汗。

  記得剛出事的那一年,他也曾多次偷偷的下廚,可是,雙手總是抖個不停,連菜刀都不敢碰,他便死了心。

  「你幹嘛瞪著菜刀?它又不會咬人。」東方樂樂餓得兩眼昏花,「你快動手,人家餓得都沒力氣了。」

  展慕白忿然的橫她一眼,「妳除了吃還會什麼?」雖然心底有絲懼意,可他偏偏又不願在她面前示弱,否則豈不是讓她瞧扁了。

  「可是,人家真的餓了嘛!」她可憐兮兮的嘟著嘴。

  他不再看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舉起輕顫的右手。如果今天無法克服這個心理障礙,恐怕他這輩子就真的完了!展慕白心頭一驚,他曾經以自己高超的廚藝而自豪,若一旦完全失去它,他就真的成了一無是處的廢人了。

  不服輸的個性戰勝了深深的恐懼,他奮力的握住菜刀刀柄--

  好熱!他的身體漸漸的在發熱,彷彿藉著這把菜刀,將源源不絕的勇氣傳至他的四肢百骸,老天爺!他真的辦到了。

  展慕白的雙手好像有了自我意識,靈活的動了起來,就見他如同在變魔術般,開始利用僅剩的材料,做出一道道令人垂涎欲滴的美味料理。

  連吞了幾口唾沫,東方樂樂睜大烏黑的圓眸,表情專注的看著他精準的調味、俐落的甩鍋,所有的動作一氣呵成,完全看不出已經有五年多不曾下過廚,而鍋中的食材彷彿有它的生命一般,鮮活的綻放出屬於自己的風采,霎時香氣四溢。

  不出一會兒工夫,蝦仁珊瑚、炒雙竹、酥鯽魚,還有五香牛肉便上了桌。

  「快吃!」展慕白喝斥。

  不必他催,東方樂樂早已經拿起筷子等在桌旁了。

  展慕白眸底掠過一絲緊張,他不確定自己的廚藝是否退步了,可是見到東方樂樂滿足,愉悅的表情,原本一顆提到喉嚨的心便回到原位。

  「妳的吃相真難看!』他故意惡質的批評。

  她仰起小臉,衝著他笑了笑,又繼續埋頭苦幹,根本沒空說話。

  「如果不好吃就老實說,我可不會勉強妳把它們全部吃完。」明明心裡高興得要命,他還是一臉彆扭的低哼道。

  東方樂樂忙得不可開交,總算撥冗說句讚美的話。

  「真的很好吃,比我吃過的任何東西都要好吃!」她這可不是溢美之詞,而是實話實說。

  他抿起的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得意的道:「這還用說,也不看看是誰做的。」

  「我還要!」說著,她把空空的盤子遞給他。

  「豬小妹,妳不要得寸進尺喔!」

  「人家真的好想再吃嘛!」為了吃,要她做啥都行。

  「妳是豬啊!都吃了這麼多還不夠?」

  「因為太好吃了嘛!」

  「已經沒有了。」他忍不住翻了白眼。

  「人家還要吃。」

  「我已經夠容忍妳了,再叫就不管妳了。」

  「嗚……人家還要。」

  「豬小妹,妳皮在癢是不是?」

  「嗚……」

  「好、好、好!算我敗給妳了行不行?我再找找看。」

  廚房裡不時的傳出展慕白不悅的叫囂怒罵聲,還有東方樂樂委曲求全的嗚咽聲,讓外頭的人聽了不禁莞爾。

  「夫人,妳看到了沒有?」展士槐擁著愛妻,遠遠的凝視著廚房內的情景,「小三竟然願意親自下廚做菜給樂樂吃,我們這個媳婦兒的魅力可真驚人。」

  展夫人頻頻拭淚,「這下小三有救了。」

  「是啊!也許再過不了多久,小三就能不再自卑,願意主動踏出展園,面對世人的眼光。」

  「一定會的!小三從小就是個不肯輕易認輸的孩子,他絕對辦得到!」她開心的說。

  展士槐眼中含著淚光,靜靜的看著廚房裡的兩個人。




  「你確定?」

  面對主子的詢問,萬福誠惶誠恐的說:「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小的怎麼敢欺瞞少爺呢?前陣子奪下大胃王冠軍的小姑娘,突然在幾天前搖身一變,成了展家三少爺的未婚妻這件事,展園裡從上到下都嘛知道,這消息絕對不會錯。」

  嚴嘉良幸災樂禍的揚聲狂笑,「展慕白啊!展慕白,想不到你居然會落魄到這般田地,想必是沒有哪家姑娘肯嫁給你,你只好委屈娶那個胖丫頭了。」

  「小的也是這麼想。」

  「展慕白,我看你這輩子真的玩完了!」他陰沉的笑說。

  萬福很狗腿的附和道:「他怎麼能跟少爺比呢?現在全鎮的人都知道六宜樓的嚴少爺廚藝遠近馳名,他算老幾呀?」

  「夠了!你就只會淨拍馬屁。」嚴嘉良眼露泠光的問:「知道那個胖丫頭是什麼來歷嗎?」

  「這小的就不清楚了。」

  他惡聲惡氣的低喝,「那還不去給我查!‧」

  「是、是,小的馬上去。」萬福一路跌跌撞撞的出了門。

  嚴嘉良沉下稱得上俊美的五官,右手力道不禁加重,幾乎要握碎手上的瓷杯。

  俗話說,一山下容二虎,他和展慕白不只同年生,家中也同樣是經營飯館生意,兩人英俊的相貌更是難分高下,更巧的是,他們對廚藝都抱持著相當大的興趣,所以,從小到大,他們老被人拿來相互比較,偏偏他的運氣就沒展慕白的好,總是落居他之後,這讓他的心理相當不平衡。

  他打從心底痛恨展慕白,無論他多麼努力鑽研廚藝,就是無法贏過展慕白那與生俱來的天賦,一輩子只能活在他的陰影下,看著他成為眾人注目的焦點,而他卻只能做個陪襯的小角色,他已經受夠了!

  所以,當展慕白在大火中不幸毀了容,避居家中不再見客,嚴嘉良知道這是上天賜給他的機會,讓他能夠取代他的位置。

  可是,他還是不太放心,就伯展慕白恢復自信,捲上重來,那麼他好不容易得來的名聲將會破滅,他絕不允許那種事發生!

  嘩啦!七彩珠簾被一隻纖纖素手掀了開來,走出一名身形窈窕的貌美女子。

  「大哥,看你今天心情似乎很好,有什麼喜事嗎?」嚴鳳嬌嗲聲嗲氣的問,體態纖盈的她走起路來如弱柳迎風,款擺生姿,煞是好看。

  嚴嘉良笑睨一眼同父異母的妹妹,「展慕白訂親了,妳知道嗎?」

  「這怎麼可能?」她震愕的問:「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就是前兩天的事,妳應該聽說過得意樓上回舉辦大胃王比賽,奪魁的是個複姓東方的小姑娘,結果,她現在居然卻成了展慕白的未婚妻!妳說好不好笑?一個醜人配上一個胖丫頭,可真是絕配啊!」

  嚴鳳嬌俏臉一凜,「展慕白一向自恃甚高,怎麼可能會看上她?」

  「那是以前的展慕白,現在的他有人肯下嫁就不錯了,他還能要求多高,怎麼?難道妳對他還舊情未了?」

  她美目一瞪,嬌顏蒙上怒意,「五年前,小妹拋下女子的矜持向他示愛,希望嚴展兩家能夠聯姻,他居然連看我一眼都沒有便拒絕了,現在卻跟一個上不得檯面的胖丫頭訂親,這下擺明了我比不上那胖丫頭嗎?」

  「鳳嬌,難不成妳對他還不死心?」嚴嘉良斂起笑容,厲聲的說:「別忘了,爹已經幫妳安排了一門親事,與其為了爭一口氣,委身給一個永遠見不得光的男人,妳倒不如嫁進王府,縱使只能當一名小妾,但只要能得到八王爺的寵愛,我們嚴家可就能跟著妳飛黃騰達。」

  嚴鳳嬌垂下眼瞼,輕咬著紅豔的朱唇,「這我知道,只是,我嚥不下這口氣,這對我而言無疑是一種羞辱。」

  「等我們有了八王爺當靠山,自然可以好好整一整展家,讓他們無法在鎮上立足下去,到時,就是我們六宜樓的天下了,這不也算是替妳報了一箭之仇嗎?」

  「這倒也是,不過……」她嫵媚的臉上露出一抹邪惡的笑靨。

  嚴嘉良的眼光倏地銳利起來,「不過什麼?」

  「大哥,你有沒有辦法讓我見見你說的那個胖丫頭?」

  他斜起一邊嘴角,壞壞的笑問:「妳想幹什麼?」

  「只是想見見她。」她媚笑的說。

  「嗯!我會盡量安排看看。」嚴嘉良沉吟半晌說。

  嚴鳳嬌舉止優雅的掩唇輕笑,「那我就先謝謝大哥了。」

  哼!她不甘心她會輸給比自己條件還差的女子,如果可以的話,她不惜任何代價都要毀了那個胖丫頭!




  奉命辦事的萬福在大街上等了好久,雖然他沒看過對方,不過,從他旁敲側擊而來的結果,只要看到一個嘴巴吃個不停、長得「膨皮、膨皮」的姑娘就是了,果然,不到一個時辰,他就等到他要找的人了。

  「請問妳是樂樂姑娘吧?」他哈腰的問。

  東方樂樂邊舔著芝麻糖邊說:「我就是。」

  「樂樂姑娘,我家少爺想見妳,能否跟小的走一趙?」萬福有禮的問。

  她蹙起眉心,滿臉困惑的問:「可是,我又不認識你家少爺,他為什麼要見我呢?」

  萬福咧開參差不齊的黃板牙,搓著雙手說:「呵呵!我家少爺可是鼎鼎大名的六宜樓嚴老闆的公子,做菜的本事可說是一級棒呢!他是聽人家說樂樂姑娘最大的興趣就是吃,所以,想請妳吃一頓便飯,不知道樂樂姑娘願不願意賞光?」

  「你家少爺要請我吃飯?」她一聽到有得吃,精神都來了。

  「正是。」他知道魚兒上鉤了。

  東方樂樂偏頭想了一下,「嗯……會很遠嗎?」

  「不遠、不遠,大概走兩條街就到了。」萬福盡量擺出和善的表情,免得把她嚇跑了。

  「那你帶路吧!」既然人家好心要請她吃飯,她若不去的話會很失禮的,她想,只要不去太久就好了。

  萬福悄悄的掩去眼中的不懷好意,恭聲的道:「那請跟小的來。」

  就在兩人走後,人群中有人注意到他們的舉動。

  「咦?那不是嚴嘉良身邊的小廝萬福嗎?」曹家寶抓了抓頭,心中納悶的嘀咕著,「樂樂怎麼會跟他在一起呢?」他們兩個人可是八竿子也打不著邊,再怎麼樣也湊不到一塊兒呀!

  已經走了幾步路的中年男子回頭叫喚,「家寶,你愣在那兒幹什麼?」

  「爹,您先回店裡,我突然想到有點事要辦。」他回道。

  中年男人點了一下頭就先離去。

  曹家寶就杵在路中央,攬眉沉思了半天,他越想越覺得不對,二話不說,馬上快步跟了上去。




  碧玉領著來展園拜訪的曹家寶踏進柏軒。

  「請在這兒稍等-下,奴婢先去跟我家三少爺通報-聲。」

  而在屋內的展慕白因為一個下午見不到東方樂樂,「奇檬子」不太好,碧玉一進來,剛好掃到颱風尾。

  「妳!去給我把那個豬小妹叫來!」每天到了這個時間,她都會主動跑來跟他勾勾纏,吵著要吃他做的菜,今兒個卻不見她的人影,讓他心裡不爽到了極點。

  「三少爺,樂樂姑娘不在府裡。」她畏怯的回道。

  展慕白齜牙咧嘴的低咒,「該死!她又野到哪裡去了?還不快派人出去把她找回來,這點小事也要我吩咐才會去做嗎?妳就不能放聰明一點?」他都忘了自己曾說過要和東方樂樂保持距離,免得一輩子都要被她巴上,那才叫衰哩!

  可是,一天沒見到她的人,他就渾身不對勁,只是他自個兒尚未察覺罷了。

  「是,三少爺,奴婢立刻就去辦。」碧玉吶吶的說:「呃,還有……」

  他厲目一凜,「還有什麼事?」

  「是……是稻否村的小老闆曹少爺求見。」

  「我不想見任何人。」展慕白作勢要拂袖而去。

  碧玉囁囁嚅嚅的說:「可是……他說有重要的事要見三少爺。」

  「不見就是不見,妳真囉唆!」他索性擺了張大便臉給她看。

  碧玉嚇白了臉,「那、那奴婢出去了。」她趕緊轉身踏出門檻,看來她只有對曹家寶說聲抱歉了。

  「你家三少爺不見我對不對?」看到她倉皇的神色,曹家寶揣測道,不過,這也是他早就預料到的事。

  「曹少爺,真的很對不起,三少爺心情不好,不想見客。」

  曹家寶心急如焚,「可是,這樣樂樂怎麼辦?」

  鎮上的人都知道展慕白和嚴嘉良是死對頭,他也深知嚴嘉良是個為求勝利可以不擇手段的人,雖然他不願相信東方樂樂會受到任何傷害,但凡事還是防患未然比較好。

  「豬小妹怎麼了?」在屋裡的展慕白耳朵可是豎得高高的,一聽說有關東方樂樂,全身的神經全都繃緊了。

  曹家寶沒有試圖進屋,他待在外頭將經過轉達給展慕白。

  「我在路上看見她被萬福帶進了六宜樓,便偷偷的向六宜樓的夥計打探消息,聽說好像是嚴嘉良作東,在貴賓閣擺下宴席請樂樂吃飯,我擔心她會吃虧,想跟進去,沒想到被擋在門外,可我實在不太放心,所以來告訴你一聲。」

  展慕白聽了登時頭頂生煙,火氣直往頭上竄。

  「這個豬小妹一聽到有東西吃,也不管對方是熊還是虎,就傻呼呼的跟人家跑了,等她回來,我非好好臭罵她一頓不可,簡直太不像話了!」

  「我知道你不想見我,不過,我還是要來提醒你一聲,我把樂樂當妹妹一樣看待,不希望她受到傷害,也希望有一天你願意走出來,我們依然是朋友。」

  曹家寶在心中嘆了口氣,「我要說的就是這些,那我回去了。」

  待腳步聲走遠,展慕白像一隻戰敗的公雞,沮喪的坐了下來,從前的他目中無人,縱使面對的是從小一塊長大的朋友,也同樣打心眼裡看不起他,可是,曹家寶卻總是用一顆赤誠的心來對待他,從來不曾改變過,展慕白這一刻覺得自己真是太差勁了,不配擁有他的友情。

  轉念一想,今天他會有這種下場,全都是他咎由自取,是老天爺要他學會「謙虛」這兩個字,而他卻只會怨天尤天,從不反省自己,活該要受這種苦,這真是他的報應。




  六宜樓貴賓閣

  萬福總算順利的完成任務,將東方樂樂給誘拐回來了,這下對少爺有個交代,可以保住小命了。

  「樂樂姑娘,我家少爺就在裡頭,請進!」

  「他真的要請我吃飯嗎?」這個小鎮的居民每-個都是大好人,慷慨又善良,乾爹還老說外面的人都很壞。

  「那是當然了。」萬福引她到嚴嘉良跟前,「樂樂姑娘,小的跟妳介紹,這位就是我們六宜樓的小老闆嚴少爺。」

  可東方樂樂的一雙眼珠根本不在嚴嘉良的身上,而是在那滿滿一桌的宴席上,有扒鮮魚翅、芙蓉蜇皮、蟹粉鮮魚皮、黃泥煨雞、荷花冷盤等等,另外還有金錢蘿蔔餅、菜盒子、文蛤餅的名點,可說是色香味俱全,十分講究。

  「哇!看起來好好吃的樣子。」她睜大了眼,抹了一下嘴角說。

  換上錦袍的嚴嘉良啪!的閤上紙扇,一臉的得意非凡,「這些只不過是雕蟲小技,樂樂姑娘不妨先嚐一下味道再說。」

  她先夾了一塊燒鴨千絲放進口中嚼了嚼,「這些菜都是你一個人做的嗎?」這個小鎮真是臥虎藏龍,人人都有兩把刷子。

  「正是嚴某,還望樂樂姑娘能多多指教。」他露出自認可以迷死人的笑容,開始對她施展男性的魅力。

  嚴嘉良就不信自己會輸給一個醜人,到時,他將這胖丫頭騙過來,如此-來,不僅展家失了顏面,展慕白也沒臉見人了,只能一輩子躲在他的老鼠洞裡發臭,再也別想跟他爭「神廚」這塊金字招牌。

  東方樂樂信以為真的點了點小腦袋,「問我就對了,沒問題,我會好好給你指教。」東西好不好吃,她一吃便知,他真的找對人了。

  「那就麻煩妳了。」嚴嘉良故作謙卑的說。

  他瞟了一眼躲在珠簾後偷覷的嚴鳳嬌,見她一臉輕蔑的神態,馬上意會到她心裡在想些什 。

  這個胖丫頭到底有哪一點好?

