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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無才便是德 作者:梅貝爾 (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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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無才便是德

求婚記

    小風疏瀟瀟地,
    又催下千行淚。
    吹蕭人去玉樓空,
    腸短與誰同倚?
    一枝折得,人間天上,
    沒個人堪寄。
       --孤雁兒·李清照

  “老闆娘,我回來了。”周大器將推車停妥在牆角,然後抓起披在肩上的毛巾擦拭滿頭汗水,再向兩手叉腰、怒視著自己的婦人鞠了個躬。。
  “叫你送個貨,這麼久才回來,是不是到哪里摸魚去了?”她稍一不注意,就給她偷懶了。
  他惶恐的搖著大手,“我沒有摸魚!”
  “你這頭大笨牛給老娘搞清楚,要不是我們夫妻倆可憐你,早就叫你滾蛋了,要是敢偷懶,你明天就不用來了。”老闆娘冷嘲熱諷的喝道。
  周大器不住的道歉解釋,“我真的沒有偷懶,因為在路上有人昏倒,我就送他去看大夫.所以……”
  她苛刻的高聲嚷著,“你倒好心了,放著工作不幹,跑去當大善人,我呸!就憑你這副德行,人沒人才、錢沒錢財也配當。”
  “夫人,大器個性善良,遇到人家有困難,當然不會袖手旁觀,他又不是故意的,你就別再念了。”鄒老闆低聲下氣的幫他說話,就是希望太座大人消消氣,放周大器一馬。“要是讓左右鄰居聽見了,還以為我們虐待夥計。”
  老闆娘霎時尖著嗓子,“誰敢這麼說老娘?”
  “好了,夫人,你進去休息,這裏讓我來就好了。”唉!娶了這種歹某,實在有夠丟人現眼的。
  “記得叫他把今天剛進的白米都整理好,不然老娘就扣他薪餉。”她惡狠狠的警告。“你也沒有好日子過,聽到了沒有?”
  他連連說好,“我知道、我知道,你到裏頭休息,睡個午覺好了。”
  “哼!”老闆娘瞪了兩人一眼,才悻悻然的到內屋去了。
  鄒老闆大大的籲了口氣,“總算走了,大器,你可千萬不要把她的話放在心上,就當作是瘋狗在叫就好了。”
  “老闆,是我沒有按時把貨送到,被罵是應該的。”周大器倒是很想得開。“還有哪一家要送貨?”
  他翻了翻訂貨本,“嗯,城東的趙老爺府上要五袋白米,等一下吃過中飯再送去就可以了。”
  “老闆,我先去送貨,回來再吃沒關係。”說完,就到倉庫裏搬貨去了,等準備就緒,就朝在櫃檯後方算賬的鄒老壁報備一聲。“老闆,我去送貨了。
  ”好,路上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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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瞅!“周大器打了個通天大噴嚏,忍不住揉了揉鼻子。真是怪哉,他又不覺得冷,也沒有著涼,怎麼會突然打起噴嚏來?難不成有人在偷罵他?
  此時,肚子正好發出巨大的咕嚕咕嚕聲響,提醒他到了該吃午飯的時候了。可是周大器頭一個想到的不是如何喂飽自己,而是此刻借住在家裏的芍藥,萬一她不認得下山的路,那豈不是要挨餓了?再者要是不小心迷了路,山上有野獸,還有獵人設置的捕獸陷阱,以及許許多多未知的危險,要是出了事怎麼辦?
  周大器將推車停了下來,憨直的臉上露出擔憂的表情,考慮著該不該幫她送飯?可是手邊還有活要幹,萬一送晚了,老闆娘又要給他排頭吃了。
  有些心不在焉的重新拉著推車繼續前進,沒有留意到前方的路人,幸好對方及時閃開,不然鐵定撞到。
  ”喂!你是怎麼看路的?“杜衡開口怒駡。
  他情急的丟下推車,朝對方鞠躬哈腰。”對不起、對不起。“
  ”我們少幫主身份高貴,萬一被你弄傷了,你可賠不起。“柴胡也迭聲罵了幾句,然後轉向高傲英俊的年輕男子,又換了張討好的臉孔。”少幫主,你沒事吧?有沒有哪兒撞傷了?“
  ”區區的推車能撞傷我嗎?“奉天幫少幫主--端木遠志冷冷的問。
  ”當然、當然。“這馬屁拍到馬腿上去了。
  周大器心急的不斷向他們賠罪。”真的很對不起,我剛剛沒有看到你們,有沒有怎麼樣?要不要請大夫?“
  ”滾一邊去!別用髒手碰我們少幫主。“那嫌惡的口氣十分明顯。
  ”我的手很乾淨,沒有髒。“周大器沒有聽出對方口氣中的鄙夷,將手猛往衣服上擦拭,表示沒有騙人。
  柴胡輕蔑的眼神明顯可見。”哼!原來是個笨蛋。“
  俾睨著面前的魯頓男子,端本遠志也不想跟他計較,免得壞了自己的形象。”沒事了,你可以走了。“
  ”你真的沒事?“娘常說男子漢大丈夫就要敢做敢當,所以他不會逃避責任。
  杜衡低斥,”我們少幫主說沒事就沒事,快滾!“
  ”那我走了。“周大器又趕著去送貨了。
  待周大器離去後,他才打量了下這座不怎麼繁榮的小鎮,道出自己的疑惑。”少幫主,公孫姑娘真的會在這種鳥不拉屎、烏龜不上岸的地方嗎?“
  柴胡也同意他的想法。”是啊!這裏一點都不好玩,我看可能性很低。
  “那是因為你們都不瞭解她。依芍藥的個性,明知我們會出來找她,絕對不會選擇走官道……”端木遠志眸底掠過兩束精光,一臉勢在必得。“我有預感,她就躲在這附近幾個城鎮之中。”
  杜衡滿臉的謅媚,“其實以少幫主的條件,要娶什麼樣的女人沒有,何必單戀那朵帶刺的芍藥花?就算她是當陽門掌門公孫潯的獨生女又如何?這世上還是有比她更美的女人。”
  端木遠志冷笑一聲,“你懂什麼,越是難以馴服的女人,我就越有興趣,就像狩獵一樣,最後的結果才是最重要的。”
  “是啊,小的真是不明白,能嫁給少幫主可是她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她居然為了逃婚而離家出走,實在太不知好歹了。”杜衡替主子不平。
  “獵物就是要會逃,這樣才有意思。”他諷笑的說。
  “少幫主別忘了,還有個左恪敬不得不防。”
  “他又如何?”
  柴胡刻意壓低聲量,“俗話說肥水不落外人田,難保公孫掌門不會徇私,只要把女兒嫁給自己的愛徒,就不怕將來當陽門的掌門之位落在外人手中。”
  端木遠志冷嗤一聲,“這還用你說!不過近年來當陽門的聲勢漸漸落於我們奉天幫之後,公孫潯若是想要重振往日的雄風,還得靠兩家聯姻,這點他可是比誰都清楚,只是,我也不會小看左恪敬的能耐,所以非要比他早一步找到人不可。”
  “少幫主,不如我們先找個客棧住下,再慢慢打聽。”杜衡建議。
  端木遠志沉吟一下,“也好。”他要的東西,沒有得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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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下了工,周大器提著一條魚和兩把白菜,一口氣從山下走到家門口,自從親娘在他十五歲那年病逝之後,只要他吃飽,全家就吃飽了,已經很久沒有嘗到這種牽腸掛肚的滋味。可是自從家裏平白無故多了一口人,連著十多天下來,他總是擔心這、掛念那,有時還會心神不寧,動作就稍微慢了點,又會被老闆娘罵得臭頭,不過,他卻好喜歡這種有人可以讓自己關心、有人等他回家的感覺。
  當他來到門邊,瞥見芍藥坐在桌案旁邊,低垂著烏黑的螓首,手撚針線,小指微翹,一針一線的為他繡補脫線的袖口,不由得讓他憶起了死去的親娘,也是坐在那個位置上,一邊縫著衣裳,一邊等他回家,眼眶霍然濕了。
  “大笨牛,你站在那兒幹什麼?”芍藥發現他杵在門口,媚眼斜睞,“還不快進去煮飯,人家等得都快餓死了,要是把我餓著,我可饒不了你。”
  他兀自傻笑。“哦!好,我馬上煮。”
  芍藥見他還是沒有移動雙腳,又瞠他一眼,“看什麼看?”嘴巴上雖然兇悍了點,不過心裏卻挺樂的,她就不信這頭大笨牛不懂得欣賞她這個絕世大美女。
  “謝謝你、你幫我縫衣服。”周大器靦腆的笑說。
  她有些失望,潑辣的橫睨著他,“我只是沒事找事做,才不是專程幫你縫的,要是你敢嫌我縫得太醜,我就拆了你的骨頭!”
  “不會、不會,我高興都來不及了,謝謝。”
  “這還差不多。”芍藥這才滿意的露出絕豔的笑靨。罷了!誰教他是大笨牛,自然不懂得欣賞她的美。
  周大器將手上的魚提到她面前,笑開了方正的臉龐。
  “這是海大叔今天賣剩下的,只賣我一個銅錢喔!還有這兩把白菜是阿桂嬸家自己種的,一毛錢也不用,而且剛摘下來很新鮮,保證好吃。”
  “你的人緣還真不是普通的好,大家都這麼照顧你。”她嬌嗤的說。
  他傻氣一笑,“是啊!他們都是大好人。”
  大笨牛!真當世上全是好人。芍藥忍住翻白眼的動作,將縫補好的衣裳折好,跟著望進灶房,見他熟稔的處理魚鱗,然後起灶生火,又將洗好的白菜切好放進鍋裏炒,簡直比女人還要賢慧,不只如此而已,這間屋子裏裏外外、前前後後,也全都是靠他打點,才能保持現在的窗明几淨,委實令她大開眼界。
  芍藥從來沒通過像他這種類型的男人,雖然傻氣笨拙,可是毫無心眼,老實得讓人哭笑不得,而且對她簡直可以說是掏心掏肺,處處以她為中心,就怕她冷著、餓著,雖然也有很多男人對她好,可是總覺得虛偽現實,不像他是全然的奉獻,這樣的好男人只怕是打著燈籠也沒處找了,心弦驀地一動--
  將煮好的飯菜端上桌子,周大器將手洗了乾淨然後為她盛飯。“今天只有兩道菜,你要是覺得不夠,明天我一定會加菜。”
  “你當我這麼挑剔嗎?”她沒好氣的問。
  周大器窘迫的笑了笑。“我、我是怕你吃不慣這些東西。”就算是沒見過世面的傻子也看得出她的出身極好,身上穿戴的衣飾都是上品,可見平常吃食十分講究,這種粗茶淡飯鐵定看也不會多看一眼,更別說吃過了。
  “你幹嘛怕我吃不慣?”
  他霎時紅透了耳根,“我……我……”
  “說啊!” 
  “我、我是怕你吃不慣,就不想再住下去了。”聲音越來越小。
  芍藥怔了一怔,赫然明白他的意思。“你不希望我走?”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他沒有那個權利阻止她離開。
  她嬌喝,“那你是什麼意思?”
  “我……”
  “你再不說,我就不理你了!”芍藥氣噘了朱唇。真受不了這頭大笨牛,有話也不說清楚,吞吞吐吐的讓她想打人。
  周大器慌了手腳。“我說、我說就是了。”
  “好,快說!”
  他偷覷一眼她清豔絕倫的小臉,不禁自慚形穢,頭顱越垂越低。“我、我是希望你能一直住下來……我會努力工作養活你……我……”
  “可是我們非親非故的,總不能讓你養一輩子吧!”她挑起一道精緻的柳眉,故意刁難他。
  “那、那我認你當妹妹?”周大器正襟危坐,緊張的絞著手指,心想只要成為親人,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照顧她了。
  芍藥媚眼一瞪,“我才不想有個哥哥來管東管西。況且你剛才不是說想養我一輩子嗎?就算認我做妹妹,總有一天我還是要嫁人,分開是遲早的事。”
  “這樣啊……”周大器陷入苦思之中。
  她柳眉微挑,“除了做兄妹,你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嗎?”大笨牛!她的暗示已經夠明顯了,還意會不過來。
  周大器的五官全皺在一塊,“嗯……呃……”
  “哼!真是一點誠意都沒有。”她生氣地甩開頭。
  他焦急的替自己辯護,“我、我有誠意,真的!你要相信我,只是……我怕你不肯……”那是埋藏在內心最深處的小小渴望,只敢偷偷的想,連說都不敢說,就怕落了個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臭名。
  “你沒問怎麼知道我不肯?”芍藥存心找碴,非逼他說出心底話。“你就說出來大家參詳參詳嘛!”
  “呃……”周大器絞著衣角,硬著頭皮吐露真心話。“那、那你肯不肯做我的娘子……”他一說出口立刻緊閉上眼,等著她開罵。“
  ”好哇!“話聲剛落,她一口就答應了。
  ”啥?“完全意想不到她居然會答應,周大器登時張大眼,目瞪又口呆,甚至瞪凸了兩顆牛眼,半天說不出話來。
  芍藥咯咯的嬌笑,”大笨牛,你嚇傻啦?“
  ”我、我、你、你……“
  ”你覺得我美不美?“芍藥一手支著美麗的下顎,媚態橫生的問。
  周大器咽了下口水,照實的說:”美。“他可以對天發誓,這世上再也沒有女人比她更美的了。
  ”那你喜歡我嗎?“
  ”喜、喜歡。“他害羞的把頭垂得更低。
  芍藥嗤笑一聲,”永遠都會喜歡嗎?“
  他霎時點頭如搗蒜,那副眼神好認真,讓她心頭一暖,也更下定了決心。
  ”你可要記得自己說過的話。將來要是敢再喜歡其他女人,我保證你再也見不到我了!“她威脅兼恫嚇的說。
  周大器滿眼驚懼的猛點頭,”我只喜歡你,不會再喜歡別的姑娘了。“
  ”好了,我要是不相信你,就不會答應嫁給你了。“芍藥相信自己的眼光,她挑的丈夫絕對不輸給其他人。”那我們就決定今晚拜堂成親。“
  牛眼倏地瞪得更大。”成、成親?“
  芍藥立刻變臉,不善的瞅著他,”你不願意?“
  ”願、願意,可是沒有花轎……沒有……香燭……“他看過別人成親的樣于,新郎倌穿著大紅禮袍,坐在高高的駿馬上,新娘子則是坐在紅色花轎上,然後還要敲鑼打鼓、放鞭炮等等隆重的儀式,可是這些他都給不起。
  她聳了聳圓潤的香肩,”我們江湖兒女向來不拘泥於小節,只要拜過天地,有老天爺還有你娘在天上替我們作證就夠了。“
  ”可是我很窮,怕養不起你……“周大器從不羡慕別人,也不會自卑,可是這些並不代表他會委屈自己心愛的女人。
  ”我早就知道了,要是怕的話,就不會答應嫁給你了。“她從來就不會勉強自己。”既然答應了,自然就要入境隨俗。古人不是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嗎?以後你吃飯,我就吃飯,你喝粥,我也跟著喝粥,萬一你去當乞丐,那我就--“
  周大器既渴望又害怕的睇著她,”就怎麼樣?“
  ”呸呸呸!我才不要去當乞丐婆,也不准你去當乞丐,我就不信我們會淪落到那種不堪的地步。“芍藥嗔罵的說。
  他怯怯的問:”你不後悔?“
  ”只要你永遠疼我,我就不後悔!“
  ”我疼、我疼,你不要後悔。“周大器說得信誓旦旦、只差沒到廟裏斬雞頭立誓了。”
  “我信你就是了,那現在可以拜堂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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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過了天地,也在周大器親娘的牌位前上了三炷清香,算是告知她兩人今晚成親的喜事。
  “這是交杯酒,不過現在只能用茶來代替。”纖白的玉腕繞過男人粗壯的手臂,將杯沿湊到豔紅色的檀口上,輕吸了一口,“喝過了它,我們就是夫妻了。”
  周大器一仰而盡,大概喝得太急,嗆得難受。“咳咳……”
  “別急,慢慢喝。”芍藥促狹的瞅著他深紅的平實五官,忍不住想笑。“相公,人家好餓,可以吃飯了嗎?”
  一句“相公”,讓周大器的臉孔紅得足以媲美關公。
  他手忙腳亂的差點連碗都打破了,直點頭,“呃,好,吃飯、吃飯。”
  “我幫你夾菜,來!多吃一點才有力氣。”
  “謝、謝謝。”周大器大口的扒著,然後也幫她夾了一塊魚肉。“你太瘦了,也要多吃一點。”
  芍藥敏感的審視自己姣好婀娜的身段,“我的身材穩纖合度,哪會大瘦,難不成你喜歡白白胖胖的女人?想不到我們才剛成親,你就嫌棄我了。”越說她頭垂得更低。
  “不是的,我沒有嫌棄你!”他手足無措的叫道。
  美眸陡地泛起瀲灩的水光。“還說沒有?你明明嫌我身材不好……”
  他高聲喊冤,“我哪有!”
  “你、你還這麼大聲的凶我……還說要疼我,都是騙人的!”芍藥淚眼婆娑的指著他的鼻子控訴。
  周大器胡亂的耙著頭髮,焦急的為自己辯解。“我、我不是要凶你,芍藥,對不起,我真的沒有嫌棄你的意思,你長得這麼美,卻願意嫁給我,我……我只怕你討厭我……你不要哭了……”
  “真的?”她倏地止住淚水,瞅著他問。
  他臉色一整,用力的點頭道:“當然是真的了。”
  “那你以後要記住,就是絕對不能批評我的身材,不然我會生氣喔!”她微噘著嘴說。
  “好好好,你說什麼都好。”終於雨過天晴,可是周大器已經嚇出一身冷汗。
  芍藥展顏而笑。“那快點吃飯吧!”
  “嗯。”見她笑了,他也跟著傻笑,端起碗公,吃得更有味。
  她口氣一頓,才把話說完。“別忘了待會兒還要洞房。”
  洞房?!
  周大器的腦袋霎時像被火藥給炸開,轟隆轟隆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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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斜覷了下正在收拾剩飯殘肴的高壯身影,背脊因為過度緊張而僵硬,連兩手都微微的顫抖,以至於手上的碗盤不時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坐在床畔的芍藥瞧見抿唇偷笑,伸手拔下發笄,讓一頭柔亮的烏絲自然的披散下來。
  “相公,先把東西擱著,明天我再弄就好。”既然嫁了人,就得學著當個好媳婦兒,讓相公幸福。
  周大器連頭也不敢回,匆匆的丟出話來。“不、不用了,這些我來做就好,你困的話就先睡。”他才捨不得讓她幹粗活,弄粗了細嫩的小手。
  話才說完,他就端著碗盤躲進灶房裏去了。
  掏出隨身攜帶的象牙梳子,芍藥有一下沒一下的梳著豐厚的青絲,忍不住促狹的揚聲嬌嗔,“相公,你還沒有忙完嗎?人家在等你耶!”
  拖拖拉拉了好久,周大器才踱了出來,卻連床都不敢靠近,只是站得老遠,十指不斷絞著衣角,活像個害臊的小娘子。
  芍藥“噗嗤!”的笑出聲音,媚眼一拋,“還不快過來?”什麼跟什麼嘛!瞧他的表情,活像他才是羞答答的新娘子似的。
  “我、我還是睡地上好了。”他面紅耳赤的說。
  她嬌顏微沉,“我們是夫妻,哪有分開睡的道理,何況今晚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你狠得下心讓我一個人獨眠嗎?”
  “我、我……”周大器鼓起勇氣抬起頭,目不轉睛的看著她的絕世花貌,一顰一笑,都能讓天下男人如癡如醉,而他既粗魯又平凡,實在配不上她,仿佛碰她一下,就是一種褻瀆。
  “你真的不過來?”
  周大器困難的轉開視線,“我……”
  “叫你過來,聽到沒有?”芍藥臉色丕變,朝他嬌吼一聲。
  他猛地驚跳起來,火速的沖到床榻上,聽話的坐下,不敢再亂動。
  “你這大笨牛就非要人家吼你才甘心是不是?”她雙手叉腰。
  “芍藥你不要生氣,我聽你的就是了。”他好怕她發火。
  見到他委曲求全的模樣,再大的怒氣也滅了。
  芍藥有些哭笑不得的橫他一眼,“早聽話不就好了。你知不知道女人常常生氣會很容易變老的?”
  “對不起,我下次不敢了。”周大器愧疚的道歉著。
  她甜滋滋的笑,“好吧!這次就原諒你。”
  “謝、謝謝。”見她鑽進被窩裏,他臉上的笑容陡地不見,雙手雙腳都不曉得該怎麼擺了,只得跟著躺下,呼吸急促而不穩,當柔軟的嬌軀偎了過來,四肢頓時僵直的像具死屍。“芍、芍、芍藥……”
  “嗯。”感覺到他全身繃緊火熱,芍藥勾起紅唇笑了。
  周大器困窘的發現自己的胯下起了急遽的變化,想推開她,又想緊緊抱住,心中天人交戰著。“你、你能不能不要躺得這麼近?”
  “可是我怕冷,而你身上有好溫暖,就像火爐一樣,你也不想我著涼吧!”她嬌滴滴的拒絕他的要求。
  他的確不希望她著涼,可是她這樣緊貼著自己,讓他快崩潰了,只能猛咽口水克制自己,不想傷害了她。
  “相公,你怎麼了?”不安分的纖纖玉指在他胸前繞著圈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真是個大笨牛,難不成還要她主動?
  “喝!”周大器倏地倒抽一口起,全身的血液瞬間聚集到胯下的男性部位。
  芍藥用手肘撐起上半身,媚眼如絲的俯睇著他,“你的臉好紅喔!”
  他口乾舌燥的盯著她鮮紅欲滴的紅唇,儘管毫無經驗,可是有種強烈的渴望,想要把嘴巴湊上去,品嘗一下它的味道。
  原以為只是想像而已,可是當周大器猛地回過神,卻發覺自己遭遇身體力行,覆上那兩片鮮嫩的唇瓣,又親又咬的。
  “大笨牛,你咬得我好痛……”她的小嘴都腫了。
  周大器羞赧地滿臉通紅,“對不起,芍藥,我……”
  “我又不是在怪你,只是要你親小力一點而已。”她微垂眼睫,掩下嫵媚的波光,半是羞澀、半是勾引,看得他春心蕩漾。
  咽了一大口唾沫,大嘴再度貼了上去,只是觸碰她的小嘴,頭就變得昏昏沉沉的,可是又覺得好快樂,滿腦子裝的全是她的影子。
  長滿厚繭的大掌下意識的撫上弧度優美的纖背,另一隻按住她的腦後,不知不覺親得更深切饑渴,更欲罷不能。
  “晤……”芍藥嬌喘吁吁,綿細小手不由自主的在剛硬如石的身軀上移動著,直到觸摸到矗立在腿間的巨大硬挺,讓她不禁好奇的握住。
  自己的弱點居然落在敵人手上,讓周大器又窘又慌。“你、你……”
  芍藥坐直身子,想看個仔細。“這是什麼東西?”
  “不要碰它……”他屏住氣息,手足無措的想解救自己的命根子。
  她噘高小嘴,“你藏了什麼東西在褲子裏,怎麼又粗又熱的?”
  “沒有、沒有。”
  “明明就有,還想騙我!”芍藥著惱的嬌斥,作勢要脫他的褲子。
  周大器扣住她蠢蠢欲動的小手,“不行……真的不行!”
  “你不疼我了是不是?”她略噘著嘴,美眸微紅的問。
  他一臉無辜喊著冤,“我哪有!”
  “那是不是裏頭藏了什麼秘密不能讓我知道?”夫妻之間就是要坦誠相待,想不到這大笨牛居然想“暗坎”。