  難不成展家的人都瞎了眼,再怎麼挑也不該選上她!展慕白向來眼睛長在頭頂上,他居然會答應這門親事,還真是令人想不透。

  不過說真的,他們倒也挺相配的,換作尋常人家的姑娘,就算展家再有錢,聘金給得再多,試問有誰願意嫁給-個破了相、脾氣暴躁、又難伺候的醜丈夫?

  嚴嘉良壞心的思忖道。

  東方樂樂難得認真的嚐過每一盤菜,人家既然好意請她吃飯,總不好意思讓對方失望,她當然要盡責的下評語,不然就太對不起人家了。

  



第五章
  這胖丫頭還真能吃!她的筷子從沒停過,瞧她那模樣,要不是家裡有金山銀礦,恐怕真會被她吃垮囉!

  嚴嘉良有一下沒一下的搖著扇子,努力裝出好脾氣的表情,耐心的等待她的結論。

  「呼--我已經飽了。」東方樂樂用隨身攜帶的小手絹擦了擦嘴角,桌上的菜還剩下三分之二,對她來說這可是很不尋常的現象。

  他信心滿滿的問:「樂樂姑娘還滿意嚴某的手藝嗎?」

  「嗯~~」東方樂樂用于指支著額角,不確定的語調往上一揚,「這可是你自己要我指數的喔?」

  聽她的語氣,嚴嘉良的俊臉微微一變,「樂樂姑娘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嗎?」

  「你做的菜好吃是好吃,可是,我總覺得少了點什麼東西。」她沉吟道。

  他假笑回應,「不知少了什麼?」

  「就拿這道白油板鴨來說,雖然作料和烹煮的時間以及火候都拿捏得很好,可是,就是跟我吃過的不太一樣。」

  「怎麼可能?」他訝異的道。

  東方樂樂嘟了嘟小嘴,「是你自己要我說的嘛!你不信就算了。謝謝你的招待,我要回去了。」

  「慢著!」嚴嘉良叫住她,再也維持不了君子風度,他無法接受她模稜兩可的評論。「妳倒是說說看,我做的菜哪裡不對,究竟裡頭少了什麼東西?」

  「該怎麼說才好呢?』她很困擾的思索一個適當的形容詞,「雖然你做的菜真的粉精緻,不過,就是少了些『熱情』。」

  嚴嘉良大聲恥笑她,「熱情?!妳這個外行人懂個什麼東西?憑什麼說我做的菜缺乏熱情?」

  「可是,跟展慕白比起來,他做的就比你鮮活熱情多了,所以,就是要我吃到撐死也甘心。」東方樂樂沒料到自己無心的話會惹來殺機。

  「妳說什麼?!」不只是他臉色丕變,就連珠簾後的嚴鳳嬌也大感震驚。

  「展慕白親自下廚做某給妳吃?」

  她不疑有他的頷首,「對咩!我最喜歡吃他做的菜了。」真的粉好吃。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展慕白不是已經放棄廚師這條路了,為什麼又會再度下廚?是什麼力量改變了他?

  東方樂樂只覺得這個人未免太大驚小怪了。「現在我可以走了嗎?」

  嚴嘉良鐵青著俊臉,「他做的菜真有那麼好吃嗎?」

  「那是當然了,我乾爹請了很多名廚到家裡來,但都比不上慕白做的好吃。」她猶自天真的問:「你的臉色怎麼突然好像被鬼打到一樣,是不是不舒服?」

  「萬福,送客!」他瞼上完全失去笑意的暍道。

  萬福趕緊將一瞼莫名其妙的東方樂樂請出去。

  此時,嚴鳳嬌也同樣神色凝重的走了出來,「大哥,你說該怎麼辦?」

  他滿眼恨意的冷嗤道:「哼!我苦熬了這麼多年,才有今天的局面,絕不會拱手讓給他,誰也別想!」

  「我覺得這事跟這個胖丫頭脫不了干係。」她咬牙道。

  嚴嘉良的思緒全放在妹妹身上,「哦?這話怎麼說?」

  「我了解展慕白的為人,若是以前的他,心裡只想著如何讓廚藝更上一層樓,如何精益求精,對女色完全毫無興趣,所以,任我如何勾引他,他都能坐懷不亂,更沒聽過他曾為了誰親自下廚而不收分文的。」

  聽了嚴鳳嬌的分析,他直點頭,認同她的話。

  「而今他破了相、毀了容,五年來不曾再拿過菜刀,甚至連廚房也不願再踏進半步,直到這胖丫頭出現才有了如此巨大的變化,大哥,你能說跟她無關嗎?」

  他邪惡的大笑,「還是妹妹聰明,愚兄佩服。」

  「好了,你就別灌迷湯了,」嚴鳳嬌拋給兄長一個嬌媚的白眼,眉宇問風情盡現。「就算展慕白現下成了醜八怪,我也不許他娶一個不如我的女人為妻,從來沒有男人不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唯獨只有他,我就是不服!」

  嚴嘉良皺起眉來,「那妳想怎麼樣?」

  「大哥,你還是先想個對策對付展慕白,那胖丫頭我自會收拾。」她狠毒的說,看似柔弱的百合花卻也可以成為美麗沾毒的罌粟。




  猶不知死活的東方樂樂哼著小曲回到展園,就見到火燒屁股似的碧玉一臉如釋重負的抱住她喜極而泣。

  「發生什麼事了?」是失火了?還是遭小偷了?

  碧玉淚灑當場的哽咽道:「樂樂姑娘……我的未來三少奶奶,妳總算回來了,三少爺他……他在發脾氣。」

  「他不是每天都在發脾氣嗎?沒關係,習慣就好了。」東方樂樂很是同情的拍拍她的肩膀。

  「樂樂姑娘。」碧玉翻了個白眼,人急得快虛脫了。「妳快去柏軒見三少爺,不然奴婢就得回家吃自己了。」

  「不要慌,我這就去咩!」她得勸勸展慕白,不要動不動就發火,搞得府裡八畜不安,只會讓人跟他保持距離而已。

  不是碧玉誇張,她還沒走到柏軒,就感覺到裡頭氣氛不對,她越走心越毛。

  「我回來了。」她大聲吆暍,想藉此壯壯膽。

  坐在花廳裡守株待「豬」的展慕白斜睨她一眼,冷冷的說:「妳還知道回來?」

  東方樂樂的表情好無辜,「當然知道了,我不能回來嗎?」

  「問得好,說!妳剛剛去哪裡了?」他端起大老爺的架子,好像拍下驚堂木,開始審起案子來。

  她頓時眉開眼笑,「說到這個你一定不相信。」

  「我是不相信。」六宜樓的菜色會比他做的菜好吃嗎?居然捨他去就對手!這豬小妹對得起他嗎?也不想想這十多天是誰辛苦為她洗手做羹湯,她竟然青青菜菜就答應去給人家請,這下是擺明了不中意他的廚藝嗎?

  「我告訴你喔!你們鎮上很有名的餐館六宜樓的嚴少爺請我吃飯耶!而且,客人只有我一個,是不是很有面子?」這下東方樂樂走路都有風了,這表示她是人見人愛的小姑娘。

  展慕白氣得想殺人,咬牙切齒的道:「人家請妳去妳就去,妳有把我放在眼裡嗎?」

  「有啊、有啊!」她粉怕死的承認。

  他的臉色更難看了,「既然有,妳還去給那個姓嚴的請,妳難道不知道我和他可是勢不兩立的仇人?」

  東方樂樂還笨笨的反問:「嗄?為什麼?」

  「跟妳這豬小妹說,妳也聽不懂,總歸一句話,不許妳再跟他接近了,否則--」他張牙舞爪的威嚇,「嘿嘿!妳休想再叫我做消夜給妳吃。」

  再也沒有任何威脅比這個更嚴重了!

  「好嘛、好嘛!我不去就是了,對不起。」她乖乖的低頭認錯,吃飯皇帝大。

  他霎時跩個二五八萬,用鼻孔看人。「下次若是再犯絕不輕饒,聽到了沒有?」

  「我聽到了,我發ㄙˋ!」東方樂樂故意發音不標準,這樣天公伯就會當作不算數。

  展慕白還是粉懷疑她的忠誠度,一個見到吃就會忘了自己是誰的人,有可能真的守住諾言嗎?他真的不太敢相信。

  見到他不信任的眼神,她吐了一下粉舌,「我真的不會去了,反正他又沒有你做的好吃,不過,人家好意要我指教,我也不好意思拒絕,就吃了一些些,但我沒有全部吃完喔!」這樣很夠意思了吧?

  「真的?」被她一誇,他的尾椎都翹起來了。

  東方樂樂登時點頭如搗蒜,「當然是真的,他做的每道菜雖然十分講究,不過,我就是覺得不是很合我胃口,然後我很老實的給他指教一下,那個嚴少爺聽了好像有些不太高興。」

  他凝神傾聽,「妳對他說了什麼?」

  「我說他的菜少了『熱情』。」她說。

  展慕白「噗!」的噴笑出來,臉頰上恐怖的燒疤也因而柔和不少,不再覺得嚇人。

  「妳真的這麼跟他說?」嚴嘉良這回可踢到鐵板了,這真是大快人心。

  「嘿咩!我這樣說有錯嗎?」東方樂樂虛心求教、不恥下問。

  他再也忍俊不住的大笑特笑,「沒有,哈哈哈……」

  「你在笑什麼?也分一點給人家笑嘛!」

  「豬小妹,妳說得太好了。」展慕白興奮地打一下大腿,依然笑不可抑。

  東方樂樂看他笑得前仆後仰,不禁愣了一下,這才注意到其實他長得滿俊俏的,撇開那片駭人的疤痕,他真的可算得上是美男子一個,還有,他笑起來好看多了,黑眸熠熠有神,就連嘴唇都變得跟平常不一樣……

  咕嚕!她吞了一下口水,一種沒來由的口乾事口燥充斥在口腔中。

  她想起自己和威威常常躲在暗處偷看乾爹和乾娘親嘴,當時不懂為什麼大人老喜歡咬對方的嘴嘴,現在她盯著展慕白,居然覺得他的嘴巴好可口,親起來的滋味一定粉不賴,她好想試試看喔!

  只要一下下就好了,真的只要一下下……東方樂樂像受到催眠似的跨前一步,就這麼毫無預警的在展慕白的嘴上大力的「啾!」了一聲。

  「我親到了、我親到了!」她大叫兩聲,然後一溜煙的跑了。

  展慕白則是如遭雷殛的愣在椅子上,萬萬沒料到他的「處男之吻」會葬送在這個膽大包天的豬小妹手中,當他回過神來時,東方樂樂已經跑出柏軒了。

  「豬、小、妹!」他漲紅了臉孔,羞憤的大吼,「妳給我ㄕˇ回來!」




  她當然不會真的給他ㄕˇ回去囉!

  東方樂樂像粒圓球般,一路「滾」出了柏軒,依稀還聽見展慕白的怒吼,「滾」得速度更快,就怕被他逮到。

  剛才輕輕的「啾!」了一下,這才知道原來親嘴的感覺就是麻麻的,而且還滿好玩的,她本能的舔了一下唇辦,有點像是吃冰糖葫蘆的味道,不過淡淡的,下次如果能親久一點,說不定滋味會更好喔!

  「哎呀!」一聲低呼出自展慕紅口中。

  要不是皇甫俊眼明手快及時扶住妻子,她早被東方樂樂給撞得四腳朝天。

  「啊!對不起,慕紅姊姊,我沒看到妳。」東方樂樂先站穩腳步,連聲向她道歉。

  展慕紅撫了一下胸口,「我沒事。樂樂,妳幹嘛跑得這麼急,是不是我三哥出了什麼事?」

  她回頭覷了一眼,「他沒事,是我有事。」

  「怎麼回事?」眼尖的皇甫俊也瞥見怒氣沖沖的大舅子正朝這邊過來。

  東方樂樂掩嘴竊笑,「因為,我剛才親了他。」

  「妳…妳親了我三哥?!」展慕紅下巴垮了下來,不禁和夫婿面面相覷,旋即夫妻倆同時爆笑出來。「哈哈……」

  正好抵達現場的展慕白一臉難堪的斥道:「豬小妹,妳是不是女人啊?這種事妳也好意思說給人家聽?妳知不知道羞恥這兩個字是怎麼寫的?」

  她忙不迭的躲到展慕紅身後尋求庇護,「可是,慕紅姊姊和皇甫大哥又不是外人,給他們知道有什麼關係?」

  皇甫俊還不怕死的挪揄,「是啊!我們又不是外人,況且,你們又是未婚夫妻,就算有些親密舉動也是情有可原的,紅妹,妳說是不是?」

  「相公說得極是。」展慕紅假裝沒看見兄長超難看的臉色,和夫婿唱起雙簧來。「爹娘說得一點都沒錯,只有我這未來的三嫂才有辦法讓三哥踏出柏軒,這下大家終於可以放心了。」

  展慕白臉色頓僵住,沉聲暍道:「閉嘴!」

  「紅妹,我看還是不要在這裡打擾他們小倆口,免得人家嫌我們礙眼,我們到前頭去跟岳父岳母請安。」皇甫俊牽著妻子的小手,臨走前還不忘衝著怒紅了臉的大舅子擠眉弄眼,那曖昧的眼神無疑是火上加油。

  展慕白的眼角瞄到東方樂樂打算偷溜,大暍一聲,「給我站住!」

  東方樂樂脖子一縮,「呃……」

  「走!」展慕白攔腰一抱,她也只能像頭待宰的小豬,被他拖回柏軒好好的「照顧、照顧」。




  「豬小妹,妳該當何罪?」展慕白拍案怒暍。

  她低頭絞著肥肥嫩嫩的手指,「那……我讓你親回來總行了吧?」

  「我才不要。」要是真的那麼做,他不就得負責了?

  東方樂樂嘟高了小嘴,「為什麼?」

  「因為……因為妳有口臭。」他-時詞窮,只好隨便找個藉口搪塞。

  她嚇了好大一跳,連忙將兩隻小手併攏,在手心中哈了一口氣,然後湊到鼻端嗅了嗅。「你亂講!我才沒有口臭。」

  展慕白的臉色陰晴不定,「妳……妳真要把我給氣死了!」

  「你千萬不要氣死,不然我就沒有相公了。」她緊張兮兮的說,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張「長期飯票」,說什麼也要讓他長命百歲。

  他一手一邊的掐著她粉嫩的臉頰,「哈!本少爺就是不想做妳的相公,看妳能把我怎麼樣?」

  除非將他五花大綁拖去拜堂,不然他是不會輕易就範的。

  「好痛!」東方樂樂疼得五官都皺在一塊了。

  「妳現在有沒有清醒一點?」

  東方樂樂投給他一記哀怨的眼神,「你娶我不好嗎?」

  「娶妳有什麼好的?」他泠嗤道。

  她粉驕傲的推銷自己,「老伯說我有旺夫相,娶我的人會有福氣,所以,你做我的相公是你前世修來的福氣呢!」

  展慕白一瞼嘲謔,不屑的道:「我爹只是在安慰妳,妳還把它當真。」

  「老伯才不會騙我呢!」

  「好,那我問妳,妳會縫衣剌繡嗎?」女紅可是每個姑娘家必備的絕活。

  東方樂樂微張小嘴,搖了搖頭。

  「想也知道一竅不通,那麼妳會彈琴譜曲嗎?」

  她的小嘴這會兒張得比剛才又大了一些,但還是搖頭。

  展慕白哼了哼氣,一副高高在上的睥睨著她,「那麼吟詩作對就更不用問了,鐵定不會對不對?」他就知道。

  這次東方樂樂總算可以點頭了,不過點得好不氣餒。

  「既然什麼都不會,那麼我娶妳回來幹什麼?難不成當菩薩一樣供著,早晚三炷清香孝敬妳嗎?」

  他的話好毒,讓她完全沒有反駁的餘地。

  霎時,東方樂樂的頭頂仿彿飄來一團烏雲,自尊大為受損。

  「我、我……」她真的無言以對。

  「這樣妳還敢說妳有旺夫相,嗯~~」他「搖擺」的質問。

  她的眼眶泛紅,心情好不沉重,「我、我知道了,我以後不會再來煩你了,再見。」看來自己在這裡真的是「顧人怨」,還是另外再找一張長期飯票好了。

  展慕白雙手抱胸,冷硬的下巴抬得高高的,堅決不跟她妥協,哈!他終於能如願的把她轟走了,還他一個私人的空間,可是……

  他為什麼一點勝利的感覺都沒有呢?




  嗚……好痛、好痛!

  威威,妳在哪裡?

  好痛喔!

  暈黃的月光下,小小的黑影佝悽著身子,東倒西歪的闖進柏軒,還不時發出痛苦的呻吟。

  她使盡吃奶的力氣,但還是推不動房門,想必是展慕白怕她再上門糾纏不休,故意上鎖,好讓她知難而退。

  叩!叩!

  「展……展慕白開門。」

  這種椎心之痛已經折磨了她一個晚上,在她徬徨無助之際,下意識便是來找展慕白,偏偏又不得其門而入,她只好忍痛的坐在地上,掄起小拳頭不死心的敲著門板。

  「開門……快開門……」她一邊嘶啞的喚著,淚水一邊滴滴答答的掉下來。

  在榻上輾轉反側的展慕白雖然聽見了,卻只是變換個睡姿,鐵石心腸的來個相應不理。

  東方樂樂受不了的乾脆嚎啕大哭,「哇嗚……展、展慕白你真的不管我了嗎?你快開門啦!」

  「天殺的!」他抓起枕頭蒙住臉和雙耳,不想聽見她的魔音穿腦。

  她泣不成聲,「嗚……好痛喔!」

  展慕白的瞼皮抽搐了幾下,洩憤似的將枕頭往地上摔去,「這個豬小妹真的是皮在癢了。」

  他猛地跳下床鋪,故意製造出很大的聲響,好表達他心中的憤怒。

  砰!他倏地拉開門屝,「妳……」

  才說了一個「妳」字,下面的話就卡在喉嚨出下來了,他原本見慣了活蹦亂跳的東方樂樂,此刻是病懨懨的,著實把他給嚇壞了。

  「展慕白,我、我好難過……」東方樂樂靠在牆邊呻吟,臉色雪白,全身直冒冷汗。

  他大驚失色的將她一把起來,轉身回房安置在床鋪上,細心的為她覆上錦被。

  「豬小妹,妳可別嚇我,是不是晚上又亂吃人家請的東西,把肚子給吃壞了?」這是唯一的可能。

  東方樂樂萬分委屈的抱怨,「人家連消夜都還沒有吃,才、才沒有吃壞肚子呢!」她的胃可是超級鐵胃,才不會隨便就吃壞。

  「那妳是哪裡不舒服了?」展慕白不信平時壯得像頭牛的她會突然病成這樣,搞不好是這個豬小妹在玩什麼把戲。

  她微喘著氣,一旦身邊有人可以依靠,那種無助感也慢慢消退了。

  「人家這裡好痛……」東方樂樂指著自己的心口說。

  展慕白左看、右看,就是看不出有什麼不對勁。

  「我現在就去叫人請大夫來幫妳看看。」他的語氣焦灼了起來。

  「不是我生病啦!是威威--」東方樂樂話還沒說完,眼圈就整個紅了起來,噙著眼淚嘟囔著,「一定是她出事了……怎麼辦?」

  他聞言疑心大起,「妳怎麼會知道?」

  「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我和威威是一對雙胞眙,你怎麼都忘了?」哦!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她用輕視的眼神斜睞著他。

  展慕白鐵青著瞼,憋著怒氣問:「雙胞胎又怎麼樣?」

  「因為我們是雙胞眙,所以,有心電感應咩!」她抖著紅濫濫的唇辦,鼻子一吸,又將快流下來的鼻涕全都給吸了回去,她嗚咽的說:「小時候……只要我們其中-個發高曉,另一個也會跟著生病,每次都是一樣的結果,所以,嗚……威威一定有危險了,我要趕快去救她。」

  「妳又不知道她在哪裡,要怎麼去救?」他沒好氣的回了她一句。

  東方樂樂揉了下紅紅的鼻頭,拙噎的說:「我、我可以去問。」她只要到閭宮的分堂打聽,就可以很快得到威威的下落了。

  「就算她真的出事了,等妳趕去也來不及了。」展慕白當場潑了她-盆泠水。

  她小嘴一扁,淚眼又嘩啦啦的往下掉,「那……該怎麼辦?我剛才真的好痛好痛,這……是不是表示威威受了很重、很重的傷?萬一她死掉了怎麼辦?嗚……我不要威威死,我不要!嗚……」

  展慕白受不了的捂住耳朵,減輕他的耳膜可能受到的茶毒,「閉嘴!」

  他越說,她哭得越大聲,「嗚哇……」

  「妳--」他真的很想一拳將她打昏算了。他捺著性子說:「我說豬小妹姑奶奶,妳別哭了行不行?妳不是也說過威威比妳驄明,她一定會想辦法避開危險,不會有事的。」

  東方樂樂忽然止住哭泣,抬起兩顆腫得像核桃似的大眼,「真的嗎?威威真的不會有事?」

  這是善意的謊言,老天爺應該不會懲罰他的。

  「騙妳有獎品可以拿嗎?」他倖倖然的問。

  她偏頭想了想,才搖了搖頭。

  展慕白暗吁了一口氣,「這不就對了,何況,妳現在是不是好多了?」

  「真的耶!」東方樂樂破涕為笑的叫道。

  她還真好騙!「我不是在哄妳吧?」

  「嗯!」她重重的點了一下腦袋,心情一放鬆,濃濃的睏意就全跑了出來,她捂嘴打了個呵欠,眼皮也漸漸變重,她口齒不清的咕噥,「借我睡一下。」

  「喂!等等,豬小妹。」展慕白輕拍她的臉,想叫醒她。

  可東方樂樂早已經四肢攤平的打起呼來,「呼、呼……」

  「豬小妹,給我起來!,」他又揉又掐她的臉頰,但還是沒辦法把她弄醒,他這還是頭一次見識到她的睡功,「妳不能睡在這裡,豬小妹。」

  展慕白叫到嘴都乾了,靠在床柱上休息,唉!要是讓別人瞧見她「睡」在他的床上,這下他的「清白」就毀了。

  「豬小妹,妳給我起來!」他再接再厲的叫道。

  「唔……威威,再讓我睡一下下嘛!,」東方樂樂吮著拇指,發出含糊的呢喃,「人家好睏……想睡覺。」

  他沒好氣的抽開她的小手,「都這麼大了還吸大拇指,真是難看死了!」

  他嘴上這麼說,可眼底噙苦笑意。

  「嗯……好吃。」她嘖噴有聲的低吟。

  他乾脆扯著她的雙手,想把她拖下床去,可忙了老半天,搞得他都氣喘如牛了,還是沒用。「老天!妳還真不是普通的重耶!」

  東方樂樂在睡夢中兀自吞嚥著口水,「嗯……老闆,來一碗餛飩湯,我還要吃千層油糕,還有豆腐腦。」

  「砰!」展慕白一頭撞在床柱上,他徹底的被打敗了。

  「我看這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個豬小妹了。」他哭笑不得的說。

  展慕白睇著她那張宛如嬰兒般稚氣的白胖睡臉,其實,他並沒有想像中的討厭她,也不得不承認自從她來展園後,為他帶來不少的樂趣,要是換作那些滿腦子只有三從四德的名門閨秀,他鐵定會先悶死!

  想著、想著,他忍不住的打了個呵欠,嗯!讓他休息片刻,再把她扛回她的房間好了,他只是稍微瞇一下,不會太久的……

  



第六章
  他全身的知覺正在慢慢的甦醒當中。

  展慕白跟平時一樣,很自然的在同一個時間從睡眠狀態中醒來,但卻有另一個喚醒他的原因是,他感覺到有好幾雙眼睛正在看著自己,讓他不得不掀開眼皮一看究竟。

  驀地,他見到雙親和兩名兄長以及小妹和妹婿全圍在床畔,而且神色各異的瞅著他,有怪異、有不贊同,還有看戲?!

  「你們一大早來我房裡幹什麼?」他用帶著濃濃睡意的嗓音忿忿的問。

  身為老大,也是心腸最軟的展慕青實在不忍心看見小弟吃鱉的模樣,用手指悄悄比了一下他的胸口。

  展慕白一臉狐疑,下意識的想坐起身,這才發現胸口上壓了個「東西」,定睛一看,他嚇得差點跌到床下。

  「喝!」他倒抽一口涼氣,本能的將那「東西」扔開,原來是一隻白潤肥嫩的小腿,而小腿的主人赫然是睡相極差的東方樂樂!

  只見她的頭已經跑到床尾,呈大字型的呼呼大睡著。

  仿彿有一道閃電劈進他的腦海,天殺的!他想起來了。

  昨天夜裡他本來打算將豬小妹扛回房問的,沒想到一個不留神他自個兒也睡著了,結果整晚兩人同榻而眠,一大早還被家人當場「抓姦在床」,這下他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你們誤會了,我……我什麼都沒做。」展慕白額泛冷汗的極力撇清關係,「爹、娘,你們一定要相信我!」

  展士槐氣得直瞪眼,「你們都睡在同一張床上了,你還敢說什麼都沒做?

  小三,爹真是對你太失望了,現在你就算不想娶樂樂,也非給我娶不可。」

  「爹!」他慘叫一聲,「娘,您要相信我。」

  「小三,現在發生這種事,娘也護不了你了,於情於理,你都要負起男人該負的責任,不然我們怎麼給樂樂一個交代?我們展家也算是有頭有臉的大戶人家,可不能賴帳的。」展夫人慈愛的微笑,「這事就交給爹娘來辦,既然都生米煮成熟飯了,我們也該跟親家見個面,討論一下你們的婚事。」

  層慕白露出一副「天要亡我」的表情,「娘,我--」

  「小三,恭喜你了,想不到你比二哥還早成親,這樣也好,早點生個孫子讓爹娘抱抱,我和大哥就可以再多逍遙個幾年。」展家老二展慕藍皮皮的笑說。

  展慕紅一臉似笑非笑的嘲諷,「二哥,我看是你才對吧!別把大哥也給扯進來,誰不知道我們展家二少爺是個多情種,紅粉知己滿天下,怎麼可能願意為了一朵花,放棄整座花園呢?」

  「紅妹,別挖苦妳二哥了,雖然這是事實,總要為他留點面子。」皇甫俊說。

  展慕藍苦笑,「好了,你們夫妻倆就別諷刺我了。」

  眼看話題被轉開了,一家之主的展士槐清了清喉嚨,「咳咳咳!現在最重要的是小三的婚事,這可是我們展家第一次娶媳婦兒,可得辦得風風光光才行,夫人,接下來我們可有得忙了。」

  「是啊!老爺,我們得商量一下聘金要多少、還有發多少帖子、喜餅的。」

  夫妻倆手挽著手走出柏軒。

  展慕青輕咳一聲,「大哥也幫不上你的忙,你好自為之了。」

  「唉!小三,我看你就認了吧!二哥等著暍你的喜酒。」展慕藍拍下么弟的肩,也尾隨兄長離去了。

  皇甫俊見展慕白己然像座活火山,隨時一觸即發,他費力的嚥下笑意,小聲的對妻子說:「紅妹,我看我們也快走吧!不然待會兒可會遭到池魚之殃。」

  待所有看戲的人全跑光了,展慕白的五官也因怒火而扭曲變形。

  「啊--」一聲如雷的吼叫聲險些把屋頂給掀了,就算是死人也會被這叫聲給吵起來。

  東方樂樂從被窩中鑽出來,頭上的髮髻都散開了,她怔怔的打量四周,一時之間還搞不清楚自己在哪裡。

  「ㄟ……是不是可以吃飯了?」她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找吃的。

  展慕白臉色發青,舉起雙手作勢要掐她的脖子。

  「妳這豬小妹成天就只想到吃,我都要被妳給害死了!」他氣得額上冒青筋。

  她的瞌睡蟲馬上全被嚇醒了,拔褪就往外衝。「救命呀!」

  「不要跑!」

  「我不吃就是了,你不要掐我。」

  「妳給我回來!」




  劉三兩手提著還冒著熱氣的小蒸籠,經過東北邊的長廊,鼻端還不時嗅到濃郁的香氣,讓他的口水都快滴下來了,恰巧見到他要找的人,連忙快步趕上去。

  「樂樂姑娘。」他揚聲叫道。

  東方樂樂聽見有人叫她,本能的轉過頭來,「劉三爺爺,是你叫我嗎?」

  「是啊!」劉三好不容易才趕上她,心中大嘆年紀大了,才走個幾步路就喘得不像話,真是不中用。

  「這裡頭裝的是什麼東東?味道好香喔!」她眨巴著大眼問。

  他搖了搖花白的頭顱,「我也不知道,這是剛才一枝春的夥計送來的,說是妳的朋友已經付了帳,要他們送到展園來給妳吃的。」

  「我的朋友?」東方樂樂指了二廣自己。

  「妳想不出來會是誰嗎?」

  她努力的想、用力的想了老半天,「還是想不出來耶!」

  「那先打開看看好了。」劉三建議。

  東方樂樂「嗯!」了一聲,掀開小蒸籠的蓋子,白色的熱氣夾著螃蟹的美味馬上在空氣中飄散開來。

  「哇!是蟹黃湯包。」她立刻食指大動,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抓了一粒就往嘴裡塞,「好燙!呼、呼……」

  「這蟹黃湯包可是一枝春銷路最好的點心,每天都要大排長龍才買得到。」

  劉三便說邊吞口水,他可是想吃得不得了。

  她也不好意思一個人獨享,拿了一粒給他,「劉三爺爺,你也一塊吃。」

  「呵呵……這怎麼好意思呢?」嘴巴雖然是這麼說,不過他還是嘴饞的接過去,一邊喊燙,一邊狼吞虎嚥,就怕被人給搶走似的,連裡頭的湯汁也捨不得浪費半滴。「好吃、真好吃!」

  「嗯、嗯!」東方樂樂的嘴巴忙著吃,沒空說話。

  於是,一老一小就在原地將十粒蟹黃湯包給解決光了。

  劉三打了個飽嗝,滿足的摸摸凸起的肚子,「我不能再吃了。」

  「劉三爺爺真沒用,我現在還可以再吃十粒呢!」她好不得意的笑說。

  他撚鬚大笑,「哈哈……我相信妳有這個能耐。」

  「可是,到底是誰送來的呢?」東方樂樂百思不得其解的喃喃道:「為什麼要搞得神祕兮兮的,這樣又不好玩!」

  「妳慢慢想,我還有事要忙,有空再來找妳。」劉三順便將小蒸籠拿走,心想,等有空再拿去還給一枝春好了。




  才一個時辰不到,展園就出事了!