         發 飆


    小閣藏春,同窗銷畫,
    畫堂無限深幽,
    篆香燒香盡,日影下簾鉤。
    手種江梅漸,
    又何必臨水登樓。
        --滿庭芳(一)·李清照

  “相公……”她好難受。
  周大器五官漲紅,粗喘著跪坐起身,“芍藥,你怎麼了?”看她似乎很痛苦,如果她不想要,他絕對會就此打住,即使他覺得自己快爆了。
  她美眸半眯,“你……你知道接下來要怎麼做嗎?”
  “接下來?”他認真地皺眉,想了半天。
  芍藥臉色由紅轉白,“你也不知道嗎?”完了、完了!兩人都是菜鳥,這下有好戲看了。
  “嗯,我、我看過狗狗……”周大器回想著記憶,實話實說。
  “狗?!”美目陡地瞪大。
  “還有……”他認真的扳著手指頭,“小時候我去幫人家放牛,也有看過……另外還有蛇呀青蛙……哦!還有阿青伯家養的豬仔……”
  芍藥額上的青筋爆凸,差點氣得吐血。“你把我當母豬了是不是?”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周大器嚇得連連搖頭,“芍藥,我、我是說……”他要怎麼解釋才不會惹火她?
  “算了!你不知道怎麼做,我應該開心才對。要是你在我之前就碰過其他女人,那你的皮就給我繃緊一點!”說著,她眯眼睨著他。
  “沒有、沒有,我從來沒有碰過別的女人,只有你一個!”周大器舉起雙手急道,再三保證自己絕對還是處男之身。
  “將來也是,不然我就不要你了。”她疾言厲色的警告著。
  “只有你,絕對不會有別人!”他像個好學生般正襟危坐,鄭重地向她表示忠誠之心。
  “乖,給你親一下。”芍藥眉開眼笑的奉上香吻,在他的大嘴上啾了一下。
  “好了,那我們現在慢慢來研究。雖然詳細過程我也不太清楚,不過我知道夫妻圓房要先把衣服脫光光才行,你還不快把衣服脫了。”
  於是,就在她既期待又好奇的凝睇之下,周大器遮遮掩掩的脫著衣服,活像個黃花大閨女似的,讓芍藥看了好氣又好笑,直到兩人袒程相見,唇畔的笑花登時化為驚呼。
  “好、好、好大!”原來她剛剛摸到的就是“它”,原來男人身上長了個這麼怪異的東西。
  周大器趕緊拉來被褥遮住胯下,“你不要看,我會不好意思。”
  “不看就不看。”芍藥嘟著小嘴說。
  他心急的問:“你生氣了?”
  “才沒有,你當我這麼愛生氣嗎?”可是臉上明明寫著“我在生氣”。
  “我讓你看就是了,芍藥,你不要不理我。”他可憐兮兮的說。
  芍藥愛嬌的嗔他一眼,“誰生氣啦?大笨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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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騰了一夜,芍藥全身腰酸背疼的被擁在“大火爐”中入睡,仿佛才剛閉上眼皮,“大火爐”就不見了!
  她下意識的探出光潔的裸臂在榻上摸索,“相公……”
  “我在這裏。”周大器馬上來到床畔,體貼的叮嚀著,“我要去上工了,你再多睡一下,餓了再起來,我已經把飯菜都煮好了,就擱在桌上,如果冷掉了,可以拿到灶上蒸了再吃,下了工找會早點回家。”
  “哦!”芍藥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迷迷糊糊的應道。
  周大器幫她蓋妥了被褥,確定裹得密不透風,半點春光都不會外泄,才安心的出門去了。
  人家說男兒當自強,現在的他可是有家累的人,得比以往更努力工作在更多的銀子才行。再說芍藥人長得千嬌百媚,出身又好,雖然有時恰北北,但是對他來說,這是微不足道的小缺點,何況她都願意下嫁給他這個粗人,已經夠委屈了,他發誓,定要讓她過好日子。
  只是一想到昨晚兩人的洞房花燭夜,他憨厚傻氣的臉龐又漲紅了。都怪自己不夠聰明,沒有把芍藥伺候得很愉快,不但把她弄哭,還讓她流了血,有機會的話,他得找個人來問問,因為娘子的幸福可是做相公的責任。
  “大器?大器?”
  他霍然將遠揚的思緒拉了回來,“老闆,有事嗎?”
  “你在想什麼,我叫了你好多次都不應聲?”鄒老闆端詳他那恍惚的神情,曖昧的笑了笑,隨口的胡亂猜測,“是不是在想哪家的姑娘?”
  老實的周大器聽了連耳根子都紅了,讓他又驚又奇。
  “你真的思春了?哈哈……也該是時候了,快告訴我你看上哪家的閨女?我幫你找媒婆上門提親。”
  周大器笑著搖頭,不好意思明講。“謝謝老闆,不用了。”
  “男大當婚,你可不要跟我客氣。”
  “是真的,老闆。”他扭捏的低頭偷笑,然後一臉難以啟齒的表情問道:“呢,老闆,我……我能不能跟你借二兩銀子?”
  鄒老闆困惑的問:“你借這麼多錢做什麼?”依自己對大器的瞭解,他向來生活簡樸,從來不會亂花錢。
  “我、我是想最近天氣開始冷了,想買件厚點的衣裳……”方才出去送貨,看見賣衣服的鋪子裏掛了件樣式不錯的女用棉襖,滿適合芍藥穿的,可是手頭上又沒多少銀子,只好開口向老闆借了。
  “你終於想通了,大器,我知道你很節省,但該買的東西還是要買,來,這裏有三兩,你先拿去用,”鄒老闆爽快的從袖口中掏出銀子,“不過,千萬別讓你老闆娘知道,不然我可吃不了兜著走了。”
  他不斷的打揖作躬,感激的眼淚快飆出來了。
  “我會的,謝謝老闆、謝謝老闆。”
  於是,當天下了工,周大器便急急忙忙的去把那件棉襖給買了下來,在心中想像著芍藥看到衣服樂不可支的模樣,就更迫不及待了。
  回到家門口,前腳才跨進門檻,瞥見趴在桌上打盹的新婚娘子,臉上期待的笑容霎時凍結,因為她身上正披著一件漂亮華麗的狐毛大耄,不用猜也知道十分昂貴,他這件棉襖雖然是簇新的,可是論起價值,卻是連它的一根狐毛都比不上,胸中盈滿的熱情登時被全部澆熄了……
  周大器敲了下自己的笨腦袋,心中暗罵,他居然忘了事先察看她離家時帶著的細軟,原來她早就準備好了保暖的衣物,他真是多此一舉。
  或許是練武之人聽覺敏銳,芍藥聽見細微的聲響,便從小憩中驚醒,“相公,你回來了。”映入眼簾的魁梧身影頓時讓她放鬆心情。
  他心虛的將棉襖藏到身後,“呃,我、我回來了。”
  “你手裏拿著什麼東西?”眼尖如她,馬上就瞧出異樣。
  “沒、沒有。”周大器側過身軀,極力的掩飾。
  芍藥狐疑的斜睞,“看你的表情就知道在說謊,快把東西拿出來給我看!”說著,大刺刺地伸出一隻玉手,向他索討。
  “真、真的沒有。”他回得結結巴巴。
  她心中的狐疑更濃,微眯起眼,“你真的不交?”
  周大器低懦的說:“我、我……”
  “交不交?!”嬌吼一聲,芍藥當場變臉給他看。
  他馬上立正站好,乖乖地將棉襖呈上。
  “哼!就是要人家凶你才肯聽話。”她著惱的橫他一眼,將手工粗糙的棉襖攤開來一看--“這好像是女人的衣服?”
  “嗯。”周大器兩手負在腰後,頭垂得低低的,活像等著挨駡的孩子。
  芍藥忽而仰起螓首,覷了他片刻,眨著瀲灩的美眸,“這、這是要給我的嗎?”她有些明白了。
  “我、我只買得起這個……”他羞慚的說。
  她微張紅唇,晶瑩的淚光在眼眶中打轉。“你剛剛買的?”
  “嗯!我想天氣越來越冷,過些時候還會下雪.怕你身子會熬不住……”周大器心慌意亂的搔首弄耳,連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兩手抱緊懷中的棉襖,芍藥吸了吸鼻子,將眼淚眨了回去。“你這大笨牛到底在想什麼,既然東西是買給我的,為什麼還要藏?”
  哽咽的說完,便動手解下身上的狐毛大耄,然後穿上他送的棉襖,儘管不夠合身,也沒有孤毛大耄保暖,可是她的心窩卻暖呼呼的。
  “好不好看?”
  周大器憨直的笑望著她,“好看,你不管穿什麼都好看。”
  “這還用說,誰教我是美女。”芍藥傲慢的揚了揚下巴,然後嗤笑出聲。“謝謝你,相公。”她投入他寬厚的胸懷中,小鳥依人的道謝。
  他怯怯的問:“你、你真的喜歡嗎?它一點都不值錢……”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歡,值不值錢是另外一回事,心意最重要。”她不在意的睨了眼被自己扔在床上的狐毛大耄。“要不是我出門時太過匆忙,結果拿錯衣服,否則我也不想看到它,那會讓我想到討厭的人,你送我這件棉襖剛好。”
  “芍藥,我、我真的好高興你喜歡。”他開心地笑咧了嘴。
  芍藥發覺他的雙臂越箍越緊,不由得抬起螓首,睇見他眼底熾熱的欲焰,大發嬌嗔,“於嘛這樣看著我?”
  “呃,我、我……”周大器喉頭上下滾動兩次,驀地情欲勃發。
  她嬌笑如花的模樣讓他腦子再也無法正常思考,打橫將她抱起。
  “你不餓嗎?”她欲拒還迎的笑問。
  周大器頓時從情欲氤氳的狀態下清醒過來。“你餓了是不是?我馬上去做飯、很快就好了。”
  被扔在床榻上的芍藥愣愣的看著高大的背影沖進灶房,一時之間,不知該哭還是笑。“這大笨牛……”她真被他打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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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鎮上最大的當鋪中出來,芍藥不太滿意狐毛大耄典當的價錢,不過,既然是端木遠志送給她的,也就不太計較了,至少這五十兩銀子夠他們夫妻過一陣子好日子,再慢慢打算將來的事。
  寒風襲來,她拉攏下棉襖的領口。雖然這棉襖不太保暖,但是念在這是相公送給她的第一份禮物,所謂禮輕情意重,穿在身上也就感到特別的暖和。
  芍藥站在路旁思忖,既然都下了山,不如去相公工作的鄒記米店轉一轉,給他來個意外的驚喜,才旋過身,有人就不怕死的擋住她的去路。
  “這位姑娘,小生這廂有禮了。”養尊處優的富家公子哥已經聞香而來,和身後的小廝大刺刺的將她攔下,兩眼色迷迷的直盯著她的絕世花容。
  她忍住翻白眼的衝動,“什麼事?”不要又來了,她知道自己長得很禍水。可是老遇上這種事也很煩人耶!
  “小生姓甄名塹州,是富貴銀樓的少東家。敢問姑娘貴姓芳名?”富家公子哥搖著紙扇,故作瀟灑的問道。
  果然欠揍!她對於應付這些蒼蠅蚊子已經很不耐煩了。
  “我夫家姓周,其他的你不需要知道。”說完,芍藥拐個彎越過他們主仆三人。一眨眼,又被不死心的富家公子哥給擋住了去路。“讓開!”否則怎麼死的都不曉得。
  好不容易看上的大美人居然已經嫁為人婦,富家公子哥有些惱怒,“看小娘子的穿著寒傖,想必過得不是挺好的,不如跟著本少爺,包准你下半輩子榮華富貴、吃穿不盡。”
  芍藥拋給他一記嫌惡的眼神,“拜託!這麼老掉牙的臺詞也說得出口,你再跟著我,就別怪我對你不客氣。”唉!人長得美就是這點麻煩。
  這次富家公于哥沒有再試圖阻攔,而是偷偷的跟在後頭,想知道她的住處,心想依他家的財富,絕對有辦法把她從別人手中搶過來。
  走了兩條街,總算看見鄒記米店的招牌,芍藥笑靨如花的朝店裏走去,卻聽見裏頭傳來女人的怒駡聲,定睛一看聲音是出自一位中年婦人口中,只見她做茶壺狀,一手叉腰,一手指著矮個子的男人,不住的數落他的不是,而周大器也在旁邊跟著被罵,讓她極度不爽。
  “……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沒有經過老娘的同意,借他三兩銀子,你當家裏是開錢莊的嗎?”女人的尖嗓子聽來相當刺耳。
  鄒老闆微微抬了下頭,“夫人,才三兩銀子,你……”真不知道她在斤斤計較什麼,人家大器又不是不還。
  “什麼叫做才三兩?你真以為開這家米店就能發大財嗎?憑他每個月領的薪餉,要省吃儉用多久才還得清?還是你不把老娘放在眼裏?”老闆娘掐住丈夫的耳垂叫囂。
  鄒老闆吃疼的皺著臉慘叫,“哎喲!夫人……”
  周大器內疚的在一旁幫腔。“老闆娘,那三兩銀子我保證會很快的還給你,你不要生氣,請原諒老闆這次。”
  “我都還沒找你算賬,你還有心情管別人!”老闆娘放開丈夫的耳垂,將炮口轉向他。“老娘是可憐你笨頭笨腦的,沒有人會雇用你,才好心收留,你居然有臉開口借錢,一借還是三兩銀子,就算你賺半年也賺不到。”
  “我知道,老闆娘,我一定會努力工作,儘快把銀子還給你。”
  老闆娘用手指猛戳他的胸膛,“老娘限你三天之內還清,否則就到衙門裏告你偷竊,讓你去坐牢。”
  “夫人,你不能這麼做啊!銀子是我自己要借給他的……”鄒老闆在一旁急著勸道。
  “你給老娘閉嘴!”她斥道。
  周大器露出慌張失措的表情,“老闆娘,你千萬不要報官,我發誓一定會還你錢的!”他萬一真的被關,誰來照顧芍藥?
  她冷笑一聲,盡情的貶低他。“你要用什麼還?就算把自己給賣了,恐怕也沒那麼多銀子。”
  “我……”周大器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老闆娘又用手指戳了他幾下,“怕了是不是?你……啊--”她陵地發出淒厲的叫聲,右手的手腕先是被人扣住,然後一個擒拿手,手被拐到自己腰後,骨頭發出喀喀作響,痛得臉皮都歪七扭八了。“啊……”
  周大器怔了一怔,“芍藥,你怎麼來了?”
  “幸好我來了,不然還不曉得你被人欺負了。”芍藥笑得好媚,眼中卻毫無笑意的睇睨臉色發青的老闆娘。“你這死老太婆,我公孫芍藥的相公也敢罵,我看你是活膩了。”
  碰上女煞星,老闆娘只有求救的份。“啊……老爺……救命哪!”
  “這……大器……她……”鄒老闆也慌了手腳,儘管太座大人再不對,他也不能見死不救。
  周大器好聲好氣的勸說,“芍藥,老闆娘沒有欺負我,你快放了她。”
  她橫他一眼,“我在門口可是聽得一清二楚,就只有你這大笨牛被罵了還不懂得還嘴,我可沒這麼好說話。”
  老闆娘哭得滿臉都是眼淚、鼻涕。“啊……我的手快斷了。”
  “芍藥,我求你先放了她。”周大器於心不忍的再勸。
  芍藥十分不滿,板著臉,“她對你那麼壞,你還替她說話。”
  “再怎麼說,她還是對我有恩,否則我連這份工作都沒有了。”他是很念舊情的人,而不會記得人家對他不好。
  鄒老闆也替太座大人說幾句好話。“是啊、是啊!請原諒我的夫人。”
  周大器一臉懇求,“芍藥?”
  “哼!”她撇了撇嫣紅小嘴,手一推,將涕淚縱橫的老闆娘給放。
  一得到自由,老闆娘沒有學乖,立刻叫陣:“你們是想打劫是不是?老娘非去報官不可!”
  “你說什麼?”芍藥怒火中燒的嬌喝。
  周大器趕忙將嬌妻拉開,朝老闆娘鄭重地道了聲歉。“對不起,我娘子不是有意的,銀子我一定回還。”
  “相公,什麼銀子?”芍藥疑惑的轉頭問道。
  他耙了耙頭髮,事到如今,不得不說,只好呐呐的解釋。“我、我想幫你買這件棉襖,所以事先跟老闆借了三兩銀子。”
  老闆娘冷言冷語的嗤笑,“笑死人了,沒錢還想買什麼衣服!”
  “三兩銀子是不是?我有!”芍藥從錢袋中揀了一錠銀子出來,喀的擱在桌上,“這是五兩銀子,其他的就算利息,不必找了。”
  周大器呆了呆,“芍藥,你、你哪來的錢?”
  “我把那件狐毛大蹩給當了,反正我也用不著。”她冷冷的斜睨無話可說的老闆娘,“還有--我家相公就做到今天為止,他不幹了,你們另請高明吧!”
  他又是一怔。“芍藥,我……”
  芍藥對他所受的苦又是氣憤又是憐惜。“我不要我的相公在這種地方做牛做馬,還被當作畜生一樣又打又罵。”
  “我不怕吃苦的!”周大器動容的說。
  她不禁美眸泛紅。“可人家捨不得嗎!你現在就跟我回去,我就不信少了這份工作會餓死人。”何況辦法是人想出來的。
  “可是……”想到得另外找份差事,憑他的聰明才智,只怕不容易。
  “你不聽我的話了?”芍藥噙著淚光,生氣的怒道。
  妻命不可違抗,周大器當然不敢說不。“好,好,我們回去。”
  “大器,真是對不起。”鄒老闆帶著歉意說道,也沒有開口挽留,因為就算他願意留下,同樣的事還是會一而再的發生。
  “沒關係的,老闆,你要多多保重。我要走了。”
  “你也要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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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出鄒記米店的門檻,心中的憤怒才稍稍平息,又見到討人厭的蒼蠅,讓芍藥的火氣再次上揚。
  “真巧,小娘子,我們又見面了。”富家公子哥惺惺作態的笑道。
  周大器滿臉的納悶,“芍藥,你認識他嗎?”
  “不認識,我們走吧!”纏住相公健壯的手臂,嬌媚的臉蛋卻拉得長長的。
  富家公子哥不願被個貌不驚人的男人給比下去,出言不遜的嘲諷,“哦--原來這位就是小娘子的相公,嘖、嘖,好個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真是可惜。”
  居然說她的親親相公是牛糞!擺明瞭想自尋死路,她成全他。
  她精緻的柳眉一挑,“你究竟想怎麼樣?”
  “像他這種粗人根本不配擁有像小娘子這樣的大美人,不如跟本少爺走,包管你以後穿的是綾羅綢緞,吃的是錦衣玉食,還有好幾個下人輪流伺候。”女人都是善變又愛慕虛容,就不信她會不動心。
  芍藥眨了眨嬌眸,嗲聲嗲氣的問:“真的嗎?”
  俗話說色不迷人人自迷,覷見她眨動媚眼的嬌態,還有凹凸有致的身段,整顆心都茫酥酥的了,富家公子哥馬上拍胸口保證,“本少爺向來說話算話。”
  “相公,你說呢?”
  周大器明知對方說得沒錯,他的確配不上芍藥,可是說什麼也不願意把她讓給別人。“娘子是我的,我誰也不給!”
  富家公子哥氣煞了臉,“你是敬酒不吃,想吃罰酒是不是?”
  “我娘說酒會亂性,何況喝酒對身體不好,所以我從來不喝酒的。”周大器一臉認真的回答。
  “噗嗤!”一聲,芍藥被他逗笑了。
  富家公子哥的臉霎時漲成豬肝色,“你、你……”
  “相公,我們找個地方吃飯,好好慶祝一下。”
  她勾著他的手,甜甜的說。
  慶祝什麼?失業嗎?不過,他可不敢有任何異議。
  “不准走!”
  美目中閃著兩束凶光,芍藥已沒有耐心,“你又想幹什麼?”
  “哼!你不跟本少爺走,本少爺就用搶的。”富家公子哥吆喝身邊的小廝,手一舉,“把她帶走!”這種事他常幹,做起來得心應手。
  周大器忙不迭的將她護在身後,“你、你們不要亂來。”
  “相公,這種小事讓我來處理就好了。”芍藥從他高大的身影後踱了出來,一個揮手,一個伸腿,就將小廝摔倒在地上後,怒視著那不知死活的富家公子哥訓道:“你真是色膽包天,連我公孫芍藥都敢惹,也不去打聽看看我是誰,現在輪到你了,怎麼不動手?”
  他遲疑的看了眼倒在地上呻吟的隨從,心想她這麼柔弱,不可能有多大能耐,准是湊巧罷了。
  “呀!”他利用大叫來壯壯聲勢,旋即撲了上去。
  芍藥一個耳刮子甩過去,打得對方頓時愣住,然後“啪啪啪”的左右開弓將他的臉打得又紅又腫,活像個豬頭,見他倒地,一腳踩上他的胸口,一陣猛踩。
  “看你以後敢不敢!”
  富家公子哥鼻青臉腫的大喊大叫,全身除了瘀血外,還被踹成了內傷。“哇--救命啊!”
  圍觀的路人拍手叫好,她的舉動無疑是幫大家出了口怨氣。
  “好了,芍藥,你快把他踹死了。”周大器張開雙臂,從後頭擁抱住她,硬生生的把她拖開,心中暗忖,往後千萬不要惹毛她,否則下場會比他還要慘。“我們回去了。”
  她還意猶未盡的嬌嚷,“等一下!再讓我踹兩腳。”
  “不行,他已經昏過去了。”
  “昏過去更好,多踹幾下他也不會痛。”芍藥仍不甘休。
  眾人聽了哈哈大笑,周大器有些發窘的向周遭的人笑了笑,然後使出全力,才順利將他的美嬌娘帶走。