  臉色逐漸發黑、口中哀嚎不已的劉三被幾個下人抬回傭人房,大家亂成一團,若不是展士槐聽到消息趕來,還沒有人想到要去請大夫。

  「哎喲……」劉三躺在床上呻吟,大量的冷汗將他的衣服和床榻都浸溼了。「老、老爺……老奴不行了……」

  展士槐低斥,「不要亂說話!大夫很快就來了,你要撐下去。」

  「唔……」他雙眼開始翻白,氣若游絲的喘著氣。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展士槐表情凝重的詢問在場的下人,「劉管事的身體還算硬朗,為什麼會突然病成這樣?」

  人家你看我、我看你,也不曉得原因。

  「老爺,奴婢們也不清楚,劉管事原本好好的,跟大家還有說有笑,忽然間他臉色整個發青,抱著肚子直喊疼。」有個婢女說。

  他大皺其眉,「劉三,你是不是吃到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了?」

  「沒……沒有啊!」劉三痛苦的哀叫。

  有人大叫:「老爺,大夫來了!」

  展士槐讓出位置,好讓請來的大夫為劉三把脈。

  他關心的詢問:「大夫,怎麼樣了?,」

  「嗯……我再把把脈。」大夫瞼上驚疑不定,一會兒,他表情凝重的道:「這是……展老爺,病人是中了奇毒。」

  「中毒?!」展士槐驚愕的低叫一聲,反應極快的又問:「大夫,他中的是什麼毒?可有解藥?」

  大夫嘆了一口氣,「我只知病人中的是一種叫『滿江紅』的毒藥,而且,是那些江湖人物擅長用的,非常的歹毒,此毒由十多種毒花毒草製成,其中千變萬化,除非知道是哪幾種,不然根本無從下手。」

  此話-出,全場嘩然。

  他震懾的問:「你的意思是……無藥可解?」

  「展老爺,真的很抱歉,我也無能為力。」大夫說完,便提著藥箱走了。

  展士槐情急的叫道:「大夫!」

  「老、老爺……」劉三奄奄一息,用盡全力喚道。

  「劉三,你先撐著點,我再叫人去請其他大夫來,一定會想辦法救你的,你放心……你想說什麼?」他俯下腰,將耳朵湊近的問。

  劉三艱澀的張開發黑的嘴唇,用僅剩的力氣低喃,「蟹……蟹黃……湯包毒……樂、樂……快、快救……」

  「什麼湯包?樂樂怎麼了?」展士槐不明白的問。

  「老爺,小的知道了!」其中有個男僕倏地大喊一聲,「差不多一個時辰前,一枝春的夥計送來一籠蟹黃湯包,說是有人要請樂樂姑娘吃的。」

  展士槐登時驚白了臉,「劉三,你是說樂樂也吃了?」

  「對……」劉三的焦距慢慢渙散,臉整個發黑,嘴角溢出-條黑色的鮮血,不甘心的閤上眼皮,嚥下最後一口氣。

  「劉三!」

  「劉管事!」哭聲猝地響。




  鏘!一只碗沒拿穩,掉到地上摔成粉碎。

  璧玉惶恐不安的蹲下身,將地上的碎片收拾乾淨。

  「幹什麼慌慌張張的?」展慕白不悅的擰眉,粗聲的斥責她,「如果做得這麼不甘願,就給我滾出去!」

  她疊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三少爺,奴婢只是擔心劉管事,急著想去看他,才會不小心打破碗。」

  「他怎麼了?」劉三算起來是服侍過展家三代的忠奴,衝著這點,他也不能不聞不問。

  「劉管事突然身體不舒服,現下也不曉得怎麼樣了?」碧玉著急的低喃。

  展慕白挑起一道俊眉,不以為然的說:「年紀大了,總會有些老毛病,值得這樣大驚小怪嗎?叫人去請個大夫回來看看不就得了。」

  「可是……」她囁嚅的說。

  他不耐煩的擺了一下手,「好了,別忙了,妳下去吧!」

  「是,奴婢下去了。」碧玉如獲大赦的急急退出柏軒,自從被賣到展園為婢,劉管事一直很照顧她,如今他生了病,她自然著急了。

  碧玉才出門沒多久,又淚眼婆娑的跑回來,哭喊道:「三少爺,不好了!出事了!」

  展慕白怒的吼了-聲,「又怎麼了?」這該死的女人沒看見他心情不好嗎?老是大呼小叫的,這次非得把她換掉不可。

  「劉管事他……他被人毒死了!」她失聲大哭道。

  他先是一愣,繼而蹙眉暍問:「把話說清楚!」無緣無故的怎麼會中毒?而且,劉三也不可能在外頭跟人結怨哪!

  「奴婢是聽其他下人說有人送來一籠蟹黃湯包,結果……劉管事吃了幾個就、就中毒死了!」碧玉哭啞了喉嚨,「他們還說……樂樂姑娘也吃了。」

  「妳說什麼?!」展慕白臉上的血色盡褪,一把將她揪到面前,大聲怒吼,「再給我說一遍!」

  她被他猙獰的面孔給嚇著了,「奴、奴婢……」

  「妳再給我結巴試試看!」他恫赫的咆哮。

  碧玉倒抽一口氣,不敢再結巴半個字。「奴婢是說樂樂姑娘也吃了那些有毒的蟹肉湯包,現下大家正在找她。」

  「該死!」展慕白扔下她,火速的衝出門去。

  他曾經說過那個豬小妹這麼愛吃,總有一天會被人毒死,可是如今他卻由衷的希望那些無心的話不會成真。

  展慕白才奔出柏軒,果然見到府裡所有的下人全都出動了,前前後後找尋東方樂樂的蹤影。

  「樂樂姑娘,妳在哪裡?」

  「樂樂姑娘,妳快出來啊!」

  「樂樂姑娘--」

  他的心陡地往下一沉,彷彿有塊大石壓在他的胸口上,令他窒息。

  「爹!」展慕白全身僵硬的來到父親跟前,「找到豬小妹了嗎?」

  正在指揮下人的展士槐面帶愁容說:「她不在房裡,府裡上上下下全找遍了,還是找不到她。」

  展慕白心中還抱著一線生機,勉強扯動嘴角笑說:「也許……也許她跑出府玩了,說不定現在正坐在什麼地方大啖美食,我們快派人出去找她。」

  「爹也希望如此。」他沉重的瞅著強顏歡笑的么兒,「小三,劉管事臨終前說樂樂也吃了那些有毒的湯包,萬一她……」

  「沒有萬一,她不會那麼容易死的!」展慕白恍若挨了一記悶棍,血色盡失,紅著眼眶大喊,「您不是也說過她是個很有福相的姑娘,她絕不會這麼簡單就被人毒死,不會的,絕對不會的!」

  豬小妹不會死的,不會的!

  一想到豬小妹可能沒有氣息的躺在某個角落,全身發黑、七孔流血,他的心整個揪疼著,若她真有個萬一,那她再也不會三更半夜的跑來跟他要東西吃,也不會再死巴著他做她的相公,他整個人彷彿被掏空,只剩下一具空殼子……

  「老爺,到處都找不到樂樂姑娘!」僕人們一一回報。

  「樂樂姑娘也不在廚房。」連她最愛逗留的地方也不見她的芳蹤。

  展慕白一退,嘶啞的吼道:「全部都給我出去找!就算要把全鎮的地都掀起來,也要把她給我找回來。」

  「小三,你要冷靜一點。」展士槐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明白他這個向來眼高於頂的么兒終於也有動情的一天,只盼望老天爺保佑樂樂平安無事。

  他沉下臉,全身的神經繃緊得隨時都有可能斷裂。

  「爹,我很冷靜,只要讓我找到那個豬小妹,我非打她一頓屁股不可!」

  「我又沒做錯事情,為什麼要打人家的屁屁?」

  一個熟悉的稚嫩童音忽地在頭頂上響起,把眾人嚇了一大跳。

  所有的人本能的往上一瞧,就看見他們尋找了大半天的人正好端端的躺在樹幹上納涼。

  「是樂樂姑娘!」

  「樂樂姑娘還活著!」驚呼聲此起彼落。

  展慕白的心情可以說從驚恐慌亂到茫然無助,最後見到她安然無恙,可以說是大起大落,像坐雲霄飛車似的。

  「妳在上頭幹什麼?」他兩手緊握成拳,還下時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惡狠狠的問道。

  提到這個,她可是有好多牢騷要發呢!

  「因為天氣熱咩!所以,我想在上頭睡覺應該比較涼爽,可是……人家本來睡得好好的,你們在下面卻嘰嘰喳喳吵個沒完,害人家沒辦法好好睡個午覺。」

  「下來!」他面無表情的斥道。

  東方樂樂俯視他不善的表情,她就算再笨也學乖了。

  「哈!你要打我的屁屁,我才不要下去呢!」

  「下來!」展慕白重複一次,還是面無表情。

  她一臉怕怕的,「一定要嗎?」

  展慕白冷凜著臉,口氣冷硬的道:「如果,妳想一輩子都待在樹上的話,我倒是可以成全妳!」

  「好嘛!我下去就是了,不過……我乾爹說過男人不能打女人的,所以,你不能打我的屁屁喔!不然你會被人家笑的。」東方樂樂向下一縱,毫髮無損的跳下樹。

  展慕白冷笑一聲,「還有沒有?」

  「還有,威威也告訴過我,說什麼君子動口、小人動手,如果你打我的屁屁,就是小人、就是大壞蛋。」只要是威威說過的話,她都一一聽著。

  「還有嗎?」

  東方樂樂還不知死活的認真想了想,「沒有了,換你說了。」

  不期然的,她被摟進一具寬闊溫熱的胸懷中。

  「展……呃,展慕白,你抱得太緊了,我快喘不過氣來了。」

  「閉嘴!」他粗魯的罵道。

  展士槐向目瞪口呆的下人們使了個眼色,無聲無息的退開,留給兩人獨處的空間,心想,他們總算可以準備辦喜事了。

  「展慕白,你怎麼了?」東方樂樂扭動身子問。

  他的雙臂卻圈得更緊了,他激動的低吼,「不要動!」

  「可是……」究竟發生什麼事?他怎麼怪怪的?

  「我以為妳死了……」展慕白隔了半晌才嗄啞的說。

  東方樂樂抬起紅撲撲的臉蛋,大眼眨了眨,「我人好好的,怎麼會死掉呢?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作噩夢了?不怕、不怕,小時候我也常作噩夢,乾爹就跟我說那些夢全是假的,會騙人的,你不要相信它喔!」她孩子氣的拍拍他的肩。

  「不是夢,是真的!」他還無法擺脫極度的恐慌。

  一滴淚水不慎掉在她紅嫩的頰上,東方樂樂困惑的往臉上摸了摸,咦?又沒有下雨,怎麼會有水呢?

  她攬起兩道彎彎的眉毛,這才覷見他泛著淚光的眼眸,驚奇的叫道:「展慕白,你在哭嗎?」

  展慕白一時拉不下臉,故作兇惡的暍道:「我才沒有哭!」

  「明明就有。」

  「我說沒有就是沒有。」他不自然的別開臉龐,不讓她瞥見他的男兒淚。

  東方樂樂踮起腳尖,想看個清楚。「你騙人!我明明看到了。」

  「煩死人了!」展慕白丟下她,旋身就走,可惡的豬小妹,害他浪費了幾滴寶貴的眼淚。「不要再跟著我了。」

  「男生流眼淚,羞羞羞,愛哭鬼!」她取笑道。

  「豬小妹,妳死定了!」他氣得撂下這句話就走。君子報仇,三年不晚,她給他等著。




  展家的人全都來到柏軒,只有展慕白拉長了臉,老大不爽的坐在角落,懶得招呼這群不請自來的家人。

  「樂樂,妳能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真快把伯母給嚇壞了。」展夫人拉著東方樂樂上下打量一番,確定她沒有少一根寒毛才安心,不禁雙手合十說:「可是,妳不是也吃了那些湯包嗎?為什麼妳連一絲中毒的跡象都沒有?可見得這些都是菩薩的保佑。」

  展士槐也是滿心的疑惑,「這也是我一直想不通的地方,如果劉三有樂樂的好運就好了,他為我們展家賣命這麼多年,我們得好好的厚葬他。」

  她頷首表示贊同「這也是應該的。」

  東方樂樂想到劉三的死,小臉掠過一抹黯然,滿懷愧疚的道:「早知道那些湯包裡有毒,我就不分給劉三爺爺吃了,那他今天就不會白白送死,都是我不好!」

  「知道自己錯在哪就好,下次不准妳再這麼貪吃了。」展慕白忍不住在旁邊嘀咕兩句,讓她難過得垂下頭。

  「樂樂,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同樣都有吃,為什麼妳會沒事?」家裡發生這麼大的事,展慕紅自然也趕回來了。

  聽了小妹的話,展慕白沒好氣的頂了回去,「妳這是什麼口氣?難道妳希望她被毒死嗎?」

  展慕紅微訝的瞪他一眼,打趣的說:「三哥,想不到你還挺護著樂樂的嘛!」

  「鬼才護著這個豬小妹,我這是就事論事。」他臉頰微紅的申辯。

  她噗哧的嬌笑著,「好,你說是就是。」

  「本來就是這樣。」展慕白抵死也不肯承認。

  「好了,你們兄妹倆別老是一見面就鬥嘴。」最後還是展夫人出面當和事佬。「樂樂,妳能告訴大家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嗎?」

  東方樂樂露出可愛的甜美笑靨,「當然可以了,因為我從還是小嬰兒開始就很愛吃,除了睡覺外,嘴巴都沒有停過,後來慢慢長大了,也改不掉愛吃的習慣,這也是我最大的弱點。」

  「我乾爹擔心將來我會被人家毒死,所以,就請了個專門使毒的師父到家裡來,在我吃的東西上下毒,有好幾次我差點就死翹翹了,不過,最後還是被師父給救了回來,就這樣反反覆覆,後來就是再厲害的毒對我都沒有用了。」

  所有的人聽得-愣一愣的,實在難以想像那種情形。

  「太可怕了!妳乾爹怎麼狠得下這個心?」展慕紅咋舌的問,

  可東方樂樂完全不放在心上,「我乾爹也是關心我才這麼做的,不然我早就不曉得死了幾百次了。」

  一臉興致盎然的展家老二層慕藍直問:「妳乾爹在江湖上很有名嗎?」

  東方樂樂馬上抬頭挺胸說:「那是當然的了,這天底下沒有人比得上我乾爹的了。」

  「哼!不過是個老男人罷了,有什麼好的?」展慕白吃味的語帶譏嘲。

  展慕藍一臉笑譫,「小三,你說話別這麼酸溜溜的,你這醋吃得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誰吃醋了?」他光火的吼道。

  可大家全都笑成一團了。

  展慕白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心中有氣卻無處發。

  「你們笑夠了沒有?」他故意轉開話題,將視線調向笑得含蓄的展慕青,「大哥,你上一枝春問的結果如何?」

  展慕青斂起笑臉,正色的說:「一枝春的掌櫃堅持沒有讓店裡的夥計送蟹黃湯包到家裡來,只說白天的確是賣出了不少籠,但他們都快忙不過來了,不可能還有時間外送。」

  「有這種事?那麼送東西來的人鐵定是冒充的,極有可能就是下毒的兇手。」他凝重的說:「豬小妹,妳在這裡有跟人家結仇嗎?」

  東方樂樂一瞼的「莫宰羊」,「要怎麼樣才叫結仇?」

  「笨蛋!就是妳有沒有得罪什麼人?」他快被她氣死了。

  「沒有哇!這裡的人對我都好好,每次都拿好吃的東西給我吃,人家對我好,我就對人家好,才不會隨便得罪人家呢!」他們也太小看她的人緣了。

  展慕白賞給她一記大白眼,「拿東西給妳吃就是對妳好,妳也太天真了。」

  「樂樂的個性單純,絕不會無緣無故得罪別人,我看是另有原因,還是趕緊查清楚要緊。」展夫人維護的說。

  「嘿咩、嘿咩!」有人給她靠,東方樂樂說話也跟著大聲起來。

  他白她一眼,心中思忖,豬小妹,妳的皮最好給我繃緊一點!

  



第七章
  花前月下,含情脈脈的男子輕擁著佳人,心中有著無限的柔情。

  「妳打算什麼時候才要跟我走?」

  外號「九指神龍」的龍天行因為生來只有九根手指,才在江湖中闖出這個名號來,他瞼上難掩焦灼的情愫,就是希望能盡快問出個確切的答案。

  花朵般的嬌顏一哂,「我的心早就是你的了,你還擔心什麼?」

  「可是,妳爹要把妳嫁給八王爺做妾了,我怕……」

  她嬌媚的嗔笑,「怕什麼?怕我會愛慕虛榮,不願跟你一塊吃苦?」

  龍天行一震,急切的辯說:「不!我當然相信妳,妳絕對不是那種愛慕虛榮的女人,可是,我只不過是個平凡的江湖人,如何和權傾朝野的八王爺相抗衡?萬一妳爹硬要妳嫁過去,我……」

  一根雪白的纖指覆在他嘴上,堵住他下面的話。

  「如果到了那個時候,我會不顧一切的跟你私奔,可是,現在我還正在勸爹收回成命,你要給我一點時問。」

  他將她擁得更貼近自己,「妳真的願意跟著我一起吃苦?」

  「從我第一眼見到你,我就知道我是你的了,不管再苦的日子,我只要能在你身邊就夠了。」柔馥的香軀有意無意的往他懷中磨贈著,撩起一片熾熱的火燄。

  龍天行呼吸微喘,「別這樣,我會控制不住自己……」

  「你不想要我?」柔媚的嗓音宛如千年蜘蛛絲,纏繞在他心頭上。

  「我想、非常想!可是……我不願在拜堂之前褻瀆妳,我可以忍。」

  她感激的抱住他強壯有力的虎腰,「天行,你對我真好!」

  「妳將是我的妻,保護妳也是我應該做的。」龍天行親吻著懷中女子的髮絲,嗅著她身上的香氣,幾乎快把持不住,只好說話來讓自己分心。「上回妳跟我要了『滿江紅』的毒藥,究竟是要對付什麼人?」

  柔軟的香軀微微一僵,「當然是對付仇人了,六宜樓今天有這個局面,可是爹和大哥辛苦得來的,如今仇家捲土重來,要是我們再不出手狠一點,遲早會讓對方打敗,我不能眼睜睜看著那種事發生!天行,你會覺得我太心很手辣了嗎?」

  「當然不會,有仇必報是江湖人不變的法則,既然對方可能對我們不利,就該想辦法應付,怎麼能怪妳呢?只是,妳可以告訴我,讓我來幫妳啊!」

  她柔情萬千的示愛,「我就是不希望你介入其中,只要在背後默默的支持我就夠了。」

  龍天行被迷得茫酥酥,允諾道:「我當然支持妳,不過,若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妳可要告訴我,無論上山下海,我都會為妳辦到的。」

  「天行,有你這句話就夠了。」豔麗的朱唇輕啄著他的嘴。

  他粗吼一聲,小心翼翼的含住那兩片柔膩的唇辦,細細的品味著,就是唯恐弄傷了她。對他來說,這是多大的恩寵啊!這樣一個嬌美無瑕的大美人居然會看上他這個粗人,龍天行巴不得將她捧在手心中疼惜。

  嬌軟的吟哦從朱唇上逸出,「天行……嗯……」

  龍天行下意識的將巨掌探進低低的襟口,握住一只飽滿的胸脯,將峰頂上的紅蕊搓得又硬又敏感。

  「嗯……晤……」羞澀的吟哦忽地轉為淫蕩的啼叫。

  他的慾火在嬌啼的助長下得寸進尺,張開大嘴捕捉了左方的雪白胸乳,態意的調戲吮吸。

  「別!天行不要……」荏弱的嬌喊細碎的從她的口中喊了出來。

  恍若被淋了一盆冶水,他從情慾中頓時清醒過來,他漲紅了一張黑臉,「對、對不起,我真該死,居然冒犯妳了。」

  「不要責怪自己,我也有錯。」女子嬌喘吁吁的倒在他懷中。

  他呼吸仍然急促不穩,「我真希望我們已經成親了。」

  「快了,等仇家的事解決後,我會求爹成全我們,你再給我些時間處理。」

  龍天行在她柔情似水的安撫下,心情也穩定許多。「好,不管再久我都會等妳!」

  「我的婢女快來了,你快走吧!我會再跟你聯絡。」

  在心上人的殷殷催促下,龍天行足不沾塵的躍上屋頂離去。

  嚴鳳嬌迅速的攏了一下微亂的青絲,低首瞄了下左乳,那兒已經被吮紅了一大片,還有被鬍碴給扎傷,她撇了下紅唇啐道:「粗人就是粗人,不懂得憐香惜玉。」

  對付龍天行那個呆子,只要稍微運用手腕魅惑一下,就可以讓他乖乖聽話,她可不會傻得將貞節葬送在他手中,她將來可是八王爺的寵妾,龍天行算老幾啊?想碰她?下輩子都還輪不到。

  「小姐?」婢女小春上前喚道。

  她冷泠的問:「探聽得怎麼樣了?展家開始辦喪事了嗎?」

  「回小姐的話,展家是在辦喪事,不過……」

  「不過什麼?」

  小春吞吞吐吐的說:「不過,死的人是展家的一個老管事。」

  「怎麼可能?妳沒有弄錯?」嚴鳳嬌詫異的問。

  「奴婢絕對沒有弄錯。」

  嚴鳳嬌忿忿不平的跺下蓮足,「那該死的胖丫頭居然沒死?算她運氣好,下次我絕不會再失手了。」

  她對天發誓。




  嘴裡吃著展慕白特地為她做的豆腐腦,東方樂樂難得沒有將心思全都放在吃的東西上頭,她不時的偷眼斜睇著坐在身旁的人。

  他居然肯自動自發為她做吃的,而且也沒有在她旁邊嘮嘮叨叨、口口聲聲罵她是豬來投眙的,這真是太神奇了。

  終於,東方樂樂實在忍不住了。

  她將熱呼呼的小手放在他的額上,「展慕白,你生病了是不是?」

  「我好得很。」展慕白拍開她的小手,倖倖然的回道。

  東方樂樂滿瞼的不解,「可是……你今天怪怪的耶!」

  「哪裡怪?」對她好竟然還說他怪,這豬小妹實在不能寵。

  「就是你突然對我太好,跟平常不一樣。」她低著頭,從眼睫下偷瞄他。

  展慕白火冒三丈的瞪凸了眼珠,「難道我平常對妳很壞嗎?豬小妹,妳給我說清楚、講明白!」

  「沒、沒有啦!」她偷偷扮了一下鬼臉,「你平常對我也很好啊!可是,你今天對我特別好,我有點受寵若驚。」

  他趾高氣昂的哼了一聲,「妳是該受寵若驚,我可不是隨隨便便對女人獻殷勤的,今天是便宜了妳!」

  「真的嗎?那我比較特別囉?」東方樂樂喜孜孜的道。

  「也可以這麼說啦!」雖然他心裡已經承認自己對豬小妹的感情,不過,他可不會說出來,否則她準會爬到他的頭頂上撒野。

  東方樂樂心頭大樂,飛撲過去抱住他的手臂不放,「你的意思是說,我可以繼續巴著你了是不是?」

  「對啦、對啦!」他暗爽的說。

  她張著大眼,笑得閤不攏嘴,「那我愛巴多久都可以嗎?」這可是很重要。

  展慕白清了一下喉嚨,還在ㄍ一ㄥ,「妳要怎麼巴就怎麼巴,我沒有意見。」

  「那麼以後你就是我的相公了對不對?」她喜不自勝的又問。

  他很大男人的低斥,「囉唆!」

  「萬歲!」東方樂樂興奮的在原地打轉,「我有相公了、我有相公了!」

  她有希望讓威威叫她一聲姊姊了。

  「不過,我有個條件。」展慕白慢吞吞的說。

  東方樂樂一臉錯愕,「嗄?」

  「從這一刻開始,除非是我親手做給妳吃的東西,否則一律不准吃!」他專斷的下達命令。

  她小嘴一開,下巴差點垮下來。

  「為什麼?」不能吃到天下美食,這樣她的人生還有什麼意義?

  展慕白嚴厲的橫睨著她,「因為那個想謀害妳的兇手還沒有抓到,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小心為妙。」

  「可是……他們又毒不死我。」她涼涼的說。

  「妳能保證天底下絕對沒有可以毒死妳的毒藥嗎?萬一,下次他們真的把妳毒死了,妳要我怎麼辦?」他大聲吼得東方樂樂連頭都抬不起來了。

  她整個人縮在角落,粉可憐的咕噥,「好嘛、好嘛!你不要這麼兇,我聽你的就是了。」

  「本來就應該聽我的,我可是妳未來的相公,妳不聽我的聽誰的?」

  東方樂樂聞言,綻開一朵比陽光還要燦爛的笑容,「你是我未來的相公,我當然是聽你的了,對了!展慕白,你什麼時候陪我回家見我乾爹和乾娘?」

  他為之一怔。

  「怎麼了?你不跟我回去嗎?」她看出他的表情不對。

  展慕白臉色一沉,眼神也跟著黯淡下來,「等過些時候再說吧!」雖然他已經有勇氣重拾菜刀,可是踏出家門,面對外界無數異樣的眼光還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想。

  「你會害怕是不是?」

  「我……」他一時語塞。

  東方樂樂握住他的手心,鼓勵的笑了笑,「有我在,我會保護你的。」

  「我才不怕,我只是……只是需要作好心理準備。」展慕白強辯。

  她沒有戳破他的謊言,笑吟吟的說:「那等你作好心理準備再告訴我吧!不過,不要讓我等大久喔!」

  展慕白睞著她毫無心機的純稚笑臉,原本的忐忑不安也漸漸的從心頭散去。

  只是,他真的可以辦到嗎?

  自尊是他僅餘的東西,萬一也失去了,他還有勇氣活下去嗎?

  真的可以嗎?

  「呼、呼!」待他回過神來,才發現東方樂樂巳靠在他身上夢周公去了。

  他忍住翻白眼的衝動,笑說:「這樣妳也能睡,我真是服了妳了。」

  「威威……我找到相公了。」她咕噥了兩句。

  他把她抱上床,「被妳巴上我也認了,這世上大概也只有妳能忍受我的壞脾氣,還有這張鬼臉了。」




  「這是什麼?」東方樂樂看著門房遞給她的帖子,帖子上還飄著淡淡的香氣。「荷花下面那兩個字我不認識,你看得懂嗎?」她指著「饗宴」問道。門房乾笑道:「樂樂姑娘,妳別開玩笑了,小的怎麼會識得字?」

  「那你知道這是誰給我的嗎?」她不解的問。

  「是六宜樓的嚴小姐託她的婢女送來的帖子,好像要請樂樂姑娘過府去參加一個宴席。」

  她的老毛病馬上又犯了,「宴席就是有東西吃是不是?」

  「好像是這麼一回事。」門房抓了抓頭說。

  東方樂樂趕快打開帖子,看了一下日期,時間就訂在明天午時,可是她的笑容一瞬間就消失了。

  她已經答應展慕白不隨便給人家請客了,那她就不能去赴宴了,好可惜喔!

  不知道明天有什麼好吃的東西?

  「早知道就不要太快答應他。」她懊惱的說。

  上回嚴少爺請她吃飯,雖然後來不歡而散,不過,這次換嚴小姐請她,要是不去的話,不就顯得她小鼻子、小眼睛了?

  她到底要不要去呢?