        情 敵

    無人到,
    寂寥恰似何遜在揚州。
    從來知歆勝,
    難禁雨惜,不耐飛揉。
    更誰家橫笛,吹動濃愁?
        --滿庭芳(一)·李清照

  “相公,我點了好多菜,你快點吃。”坐在客棧內,芍藥主動為他布菜,因為在家裏,一向都是他在伺候她的,偶爾她也會表現一下賢淑。“我們難得在外頭吃上一頓,你就不要擔心錢的問題了。”
  周大器將碗筷放下.一點胃口也沒有。“芍藥,老闆真的對我很好,而且又供吃三餐,雖然薪餉不多,可是省點用應該夠了,老闆娘只是愛嘮叨,她不是壞人,我……我看我還是求老闆娘再讓我回去工作。”
  她沉下嬌容,“不用了,我寧願去當乞丐婆,也不要讓你再回去挨駡。”
  “芍藥,我會養活你,不會讓你去當乞丐婆的!”
  芍藥白他一眼,將碗塞回他手中。“廢話!養活我當然是你的責任,不過那種工作就免了,差事可以慢慢再找,古人說天無絕人之路,總會有辦法的。”
  他一時詞窮。“可是……”
  “吃!”芍藥倏地變臉嬌斥,他馬上一個口令、一個動作,聽話的張口扒飯,她這才滿意的恢復笑顏。
  “芍藥?!”
  男人驚喜的叫聲聽在她耳中,卻讓她的心猛地往下沉。
  該死!怎麼會是他?
  端木遠志一行人跨進客棧,一眼就瞥見芍藥半嗔半喜的絕豔五官,因為她的長相太容易引人注意,除非遮蓋起來,否則走到哪里都會成為眾人注目的目標。
  他疾步來到桌旁,臉上流露出風流倜儻的淺笑,“芍藥,你果然在這裏。”他的預感沒錯。
  芍藥口氣冷淡,“你認錯人了。”
  “我絕對不會認錯!芍藥,你這次離家出走,可讓公孫世伯擔心得頭髮都白了,快跟我回去吧!”端木遠志故意忽略她身邊的男人,因為對他而言,任何人都不是他的對手。“看看你這些日子瘦了好多,還有身上穿的粗布衣裳……芍藥,你何必這麼固執?讓我看了好心疼。”
  她毫不留情的嬌斥,“我說你認錯人了,你耳背啦?我跟我相公在吃飯,不要來打擾我們。”
  “相公?!”他終於用正眼睇向周大器,眼中飽含沉怒。
  “沒錯,他是我相公,我是他的親親娘子。”芍藥百媚千嬌的偎向仍搞不清楚狀況的周大器,得意的覷見端木遠志臉色都綠了。“我們已經拜過天地,也圓過房了,是正式夫妻了。相公,我說的對不對?”
  周大器頷了下首。“對。”
  “你……你寧願選擇這種男人,也不願意嫁給我?”端木遠志高傲的自尊受到嚴重的打擊,握緊的雙拳喀喀作響,全身散發出沉重的殺氣。
  芍藥抬起嬌鼻,“我就是喜歡像他這種男人,總比那些自命風流、自以為是的男人要強得多,我就是喜歡、高興、願意,怎樣?”
  端木遠志憤而攫住她的玉手,惡狠狠的低吼,“馬上跟我走!”整個江湖都知曉他要迎娶當陽門掌門之女為妻,要是她琵琶別抱,他這張臉要往哪里擺?他非將她搶回去不可!
  “放開我!”芍藥嗔眸氣吼。
  “你……快放了我娘子。”周大器見狀,焦急的想上前救人。
  芍藥擔憂的揚聲大喊,“相公,你不要過來!”他不懂得武功,絕對不是端木遠志的對手。她氣憤的朝對方的門面上打去,不滿的嬌斥,“端木遠志,你不要欺人太甚,你又不是我的誰,我為什麼要跟你回去?”
  他閃身避開,陰冷的睇睨,“令尊已經決定要把你許配給我,這件婚事已經傳遍整個武林。”
  “可惜我已經嫁人了,就算是我爹來了,也不能拆散我和相公。”
  端木遠志心中殺機頓起,厲眼斜睨向試圖救妻的周大器。“好,那我就殺了他,就不信得不到你!”話落,便掠身朝周大器襲去。
  “相公!”芍藥大驚失色的叫道。
  周大器呆怔的看著端木遠志朝自己擊出右掌,也下意識的用右掌接住它,心底只有一股意念--那就是絕不能讓任何人帶走芍藥!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蘊藏在他體內深處的力量迸發出來--
  “砰!”掌與掌相撞,瞬間分開,他被一股反射力量給震晃了身軀,對於發生的事情還沒反應過來。但見端木遠志狼狽的倒退數步,喉中一甜,嘔出幾口鮮血。
  “少幫主!”杜衡和柴胡同時攙住他,難以置信剛才所見的。
  最先回過神來的芍藥奔到周大器身旁,擔心地上下端詳他,“相公,你有沒有受傷?會不會覺得胸口悶,一口氣上不來?”她看得出端木遠志擺明瞭想置他於死地,定是使出七、八成的內力,卻意外遭到反噬,連她都感到不可思議。
  “我、我沒事。”周大器也覺得奇怪。
  端木遠志嘴角淌著血跡,一手捂著胸口,恨恨的說:“原來是個深藏不露的高人,看來是我太小看你了,晤……”
  “少幫主,你的身子要緊,我們還是先回分舵去再說。”眼看連少幫主都打不過,更不用說他們了,杜衡只想趕緊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柴胡接到他的眼色,也不敢再逗留下去。“少幫主,君子報仇三年不晚,我們還是先回去再想辦法。”說著,兩人一左一右的扶著端木遠志速速離去。
  “相公,你真的沒事?”芍藥根本不想理會其他人,眼中只有莫名其妙打敗敵人的周大器。“怎麼會這樣?你老實跟我說,你曾經習過武嗎?”
  周大器搔了搔脖子,“沒有哇!”
  “既然沒有,那你哪來的內力?”她問。
  他也是丈二金剛摸不著腦袋。“我也不知道。”
  “怎麼可能會不知道?”芍藥狐疑的斜睞,“你是不是故意要瞞著我,不想讓我知道?”
  “我哪有!”周大器無辜的提出上訴。“芍藥,你是我的娘子,有任何事我都會告訴你、怎麼可能故意瞞你,我是真的不知道,只是剛剛突然覺得身體裏面好熱,好像有股氣不斷集中在手掌心上……然後他就吐血了……”他也想不透啊!
  芍藥越聽越迷糊,“怎麼會這樣?”
  “那個人吐了好多血,會不會有事?萬一有什麼三長兩短的怎麼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周大器自責的低喃。
  細嫩的小手捂住周大器的大嘴。“凡是練武之人,多多少少都會受傷,他只是受了一點內傷,死不了的,你不要再怪自己了。”
  他才籲了一口大氣,“那就好。”
  “好了,現在先別胡思亂想,把飯吃完我們就回去了,這桌的菜可是花了我不少銀子,不吃太浪費了。”
  周大器在她的安撫之下,只得將滿肚子的疑惑拋諸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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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了一夜,芍藥對於昨天發生的事,還是無法釋懷。
  一個從未練過武的人,體內居然有這麼強大的內力存在,實在令人費解,害她想了一個晚上,頭都快想破了,還是沒有結論。
  “相公……”她招手將周大器叫到屋外,來到一棵樹下。“來!你就站在這裏,像昨天那樣,把內力彙集到手掌心上,然後再對著樹幹打下去。”
  周大器面有難色,遲疑的問:“可、可不可以不要?”
  “為什麼?”
  他滿眼不舍之情,“這棵樹我從小看到大,要是把它打壞了,我心裏會很難過,而且……我也不要再想起昨天的事了。”他從來不想害人,更沒有傷人的念頭。
  芍藥當然瞭解他心地善良,又很重感情,“可是你不想把事情弄清楚嗎?”
  “我……”他頓時語塞。
  她期盼的瞅著他,殷切地要求,“就試一次好不好?”
  “呃……好吧!”無法拒絕親親娘子的要求,周大器深吸一口氣,用力的將右掌打向樹幹,可是除了掉下幾片落葉,不見任何損傷。
  “咦?”芍藥一股納悶。“怎麼會這樣?”
  周大器則是呆呆的看著自己的掌心。
  “昨天你跟端木遠志對掌時,明明很厲害……”她想不透其中的奧秘,轉念一想,“相公,我問你,當時你心裏在想些什麼?”
  他怔怔的咕噥,“我沒有想什麼啊!”
  “你給我用力的想。”她急著想知道答案。
  “哦!”周大器真的給他想得很“用力”。“啊!我想到了,當時我心裏好害怕,怕你真的會被那個男人帶走,以後就再也看不到你了,忽然之間身體好熱……後來熱氣就跑到右手……然後就那樣了。”
  芍藥因他的話臉上綻開一朵嬌羞的笑花,“你真的那麼怕失去我嗎?”這大笨牛終於開竅了,偶爾也會說些好聽的話給她聽。
  “當然了,你是我的娘子,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我當然不想和你分開了,光想到會失去你,我的心就好痛好痛。”他按著心臟部位,真摯的說。
  她握住他長滿厚繭的大手,“相公,你放心,我既然選擇嫁給你,當然想跟你白頭到老,你絕不會失去我的。”
  周大器也跟著露出憨憨的笑容。
  “好,那你現在再試一次,然後在心裏假裝有人要把我搶走。”她慫恿著。
  “好。”他又照做,可是結果仍然相同。
  “你到底有沒有認真的想啊?”
  他有些心焦,“有啊!可是……”
  芍藥焦急地追問,“可是什麼?”
  “可是你明明就在我身邊,也沒有人來搶,我……我想像不出來。”他垂下頭顱,低低的辯解,等著挨駡。
  聞言,她登時啞口無言。其實以他單純的心思,一根腸子通到底,自然不懂得迂回轉折,再說他生性與世無爭,就算被人欺負,也只有站著原地挨打的份,根本沒想過要傷害對方。
  “好啦!我又沒怪你。”說到這裏,芍藥若有所思的將周大器牽到屋前的椅凳上坐下,“也許是因為我爹是當陽門的掌門人,從小跟著耳濡目染,和其他師兄弟一塊練功,不過練了十多年,內力始終無法有所突破,成績只能算是平平,就算再有資質的武林奇才,要想擁有像你這樣深厚的內功,得花上幾十年的時間。”
  周大器靜靜的聽她說。
  “你真的從來沒發現異樣嗎?”事情實在太詭異了。
  “嗯!”他正色的點了下頭。
  芍藥偏著螓首,想了良久。“我以前曾經聽一些武林前輩說過,想要擁有高深的內功,是有幾個辦法,除了靠自己努力之外,還有一個就是盜取別人的內力,譬如有種叫做‘吸星大法’的魔功,就是專門將別人的內力吸收到自己身上,不過我說的這兩項都不符合你的狀況,那麼就是最後一種了。”
  “哪一種?”周大器睜著單純好奇的眼問道。
  她沉吟一下,“就是曾經吃了稀世罕有的珍貴寶物,像傳聞中的千年靈芝,不但可以在短時間內提升內力,如果再配上武功,那可就是天下無敵了。”
  似乎有個模糊的記憶被觸動了,周大器皺著眉頭努力、用力的回想。
  “我記得在我很小的時候……大概八、九歲那年……”
  芍藥不由自主的揪住他的袖子,屏住氣息問:“怎麼樣?”
  “有一天我跑到山上幫娘找柴火回來煮飯……然後遇到一對看起來好老好老的爺爺和婆婆,他們在山裏迷了路,又渴又餓,所以,我就把身上的水壺還有饅頭給他們吃……然後……”
  “然後發生什麼事了?”
  周大器笑得露出兩排白牙,“婆婆就摸摸我的頭,說我很乖,要送我個禮物,可是娘說幫助別人是應該的,不能夠收人家的東西,所以我就說不要,可是爺爺和婆婆非要給我不可……後來他們就從袋子裏面抓出一隻很像青蛙的青蛙……”
  她不解的看著他,“很像青蛙的青蛙?”
  “嗯!它跟青蛙很像,可是身上有一條條會發光的金線,而且比普通青蛙還要大只,長得很醜,可是我好喜歡,還以為是爺爺和婆婆要送給我做伴的,沒想到爺爺突然拿出小刀把它的肚子剖開,血就一直流,婆婆還把它的血滴到我的嘴巴裏。硬要我喝下去……當時我嚇壞了,不停的哭,還拼命的想逃……後來就昏過去了。”記憶慢慢的回流,那天的經過也再度在腦中呈現出來。
  “身上有金線……體型比青蛙還大……啊!我知道了。”芍藥驚叫的從椅凳上彈跳起來,揪住他的領口大叫,“相公,那不是青蛙,而是蟾蜍,它生長在西域,因為身上有特殊的線條,在月光下會發光,所以大家便叫它‘月中使者’。”
  “傳說它們因為吸取日月精華,存活的壽命超過一百年,比人類還要長壽,只要飲了它的血,不但可以延年益壽,還可以增強內功修為……難怪你說你打小就不曾生過病,而且就算到了冬天也不怕冷,身上總是像火爐似的,原來是因為你喝了它的血的緣故啊!”她豁然開朗。
  周大器仍然一臉怔然。“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他們要你喝是不是?”
  他點點頭。
  “你知道他們是誰嗎?”
  “我還記得那天娘在家裏等不到我,焦急的跑到山上,看見我昏倒在地上,趕緊把我抱回去,當時他們已經不見了,我連他們究竟是誰也不曉得,如果你沒有提起,我早就忘記這件事了。”
  聽完,芍藥跟著陷入沉思。
  “芍藥,我、我可不可以不要這個什麼內力?”他呐呐的問。
  “為什麼?”她反問。“你擁有的內力可是多少江湖中人一輩子夢想的,這麼好運的事卻讓你碰上,別人羡慕都來不及呢!”
  周大器煩惱的五官都皺成一團,“可是萬一我又不小心打傷了人,或者打死人了,那該怎麼辦?我不要變成兇手……”
  她不由得失笑,“你是自衛,誰敢說你是兇手?何況內力已經是你身體的一部分,想不要也不行。”
  “真的沒辦法了嗎?”他苦惱的呐道。
  芍藥嗤笑一聲,張口欲言。陡地發覺有人侵入他們的地盤。
  “是誰?!”
  有人在草地上走動的悉悉簌簌聲響漸漸的靠近。
  “是我。”是個男人的嗓音。
  在對方現身之際,周大器全身的寒毛也跟著警覺的豎立起來,下意識的護著親親娘子,深怕又有人來跟自己搶人。
  “大師兄?”芍藥認出來人,雖然不像對待端木遠志那般冷淡,卻也高興不到哪里去。
  左恪敬瞥了下她身旁的男人,臉上的表情高深莫測。“師妹,你不願意嫁給我,我自然不會勉強,也會向師父婉拒,你不必如此作踐自己。”
  “大師兄這話不是在污辱我的眼光嗎?相公是我自己選的,我可是嫁得心甘情願,況且他對我很好,我一點都不後悔。”
  他對她的想法不予置評,不苟言笑的說:“師妹出來這麼久了,也該回當陽門,師父他老人家還在等你回去。”
  芍藥瞟了夫婿一眼,“煩請大師兄回去轉告我爹,過些日子我會跟相公回去跟他賠罪,教他不要擔心。”
  “師妹真的不肯跟我回去?”
  聽他的口氣,似想要來硬的,周大器肌肉瞬間繃緊。要是有人想搶走他的娘子,他鐵定跟對方拼命!
  芍藥也同樣一臉防備的盯著左恪敬,“請大師兄不要為難我。”
  她明白,要是真打起來,自己絕不是他的對手,而周大器光有內力,武功卻是一招半式也不會,根本幫不上忙。
  雙方僵持了一會兒,左恪敬出乎意料之外的讓步了。
  “既然如此,我只有請師父親自出馬了。師妹,你要好自為之。”說完,他立即旋身離開。
  周大器這才大大的喘了口氣,“呼--剛才我緊張得心跳都停止了。”
  “我也以為大師兄會出手,不過他那人本來個性就陰陽怪氣,讓人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麼……算了!不要管他了。”她垮下香肩,“不過連大師兄都有辦法找到這裏來,那麼端木遠志就更不用提了。”
  “那、那怎麼辦?”周大器擔心的問。
  她斜瞅他一眼,“只有一個辦法--搬家。”
  翌日一早,周大器便在娘親的牌位前上了三炷清香,口中喃喃有辭,虔誠祝禱著。
  “娘,我和芍藥要暫時離開這裏,這段時間就沒辦法早晚給你上香,你千萬不要生氣,還有……嗯,我會好好照顧自己,娘不要為我操心。”
  芍藥則是從櫥櫃裏翻出幾件衣物出來準備打包,聽他說得“落落長”,一副沒完沒了的樣子,再任由他說下去天都黑了,她趕緊出聲制止,“相公,快來幫忙。”
  “哦!娘,那我們要走了,你在天上要保佑我和芍藥一路平安。”語畢,將三炷清香插在香爐上,合掌拜了拜才離開。
  芍藥嬌聲叮囑著,“相公,那些太笨重的東西就不要拿了,只要帶幾件換洗的衣服即可,其他的再想法子。”
  周大器在她的指示下,將細軟扎實的打點妥當。環顧四周,想到要離開這個家,實在萬分不舍,眼眶不禁紅了。
  “有什麼好哭的?我們只是離開一陣子,又不是不回來了。”她嬌啐一口,順手拉開位於最下層的抽屜,那裏大部分放的是死去婆婆生前的衣物用品,她從來沒有打開看過。才隨意的翻了兩下,竟給她發現一樣奇特的東西。
  “相公,你過來一下。”
  他將臉湊上前去,“什麼事?”
  “這是什麼?好像是什麼權杖。”芍藥盯著手上的木頭牌子,上面雕刻的圖案赫然是只兇惡霸氣、頭上沒有角的五爪龍紋,可是在她的記憶中,現今武林中似乎沒有哪個門派是以它作為其象徵的。
  “這個啊!是我爹的東西。小時候有好幾次我都看到娘對著它掉眼淚,後來娘在臨死之前,還要我把它埋在深山裏,不許讓別人看見,可是一想到這是爹留下的,我就怎麼也沒辦法把它丟掉。”因為那是他和從未謀面的生父之間最後的牽絆。
  芍藥一臉沉思,“你娘……也就是我婆婆,她曾經跟你提過你爹的事嗎?”
  “我從小就沒見過爹,也不曉得他叫什麼、做什麼的,就算曾經問過娘,可是娘始終不肯說。”
  不知怎地,芍藥的心跳莫名加速。
  “芍藥,你怎麼了?”
  她若有所思的撫摸著上頭的紋路,柳眉微攢,“我也不曉得,不過直覺告訴我,這個木頭牌子來頭很大。”
  “可是,它看起來一點都不值錢。”
  她白他一眼,“木頭本身當然不值錢了,不過……不管了,把它一塊帶走好了,說不定可以查出它的來歷,幫你找到爹。”
  俗話說“聽某嘴大富貴”,周大器當然要當個聽話的好丈夫。
  “好,我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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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周大器二十八年來頭一回離開家鄉這麼遠,人生地不熟的他只能緊緊跟在親親娘子身邊,就怕不小心走散了。
  因為途中拐錯了彎,等發覺時已經耽誤了不少時間,到太陽下山,他們都還沒進城,兩人只得在山神廟借睡一宿。
  周大器將廟門關好,因為夜裏風勢轉強,加上飄雪的關係,溫度也變得更低,他熟練的找來乾燥的柴火點燃,順便拿出自備的鍋子,燒了些開水,再盛到碗裏好讓畏冷的芍藥暖暖身子。
  “來,喝點熱茶。”他可是把她服侍得妥妥當當。
  她朝冒著熱氣的碗面吹了幾下,笑意嫣然,“我還在嫌你帶那些鍋碗瓢盆很累贅,想不到真的用上了。”
  “我用不慣別人的東西,所以才想自己帶比較稱手。你餓不餓?我這裏還有兩個饅頭,只要蒸熱了就可以吃。”
  芍藥輕搖螓首,“我不餓,你自己吃就好了,不要淨顧著我。”
  “你是我的娘子嘛!我不顧你顧誰。”周大器笑嘻嘻的說。
  她嬌嗔的睨一眼,“那我現在困了,想要睡覺,可是需要一個大火爐……”
  “呵呵,火爐來了。”他會意過來,忙不迭的將身軀偎了過去,供她取暖。
  螓首自動的倚靠在他的胸前,嬌嗓已經微帶睡意。“相公,這些天真是辛苦你了,你會不會怪我硬拉著你出來東奔西跑?”
  “怎麼會呢?”大掌寵溺的撫著她柔細的青絲。“只要跟你在一起,再辛苦也無所謂,我只怕你不要我了。”
  “真的?”芍藥心中喜滋滋的。
  周大器笑得像個純真的大男孩。“我知道自己又笨又蠢,什麼都不懂,從來就不敢夢想像你這麼美的姑娘願意跟我在一起,我好開心,真的好開心。”
  她尾椎都驕傲得翹起來了。“那是當然的了,因為我的眼光本來就與眾不同,一眼就看出你是塊上好的璞玉,得要經過一番精雕細琢才能成大器。”
  “謝謝你選上我,我、我不會讓你失望的!”他激動的連說話都結巴了。
  芍藥在他懷中笑開了嬌顏。
  冷不防的,她唇畔的嬌豔笑容斂起。“有人來了!”
  他一怔,“有嗎?我並沒有聽見腳步聲。”
  “你只有內力,也沒跟人家學過聽音辨位,當然聽不出來了。”芍藥凝神傾聽,外頭仍刮著風,廟門也嘎嘎作響。“不過來人似乎只有一個……相公,我們小心點比較好。”
  周大器樂觀的笑了笑,“說不定他跟我們一樣,是錯過宿頭,想來這裏暫時過夜的路人,你不要自己嚇自己。”
  周大器就是這麼善良,她嬌嗲的回答:“是,相公。”
  臉上堆起傻笑,周大器攬著她安靜的等待。
  “人已經到門口了。”芍藥仍提高警覺。
  果然,下一刻廟門被人推開,夾帶著狂風咻咻的灌了進來,害得她飛快的縮在相公懷中,周大器也用自己的身軀為她擋風。
  “哎喲!好冷、好冷,真是冷死人了。”來人是個滿頭銀髮、蓄著白胡的老人,有著圓滾滾的矮胖身軀,雙眼淘氣,活像個老頑童,待他沖進廟裏,就趕緊將門關好,猛搓著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這是什麼鬼天氣?說變就變,分明是跟我這老頭子過不去嘛!”