  翌日午時

  「豬小妹跑到哪裡去了?」都要開飯了,還沒見到她的人影,不得不讓展慕白起疑,二話不說就出去找人。

  倒楣被抓到的婢女魂飛魄散的叫道:「奴、奴婢不知道。」

  他問了好幾個下人,都沒人瞧見,讓他心火更旺。

  「我在問有誰看到豬小妹了,你們耳朵都聾了是不是?」他大發雷霆的吼道。

  下人們承擔不起他的怒火,紛紛走遊。

  「小的沒看到。」

  「三少爺,奴婢真的不知道。」

  展慕白橫眉豎目的咆哮,「養你們這些人做什麼?竟然連個人都看不住!」

  「小三,發生了什麼事,你怎麼發這麼大的脾氣?」展慕青才剛踏進門,就見到么弟在院子裡吼叫,立刻前來關切。

  「我在找那個不曉得溜到哪裡去的豬小妹,叫她不要亂亂跑,居然敢不聽我的話,簡直是皮在癢了。」他啐唸道。

  展慕白好笑的說:「也許她又躲在哪個角落睡著了,叫人到處找找就是了,你犯不著大吼大叫的,她那麼大的人,不會丟的。」

  「她準又給我偷跑出府,我不讓她出門,是怕她因為一時貪吃而丟了小命,她竟敢把我的話當耳邊風。」這豬小妹真是欠扁。

  「樂樂又不是犯人,你總不能老把她關在府裡,任誰都會受不了的。」展慕青不由得失笑,「不過,你會著急,表示你真的很在乎她。」

  他臉上一紅,支支吾吾的道:「我……我才不是在乎她呢!」

  展慕青搖頭輕笑,「不要再嘴硬了,承認自己喜歡她有什麼關係?又沒有人會笑你,你知道的,我們全家人都很喜歡樂樂,尤其是爹娘,知道你願意娶她,可是樂壞了。」

  「我是被她纏煩了,才不得不娶她,我可不是自願的。」展慕白就是不願意坦然承認自己的真心。

  「隨你怎麼說,只要你好好待她就夠了。」他忽地臉色一正,「對了!上回下毒的事,我查到了一點線索。」

  「大哥知道是誰幹的?」展慕白心急的問,沒逮著兇手,他就是無法真正的安心。

  「還沒有確切的把握,不過,我從一枝春的掌櫃和夥計口中探聽到,當天有個客人形跡詭異、眼神閃爍,看他的穿著,應該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僕人,似乎在什麼地方見過,等他們想起來,自會派人來告訴我們。」

  「等他們想起來就太遲了,誰曉得那個人會不會再對豬小妹下手?」

  展慕青溫和的勸道:「你先別自亂陣腳,既然樂樂能逃過-劫,表示她福星高照,身邊有貴人幫助,不會有事的。」

  「我看還是先找到她再說。」他可比他大哥更了解豬小妹的習性,對方想下手,只要用美食當釣餌,她馬上就會笨笨的上勾,乖乖的送死。

  這時,門房才磨磨蹭蹭的靠過來,「大少爺、三少爺,小的知道樂樂姑娘上哪兒去了。」

  「你知道為什麼不早說!」展慕白氣急敗壞的狂吼。

  門房硬著頭皮招供,「是……樂樂姑娘不准小的說。」

  展慕白火冒三丈,恨不得用眼光將他砍成十八段,「她不讓你說,你就不說,她究竟給了你什麼好處?」

  「樂樂姑娘她答應要打包一些剩菜回來給小的,所以……」門房怪不好意思的吐出實情。

  「你--」展慕白握緊拳頭,聽了就想上前揍他。

  展慕青及時攔住他,「先聽他把話說完;你說,樂樂到底去哪裡了?」

  「昨兒個小的收到六宜樓嚴小姐給樂樂姑娘的帖子,邀請她今天去參加她辦的宴席,樂樂姑娘怕三、三少爺不讓她去,就打算……」

  「偷偷的去?以為就此神不知、鬼不覺,我也不會知道?」展慕白冷泠的接下他的話。

  門房嚇出一身冶汗,「是、是,三少爺英明、三少爺英明。」

  「哼!」這豬小妹居然敢給他來這招先斬後奏,當真是不想活了。

  「好了,你可以下去了。」展慕青看門房嚇得快尿褲子了,好心的摒退他。

  「小三,既然現在確定樂樂沒事,有什麼話就等她回來再說吧!」

  展慕白總覺得心頭一陣煩躁,「我的心不知道怎麼搞的跳得好快,大哥,麻煩你跑一趟六宜樓,幫我把豬小妹帶回來。」

  「樂樂只是去赴宴,吃完了就會回來的,你不要太多心了。」展慕青勸道。

  他固執的脾氣又上來了,「不管是不是多心,我就是想盡快見到她,大哥,你就幫我這個忙吧!」

  「這會不會太小題大作了?」展慕青做事總是瞻前顧後,他不想貿然行事。

  展慕白情急的脫口而出,「你不幫就算了,我自己去!」

  「小三!」他張口結舌的看著展慕白宛如箭矢般的往外衝,當他回過神,馬上追了出去。




  展慕白一出門就後悔了。

  路人驚異的眼神、退避三舍的態度讓他羞慚得用衣袖掩著面,恨不能挖個地洞把自己埋起來,免得丟人現眼。

  「呀!你們看。」

  「你們快看他的臉。」

  「娘,有鬼……好可怕喔!」

  大人的指指點點、小孩的哭叫讓展慕白無地自容。

  他倏地全身僵硬,雙腳釘在原地無法動彈,四周投來的目光如潮水般將他淹沒,他只覺得頓時天旋地轉,快要不能呼吸。

  「小三!」展慕青憐憫的攙住他的手臂,於心不忍的說:「我們回去吧!大哥幫你去接樂樂回來就是了。」

  他還在顫抖,可是自尊心不容許他臨陣逃脫,儘管臉色蒼白,額上微微沁出薄汗,他還是咬緊牙關撐下去。

  「我既然已經走出來了,就不能這麼逃走,我不想再躲在黑暗中了。」

  展慕青了解的點了一下頭,他為么弟的決心而動容。

  「那大哥陪你去。」他知道么弟需要家人的支持。

  展慕白舉步艱難的跨出步伐。

  「咦?那不是展家的三少爺嗎?」有人認出他來了。

  「你是說他就是五年前那個名聞天下的『少年神廚』?」身邊的友人接著問。

  「沒錯,就是他!可惜一場大火毀了他的臉,不然他早就進宮當御廚了。」

  不!他不再做隻縮頭烏龜,他絕不能逃!展慕白在心裡不斷的告訴自己,就算是冶嘲熱諷,他也要勇於接受,他僵直著身體繼續往前走。

  「他做的菜真的有那麼好吃嗎?」路人仍然你一言、我一語的談論著。

  「豈止是好吃而已,簡直可以說是人間美味,就連皇帝吃了都讚不絕口,看來咱們又有口福了。」嚐過「少年神廚」手藝的人無不豎起大拇指稱讚。

  「展三少爺,我們支持你!」

  「你要加油!將來為我們鎮上爭光!」

  「加油!」

  眾人突來的打氣聲,讓展慕白的眼眶驀地發熱、氣血奔騰,他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小三,你聽見了嗎?」展慕青情緒亢奮的問。

  顫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暖流過他的心田。

  「雖然經過這麼多年,他們還是忘不掉你精湛的廚藝,大家都在等著你回來。」眼見為憑,他看得出展慕白已經軟化了,他由衷的希望這些話能化解他自卑的心態。

  展慕白一陣鼻酸眼熱,所有的感動和感謝盈滿於心。

  「大哥,我們走吧!」他梗聲的說。




  展家兄弟倆來到六宜樓,抓了個夥計劈頭就問:「你們家大小姐呢?」

  「大小姐她……她在荷花廳……宴、宴客。」夥計被展慕白怒氣騰騰的模樣,以及半邊鬼臉給駭退了好幾步,頓時什麼話都老老實實的說了。

  展慕白滿意的睨他一眼,「算你識相!」不然他鐵定把六宜樓給掀了,也要把豬小妹給揪出來。

  「小三,這是人家的地方,你別太衝動了。」展慕青緊跟在後勸說。

  他跨著大步,直闖二樓,東拐西彎,總算找到荷花廳的所在。

  砰!他一腳踹開門。「豬小妹!」

  「啊!」裡頭傳出一聲驚悚的嬌呼。

  故作柔弱的嚴鳳嬌和婢女被這突兀的闖入嚇得抱在一塊。

  「你……你們想幹什麼?」

  「豬小妹,還不快給我滾出來!」展慕白甩都不用她們,逕自掀起桌巾,想看看東方樂樂有沒有躲在裡頭,「可惡!這豬小妹還真會躲。」

  婢女小春嚇得放聲大叫,「來人!救命呀!」

  「閉嘴!」展慕白怒氣沸騰的吼道。

  她登時捂住嘴巴,噤若寒蟬。

  展慕青有禮的朝嚴鳳嬌拱了一下手,「嚴小姐,若有冒犯之處,還請見諒,請問樂樂是不是在這裡?」

  「妳把豬小妹藏到哪裡去了,快把她給我交出來!」展慕白憤然的將拳頭湊到她面前,「不然我就對妳不客氣。」

  嚴鳳嬌美目一凜,嬌笑的暗諷道:「我還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上匪強盜敢闖到六宜樓來生事,原來是咱們鼎鼎大名的『少年神廚』,真虧得你有這 大的勇氣敢出門,你這麼一路走來,真不曉得嚇著了多少人。」

  他從齒縫中進出聲音,「少說廢話,快把豬小妹交出來!」

  「嚴小姐,樂樂昨日的確收到了妳的帖子,請妳叫她出來。」展慕青口氣也跟著不悅,他個性雖溫和,但絕不容許有人用言語侮辱他的兄弟。

  「我沒見到她。」嚴鳳嬌說起謊來臉不紅、氣不喘的。

  展慕白一個箭步跨上前,咬牙切齒道:「她來赴妳的宴會,妳怎麼可能沒見到?妳這女人在玩什麼把戲?」

  「我說沒見到就是沒見到,枉費我還親自下廚做了幾樣菜,想請她嚐一嚐,沒想到她竟失約了,你們現在卻來跟我要人,這不是太可笑了嗎?」

  他不信的質問:「她真的沒來?」

  嚴鳳嬌眼波流轉,優雅的將素手疊在膝上,「你不信的話,可以搜啊!」

  「小三,或許樂樂真的沒來,我們還是到別的地方找找看。」展慕青不認為她有必要欺騙他們。

  「我警告妳,要是妳敢騙我的話,我會撕了妳這張嘴!」展慕白撂下這句話,兄弟倆行色匆匆的離去。

  小春眼帶懼意,「小姐……萬一他們又回來了怎麼辦?」

  她輕揮著香氣四溢的絹帕,嬌媚的冷笑,「他們又沒有證據,怎麼證明是我幹的?只要妳給我閉緊嘴巴就好了。」

  「奴婢什麼也不會說的!」小春明白自己說了必死無疑。

  嚴鳳嬌比了一下桌上的菜餚,「把東西全撤下去。」

  想到展慕白竟敢再一次無視她的存在,她就是不甘心!縱使他現在變成那副鬼樣子,她是絕不可能嫁給他的,可是,她就是受不了他不被自己的美色所迷惑。

  既然他的心理只有那個胖ㄚ頭,那就更不能讓她活著了。

  



第八章
  這還是她生平頭一遭被綁架。

  東方樂樂睜著漆黑的大眼,一瞬也不瞬的看著綁匪,她又不認識這個人,他為什麼要抓她呢?莫非她在無意問得罪了他,卻不自知?

  她實在好想問個明白,可是她被點了穴道,不只身體不能動,就連話也不能說,真的滿痛苦的。

  而綁匪龍天行心裡也在掙扎,當他答應心上人報仇時,他萬萬沒想到要殺的竟然是這麼一個年幼無知的小姑娘,讓他一時不知該如何下手才好。

  「唔……」東方樂樂發出嗯嗯啊啊的聲音,試著引起他的注意。

  龍天行手握著刀,卻猶如千斤般重,「妳想說話?」

  「嗯!」她頷首。

  「只要妳不大叫,我可以解了妳的啞穴。」他考慮後說道。

  她立刻點頭如搗蒜,「嗯、嗯、嗯!」

  「好,妳最好說話算話。」龍天行解了她的穴,讓她得以開口講話。

  「呼~~」東方樂樂吐了好一大口氣,才稚氣的笑說:「謝謝你,不能說話真的好難過喔!能不能請問一下,你為什麼要抓我?」

  他言簡意賅的回道:「因為,我要殺妳!」

  「為什麼?」她眨著眼,天真的問。

  龍天行一咬牙,「沒有為什麼?」

  「那你為什麼不趕快殺?」東方樂樂歪著頭問。

  「我……」他如果辦得到就好了。

  她的臉上不見半點畏懼,只是可憐的哀求著,「那你可不可以在殺我之前,讓我吃點東西?我的肚子好餓喔!就算真的得死,我也不要做個餓死鬼。」那多可憐啊!

  「嗄?」龍天行瞠目結舌的看著她,若是換作一般姑娘早就哭個不停,甚至嚇得暈死過去,而她,不只不怕,膽子還很大,居然敢跟他這個綁匪談條件!看來她不像是個尋常人家的黃花閨女。

  東方樂樂苦著一張小臉,泫然欲泣的喃喃自語,「早知道會這樣,我應該把肚子填飽一點再出門,嗚……我好餓喔!」

  「我只有饅頭。」一聽她哭,龍天行馬上將一粒白饅頭塞到她的嘴邊。

  「好吧!總比沒有好。」她將就的咬了一大口,便衝著他直笑,「謝謝。」

  他沉下粗獷的臉龐,「不要謝我,我可是要殺妳的人。」她到底有沒有搞清楚狀況啊?

  「我知道你不是自願要殺我的,不然,我早就死了。」東方樂樂嚼著口中的饅頭,面不改色的對他曉以大義。「可是,你要想清楚喔!你今天要是殺了我,下場可是會很慘的,我實在不想害你。」

  龍天行聽了啼笑皆非,「什麼意思?」她都快小命不保了,竟敢威脅他!

  「因為,我如果真的死了,我乾爹一定會為我報仇的,還有銀哥哥、黑哥哥和玉姊姊都會來要你的命,最重要的是威威,她鐵定會想盡各種方法整死你,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他們都會找到你的,到時你會死得比我還慘!」

  「看在你給我吃饅頭的份上,我還是勸你考慮一下,不要說我沒事先告訴你喔!」她的心地可是粉好的。

  他聽出了重點,挑眉問道:「妳乾爹是誰?」

  說到乾爹,東方樂樂可就神氣了。「我乾爹叫東方聿,人家都叫他閻皇。」

  「閻皇東方聿?!」龍天行臉上血色全失,「妳是閻皇的乾女兒,閻宮裡兩位公主其中的一位?」江湖上人人皆知閻皇少年時收養了一對難纏的雙胞胎姊妹,將她們視如己出,而且相當保護。

  東方樂樂興奮的點頭,「原來我跟威威也很有名啊!」

  「怎麼會呢?」他受到極大的震撼低喃著,「為什麼她要我殺了妳?」嚴家是規規炬炬的生意人,再怎麼樣也不可能跟閻宮扯上關係,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她微攬著眉心,「你也不知道嗎?那我們一起去問那個人不就得了。」幹嘛在這裡傷腦筋?只是白費力氣。

  龍天行面露遲疑之色,「可是……」

  「反正我的功夫很爛,就算想跑也跑不了,如果真的是我的不對,我願意向你們道歉,可又不是什麼深仇大恨,把不著殺我嘛!你說對不對?」

  惹上閻宮不是件小事,他也想弄清楚事情的原委。

  「好,我帶妳去。」說完,他的臉上蒙上一抹冰冷的寒意。




  一高一矮的身影趴在屋頂上。

  「她不就是今天要請我吃飯的嚴小姐嗎?」東方樂樂揭開一塊瓦片,往底下的屋內偷窺,就見嚴鳳嬌手持團扇,秀麗出塵的臉蛋嫵媚盡現,斜倚在貴妃椅上的嬌軀更是秀色可餐,「我跟她又沒有仇,她為什麼要殺我咧?」

  龍天行冷冽著臉孔,頭一回沒有被她的美色迷昏了頭,能夠用理性的態度來看嚴鳳嬌。

  「我也很想知道。」屋裡的女子就是他深愛的心上人嗎?他都被搞糊塗了。

  「那好,我們現在就下去問問她。」

  「等一下,有人來了。」他制止她,兩人決定暫時按兵不動的伏在屋頂上。

  來人是嚴嘉良。

  「氣死我了!」他氣沖沖的進門,嚴鳳嬌的婢女機靈的立刻遞上茶水。

  嚴鳳嬌使了個眼色,命婢女暫時退下。

  「大哥,怎麼了?誰惹你生氣了?」

  「除了展慕白還會有誰!」他憤怒的吼道:「妳也知道皇上打算今年再舉辦一次大賽,挑選出新的御廚,原以為那些老骨董會派我去參加,沒想到他們居然還說要考慮考慮,妳說氣不氣人?」