         怪老頭

    美恨香消玉減,
    須通道述掃情留。
    難言處,良宵淡月,
    疏影尚風流。
        --滿庭芳(一)·李清照

  見對方只是個老人家,周大器朝偎在懷中的娘子咧開白牙,“我就說不會有事,只是進來避避風雪而已。”
  芍藥嗔他一眼,“防人之心不可無。”
  “哎呀!對不起,打擾到你們了,你們儘管忙,我老頭子會裝作沒看到,免得長針眼。”老人故意用長滿皺紋的手遮住眼睛,調侃的笑說。
  芍藥不悅的沉下嬌顏,“既然知道打擾,那就趕快出去。”
  “哇!你這小娘子心腸真狠,外頭那麼冷,居然要趕我這老頭子出去,實在沒有良心,一定是看我老了好欺負,嗚嗚……”老人裝腔作勢的抬手蒙著老臉假哭兩聲,“我真可憐,被兒子媳婦趕出家門也就算了……想找個地方過夜還被人嫌……還不如死了算了。”
  周大器聽他哭得傷心,動了惻隱之心。“老爺爺,你不要哭了,我娘子不是存心的,我代她向你道歉。”
  “還是你這傻小子有人性。唉!天下最毒婦人心,尤其是長得越美的女人,心地就越狠毒。”老人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嘲諷。
  芍藥香眼圓睜,一字一字的問:“你說誰狠毒了?”
  “芍藥,你別生氣。”周大器出來打圓場,好聲好氣的勸說。
  她噘起紅唇,語帶怨慰,“相公,人家在罵我耶!你還不幫人家。”
  “可是……他年紀這麼大,都可以當我們的爺爺了,我們就讓他一下好不好?”周大器感到好生為難。
  老人捋著鬍子大笑,“哈哈哈……還是傻小子你比較講理。既然做人家的娘子,就該聽丈夫的,遵從三從四德是女人的本分。”
  “你--”她為之氣結。
  周大器夾在中間,兩面不是人。“啊……芍藥,你不是困了嗎?快躺下來睡,我們明天還要趕路。”
  “哼!”芍藥氣鼓著雙頰,挨著牆躺下,閉目假寐。
  周大器體貼的為她覆上被褥,才微笑的面對老人。“老爺爺,我這裏有火,你坐近一點比較暖和。”
  老人爽快的接受他的好意,盤起腿來,邊伸出兩手在火堆上烤了烤,邊道:“傻小子,娶妻娶德,討到這麼美的老婆可是很麻煩的喔!”
  “老爺爺錯了,芍藥一點都不麻煩。”周大器連忙為娘子說話。“她雖然有時會凶了點,可是每個人都有缺點,比起我來,她已經是完美無缺的了。”
  紅光滿面的老臉上掛著暖昧的笑意,“你很愛她?”
  “呵、呵……”周大器難為情的抓了抓頭髮,用傻笑來回答。
  “唉!老頭子我還真是羡慕你,要是我家那老太婆能對我溫柔一點,不要常跟我吵架就好了。”老人歎道。
  “夫妻是互相的嘛!我對她好,她自然也會對我好。”周大器對於凡事都很能想得開,所以沒有煩惱。
  老人深深的脈他一眼,語重心長的輕歎,“你這傻小子就是太善良了,這樣會吃虧的。”
  “老爺爺,你說什麼?”他沒聽清楚。
  “我沒說什麼,只是覺得肚子好餓。”老人撫著饑腸轆轆的肚皮說。
  周大器一臉歉然,“我、我這裏只剩下兩個饅頭,有點硬了,你將就點吃。”
  “有總比沒有好。”先止饑再說。
  周大器大方的貢獻僅有的乾糧。看老人吃得津津有味,他也高興,只是瞅著老人的模樣,總覺得似曾相識。
  “老爺爺,我們是不是在什麼地方見過面?”
  老人撥冗瞄他一下,“有嗎?”
  “可是……”周大器凝神細想,搜尋著記憶。
  似乎有意扯開話題,老人不經意的問道:“傻小子,看你們帶了這麼多家當,打算上哪兒去嗎?”
  “我也不曉得。不過我娘子到哪里,我就到哪里。”
  老人啐了一口,“啐!真是沒用,你好歹是個大男人,幹嘛成天跟在女人屁股後面跑?會讓人看笑話的,有點出息行不行?”
  “我知道我沒用,但是我有心,一定會努力工作養活我們夫妻倆,讓芍藥得到幸福的!”以前的他只要顧慮到自己吃得飽、穿得暖就夠了,不會想得太遙遠,但是現在不同了,以後若是當了爹,要想的也就更多了。
  “傻小子,如果有機會讓你成就大業,你願不願意去幹?”老人話中有話的問道。
  周大器愣愣的瞅著他,“什麼大業?”
  “要是有一天讓你管理數百個人,你辦得到嗎?”
  “老爺爺,你是在跟我說笑嗎?”周大器苦笑一下,“我什麼都不會,而且頭腦又不好,怎麼可能那麼厲害。”
  老人投給他一記大白眼。“淨說些喪氣話!既然不會就要學,頭腦再不好,只要肯努力就夠了,你沒聽過勤能補拙這句話嗎?我只問你願不願意?”
  “我……我不知道。”這種假設性的問題實在很難回答。
  老人氣得吹鬍子瞪眼睛。“你、你……真是氣死人了!”
  “老爺爺,對不起,我這個人就是嘴巴笨,不會說話,才會惹你生氣。”周大器擔心老人氣壞身子。
  “唉---”老人驀地歎了好長一口氣,“不,你娘真是用心良苦,她把你教得很好,像你這麼善良單純的孩子,已經很難得了。”
  周大器聽他誇讚,謙虛的笑著搔搔頭。“老爺爺過獎了,其實我沒那麼好。”
  “那是當然。”老人忽然口氣一變,有些嚴厲,“人善被人欺,這世上原本就是人吃人,你要多為自己的未來盤算,不能傻傻的過一輩子。”
  他被訓得一愣一愣。“我、我知道。”
  “還有,這世上並不全都是好人,該狡猾的時候,就要把心一橫--”
  “喂!”再也聽不下去的芍藥不得不放棄假寐,出聲制止。“你這死老頭不要教壞我家相公!我就是喜歡他這個傻樣,你不爽是不是?”
  “芍藥,你還沒睡呀?”周大器回到她身畔,陪著笑臉,“我跟老爺爺只是隨便聊聊,他沒有要教壞我。”
  芍藥嬌斥,“你們說的話我可是聽得一清二楚,相公,你可別聽他的!雖然我也希望你能變得聰明點,可是,你要真的像端木遠志那樣汲汲于名利,凡事不擇手段,我可就不要你了,知道了嗎?”
  他正色的保證。“我不會的,芍藥,你放心,我都聽你的。”
  “這才乖。”芍藥勝利的睇了老人一眼,嗲聲的撒嬌。“相公,天色已經很晚了,你也該早點睡了,人家好冷。”
  周大器不舍娘子受凍,不敢再聊下去。“老爺爺,我看你應該也累了,有話明天再說吧!”說著,便逕自摟著娘子躺下來睡覺。
  “啥?”看著他對芍藥唯命是從的模樣,老人膛目結舌了老半天,“這、這簡直是妻奴嘛!真把我們男人的臉都丟光了。”
  不過,人家夫妻就是恩愛,才不甩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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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異的是,當周大器和芍藥早上醒來,老人已經不見蹤影,不過兩人並沒有把這事放在心上,收拾好家當,再度踏上旅程,外頭一片晴朗,已不復見昨夜的風雪。
  中午不到,他們便順利的進了城,大概是氣候嚴寒的關係,街上冷冷清清,只有小貓兩三隻,於是決定先找一家飯館打打牙祭。
  “唉!”
  一聲女人的哀歎傳進周大器的耳膜,但他並沒有多加留意。
  “唉--”又是一聲比剛才更長、更大聲的歎息。
  這次他注意到了,偏了下頭顱,循著發聲處望去,見到的是位比一般女子身材還要高瘦的老太婆,就坐在路邊哀聲歎氣。
  周大器輕扯一下娘子的袖擺,“芍藥,等一下。”
  “怎麼了?”她納悶的轉頭詢問。
  他比了下正在低頭拭淚的老太婆,實在無法裝作視而不見。“那位老人家好像有什麼困難,我過去問問看。”
  芍藥撇了下弧度美好的唇角,“好吧!可是不要太久喔!”就知道他是個濫好人,最愛管閒事,可她就愛他這點。
  “嗯。”周大器咧嘴一笑,迅速的來到老太婆跟前,彎下腰杆,親切的喚著,“婆婆,你怎麼了?”
  老太婆從手中上抬起頭,口中嗚嗚咽咽,“你這小哥真是好心,我坐在這裏老半天了,都沒有人理我……”
  他最怕看到女人的眼淚了。“婆婆,你先不要哭,是不是哪兒不舒服?要不要我去請大夫?”
  “我沒有不舒服,我只是……只是肚子好餓……身上又沒有銀子……就被夥計趕出店門……”她哽咽的訴說自己的不幸。
  周大器同情心大起,“我跟我娘子正想找個地方吃飯,婆婆可以跟我們一塊去,吃完了飯,我再送你回家好不好?”
  “這怎麼好意思。”老太婆怯怯的瞟了下站在不遠處的芍藥,“你家娘子會不會生氣?”
  他笑開了樸實的五官,“不會的,我娘子心地好,一定會歡迎婆婆的,來!我扶你起來,小心點。”
  老太婆感動的頻頻點頭,“你這小哥真是善良,將來一定會成大器,你娘真是好福氣,嫁給你的女人也有福了。”
  “婆婆太誇獎我了,我只是做我應該做的。”周大器被她讚美得耳根子都紅了,直想挖個地洞鑽進去。
  “我、我走不動了。”她說著又坐了下去。
  周大器馬上背轉過身,再半蹲下來,“婆婆,我背你。”
  “你真是個好孩子。”老太婆爬上他的背,兩手抱住他的脖子說。
  瞥見他背著老太婆走了過來,芍藥一點也不感到意外,如果他把人丟在原地不管,她才該覺得自己看錯了人、嫁錯了郎。
  “相公,前頭有好幾間飯館,我們就挑最近的一家吧!”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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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唏哩呼嚕,桌上五、六道的菜肴在老太婆的大力搜刮下,全部進了她的五臟廟,讓芍藥夫妻倆委實看傻了眼,他們從沒見過這麼會吃的人,而且還是個看起來年近百歲高齡的老人家!就連一餐都得吃上五碗白飯的周大器看了都甘拜下風。
  “呼-一好飽!”老太婆終於茶足飯飽的擱下碗筷。
  周大器清了清喉嚨,“咳,婆婆,已經飽了嗎?不夠的話,可以再叫。”
  她打了個飽嗝,“呵、呵,夠了、夠了!我大嘴婆食量雖大,可不想真的把你們吃垮了,這樣就好,小哥、還是你大方,不像我家那個吝嗇的老頭子,每次我在吃飯的時候,就只會在旁邊碎碎念,活像怕我吃太多,哼!成天就為了這件事跟我吵架。”
  芍藥點了點螓首附和,“嗯!那種小氣相公,換作我也受不了,乾脆把他休了算了。”
  “芍藥,你怎麼這樣說。”周大器柔聲責備,“人家都是勸合不勸離,你這樣會害了婆婆的。”
  芍藥無法接受的瞠大嬌眸,“那你的意思是說女人就活該要忍氣吞聲,乖乖的受你們男人的氣嘍?”
  “我、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老太婆啜著茶水,在旁邊看好戲。
  “那你是什麼意思?”芍藥忿忿的紅了美眸,“我知道了,你已經得到我,所以不珍惜了,也不再疼我了對不對?”。
  冤枉啊!大人。周大器火速的移位到娘子身邊。
  “我疼你都來不及了,怎麼會不珍惜呢?芍藥,我說錯話了,你不要不理我,是我該打。”說著,就“啪!”的往自己的面頰用力也打了一巴掌,烙下五根掌痕。
  “你幹什麼?”她氣急敗壞的抓住他的手,心疼地輕撫他紅腫的臉,“你這頭大笨牛,打這麼大力做什麼?疼不疼?”
  周大器緊張地握著她香軟的柔荑,“只要你不生氣,我就不疼了。”
  “大笨牛,我幾時真的生你的氣了?”芍藥嫵媚多倚的橫睨他,“以後不要這麼衝動,等一下我用冷水幫你敷一敷。”
  “嗯!”他馴服的點頭。
  “咳咳,年輕真好,我這老太婆看得臉都紅了。”
  芍藥縮回被緊握的小手,落落大方的問:“婆婆,你住在這附近嗎?待會兒我們送你回家。”
  “是啊!婆婆,你可不要跟我們客氣。”周大器羞赧的附和。