  她揚著團扇咯咯笑著,「這也難怪了,展慕白現在不只肯大展廚藝,連大門都敢踏出,他們當然又把希望全放在他身上了。」

  「哼!我這些年費盡了心血,就是想贏過他,沒想到,到最後我還是輸了,我真的不甘心!難道我的廚藝就比他差嗎?這輩子我都比不上他嗎?」他恨恨的自言自語。

  「大哥,你先別惱,事情還沒到最後關頭,誰勝誰敗,還很難說。」她自信滿滿的笑說。

  嚴嘉良突然眼睛一亮,「對了!我都忘了,那件事妳辦得怎麼樣了?那胖丫頭呢?」

  「呵呵!說不定這會兒已經上西天了呢!」她嬌笑。

  他狂笑三聲,「那個姓龍的蠢蛋連殺人都肯替妳做,還真夠癡情的。」

  「反正他們江湖人的雙手早已沾上血腥,殺一個跟殺兩個有什麼差別?何況我又沒有逼他,一切都是他自願的。」

  屋頂上的龍天行陡地刷白了臉,深惡痛絕的瞪著底下的蛇蠍美人,他為了她,可以說是掏心掏肺的,任她像奴才般的使喚著,結果得到的竟是如此不堪的結果。

  東方樂樂一臉同情的覷著他,將小手按在他的肩上,以示安慰。

  嚴家兄妹仍然不知情的說下去--

  「事成之後,妳打算怎麼處理那個蠢蛋?」嚴嘉良邪笑的問。

  她的眼瞳掠過一道寒光,「等我嫁給八王爺,他又能奈我何?要是他敢擅闖王府,準被亂箭射死,也好,這樣省得給我添麻煩。」

  「哈哈哈……天下最毒婦人心,這話說得一點都沒錯。」

  「好了,大哥,龍天行說不定快回來了,我還得應付他呢!你快出去。」

  龍天行已經聽不下去了,一顆曾經最熾熱的心都冷了。

  枉他「九指神龍」縱橫武林十多年,居然會被一個手無敷雞之力的女人玩弄在股掌之間,真是可悲又可笑。

  「你不要傷心了,這也不是你的錯。」東方樂樂摸摸他的頭,心裡也很替他難過。「以後不要再理她就好了嘛!」

  他俯視著底下那名裝腔作勢的女子,再無愛意,心中只剩下深深的恨。

  「妳回去吧!我跟她的事,我會自己解決。」他冷冷的道。

  東方樂樂點了一下頭,「那我走了,你要保重,再見!」

  連續幾個起落,她便躍出了嚴家大宅,卻依稀聽見嚴鳳嬌的驚叫……




  「大哥,我說得沒錯吧?我就知道那個女人有問題。」

  聽完東方樂樂遭到綁架的全部經過,展慕白義憤填膺的怒吼著,「我真後悔當時沒有撕爛她那張嘴,光是教唆殺人這條罪名,就夠她坐好幾年的牢了。」

  相較於他的憤怒,展慕青可就顯得冶靜多了,而且顧慮周到。

  「就算要告,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嚴家在地方上的勢力可不小,何況官府衙門都有他們的人在,他們的後台比我們硬,雙方若是撕破了臉,恐怕很難善了。」

  展慕白怒紅了雙眼,拍案低喝,「難道事情就這麼算了嗎?今天幸好豬小妹沒事,要是她真的被殺了,我非親手宰了那個惡毒的女人不可--喂!豬小妹,我們在這兒說正經事,妳別只顧著吃行不行?」

  「人家有在聽啊!」東方樂樂將臉從盤子抬起來,說著,趕緊再塞一粒渾圓飽滿的水餃到嘴裡去,「你、你繼續說……」

  「哼!我待會兒再跟妳算帳。」他凌厲的橫她一眼,才又道:「我一向就看嚴鳳嬌那個女人不順眼,外表像個大家閨秀,骨子裡卻騷得很,本想只要井水不犯河水,大家相安無事便好,沒想到她居然敢犯到我的頭上來,不給她一點顏色瞧瞧,她還真當我是個死人。」

  東方樂樂這回非常捧場的鼓掌叫好。「罵得好!」

  「吃妳的水餃!」展慕白餘怒未消的白她一眼。

  這也不對、那也不對,這人還真難伺候耶!她噘起小嘴忖道。

  展慕青沉吟片刻,分析的道:「問題是,她為什麼要這麼做?樂樂和她無冤無仇,為什麼要找上她?」

  「是不是因為我長得粉可愛?」東方樂樂笑咪咪的問。

  展慕白仰頭大笑兩聲,好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冶嗤道:「真的豬都比妳可愛多了!」

  她鼓起紅紅的臉頰,「你亂講?乾爹說我比豬還可愛。」

  「被拿來跟豬比很光榮嗎?瞧妳得意忘形的。」他忍不住吐她的槽。

  東方樂樂真的生氣了,把筷子一丟怒道:「展慕白,你對我越來越壞,也不疼我,我不要你當我的相公了!」

  「妳說什麼?」他當場刷白了臉,沉聲的問。

  實在不能對這豬小妹太好,他都肯認命娶她做老婆了,她居然說不嫁他?哼!天底下沒這麼便宜的事。

  「我要把你讓給別人,另外再找一張長期飯票。」她賭氣的說。

  展慕白隱忍著怒氣不發作,冷冷的下逐客令。「大哥,我和豬小妹現在有點私事要談,請你先迴避一下。」

  「那我先出去了。」展慕青識相的快快走人。

  東方樂樂見苗頭不對,也想跟著落跑。「展大哥,我跟你一塊走。」

  「嗯~~」展慕白拖長尾音,果然成功的將東方樂樂給釘在原位不動。「我們的帳還沒算,妳想上哪兒去?」

  她吞嚥一下口水,乾脆裝起蒜來,「什、什麼帳?」

  展慕白臉上寫滿怒氣,兇巴巴的低哮,「妳不是跟我發過誓不再去給人家請,為什麼食言?妳把我的警告當耳邊風嗎?」

  「人家哪有?」東方樂樂低頭絞著手指,粉冤枉的嘟囔。

  「還敢說沒有?」他額上的青筋暴凸。

  「哦!」看他真的變瞼了,她乖乖的閉上嘴、低著頭,裝出一副小媳婦樣。

  他一臉似笑非笑,「妳明知故犯,既然如此……那就罰妳一個月吃不到我做的菜,晚上也沒有消夜可以吃!」

  東方樂樂失聲大叫:「蝦米?」

  「現在知道我的厲害了吧?看妳以後還敢不敢再違背我的意思。」哈!他終於找到整治她的辦法了。

  她淚眼汪汪的哀求,「不要啦!這個處罰太重了,換別的好不好?」

  「沒得換!」展慕白雙手環胸,涼涼的說。

  「那我求你?」她在作垂死的掙扎。

  展慕白睥睨她的苦瓜瞼,撇開臉道:「求情也沒用。」

  「那……我讓你親親?」東方樂樂討好的笑問。

  他臉孔微窘的低斥,「我才不要。」

  「那你到底要怎麼樣嘛?」她也惱了。

  「既然妳誠心誠意的問了,好吧!那我就大發慈悲的告訴妳,第一、以後不准說不要我這個相公。」

  東方樂樂怪異的瞟他一眼,嘟著嘴說:「好嘛!」可心裡直犯嘀咕,這人真奇怪,剛開始死也不要當她的相公,現在卻又巴著她不放,他的轉變還真大。

  「聽妳的口氣好像很勉強?」他狐疑的挑眉問道。

  她立刻頭搖得像波浪鼓般,「沒有、沒有,一點都不勉強,真的!」

  「哼!我暫時相信妳。第二、以後我說一就是一,不許違抗我的命令,要知道出嫁從夫,以後我就是妳的天,妳不管做什麼事都要經過我的同意,我說不行,妳就絕對不能去做。」

  「蝦米?」這怎麼跟威威說的完全相反呢?

  展慕白陰沉的瞅著她,「妳懷疑我說的話?」

  東方樂樂大膽的糾正他「以夫為天」的錯誤論點。「威威說相公就是要聽我們的話,就算我們無理取鬧,也要縱容我們,然後盡其所能的寵溺我們、愛護我們,跟你說的都不一樣。」

  他對那個叫威威的丫頭印象更差了,她居然灌輸豬小妹這種荒謬的錯誤觀念!如果不是遇到他,恐怕沒有人敢娶豬小妹了。

  「我說的才是對的!」他駁斥她的說法。

  東方樂樂的眉心打了個結,「可是,威威明明說--」

  「妳比較相信她還是我?」展慕白不等她說完就問,口氣中滿是酸味。

  她小嘴張了又閤,閤了又張,久久才說:「當~~然是你了。」威威,對不起,她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展慕白唇角往上一揚,整個人都陶醉在勝利中。

  「妳能明白就好。既然這兩項條件妳都沒有意見,我就當妳是同意了,不過,下次妳再敢給我偷跑出去,可是要從重量刑,絕不寬貸!相反的,妳若是乖乖的聽話,我自然會對妳好,我--」

  「再來一盤!」東方樂樂已經解決兩盤水餃,將空盪盪的盤子遞給他,直接打斷了他偉大的宣言。

  他的臉色越沉越黑,宛如火山爆發的前一刻。

  「豬、小、妹!」頓時一聲獅吼嚇飛了屋外的麻雀。




  過了數日,展園的人才獲知一件天大地大的大消息。

  嚴鳳嬌不知得罪了什麼人,前幾天在家中竟遭歹徒劃花了臉!雖然保住了性命,卻從此失去了美若天仙的姣好容貌。不幸的是,八王爺一得知此消息,刻不容緩的派人退了親事,嚴鳳嬌自覺無地自容上吊自殺,雖獲救,但她連夜被嚴老闆送到親戚家暫住。

  除了這件事外,鎮上的幾位鄉紳老也選在今天齊聚在展園,和展士槐夫婦祕密會商了一個多時辰後才離去,展慕白旋即被請至前廳,經過雙親的說明後,他的臉色不禁凝重起來。

  「小三,這是所有鎮民的決定,他們還是信賴你的廚藝,認為只有你能得到御廚的頭銜,可是這麼做無疑會得罪嚴家,所以,他們決定舉辦一次廚藝大賽,讓你和嚴少爺一較高下,得勝者便能代表本鎮進宮參加比賽。」展士槐說明。

  展夫人難掩憂慮之色,語重心長的說:「小三,經過這幾天的證明,縱使你無法恢復以前的容貌,可是,大家依然欣賞你,也漸漸接受你的外在,你可不要再鑽牛角尖,淨往死胡同裡鑽。」

  「娘,我明白。」展慕白緩緩的鬆開糾結的眉頭,試著以平常心來處理這件事。「嚴家也同意舉行這場比賽嗎?」

  展士槐嚴肅的頷首,「他們已經同意了,只要我們也贊成,便可以決定日期,還有比賽的項目。」

  「爹、娘,能給我一點時間考慮嗎?」

  「當然可以。」展士槐沒有強迫他馬上決定。

  展慕白輕點下頭,默默的離開前廳。

  儘管他的信心已恢復不少,不過要在眾目睽睽之下掌廚,他還是不禁膽怯了。何況,嚴嘉良這五年來一定比他更勤於磨練,未曾懈怠,萬一他敗在嚴嘉良的手上,他該如何面對家人,還有對自己寄望甚多的鄉親父老?

  唉!曾幾何時,他竟然變得如此膽小了?他自嘲的忖道。

  一臉心事重重的展慕白下意識的往柏軒的方向走去,他的思緒還停留在參加與不參加之問。

  「哇!」一個重物驀然從後頭跳上他的背,差點讓他往前撲倒。

  「嘻嘻……有沒有嚇了你一跳?」東方樂樂臉上堆滿了笑意,兩手攀在他的脖子上問。

  他彎腰低咒,「豬小妹,妳知不知道妳很重?我的腰差點就被妳給折斷丫,還不快點下來?」

  東方樂樂聽了也不生氣,仍硬是巴在他身上要賴,「我要吃八寶飯。」

  「八寶飯?!」展慕白不自覺地揚高音調。

  「還有桂花鮮栗羹。」她猛嚥口水說。

  他低咆,「妳這是勒索!」

  「你不弄給我吃,我就不下來。」為了吃,她可是無所不用其極。

  過了好半晌,展慕白遲遲沒有發飆,突地,他嘆了一口氣,認清了在她眼中再也沒有比吃更重要的事了,他這個相公真歹命啊!

  「妳不下來,我怎麼幫妳弄那些?妳以為做這兩道菜很容易嗎?」他的火氣頓時沒了。

  「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她很快的從他的背上滑下來,諂媚的笑說。

  「少跟我來這一套,噁心死了!」他從鼻孔裡噴了兩口氣,足尖一轉,當真往廚房去了。

  東方樂樂很自然的抱著他的手臂,跟上他的腳程。

  「剛剛老伯找你去做什麼?」

  他沉吟一下,幽幽的說:「鎮上要舉辦一場廚藝比賽,要從我和嚴嘉良之間選一個進宮參加五年一度的御廚遴選大賽。」

  「你怕輸給那位嚴少爺,會很沒面子是不是?」她一語道出他的心事。

  展慕白腳步一頓,「我……」

  「你不會輸的,有我這個福星在你身邊,你一定會打贏他!」東方樂樂漾著盈盈笑臉,也驅走了他心中的陰影。

  他動容的望著她,「豬小妹!」

  東方樂樂閃爍的大眼,一瞬也不瞬的瞅著他,「有沒有比較不緊張了?」

  「嗯!」展慕白神色放柔,情難自禁的依著本能抱住她豐腴的嬌小身子,在廊下吻了她的小嘴。

  待四片嘴唇分開,她迷惑的眨了一下眼,「呃……你親我?」

  「妳不想讓我親嗎?」展慕白困窘的紅了臉,故意粗聲問。

  她樂不可支的說:「當然不是!現在你親了我就不能要賴,非娶我不可了。」

  「我又沒說不娶妳。」他當然會說到做到。

  東方樂樂羞澀的抿唇一笑,露出少見的女兒嬌態。「那等比賽結束,你就要陪我回去見我乾爹喔!」

  「這還用妳說,到時,我會親自向妳乾爹提親的。」展慕白握著她滑嫩的小手,兩人肩並肩的走向廚房。

  「那……你以後都會疼我、寵我,不會欺負我?」

  老遠的,就聽見展慕白不假思索的說:「當然不會!」

  「那以後我要吃什麼,你都會做給我吃對不對?」嫁了個神廚真是好處多多,她以後就不愁沒有美食可以吃,她真是太幸福了!

  他哀怨的點頭道:「對、對、對!」

  「太好了!」她發出歡呼。

  一點都不好!展慕白哀聲嘆氣的想,她到底當他是相公還是她的專屬廚子啊?