  老太婆擱下茶杯,話中別有玄機。“不用了,有緣的話自然還會再見面。謝謝你們的招待,婆婆要回去了。”說完,唇邊噙著一抹神秘的笑意走出飯館。
  “相公,你覺不覺得她笑得很詭異?”芍藥望著她的背影問。
  神經大條的周大器渾然未覺。“會嗎?我只是覺得她很面熟,好像在哪里看過……就跟昨晚我們在山神廟裏遇到的老爺爺一樣……可是到底在哪里見過呢?我怎麼想也想不起來。”
  “是嗎?那你再認真想一想。”
  “啊!”他冷不防的大叫一聲,把芍藥嚇了一大跳。
  她開口嗔罵。“你沒事喊那麼大聲做什麼?”
  “我、我想到了!”周大器震懾的說。
  芍藥攢起兩條柳眉,“想到什麼?”
  “昨晚的老爺爺和剛才的婆婆就是……就是我小時候遇到的老夫妻……就是他們讓我喝下青蛙……不是,是是是……蟾蜍的血。”他怪叫的說。
  “什麼?!”她嬌容頓變,倏地從凳子上躍起,直奔向店門口,可是哪來的老太婆,早已不見人影。
  周大器也跟過來,滿臉懊惱。“我真笨,要是早點想起來就好了。”
  “他們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要故意接近我們呢?”她攪盡腦汁,還是百思不得其解。“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這對老夫妻不是普通人。”
  他驀地感到忐忑不安。“芍藥,我們該怎麼辦?”
  “不用擔心,不管他們的目標是不是我們,就是躲也沒用,再說剛才那位婆婆不是也說了,如果有緣的話,自然會再見面,我們就等著他們再找上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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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晚,他們投宿在城裏的悅來客棧。
  周大器特地煮了一壺姜湯,想給畏冷的娘子祛祛風寒,讓她今晚有個好眠。
  他推門進房。“芍藥,姜湯煮好了,快趁熱喝。”
  沒有回應。
  “怎麼睡在這裏?要是著涼了怎麼辦?”目光一掠,這才觀見趴在桌上的娘子,顯然是等他等得睡著了,趕緊放下手上的託盤,想將她搖醒。“芍藥、芍藥,你醒一醒,芍藥。”
  連叫了五、六聲,還是未見芍藥清醒,讓周大器開始感到不對勁。
  “芍藥,你怎麼了?不要嚇我。”著慌的他本能的摸向她的額頭、面頰,雖然冰涼,可是還算是正常溫度。“芍藥,你等我,我去請大夫……”
  “不用請了。”一個蒼老頑皮的嗓音從身後迸出來。
  周大器倏地旋過身,瞠大眼,“是你?!”
  “還有我。”跟著又閃進一個人。
  居然是昨夜在破廟遇上的老人,還有白天在路上撿到的老婆婆,兩人連袂現身。
  長得像不倒翁的老人低斥,“大嘴婆,我在辦正事,你跟來幹什麼?”
  “我喜歡這傻小子,想來看看他不行嗎?”身材高瘦的大嘴婆不甘示弱也揚聲回嘴。這對老夫妻站在一塊,還真像廟裏的七爺和八爺。“何況我怎麼知道你會不會故意甩掉我,自個兒去逍遙?”
  老人口中嘀咕,“你不是老嫌我嘮叨嗎,各走各的不是更好。”
  大嘴婆一手叉腰,一手指著他的鼻子怒道:“你這死老頭是不是嫌我老了?”
  “那是你說的……”
  “你……”
  周大器連忙當起和事佬。“有話好說,不要吵了。”
  “算了、算了!”老人擺了擺手,“我現在沒空跟你吵。”
  大嘴婆想到他們來這兒的目的,冷哼一聲,也就不再跟他鬥嘴。
  “傻小子,我們又見面了。”
  “你們……要找我?”周大器傻愣愣的問。
  “當然是來找你的,傻小子。你那娘子只是被我點了睡穴,這一覺會到天亮,不會有事的。”說到這裏正好口渴,老人逕自端起碗喝了一口姜湯,卻被嗆得猛咳,邊用手對著嘴扇風邊嚷嚷,“哇……好辣、好辣!”
  大嘴婆訕笑一聲,“哈!還敢說我老太婆貪嘴,自己還不是差不多。”
  “男人在談正事,女人不要插嘴。”老人斂容,著惱的喝道。
  “我娘子真的沒事?”周大器不懂什麼睡穴,只擔心她的安危。
  老人忙不迭的找白開水喝,沖淡口中的辛辣感覺。“我說沒事就是沒事,又不是吃飽撐著,殺她對我這老頭子可沒半點好處。”看著周大器一臉防備的模樣,頗覺得有趣。“我白頭翁長得很恐怖嗎?幹嘛一臉見到鬼的表情?”
  周大器問出心中的疑惑。“老爺爺,還有婆婆,你們找我究竟要做什麼?”
  “當然是有原因的!”他賣關子的問:“還是你以為我想害你?”
  瞅著白頭翁片刻,周大器搖了搖頭,直覺告訴他對方不是壞人。“如果老爺爺想害我,當年你和婆婆就不會逼我喝那只蟾蜍的血了。”
  “哈哈……你果然想起來了。”白頭翁一臉笑呵呵,“能想出這點,可見得你並不是真的很笨,很好、很好。”
  “可是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周大器不懂。
  白頭翁籲歎一聲,“唉!你以為老頭子我活到這麼大把歲數,還要這樣勞心勞力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替你那個不肖老爹贖罪。”
  “我爹?老爺爺認識我爹?”周大器掩不住滿臉驚詫的問。
  他眼神一黯,“我不但認識你爹,他的武功還是我教出來的,所以論起輩分,你得叫我一聲師祖才對。”
  周大器一愣。“師祖?”
  “老太婆,你聽見了沒有?”他臉色又變,笑眯了老眼,“乖,再喊一聲給我聽聽。”
  “我、我……”聽到這麼驚人的消息,周大器一下子無法接受。
  大嘴婆酸不溜丟的諷刺,“不要高興得太早,你沒看這傻小子都呆掉了嗎?”
  見他又一副愣頭愣腦的樣子,白頭翁也就收起嬉皮笑臉,不再跟他開玩笑。
  “幸好你和你爹的個性截然不同,也不枉費你娘含辛茹苦的把你扶養長大。當年我和我家那個大嘴婆故意假裝在山上迷路,為的就是要試探你,如果那時你棄我們於不顧,那麼我們從此不會再打攪你們母子倆的生活,偏偏你個性魯鈍卻又善良,而且跟你爹一樣,是個不可多得的練武奇才,讓我們不得不改變主意。”
  “我還是不懂。”周大器聽得腦子一片混亂。
  白頭翁示意他坐下來再說。
  “呃,我可不可以先抱我家娘子到床上去睡,不然會著涼的?”在他的允許下凋大器便將芍藥抱上床榻,妥善的安置好後,才轉身回到座位上,挺直腰杆,兩手擱在膝上,像個好學生般的正襟危坐,準備聽他講故事。
  “傻小子,女人不能太寵,要是把她寵上了天,有你苦頭吃的。”白頭翁有感而發的歎道。
  大嘴婆敏感的意識到他在指桑駡槐。“你這死老頭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嘍!”他不怕死的睨著她,回這麼一句。
  她為之氣結。“你……哼!沒關係,回去之後再跟你算賬。”
  聽完兩人鬥嘴,周大器靦腆的笑了笑,“我娘說女人本來就是娶來寵的,要是對她不好,就不配當男人了。”
  白頭翁一臉深思,“你爹要是能這麼想,你娘就不會離開他了。”
  “師祖是說當年是我娘主動離開我爹的?”周大器一下子吸收不了這麼多訊息。“那我爹呢?”
  “早八百年前就死了。”老太婆悻悻的說。
  他口氣也倏地一冷,“沒錯,他已經死了十八年,也帶走他一身的罪孽。”
  “死了?”原以為可以見到生父一面,想不到父子還是無緣相見。“師祖,我爹……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屋中一片靜默,只有燭火發出輕微的爆裂聲響。
  “師祖?”周大器催促著。
  幽幽一歎,白頭翁故起笑意,老臉上露出少見的肅穆。
  “你爹陰鍛自小便是無父無母的孤兒,不得不在街上行乞為生,我們夫妻倆是在他八歲那年遇見他,一眼便看出他有極高的資質,只要有人願意栽培,將來絕對能在江湖上佔有一席之地,就因為這樣,憑著一副愛才之心,我便破例收他為徒……”
  “你爹果真聰敏過人,只要教他一套功夫,總能在最短的時間內領悟貫通,隨著年歲增長,他更是醉心武學,鎮日鑽研,到了二十五歲那年,已經學會了我畢生的武藝,也就在那個時候,我發覺他有著更大的野心,那個野心讓他決定自立門戶,成立了後來轟動整個武林的天帝教。”
  周大器一臉茫然,“天帝教?”
  “你不是江湖中人,自然沒聽過這個名號,況且天帝教自從你爹死後,已經沉寂了十八年,年輕一輩的大多沒聽過。”白頭翁眼中的沉痛和自責卻相當明顯。“但是當年天帝教為了獨霸江湖,凡是不肯歸順之人,他便一一將他們剷除,有多少人無辜慘死在他手中,儼然成了讓人聞風喪膽的殺人魔頭。”
  周大器瞪大了牛鈴眼,完全呆怔住。
  不可能!臉色刷白,腦中轟隆隆的作響,只是不斷重複一句話--
  我的親生父親是個殺人魔頭……
  殺人魔頭……
  殺人魔頭……
  白頭翁可以感受到在他心中掀起的巨大波瀾,一手按著他的肩膀安慰,“孩子,雖然事實很殘忍,不過,你是你,他是他,不要將罪惡感攬在自己身上,是他自己造的孽,沒有人會怪你的。”
  周大器無言以對。
  “唉!如果當年我沒有收陰鍛為徒,一切的罪孽就不會發生了,真正該負起責任的是我這個老頭子……”
  周大器濕潤了眼眶,“師祖……”
  白頭翁咽下喉中的硬塊,“男兒有淚不輕彈,把眼淚收一收。”
  “是,師祖。”他胡亂的拭了把臉說:“那麼後來呢?”
  “後來……你娘就出現了,她真的是個溫柔又善良的好女人,明知陰鍛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還是願意跟著他,一心只想勸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無奈你爹執迷不悟,活像是被惡魔附了身,滿腦子都是權勢名利,根本就不聽她的勸,可你娘始終不肯死心,無論陰鍛怎麼對她,她都無怨無悔。”
  “嗚嗚……娘……”想起死去的偉大親娘,周大器鼻頭一酸,再也忍不住思親之情的低頭哭泣。
  “如果不是發現肚子裏懷了你,恐怕你娘說什麼也不肯離開你爹。”白頭翁為她的癡情長籲短歎。“為了讓你能在正常的環境中長大成人,不會步上你爹的後塵,你娘毅然決然的離開陰鍛,獨自把你生下來,不過,當你爹知道自己有了子嗣,便千方百計要把你搶過去,幸好我們兩老一得知消息,在暗地裏通風報信,幫助你們母子倆逃離魔掌……”
  “唉!曾經有好幾次,眼看中原武林籠罩在腥風血雨之中,逼得我這個老頭子想清理門戶,親手宰了那個孽徒!可是再怎麼說,他都是我們兩老一手養大的,就像我們的親生骨肉……只恨我的心不夠狠,就是下不了手,呵!不過老天終究長了眼睛,讓他身染惡疾,到陰曹地府裏接受審判。”
  聽完,坐在一旁的大嘴婆也神情黯然。
  周大器則是哭得淚流滿面,“嗚嗚……”
  “好了,不要哭了,難看死了。”害他也好想哭喔!
  擤了擤鼻子,“師祖,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我終於明白為什麼娘總是不跟我提起爹的事,還有這個……”周大器從細軟中拿出芍藥找到的木頭牌子。“娘老是對著它掉眼淚,原來我娘還是很愛我爹,就算他是人人懼怕的大魔頭,她還是忘不了他。”
  “想不到你娘偷偷把它帶走了.大概是想睹物思人吧,唉!她這是何苦呢?小夥子,你不要看它是塊爛木頭,它可是天帝教教主的專屬權杖,擁有它便可以號令整個天帝教……怎麼了?”他不解地瞪著被周大器硬塞進手中的木頭牌子。


        插 曲 

    香冷金猊,被翻紅浪,
    起來慵字撓頭。
    任實奎塵滿,日上簾鉤。
    生怕離懷別苦,
    多少事欲說還休。
        --鳳凰臺上憶吹蕭·李清照

  “師祖。我不要這個東西。”仿佛上頭沾滿了無數受害者的鮮血般,周大器急著將權杖塞給他。
  白頭翁又將權杖還給他,“或許這真是天意,它現在已經是屬於你的了,你要好好收著。”
  “可是……婆婆?”
  她也同樣搖頭。“這是你的命,我老太婆幫不了你。”
  “沒錯,傻小於,這已經由不得你了。”白頭翁神色一整,“你爹死後,還沒有完成統一武林、唯我獨尊的野心,所以他留下遺言,要他座下的風林火山四堂的堂主找到你,並且輔佐你接下教主之位,這也是天帝教這十八年銷聲匿跡的主因,因為他們在等待你回去領導他們。”
  周大器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面無血色。“不、不……”他只想當個平凡的老百姓,不想當大魔頭啊!
  “哈哈……別緊張,師祖當然知道你不會答應,你不要被殺就不錯了,怎麼可能殺得了人。”白頭翁打趣的說。
  他點頭如搗蒜。“對、對、對!”
  “可是,師祖剛剛也說了,這事已經由不得你了。”
  “師祖,我不要當什麼教主,也不要殺人。”這不等於叫他去送死嗎?
  白頭翁拍拍他的肩頭,“放心,不會有人叫你殺人的,坐下再說。”
  有了他的擔保,周大器才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坐回原位。
  “這要怪的話就要怪你爹座下四位黨主太過忠心,謹守著你爹的遺命,就是要等你回去,要不是仗著我是你爹的師父,有我們兩老居中斡旋,恐怕他們早就找上門來了。”
  才聽到這裏,周大器如坐針氈,屁股直想離開椅子,立刻落跑。
  “你爹臨終之前交代,若你是可造之才,便要他們傳授你所有的武功,替他完成武林大業;倘若不是,自然放棄了。偏偏你人是傻頭傻腦的,可是這身筋骨卻是習武的上上之選。”
  宛如有道雷劈了下來,把他打得暈頭轉向,大嘴一張一合,就是發不出聲音。
  “這樣就傻了啊?師祖我還沒把話說完呢!”白頭翁笑謔的睇他,“萬一你真的堅持不肯繼承教主之位,那幾個死腦筋的傢伙照樣會完成你爹的遺願,再度將整個武林搞得烏煙瘴氣,到時必定又是血流成河,你真的忍心看那麼多人無辜枉死嗎?”
  周大器又是錯愕、又是無助。“我、我……”
  “你也不忍心對不對?”這孩子就是心軟。
  他沈默半晌,“我可以勸他們放棄,不需要非得當上教主不可啊!”
  “師祖知道你稟性善良,絕不會見死不救,再說只要你成為教主,擁有一身絕世武功,才有辦法讓他們聽你的話,再讓天帝教上上下下都改邪歸正,免去再一次生靈塗炭的危機,這可是一件功德無量的好事。”白頭翁奸詐的慫恿他。
  “我、我……”這麼龐大的重擔讓他感覺壓力好大。
  白頭翁又拍拍他的肩頭,“師祖對你有信心,況且現在除了你,再也沒有別人能救得了整個武林了。”
  “讓、讓我再想一想。”
  “時間不多了,你要馬上作出決定。”
  “師祖不要逼我……”
  “好!你慢慢想,不過有件事得先做才行。”
  “什、什麼事?”
  “打通你的任督二脈……”
  “哇……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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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芍藥擰幹毛巾,拭了把臉,瞄了下銅鏡裏的相公,就見他坐在桌旁打瞌睡,額頭都快點到桌面,似乎很愛困的樣子,反倒是自己一覺到天明,連夢都沒做一個,早上起來真是神清氣爽。
  “相公!”她輕推了他一下。
  周大器倏地驚醒,飛快的彈起身軀,“什麼事?”
  “我還想問你,你臉色不太好看,好像很累的樣子。”
  周大器打了個大大的呵欠,欲言又止,“呃……大概是沒睡好吧!”昨晚師祖幫他打通了什麼任督二脈,還教他念一大串的內功口訣,可是他實在太笨了,老是記不住,折騰了一晚,連覺都沒得睡,實在好痛苦。
  聞言,美眸不由得流露出困惑之色,“還真是難得,每次一沾到床就馬上打呼的人,居然也會睡不好,該不會是生病了吧?”
  “我沒病,只是一想到將來,就怎麼也睡不著。”周大器擠出一抹笑容,不讓她發現異狀。其實他也不是在說謊,萬一她知道自己一夜之間突然變成天帝教教主,會有什麼反應?他連想都不敢想。
  芍藥沉吟一下,“那你就上床再睡一會兒,我出去晃一晃。”雖然身上還有點銀子,可是總不能坐吃山空,再說距離過年只剩下半個月左右,得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不過得先確定行蹤不會再被人找到。
  他眼皮都快要閉上了,還是勉強打起精神。“我、我跟你去……”不行了,他真的好困,就快撐不住了。
  “不用了,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不會迷路的,快到床上去睡。”別看他長得又高又壯,有時還像個孩子似的愛纏人。
  周大器連打了幾個呵欠,含糊的呢喃幾句,實在困到不行,即便心裏不放心,還是乖乖的爬上床榻,一貼上枕頭,馬上鼾聲大作。
  “這麼快就睡著了?”芍藥失笑,幫他蓋好被子,便穿上棉襖出門去了。
  這一覺睡得又沉又香,等周大器睡到自然醒,已經是未時了。
  “芍藥?”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找他的娘子。“難道她從早上出去之後,到現在都還沒回來?會不會出事了?”萬一又碰上那些要抓她回去的人就糟了!
  他顧不得肚子大唱空城計,就急著出去找人。見到客棧夥計就問,可是沒有人見到她,更是憂心如焚。
  都是他不好,他應該緊跟著她才對。
  想到可能會失去芍藥,周大器登時驚得六神無主,宛如失去方向的船隻,不知該何去何從。
  也許是過年快到了,加上今天天氣放晴,街上到處都賣起年貨,看來好不熱鬧,可是相較于過往行人的悠閒自在,彷徨無助清楚寫在他臉上。
  “大爺、夫人,你們行行好,小翠做牛做馬都會報答你們的……”一個嚶嚶啜泣的聲音在街角響起。
  立刻有人啐聲連連。“去、去、去!”
  “憑你這個長相,鬼才會要……”
  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披麻帶孝的胖姑娘不斷向路人磕頭,“大娘,小翠很能幹的,無論是燒飯洗衣樣樣都行,只要十兩銀子就夠了。”
  “快過年了,別觸我黴頭,走開!”被扯住裙角的婦人罵道。
  或許真是年關將至,大家都很忙碌,也怕忌諱,所以沒有人願意幫助她,加上她噸位驚人,身材笨重癡肥,活像個會移動的大水缸,臉上又長滿雀斑,根本激不起任何的同情心來,只能任用草席覆蓋的屍體繼續擱置在地上。
  眼看無人伸出援手,她哭得眼睛都腫了。“好心的大爺,只要十兩銀子就可以葬了我娘,小翠一輩子感激不盡……”
  “走開!別擋路!”有人大聲斥喝。
  “長得這副德行還敢出來丟人現眼……”
  睇著沒錢下葬的娘親,小翠不禁悲從中來,撲在屍首上泣不成聲。“娘,女兒對不起你……我該怎麼辦?娘--”
  周大器在不遠處看了一會兒,見沒有人願意幫她,不免想起親娘去世的時候,還有幾個好心的大嬸協助自己處理後事,比起她來,他可就幸運多了。
  “姑娘,你不要哭了,否則你娘地下有知也不會安心的。”他感同身受的蹲下來安慰她。
  她抬起淚痕斑斑的肉餅臉,兩管鼻涕流了下來。“嗚……我連幫我娘買棺材的銀子都沒有,我真是不孝……”
  “姑娘,你需要多少銀子?”周大器脫口問道。
  看出周大器有意幫她,小軍登時忘了哭泣,仿佛見著救星,七手八腳的死巴住他不放。“只要十兩,十兩就夠了!”
  “十兩?”他抓了抓頭髮,“嗯……那你在這裏等我一下,我馬上就回來。”
  小翠還是不肯鬆手。開玩笑!好不容易有只肥羊上勾,怎麼能讓他跑了。“你真的會回來?”
  “當然會了。”周大器沒想太多的回答。
  她馬上破涕為笑,“你不能騙我,一言為定!”
  “嗯,我很快就回來。”說完,便掉轉頭去,往來時的方向跑。
  “嘻嘻,他一定是看上我了,所以才願意買下我的。”跪在地上的小翠自我陶醉起來。“娘,終於有男人欣賞我的優點了。”
  不消多久,周大器又氣喘如牛的回來,將一錠銀子遞給她。
  “這裏是十兩銀子,快拿去讓你娘入土為安。”
  “謝謝你,恩公,小翠給你碰頭。”她額頭抵地,連磕幾個響頭。
  周大器直搖頭,“你、你、你不要叫我恩公……”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叫他,讓他很難為情。
  “不知恩公怎麼稱呼?住在哪里?”小翠滿懷感激的瞅著他,仿佛他是天下第一大好人,是她今生唯一的依靠。“等小翠辦完娘的後事,馬上就去找恩公。”這種憨直老實的男人,就算要她以身相許也值得。
  他怔了怔,“找我?”
  小翠睞他一眼,笑得有些含羞帶怯,“是啊!恩公出銀子讓小翠葬了娘,小翠就算是恩公的人了,不管為奴為婢都是心甘情願。”
  “不、不、不用了!”手臂上頓起雞皮疙瘩,周大器驚慌的踉蹌地往後退,“我、我不需要什麼奴婢,等你葬了你娘,就自己好好過日子,不用來找我了。”他雖是出於一片好心,可是好像因此惹上什麼麻煩了。
  “可是小翠已經沒有其他親人可以投靠了……”豆大的小眼再次閃爍淚光,“恩公,就讓小翠一輩子留在身邊伺候你。”
  周大器一臉不知所措,“真、真的不用了,姑娘,你自己保重。”話落,轉身就要走。
  “恩公,你不要走!”她陡地跪下,死命的抱住他的大腿不放。“不管到什麼地方,小翠都願意跟著你。”天地之大,已經沒有她容身之處,只有賴定他,才能有飯吃。
  “你不要這樣,姑娘……”周大器快被她的舉動嚇死了,這要是讓芍藥見到這一幕,他就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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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呼……總算甩掉身後的人,周大器上氣不接下氣的奔回房中,“砰!”的將房門關上,氣都還沒有調勻。
  “你跑到哪里去了?”芍藥玉手叉在腰上興師問罪。
  他猛地轉身,倒抽一口涼氣。“喝!”
  芍藥本能的眯起美眸,“幹嘛一臉心虛?是不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她可是很瞭解他。
  “我、我哪有。”
  她猜忌的斜陽他,“是嗎?”哼!一看就知道在撒謊。
  周大器被她這麼盯著,果然馬上垂下頭顱,等於默認了。誰教他不會說謊,只要一眼就能識穿。
  “你幹了什麼好事?給我說!”芍藥拍下驚堂木,開始問案。
  他咧了下嘴角,笑容微僵,“我……我下午睡醒之後,沒看到你的人,心裏有些不安,所以出去找你,結果在街上看見有位姑娘想賣身葬母,我就……就……拿銀子出來幫她。”
  芍藥不善的嬌斥,“多少銀子?”
  “十、十兩。”他小聲的說。
  她嬌眸圓瞠,“十兩?!”
  “因為沒有人幫她,她真的好可憐!”周大器垮下老實的臉龐,歉疚的睇了她一眼,“芍藥,我知道我們自己也缺銀子用,可是她比我們還需要那十兩銀子,所以……所以就給她了……你生氣的話就罵我好了。”
  “呼!”芍藥冷哼一聲。
  周大器磨蹭到她身畔,拉了拉她的袖口,“芍藥,你可以打我或罵我,但是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我馬上去找工作,努力賺錢給你。”
  她又將螓首撇開。“哼!”
  “芍藥,你打我出氣好了。”說著,他便捉起她細膩的小手往自己臉上打。
  “愛打幾下都好。”
  芍藥將小手扯了回去,嬌嗔的瞪他,“夠了!真拿你這頭大笨牛沒轍。”
  “你不生我的氣了?”周大器喜出望外,大眼閃閃發亮。
  她嬌膩的攀住他的脖子,“當然生氣,氣你老是替別人著想。”
  “對不起。”先道歉再說。
  “不要跟我對不起,是我自己要當你的某,所以就得接受你的缺點,怨不得別人。不過,下次要幫助別人之前,最好先想想我們自己,可不要幫了別人,自己反而餓死了。”她平心而論。
  周大器不斷的點頭。“好、好、好。”
  “你現在會跟我說好,等到遇上別人有困難,你就什麼都忘了。”他就是這種傻子。“我們身上的銀子越來越少,你說該怎麼辦?”
  他歪著頭想了想,“我剛才看到街上好熱鬧,而且快過年了,每家店都很忙,一定缺人手,我待會兒就一家家去找,總會找到差事。”
  芍藥沈默半晌,“好是好,不過,我今早在外頭發現疑似奉天幫的人也在這附近出入,就怕是端木遠志還不放棄。”
  聽到情敵追來,周大器著慌了。“那我們馬上離開這裏。”
  “唉!真是討厭死了。”她不喜歡這種躲躲藏藏的日子。
  他一臉內疚,“芍藥,真是對不起,是我沒用,沒辦法保護你。”為了她,他要練好武功!
  “大笨牛,說什麼傻話嘛!”芍藥愛嬌的嗔他一眼,“這又不是你的錯,我相信總有一天他會死心的……有了!我有個好辦法,馬上讓他知難而退,不過這個辦法還需要你大力幫忙。”
  周大器睜大牛眼,“什麼辦法?”
  “就是趕快讓我懷個寶寶啊,呵呵!”她冷笑兩聲,“等我挺了個大肚子,看他還會不會糾纏不清。”
  他頓時血脈僨張,臉孔都漲紅了。
  芍藥看了啼笑皆非,“你的臉怎麼突然紅成這樣?有沒有搞錯,該不好意思的是我才對吧?”真是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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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過後,一切風平浪靜,他們並沒有受到騷擾。
  “大概是我看錯了,那幾個不是奉天幫的人,這樣我們就可以安心住下來,等過完年再說。”芍藥在心中仔細的盤算著,“不過老住在客棧也太浪費了,不如先租個房子,然後再想想要做什麼營生,你說怎麼樣?”
  周大器沒有意見。“我都聽你的。”
  “好哇!那我們四處問問看,看哪里有房子要租人,不必太大,價錢也要便宜。”她得精打細算才行。
  話才說完,他就被拖出門,陪她在大街小巷中穿梭。
  芍藥合起玉掌,呵出團團白煙,“呼--好冷。”
  “讓我去找就好,你先回客棧去。”他貼心的建議。
  “不行!你一定不懂得跟房東討價還價,萬一租貴了,我們可就吃虧了。”
  他想想也對。“好吧!不過如果冷的受不了,你可要說喔!”
  “知道了。”芍藥甜笑以對。
  霍然,她眼尖的瞥見對街的牆壁上貼了好幾張紅紙,上頭寫著大大的租字。“你在這兒等我,我到那邊看看。”
  “好。”周大器點了下頭,兩眼緊隨著她纖瘦絕美的身影,眼裏裝不下其他人,更沒注意到街上的狀況。
  “恩公!”
  聽到這聲叫喚,他赫然感到頭皮發麻。
  就見一隻會移動的大水缸快速的沖到周大器跟前,差點把他撞翻了。“恩公。我終於找到你了。”這次不能再讓他逃走了!
  “你、你……怎麼又是你?”冷汗自額頭滴下。
  她不由分說的屈下雙膝,“恩公,小翠已經辦好娘的後事,從今天起就要跟在恩公身邊,好好伺候你。”
  “我不是說不用了嗎?”周大器忽地感覺到來自對街的怒視,順著直覺看去,心陡地下沉。“姑娘,你真的不需要報答我。”
  “恩公,小翠沒有地方可以去,請恩公收留我,不然小翠……嗚……”說著便將臉埋在手中,哭得身上的肥肉都不停的晃動顫抖。
  周大器活像是熱鍋中的螞蟻,急得團團轉。“你、你先不要哭……我……”害嘍!看芍藥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大難臨頭。
  “相公?”甜膩的嬌嗓軟軟的在兩人之間響起。
  他困難的吞咽下口水,“芍藥,你不要誤會,她……”
  芍藥順勢倚向他,沒有當場給他難看。“這位姑娘怎麼了?為什麼要跟你下跪?是不是你對人家做了什麼?”
  “我、我……她她……”
  乍見有著驚人美貌的芍藥,小翠妒心一起,“恩公,她是……”剛才聽她叫他一聲“相公”,難道恩公真的已經娶妻了?
  “哦!她是我娘子。”周大器與有榮焉的介紹。
  小翠低下頭,不甘不願的喚道:“夫、夫人好。”
  “嗯。”芍藥嬌顏微冷,“相公,你們認識?”
  周大器急急的辯解,“芍藥,她就是前天在街上賣身葬母的姑娘,我跟她一點都不認識喔!”
  她被他緊張兮兮的模樣給逗笑了。“看你嚇成這副模樣,好像我這個娘子是個母夜叉似的。”
  “才不是母夜叉,我娘子是天上的仙女。”他誇耀的說。
  嗤笑一聲,“怎麼變得這麼會說話,跟誰學的?”
  “呵呵……”他搔著頭,一臉傻笑。
  小翠不滿她奪走周大器的注意力,馬上淚眼婆娑的哭訴,“求求夫人收留小翠,小翠會好好伺候你和恩公的。”
  “我們夫妻倆很窮,凡事都儘量自己動手弄,不需要有人伺候,也養不起另一張嘴。”芍藥溫婉的笑說,可是心裏想的可不是這麼回事。依女人的直覺,她早就看出這名叫做小翠的胖姑娘對她的傻相公別有企圖。
  小翠立刻將目標轉向心軟的周大器。“恩公……”
  周大器斜瞅了下娘子,“我……”
  “如果恩公還是不肯收留小翠,小翠就……就只有死路一條了……”她呼天搶地的哭喊,引來路人的側目。
  聞言,芍藥沉下嬌容。
  見她以死相逼,他慌亂的向娘子求助。“芍藥……”
  “相公,你是要勸我答應收留她?”大笨牛!
  他為之語塞。
  “隨便你,你要收留就收留吧!”說完,芍藥寒著臉拂袖而去。
  “芍藥!”周大器驚叫一聲,舉步要追上去。
  小翠善於把握住機會,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恩公、夫人已經答應了,小翠可以留下來了是不是?”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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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芍藥,你開門好不好?”
  周大器在房外敲了好久的門,裏頭還是沒有動靜。
  “芍藥,我只是見她可憐而已,萬一她真的去尋死,那我們不就是間接害死她的兇手,所以才想好人做到底……芍藥,你快開門讓我進去,芍藥!”
  坐在屋裏生著悶氣的芍藥翻了個白眼,“同情也該有個限度,你既然這麼可憐她,那就讓她伺候你好了,不然乾脆收她做小妾也可以。”
  他驚白了臉,又對著門一陣猛敲。“芍藥,你不要跟我開這種玩笑,除了你,我不要任何女人,求求你開門聽我說……”
  芍藥揚聲嬌喝,“我不要聽!”
  “到底要我怎麼解釋你才肯相信?芍藥……”他喉頭微哽,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活像要被人拋棄。
  這時,小翠也跑過來湊熱鬧,直往他身上挨去。“恩公,夫人正在氣頭上,你再怎麼勸也沒用,不如等她明天氣消了再說。”
  “不是叫你在外頭等嗎?”周大器頓感一個頭兩個大。
  小翠吸了吸氣,硬擠出兩滿眼淚。“我只是想幫恩公……”
  “大笨牛!”他居然真的帶她回客棧了。芍藥咬緊牙根,氣紅美眸。
  他的心登時涼了一大截。“芍、芍藥,你聽我說……”
  “我現在不想看到你,也不要聽見你的聲音!”再不讓她冷靜一下,她鐵定會氣得殺人。
  周大器哭喪著臉,“芍藥……”
  “你再吵,我就走人!”她威脅的吼道。
  他立刻投降。“好、好、好,我不吵你,我不吵你就是了,那你好好休息,有事就叫我一聲。”
  裏頭沒有聲音,周大器使閉上嘴巴,不敢再說話。
  “恩公,我是不是做錯什麼,才會惹夫人生這麼大的氣?”小翠扮著越差可憐的模樣,看來滑稽又爆笑。
  “你……不關你的事。”怪她也沒用。他長歎一聲。
  小翠咬了咬下唇,小聲的咕噥,“可是再怎麼樣,夫人也不該把你趕出房門,你是她的相公不是嗎?如果是我,才不會這麼做呢!”
  他驀地拉長了臉,“不准說我娘子的壞話!”
  “我……”小翠被訓得臉上熱辣辣一片,心中暗怪自己好心被雷親。“小翠只是在為恩公打抱不平……”
  周大器斜睇她,把心一橫道:“姑娘,你還是走吧!我真的幫不了你的忙,這裏你比我熟,一定可以找得到人幫你。”
  “恩公……”小翠眼淚汪汪的喚道。
  他將臉轉開,深怕自己又心軟了。“你走吧!”
  “嗚……”小翠捂住嘴,哭著跑掉了。
  芍藥說得對極了,同情也要有個限度,這世上需要幫助的人太多,他的能力有限,有時要量力而為,不然反而害了他們,也害了自己。
  在房裏傾聽兩人的對話的芍藥神色稍霽,心中忖道,雖然助人是件好事,不過,她可不希望有其他女人出現破壞他們夫妻的感情,就算是條件比她差上千萬倍的胖姑娘也不行。
  為了給他一個教訓,今晚就委屈他睡在門口,這樣才會牢記在心。