  「已經決定在半個月後舉行比賽,這回即使不擇手段,我也要贏!」嚴嘉良大聲暍道。

  萬福必恭必敬的候在一旁,「少爺打算怎麼做?」

  「這次的主題是『海鮮』對不對?」江南一帶水產特多,所以,他並不訝異。「我但想出了一個辦法。」

  「少爺有何妙計?」萬福奸笑的問。

  嚴嘉良邪氣的笑說:「附耳過來。」

  主僕倆吱吱喳喳了一會兒,說完,兩人同時放聲大笑。

  「少爺,這招可真是妙透了!」萬福猛拍馬屁。

  他英俊的臉龐顯得有些陰森森的,「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我嚴家有的是銀子,就不信扳不倒他。」

  「少爺,那小的馬上去辦。」

  「務必給我辦好,不然,你就不用回來了!」他厲聲道。

  萬福一臉惶恐,「小的一定不負少爺所託。」

  



第九章
  這天,展慕青和皇甫俊兩人連袂回到展園,距離比賽的日子,只剩下短短不到十天了。

  「你們怎麼都回來了?」展士槐瞥見他們的神情怪怪的,似乎發生了什麼重大的事情,不然,他們絕不會丟下店裡的生意趕回來。

  向來最沉得住氣的展慕青心急的說:「爹,孩兒剛得到一個消息,嚴家用高價收買了所有的漁夫,買下他們在比賽前所捕獲的魚,目的就是讓我們無法參加比賽。」

  他聞言臉色一變,「這消息正確嗎?」

  「岳父,這事千真萬確,我也是得到了消息,所以才趕回來通知大家。」

  皇甫俊憂心仲仲的說。

  展士槐皺緊灰白的眉峰,「想不到嚴家居然做出這麼卑劣的事來,這已經破壞了這場比賽的規炬和意義了。」

  「我們和嚴家這麼多年來一向是生意上的死對頭,嚴嘉良又視小三為唯一的競爭對手,看來這次他們為了求得勝利,不擇任何手段。」展慕青扼腕的說。

  「可是,這實在太卑鄙了!爹,您得向嚴家提出抗議才是。」

  「可是,那些跟我們有生意往來的漁夫合作了這麼久,彼此都有良好的默契,怎麼會?」

  皇甫俊嘆道:「這世上有誰見了大筆銀子不動心的?何況他們也要養家糊口,恐怕很難抗拒得了誘惑。」

  「如今時間緊迫,不如再去勸勸他們。」

  「爹,沒有用的。」門外響起一個憤慨的聲音。

  三雙眼睛不約而同的睇向剛進門的展慕藍。

  「孩兒已經去過了,他們說除非展家出得起比嚴家更高的價錢,不然只有對不起我們了。」

  皇甫俊惱怒的咬著牙,「真是可惡透頂!」

  「爹,現在該怎麼辦?」展慕青已然亂了方寸,「難道真要我們和嚴家同流合污嗎?那有違我們展家的行事作風。」

  「沒錯,比賽就是要正正當當,絕不能走旁門左道,我們要先穩住自己,絕不能在這時慌了手腳。」展士槐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事到如今,我們只有盡力而為了,利用各種管道,先拿到魚貨再說,還有,這事不要讓小三知道,免得擾亂了他的心思。大家分頭行事。」




  距離比賽只剩五天。

  紙終究還是包不住火,展慕白最終還是知道了。

  「爹,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他不是在責怪家人刻意的隱瞞,只是憤怒嚴家競為了贏得比賽,而使出下三濫的手段。

  展士槐愧疚的嘆道:「爹只是不想讓你分心,原以為可以透過關係,找到沒有被嚴家收買的漁夫,萬萬沒想到嚴家連官府的勢力都動用了,根本沒有人幫我們。」

  「小三,你也不要怪你爹,這幾天大家為了這檔子事真是傷透了腦筋,你大哥、二哥四處奔走,就是希望能幫你打贏這場比賽,只是,事情會變成這樣,也不是我們能預料得到的。」展夫人長吁短嘆。

  展慕白聽了,不由得心生愧疚,「對不起,爹!您也是為了我好,我真的沒有怪您,我只是氣不過。」

  「爹明白,但我們不能這麼快就氣餒了,爹相信一定還有辦法可想。」

  「嗯、嗯!」安靜的聽完他們的對話,坐在一旁的東方樂樂一顆小腦袋活像裝了彈簧似的,猛點個不停。

  他悻悻然的賞她一記大白眼,「妳跟人家點什麼頭?」

  東方樂樂比了比自己,粉驕傲的說:「因為我有辦法咩!」

  「我看妳是餓昏頭了,去去去,自己去廚房找吃的。」展慕白壓根不相信她,像趕蒼蠅似的揮著手,要她別在這裡搗蛋。

  她氣鼓了臉頰,心裡有種被人輕視的感覺。

  「人家是說真的,你為什麼不相信我?」哼!她要證明給他看。

  展慕白粉丫ˋ劣的嘲笑她,「妳這顆腦袋瓜裡除了裝吃的,還會有什麼東西?」

  「ㄏㄡˋ~~你少門縫裡看人,把人給瞧扁了!」東方樂樂抆腰斥道。

  他故意上上下下審視她那肥嫩的身軀,煞有其事的評論,「嗯!看起來的確不扁。」

  東方樂樂被他惹毛了,她不再甩他,直接走到展士槐夫婦面前。

  「老伯,我有辦法在比賽前拿到你們要的東西。」閻宮的江南總壇掌管整個水域,要什麼樣的海鮮沒有,只要去找玉姊姊,她有足夠的人手,絕對可以順利捕獲最新鮮的魚貨。

  「真的嗎?」展士槐夫婦異口同聲的驚叫道。

  她拍胸脯打包票,「交給我就對了,我現在馬上出發,一定會在比賽那天趕回來,你們安心的等我,我走了。」

  展慕白先是一愕,下一刻便追了出去。「豬小妹,妳別玩了!」

  「我才沒有在玩,我會幫你打贏那個小人,讓你進宮當御廚。」她信心十足的說。

  他的五官不禁柔和了下來,「妳有這個心我真的很感動,不過,妳能找誰幫忙?所有該找的、能找的,大哥和二哥全都找過了,還有什麼辦法呢?妳就別費心了。」

  東方樂樂再三強調,「連比都還沒比,現在就認輸還太早了,我答應你會盡快趕回來,到時,你別忘了準備好料的犒賞我喔!喂!你的頭低一點。」

  「做什麼?」展慕白依言俯下身軀,冷不防的被她在嘴上啾了一下。

  東方樂樂發出咯咯的笑聲,朝他揮了揮小手,「再見!」

  「豬小妹……」他的胸口因為她的離去而悶悶的。

  妳要快點回來,我等妳!




  比賽的日子在鎮民的期待下終於到來。

  廣場上,嚴、展兩家各據一方,紛紛擺開陣式,準備應戰。

  看著數不清的各式最新鮮、最頂級的魚貨陳列在六直樓的旗幟下,作為裁判的鄉紳老也只有乾著急的份,卻又苦於無計可施。

  數以千計的民眾不約而同的擁進廣場,將各個路口擠得水洩不通,這可是全鎮的大事,也是一場前所未有、別開生面的比賽,更有人早在半個月前便開始暗中下注,賭哪一方會贏。

  在震耳欲聾的鑼鼓聲中,展慕白和嚴嘉良在眾人的掌聲中出現,兩人較勁的眼神在半空中霹哩啪啦的作響,互不相讓。

  「展慕白,你們準備的魚貨呢?」嚴嘉良陰冷的搓著下巴,笑得像條朝敵人吐信的毒蛇,「難不成你想用那些小蝦小魚跟我比嗎?哈哈……別笑死人了,我看你趁早投降,免得待會兒讓人看笑話。」

  展慕白怒極攻心的大吼,「你這小人!」

  「小三,別被那種人激怒了,不值得。」展慕藍在旁邊提醒他。

  展慕青心急如焚,可外表仍保持冷靜,「沒錯,勝負還未定,我們還有樂樂,只希望她能及時趕到。」

  「還有多久時間?」展慕白克制住滿腔的怒火問。

  「大概還有半個時辰。」

  展慕白神情一斂,將眼光調向敵營,見嚴嘉良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他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不到最後關頭,絕不輕言放棄。

  「展慕白,今天我就要讓你知道誰才有資格坐上神廚的位置。」嚴嘉良看出他們的窘境,大搖大擺的在自己的陣營裡叫囂著,「你怕了對不對?哼!我要你在全鎮的人面前再也抬不起頭來,你還是乖乖的躲回你的老鼠洞裡吧!」

  「瘋子!」他已經擺脫了自卑,對嚴嘉良的挑釁完全無動於衷。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評審台上有了動作。

  「大家安靜!」其中一名擔任司儀的中年男子舉起雙手大喊,「今天的廚藝大賽將由得意樓和六宜樓各派出一位代表參加,主題是『海鮮』,用的食材全是江南的名產,除了比速度外,還要講究色、香、味,以及食物的獨創性,誰最能將我們江南的特色表達得最完美,誰便是今天的冠軍。」

  「我們請到的三位評審全是來自各地、研究美食長達數十年的大師,相信能給大家一個滿意的答案。」

  在一陣歡聲雷動的掌聲中,比賽進入了最高潮。

  「怎麼辦?樂樂還是沒能趕回來,要怎麼比呢?」展慕藍有些沉不住氣的嘀咕著。

  展慕青已經到了望眼欲穿的地步,口中不斷碎碎唸,「一定要來得及,非來得及不可!」

  「比賽即將開始--」司儀舉起棒子,作勢要敲下響鑼。

  就在這當口,人群中起了騷動,原本摩肩擦撞的人潮自動分開,讓出一條大路。

  就見七、八名表情冷峻的黑衣人合力護送幾輛拖車進入廣場,拖車上各擺了兩只大水缸,所有的人無不好奇的伸長了脖子,想一探究竟。

  「你們看!是樂樂。」展慕青率先叫出聲。

  展慕藍也情不自禁的高聲大叫:「真的是樂樂,我們有救了!」

  「各位,我回來了!」一臉粲笑的東方樂樂就站在第一輛拖車上,拚命的向大家揮手,接著,當著在場數千人的眼前躍下地面,用她最擅長的輕功往心中最思念的人身上撲去。

  「啊!」展慕白本能的抱住她,兩人一塊摔倒在地。

  她的手臂緊摟著他,小臉埋在他的頸窩,「我好想你,你想不想我?」

  「誰會想妳這個豬小妹?」他眼眶微紅,聲音也沙啞了,他不敢相信她真的在他懷裡了!不過,他仍是死鴨子嘴硬,就是不肯說半句好聽的。「妳的動作比豬還慢,居然拖到這時候才回來。」

  東方樂樂皺了皺俏鼻,「人家已經很努力了,不過,幸好還來得及,我可是幫你弄到許多好東西,那個姓嚴的小人輸定了。」

  「妳有這麼行嗎?」他故意糗她。

  她氣嘟嘟的斜睨著他,「不信你自己看!」

  「咳、咳!」展慕青不好意思的假咳兩聲,小聲的提醒忘我的兩人。「小三,很多人在看,你們要不要先起來?」

  展慕白這才滿臉通紅的從地上爬起來,也順帶把東方樂樂拉起身。

  「你跟我來!」她拉著他走到排成一列的水缸前,被臨時徵調來當車伕的黑衣人靜立在一旁,等候差遣。「你們可以回去了,代我向王姊姊道聲謝。」

  黑衣人抱拳,齊聲暍道:「屬下告退。」說完,用最快的速度消失在廣場中。

  「他們是誰?」

  「以後你就知道了。」東方樂樂沒空跟他解釋太多,指了下每-只水缸,「你自己看仔細,這裡面可都是剛捕上岸的新鮮貨,不管是魚、蝦、螃蟹或甲魚,隻隻肉質肥美。」

  展慕白一一檢查過後,證明她的話無誤。

  他以挑戰的眼神睞向漸漸失去傲慢之色的嚴嘉良,然後來到評審裁判面前道:「得意樓已經準備好了。」

  「好,比賽開始!」

  鏘!鑼敲響起……




  對於一年前那場廚藝大賽,至今大家還津津樂道。

  自從得意樓贏了比賽後,六宜樓的生意跟著口趨清淡,嚴嘉良甚至因為在背地裡動了些手腳,遭到鎮民的唾罵,最後混不下去,只好轉往京城發展。

  而在鄉紳老的極力推薦下,展慕白經過再三考慮,在最後-刻婉拒了進宮競爭御廚一職。經過了這麼多波折,他已經不再是五年前那個只想揚名立萬的少年,更懂得珍惜身邊擁有的東西。

  他覺得與其只做給皇帝一個人吃,不如做給所有喜歡他手藝的人享用,更來得有成就感。

  展慕白再度回到得意樓掌廚,店裡日日高朋滿座,單單廚房裡,就有將近二十個人忙進忙出,人人分工合作,以最快的速度將一道道好菜送到客人面前。

  不過,偶爾還是會出現這種戲碼--

  「咦?這盤龍蝦怎麼不見了?」

  「我的芙蓉蟹斗呢?」

  「糟了!我的脆皮雞也少了好幾塊!」

  「剛剛明明還在的呀!」

  「東西怎麼會不翼而飛?教我怎麼跟客人交代?」

  「趕快再重做。」

  聽了他們的話,展慕白放下菜刀,利目一瞇,眼神如電般掃過偌大的廚房。

  「豬、小、妹!」他馬上知道「兇手」是誰。

  一隻嫩白的小手從桌底下慢慢的伸出來。

  展慕白厲暍,「還不出來!」

  「出來就出來嘛!」一聲咕噥,東方樂樂磨蹭了半天才露出粉無辜的小瞼,「人家肚子餓,又不是故意要偷吃的。」

  他登時張口結舌,「妳一個時辰前不是才吃飽的嗎?」

  「可是,人家又餓了。」這又下是她能控制的。

  「又餓了?!」展慕白嗆咳一下,提高音調低嚷,「妳吃了三大碗的飯,又吃掉五盤菜,居然還跟我喊餓?」

  東方樂樂噘了一下小嘴,小手輕撫著微微凸起的腹部,「婆婆說我現在是一人吃兩人補,分量當然比平常還多囉!你要罵的話,就罵你的兒子好了。」

  他的厲目掠向她的小腹,不自覺地轉為憐愛和寵溺。

  「那妳也不能到廚房來偷吃菜呀!這些可是要給客人用的。」展慕白用乾淨的手巾幫她擦了擦油膩膩的小手,柔聲道:「妳還餓不餓?」

  她用力的頷首,「嗯!」

  「我先陪妳回房,另外再做幾樣菜給妳吃。」

  「我想吃什麼你都願意幫我做嗎?」一聽到有得吃,她的眼睛閃閃發亮。

  展慕白頓時覺得頭皮發麻,「妳又想吃什麼了?」他就怕她出難題。

  「我聽說皇帝吃的東西十分講究,不是平常老百姓吃得到的,我好想吃吃看喔!你做給我吃好不好?」她撒嬌的說。

  他聽了馬上一個頭兩個大。「妳想吃宮廷御膳?」

  東方樂樂看他的表情,失望的道:「你不會嗎?那就算了。」

  「誰說的?天底下沒有我不會做的菜,御膳算得了什麼?」他衝口而出,這下想反悔也來不及了。

  「好棒!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她用崇拜的目光望著自己的相公,「那我什麼時候可以吃得到?」

  「很快,有些食材需要點時間才拿得到。」事到如今,為了滿足她的口腹之慾,只有硬著頭皮上了,唉!誰教他被這個豬小妹給吃定了。

  不過,他還是萬分感激上蒼安排他們相遇,若是沒有她,他將永遠無法打開心結,走出另一片天地,所以,這輩子他願意當她的廚子,唉!就算要跟她生養一群小豬,他也認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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