       一教之主

    新來瘦,非幹病酒,
    不是悲秋。
    休休!
    這回去也,
    千萬逼陽關也則難留。
        --鳳凰臺上憶吹蕭·李清照

  茶樓外頭,左恪敬領著一位體型臃腫的胖姑娘拾級而上,來到唇上蓄著短髭的中年男子桌前,態度恭謹的抱拳,“見過師父。”
  立在公孫潯身後的年輕人,也是當陽門弟子之一的杜仲為已經性急的開口。“大師兄,怎麼樣?找到師妹了沒有?”
  “敬兒,有消息了嗎?”公孫潯沉聲的問。獨生女因為拒婚而離家出走也就算了,居然還和男人私訂終身,不但讓自己顏面盡失,對奉天幫也無法交代,說什麼都要把她逮回來。他抱拳稟明,“是的,師父,這位小翠姑娘說她在這兒見過師妹。”
  公孫潯淩厲的目光一掠,“姑娘,你說的是真的嗎?”
  “我……”小翠不敢直視他,還在猶豫該不該出賣恩公的下落。“我不曉得他們是不是你們要找的人,不過,那位姑娘確實生得很美,但是她的相公就長得平凡了些。”
  “老夫要找的是那位姑娘,其他人就不必說了。”他根本不想聽到有關拐走獨生女,和其私奔的男人的事。
  小翠瑟縮一下,“是、是。”
  “好了,他們現在在什麼地方?”公孫潯不耐的問。
  她囁嚅的說:“呃……”
  “有什麼問題嗎?”
  “我……”小翠面露遲疑。
  公孫潯眼光一沉,從懷中掏出一張銀票。“這是一百兩銀子,只要你說出他們的下落,它就是你的了。”有錢能使鬼推磨,想必銀子可以讓她開口。
  “一百兩?”她就是賺上一輩子,也存不了這麼多錢啊!
  他冷冷一笑,“沒錯,要不要就看你了。”
  反正恩公不識貨,不願意收留她,自己又身無分文,難以維生,如果有這筆銀子,她就可以好好的打扮自己,另外還能再拜託媒人幫她找個好物件。小翠心中暗忖,她自認不是忘恩負義的人,可是她真的需要銀子,只要說出實話,一百兩就歸她所有……
  深吸一口氣,小翠忙不迭將銀票揣入袖袋,“好,我告訴你,他們就住在悅來客錢的地字號房,不過,你要找他們最好快點,因為他們這兩天就要離開了。”說完,深怕他們反悔似的便奪門而出。以她的噸位能跑這麼快,委實令人歎為觀止。
  杜仲為籲了口氣,真是皇天不負苦心人,終於可以回家了。“好不容易有了師妹的下落,師父,我們現在就去找她。”
  “師父,師妹個性倔強,未必肯乖乖跟我們走。”還是左恪敬想得夠遠,也是最瞭解公孫芍藥的為人。
  公孫潯輕撫了下發白的鬢角,目光冷峻,“芍藥的脾氣跟她娘一樣讓人頭痛,不管她願不願意,都得跟老夫回去不可。”“師父,那我們就快走吧!遲了師妹又走了。”杜仲為催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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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公……”芍藥一手托著香腮,嬌眸眨也不眨的凝睇著夫婿。“我覺得你最近怪怪的,似乎有什麼事隱瞞我。”
  周大器差點打破了茶杯,“我、我哪有瞞你什麼。”該不會讓她發現師祖每晚都來教他練功的事?可是她明明被點了睡穴,應該不曉得才對。她攢起柳眉,疑態更濃。“你看!緊張了吧!這就代表你心虛了。”
  “芍藥,你不要胡思亂想,我、我真的沒有瞞你任何事。”他的表情不太有說服力,實在很難說動她。
  “該不會是那個叫小翠的姑娘還死纏著你不放?”不是她愛疑神疑鬼,而是有跡可循,況且她的相公可是個誠實可靠的好男人,有女人喜歡也是正常的,所以才讓她吃了好幾缸的醋。
  “沒有、沒有,真的沒有!自從那天我趕她走之後,就再也沒看到她了。”他可不想再被罰睡門口了。
  芍藥看他不像是在說謊,或許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她垂下眼瞼偎向他,玉手絞著他的衣角,撇了撇紅唇,“相公,你會不會覺得我這麼做太狠心了?”
  “你不要這麼說,是我笨,沒把事情處理好,你生氣也是應該的。”周大器擁著她纖柔的身子,“我們連自己都快養不活,能幫她的有限,她跟著我們未必就是好,只是我還是忍不住有點擔心。”說著,又露出招牌的傻笑。
  “我就知道。”她嬌嗔道。
  周大器抓了抓腦袋傻笑,“哈哈……”
  “相公,還有件事要告訴你……我的葵水剛來了。”芍藥嬌容沮喪的歎道。
  他“哦!”了一聲,有些彆扭,畢竟這種事是女人的私密。
  “你還是沒當成爹,看來這個計畫不靈,萬一這個時候我爹找上門來,那可就麻煩了。”她得再想想其他法子。
  “沒關係,我會保護你的。”周大器挺起胸膛說。
  芍藥指了下他的胸肌,“口氣不要這麼大,我爹可比端木遠志厲害多了,就怕你連半招都擋不住。”
  “那我就求岳父他老人家成全我們。”他憨直地揉了揉胸口道。
  “你不認識我爹,所以不瞭解他的為人。”芍藥眼神一黯,“平常我爹是很疼我,可是對他來說,當陽門的未來還是擺在第一位,為了拉攏奉天幫,就想把我嫁給端木遠志,其實奉天幫何嘗不是想利用當陽門,兩家各懷鬼胎、爾虞我詐,就看最後誰才是真正的贏家。”
  周大器憨厚的臉龐透著不解,“人為什麼要這樣利用來、利用去呢?大家好好相處,快快樂樂的過日子不是很好嗎?”
  她沒好氣的嬌啐,“只有你這大笨牛才會這麼想!這世上每個人都想往上爬,想成為人上人,很少有人逃得過名利權勢的誘惑,所以大家才會活得這麼不開心,要是大家都跟你一樣,就天下太平了。”
  “我相信這世上還是有人跟我一樣的。”他笑嘻嘻的說。
  芍藥不覺得失笑,也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幸福。
  也許她也是個傻子,所以才會選擇了他。
  “叩叩叩!”
  “我去開門。”周大器將她的嬌軀扶正,起身應門。
  她困惑的側過螓首,覷著房門一寸一寸的打開,同時也看清了來人--
  “呃,請問你們要找什麼人?”他並不認得門外的中年男子。公孫潯銳利的眼光射向屋內的獨生女,讓芍藥當場臉色丕變。
  “爹!”她的心涼了一大半。他諷刺的冷哼,“原來你還記得有我這個爹?老夫可沒有你這種不知廉恥的女兒!”親眼見到他們共處一室,宛如火上添油,心中怒火劈裏啪啦響。
  得知公孫潯的身份.周大器恭敬的喊了一聲,“岳、岳父。”
  “憑你這副德行也配當老夫的女婿?芍藥,馬上跟爹回去。”聽他出口侮辱自己的夫婿,芍藥馬上翻臉。“我不要!”
  “由不得你!”公孫潯一個箭步上前,扣住她的手腕,硬將她拖出房外。“都怪你娘早死,才會讓你做出這種醜事,居然未經父母之命、媒妁的之言,就跟男人私訂終身,爹的臉都讓你丟光了。”
  芍藥氣炸了粉臉,“爹--我跟相公拜過天地,是正式的夫妻,誰也拆散不了我們……放開我!我不要回去!”
  “師妹……你就聽師父的話吧!”杜仲為在旁勸說。
  她狠瞪他一眼,“閉上你的嘴!”
  杜仲為立即用手捂住嘴巴,噤聲不語。雖然身為她的三師兄,不過還是挺怕這個凶巴巴的漂亮師妹。
  “岳父,芍藥已經是我的妻子了,求求你成全我們。”周大器不敢跟他硬搶,只能在後頭追著。“岳父……”
  公孫潯氣憤的大喝,“不要叫我岳父!”
  “相公……”芍藥回頭喊道。
  見她就要被帶走了,周大器的心都擰了起來。“芍藥!”
  芍藥拼命掙扎,“爹,你不要逼我……”
  “你這個不孝女!”公孫潯一怒之下,舉起右手,朝她揮了下去--護妻心切的周大器見狀,情急的沖著他的胸口打去。
  “不准傷她!”
  公孫潯一個不防,被突來的掌力給震退,趕緊運氣護住心脈,可是嘴角已經溢出血絲。“唔……”看來他是太小看這小子了。“爹!”芍藥心急的叫道。
  闖下大禍的周大器又是懊惱,又是無助。“岳父,我……我不是有意的……”
  他並不想傷人,結果還是把事情搞砸了。
  杜仲為氣衝衝的代替師父出頭。“哼!你竟然敢傷我師父,有種我們就來較量較量。”他要替師父出口氣。
  “仲為,你給我退下。”公孫得低斥一聲,然後冷冷的瞅著局促不安的周大器。“小子,你師承何人?”
  周大器抓頭搔耳,吞吞吐吐。“我……”
  “爹,他不是江湖中人,我代他向你道歉。”她有心袒護夫婿。
  “是我的錯,和芍藥無關。”周大器將她護在身後,扛起全部的責任。“岳父,隨便你要打要罵都行,求求你不要把芍藥帶走。”
  他陰冷一睇,“只要你打得過老夫,接招吧!”
  “不要這樣……岳父……”周大器不敢躲閃,胸口硬生生的挨了兩掌,晃了下身軀。“岳父,我知道你很生氣,你儘量打好了……”
  芍藥氣急敗壞的嬌吼,“大笨牛!你會被我爹打死的。”
  “哼!你這小子不怕死是不是?好,老夫就打死你。”公孫潯眼看他挨了數掌居然還沒倒下,可見內力超乎常人,便毫不留情的使出全力。
  不期然的,數十道黑影淩空而來--
  察覺到局勢有異,公孫潯猝地改變目標,將掌風對準驟然現身的黑影,雙方對掌之後,迅速分開,各據一方,厲眸注視著對方。
  “你們是什麼人?”對方身手了得,可說是武林中的頂尖人物。
  黑影的頭頭是名約其四十多歲的黝黑男子,刻意忽略公孫潯的問話,領著一干手下來到周大器跟前,動作一致的屈下單膝,向他抱拳為禮。
  “徐林堂堂主石斛參見教主。”
  “願教主一統天下,帝國永存。”黝黑男子並與手下齊聲呼喊。
  周大器登時張口結舌,“呃……”師祖明明答應給他多一點時間作心理準備,怎麼這會兒就讓他們出來了?
  “相公,這是怎麼回事?”芍藥先是疑惑,然後是責難的眯起美眸,一副要他馬上說清楚、講明白的神情。
  “這……呵呵……”他面有難色,不知該從何說起,只能乾笑。
  公孫潯倒是驚詫的瞪大眼珠,宛如聽到天大的噩耗。“你們是天帝教的人?難道……天帝教又要重出江潮了?”當年的武林風暴至今他可還是餘悸猶存。
  “天帝教?”她詢問的看向自己的相公。“相公,你什麼時候當上天帝教教主,我為什麼一點都不知道?”
  “芍藥,我……哎呀!要我怎麼說才好?”周大器不習慣有人向他行這麼大的禮,實在怪彆扭的。“你們……你們先起來再說。”石斛依言起身。“多謝教主。”身後的手下也跟著做。
  “相公,你欠我一個解釋!”面對娘子的質詢,周大器一時也說不清楚。“詳細的情況我待會兒再跟你說,我可不是有意瞞你的,只是怕你會反對而已。”
  芍藥心中再有疑問,也只能暫時擱下。
  “石大叔,你們怎麼跑來了?”面對生父以前的忠實部屬。他的態度甚為敬重。
  “是白頭翁通知我們,說教主有危險,要我們儘快趕到。”石砌恭敬稟告。
  他呆了呆,“那師祖他人呢?”
  “兩位老人家說他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所以打算退隱江湖,不再過問世事。”
  周大器聽了很想哭,心想師祖真是老奸巨猾,把他拖下水之後,自己就落跑了,也不先給他一點心理準備。
  “石大叔,是師祖他老人家誤會了,我哪有什麼危險,你們先回去吧!”
  “教主,石斛這趟出來,最重要的是接教主和夫人回總舵。”他拱手又說。一下子要面對這麼多突發狀況,周大器還真有些反應不過來。“那、那等我把這裏的事處理好之後,再跟你們走。”
  “你要走可以,把芍藥留下!”公孫潯粗喝一聲,“想不到你這小子不但是天帝教的餘孽,還是魔教教主,哼!老夫絕不會把女兒嫁給你這種江湖敗類,芍藥,走!跟爹回去。”
  她心頭一凜,“爹,我還不能跟你回去。”
  公孫潯為之氣結。“你--”
  “岳父,請你聽我說。”
  根本不給周大器解釋的機會,他再度出掌。“廢話少說!”
  石斛身形一晃,和公孫潯在眨眼之間已經對打了十幾招,不過因為方才挨了周大器一掌,公孫行的內力顯得有些不濟。
  “石大叔,他是我岳父,千萬不要傷他!”周大器焦急的大喊,“岳父,不要打了,總有一天,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芍藥也在一旁急得直跳腳。“爹……”
  他作勢收掌,憤恨的怒視著一意孤行的獨生女。“既然你不跟爹回去,那麼從今以後,我們父女恩斷義絕,我們公孫家沒有你這個女兒!”
  “爹--”她失聲叫道。
  事情演變到這個地步,周大器也難辭其咎。“芍藥,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才害得岳父對你不能諒解,不如我再去跟他解釋。”
  “不用了,你現在說什麼他也聽不進去,不過……”芍藥仰高秀鼻,斜睨被她瞅得好不心虛的夫婿。“我倒想聽聽你有什麼話說。”
  周大器搔搔頭,兀自傻笑。“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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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父親生前的居所--天帝教總舵,周大器心中有許多感慨,即便這裏曾經有過不少殺戮,卻也是如今唯一能讓他緬懷的地方。
  “疾風堂堂主秦極參見教主。”
  “烈火堂堂主馬勃參見教主。”
  “靜山堂堂主白斂參見教主。”
  連同徐林堂堂主石斛,四名堂主一字排開,並且率領手下跪迎新任教主的到來。
  “願教主一統天下,帝國永存。”眾人齊喊。
  周大器笑得有些尷尬,“各位大叔,你們快起來,這樣我會不好意思。”人家都是他的長輩,動不動就給他跪,這可是會折壽的。
  “教主,你直呼我們的名字就好了,叫大叔可不警。”馬勃嚴格的糾正他。
  他不禁為難,“可是你們年紀都比我大……”娘從小便教他對長輩要有禮貌。
  白斂淡淡的解釋。“在這裏你是教主,只有尊卑,沒有長幼之分。”
  “是啊!教主。”其他人也跟著附和。
  已經得知前因後果的芍藥,朝他嬌媚一哂,“相公,既然他們都這麼說了,那你就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
  “哦!”娘子也這麼說,他自然遵命了。
  這時,四位堂主打了個手勢,讓手下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做自己該做的事。
  “請問我爹的墓立在哪里?我想上香祭拜他。”周大器道出心裏最掛念的事。
  石斛比了下遠方的層層山巒,“就在後山而已,教主想祭拜隨時都可以。”。
  “相公,今天天色也不早了,不如等明天再去。”芍藥悄悄扯了下他的衣角,暗示的說。
  周大器點了下腦袋,“嗯!這樣也好。芍藥,這一路上你也累壞了吧!我們先到房裏休息,至於其他的事等改天再說。”
  幾位堂主互覷一眼,沒有異議。
  直到沒有第三者打擾,兩人獨處時,芍藥才吐露內心的憂慮。
  “相公,他們不會真的要你領導他們攻打各門各派吧?”
  “師祖說過,他們對我爹十分死忠,恐怕真的會這麼做。”他長歎一聲,語重心長的道。
  芍藥攢緊眉心嬌嗔,“那你還答應跟他們走?”
  “師祖也說了,就算我不回來,他們同樣會履行我爹生前的遺願,到時又要死好多人,我……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到處殺人……”他滿臉愁容的說:“我爹生前已經滿手血腥,我是他親生兒于,就要負責承擔一切罪過。”
  她瞭解地握住他的大掌,默默地給予最大的支持。
  “芍藥,我好怕……”他撲向她豐潤的胸口,龐大的身軀微微的發抖。“我頭腦不聰明,人又笨,好怕阻止不了他們。”
  “喂!你不要亂罵我相公,他才不笨呢!”芍藥瞠眸嬌嗔,揉著他的頭髮,“我相公是天下第一大好人,好心一定有好報的。”周大器嗅著她身上的幽香,紋亂的心情平靜不少。“不要離開我……”
  “我不是在你身邊嗎?”她哄小孩似的輕喃,“只要你盡自己的力量,就算無法阻止他們,那也不是你的錯。”的嗎
  他仍舊忐忑不安,壯碩的身軀稍往後退,直瞅著娘子,“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芍藥不希望他給自己太大的壓力。
  “嗯,我會努力的。”為了讓娘子能以他為榮,他絕對要振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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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公,來,張開嘴巴。”
  “啊--”他馴服的含住娘子的賞賜。
  能和心愛的夫婿用餐,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啊!“這道魚很鮮美,多吃一點。”
  “我幫你挑魚刺。”
  “謝謝。”她嬌滴滴的道謝。
  他傻呼呼的咧出笑孤,“呵呵……應該的。”
  驀地,房門“砰!”的一聲被人撞開。
  就見疾風堂和烈火堂兩位堂主將他左右架起。“教主,練功的時間到了。”
  說著,便將人帶走了。
  周大器只來得及大叫:“芍藥--”
  “相公!”她氣憤的追到門外,“這是什麼跟什麼,其是太過分了!”這已經是第幾回了,一天下來,他們夫妻相處的時間可以說是少之又少,她非得向他們提出嚴重抗議不可。
  芍藥索性連飯也不吃了,悶悶不樂的四處閑晃。無意間聽見小孩嬉戲玩鬧的笑聲,循著聲音走去,來到女眷居住的地方。
  就見七、八個年紀不一的孩子在院子裏玩耍,年紀大一點的男孩在打陀螺,有的則是在玩捉迷藏,還有幾個年紀較小的女孩,正在辦家家酒。
  而院子的另一頭,幾個婦人邊聊著天邊晾衣服,沒有人注意到她的到來。
  “唉!”芍藥輕歎,找了個小椅凳坐下,心想,她大概是這裏最閑的人了。
  其實,她並不是擔心相公會變壞,因為他有自己的主見,不會聽信別人的煽動,而是煩惱著該如何助他一臂之力,讓事情有個圓滿的收場。
  “阿姨,你好漂亮喔!”一個紮著雙髻的女娃忽然發現到她,兩顆眼珠又大又圓,一眨也不眨的盯著她。“我長大也要變得跟你一樣。”
  芍藥輕笑一聲,“謝謝,你也好可愛。”
  “阿姨,你是誰?”
  “我以前沒看過你耶!”
  “阿姨……”幾個孩子也同時圍了過來。
  她有點應付不了他們層出不窮的問題。“你們一個一個來。”
  “夫人?”一位婦人神色陡變的奔了過來。“對不起,孩子不懂事,給夫人添麻煩了。正兒、小鵑,快進屋裏去!”
  芍藥試著緩和她驚惶不安的態度。“沒關係,我一個人好無聊,連說話的物件都沒有,不小心就晃到這裏來了。你是……”
  “我丈夫是馬勃。”婦人戰戰兢兢的回答。
  “原來你是馬夫人,那其他堂主的夫人也都住在這裏嘍?”她好奇的問。
  馬夫人怯怯的點了點頭,“是的,夫人。”
  其他三位夫人慢吞吞的上前.“見過夫人。”
  “叫我芍藥就好了,夫人這個稱呼實在太老氣了,我才十八歲,不想這麼快就被人喊老了。”芍藥笑謔的說。
  眾人忍不住笑開來,僵凝的氣氛也跟著化解了。
  她一臉豔羨,“那麼這些孩子都是幾位堂主的?你們真是好福氣,我也想趕快幫我相公生個健康的胖小子。”
  “夫人還年輕不急在一時。”秦夫人說。
  “說好叫我芍藥的。”她希望能跟大家打成一片。
  白夫人和其他夫人面面相覷,“可是萬一讓我相公知道,他會怪我不懂禮數……”她的話引起另外三位夫人的附和。
  “那麼就私底下喊好了,反正他們現在又不在這兒,你不說、我不說,他們不會知道的。”芍藥聳肩笑說。
  四位夫人彼此互看,達成了共識。
  馬夫人漸漸放鬆緊繃的情緒,己沒有方才的不安。
  “夫……芍藥,那我們就不跟你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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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主請坐。”白斂將周大器推坐在披有虎皮的巨形大椅上,也是總舵大廳內的主位,可以居高臨下,一覽無遺,而有資格坐在這個位置上的只有天帝教教主。
  在四位堂主的緊迫盯人下,周大器怯懦的吞了下口水,有些坐不住的動來動去。“咳,今天不去練功房練功了嗎?”這幾天下來,所有的時間幾乎都耗在那裏,為了學好一套掌法或拳法,被打得全身都是烏青,練功房儼然成了他畢生最大的噩夢。
  秦椒嚴肅的搖頭,“今天可以不用練功。”
  “真的?”周大器登時笑咧了嘴。
  他涼涼的淡諷,“教主不要高興得太早,雖然不用練功,還是有事要學。”
  周大器仍開心地嘴角都快咧到耳後了。“沒關係、沒關係,只要不是練功就好了。那今天要學什麼?”
  “前任教主不只武藝精湛,放眼江湖無人能敵,最重要的是,他有身為一教之主的魄力和氣勢。”馬勃用嚮往崇拜的口吻說道:“所以,除了讓教主學好功夫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讓教主能在氣勢上淩駕他人,才能制敵機先。”
  “哦!”其實他一點都不懂。
  白斂淡淡一膘,“所以,我們首先要改掉教主的一些不好的習慣。”
  “哦--我懂了,我知道你們的意思。”周大器呵呵笑說。
  他有些驚訝,“教主知道?”
  “是啊!你們一定嫌我太會吃了對不對?可是我一餐要是沒吃五碗白米飯,工作起來就提不起勁,如果你們覺得這樣太浪費了,我儘量少吃點,可是真的很難耶!我以前就試過了。”
  四人臉上頓時出現一排黑線。
  石斛嘴角抽搐兩下,“教主,恐怕是你誤會了,你愛吃幾碗白米飯都行,我們不會連這個都要管的。”
  聞言,周大器慶倖的直拍胸脯,活像要他少吃一碗飯會要他的命似的。“那就好、那就好。”天天有白米飯吃,可是上天賜給的幸福。

        噩 耗

    念武陵人遠。煙鎖秦樓。
    惟有樓前淺,
    應念我終日凝眸。
    凝眸處,
    從今又添一段新愁。
           --鳳凰臺上憶吹蕭·李清照

  不過,既然不是為了吃飯問題,那他就不曉得自己還有什麼壞習慣需要改了。
  “那到底是什麼?”
  白斂在三位同儕的示意下,主動說明。“首先,教主必須要有張讓人看了心生畏懼的表情,如此一來,才能震懾住敵人。”
  他微張著口,呆頭呆腦的問:“為什麼?”
  “不要問什麼,教主只要照著做就好。”白斂相信總有一天,鐵杵也能磨成繡花針。
  周大器沉吟了片刻,很傷腦筋的說:“嗯,可是……這樣不太好吧!要是大家都怕我,就沒有人願意跟我做朋友了。”
  “教主將來要成為武林霸主,所以不需要朋友。”馬勃定定的望進他的眼底,正色的道。
  “沒有朋友,那活在世上不是很孤獨嗎?”他皺眉抓了抓頭髮,一個頭兩個大。“而且,我也不想變成那種惹人厭的人,可不可以通融一下?”
  馬勃瞪他一眼,“不行!”
  “呵呵……我想也是。”
  “不准傻笑!”秦椒嚴格的低斥。
  他立即用手心捂住嘴巴,心裏暗暗叫苦,連笑都不行,這不是比練功還辛苦嗎?
  石斛也提出警告。“教主以後切忌不能再動不動就亂笑,牙齒更不能露出來,那會讓你看起來像個呆子,毫無半點威嚴。”
  “呃,好。”周大器用力的點了兩下頭。
  白斂扯開他捂住嘴的手掌,“好,你不要笑試一次。”
  不笑就不笑,很簡單!他緊抿著嘴角忖道。
  “很好,現在請教主瞪著我。”
  瞪?可是他又沒瞪過人,這個要求實在是屬於高難度動作,他只能拼命睜大眼睛看他。
  秦椒握緊拳頭低叫,“要兇狠一點!”
  還要兇狠?周大器臉頰抽動兩下,努力揣摩他的意思。
  “不夠!再剽悍一點!”馬勃大叫。
  他登時傻眼了,剽悍是什麼樣子,自己連見都沒見過。
  “教主,專心一點!”
  周大器連眨眼都不敢了,集中所有的精神用力給他們“瞪”下去……
  “叫你瞪,怎麼成了鬥雞眼?”秦椒猛拍了下額頭,氣得快昏倒了。
  “東西看久了自然就會變成鬥雞眼,這又不能怪我。”他覺得自己很無辜。
  他呐呐的說:“斜、斜眼瞪人?”
  “沒錯,就像這樣。”白斂親自示範,當他用一種極為冷酷無情的眼神斜睨向他,被盯的人霎時有萬箭穿心的錯覺,把周大器嚇得直往椅內縮去。
  周大器窒了窒,囁嚅的道:“我、我、我明白了,你不要再瞪了。”
  “好,現在請教主學一遍。”
  “要我學……”他冷汗涔涔的瞄了下眼前的四位堂主,沒有人肯出手幫他,看來只能打鴨子上架。“萬一學不像,你們可別生氣。”
  馬勃拍拍他的肩頭,算是在安慰他。“多學幾遍自然就像了。”
  “教主就把我們當成是你的仇人,心裏想著要把我們碎屍萬段,臉上的表情自然就會逼真了。”還是石斛懂得循循善誘。
  他苦笑一下,“我、我試試看就是了。”
  心裏照著石斛提供的方法,然後用眼角斜斜的瞪了過去。
  “好多了,教主已經慢慢捉住訣竅。”
  “接下來把頭向左一轉,表達你心中的憤恨……千萬注意眼神要維持原來兇狠的樣子。”
  “好,開始!”
  周大器努力瞪、用力瞪,瞪得眼珠都要抽筋了,不過為了早點結束這酷刑,也只有乖乖的依照指示,將頭顱轉向左方。
  “成功了!教主,你辦到了!”馬勃欣慰的大叫。
  白斂總算掀動了下唇角,扯出一個算得上是笑容的弧度。
  “哈哈……不愧是前任教主的兒子,真是虎父無犬子。”秦椒也笑了。
  石斛滿意的直點頭。“已經夠了,教主,你可以休息了。”
  “我……我……”周大器仍舊維持方才歪斜著頭顱的狀態,五官全都皺成一團,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我……我的頭拐得太大力,不小心扭到了。”
  啊、啊、啊!一隻烏鴉就這麼打從四人眼前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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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了好一番工夫,才讓周大器脫離歪著頭走路的窘境,也深深的明白自己鬧了個大笑話。“對不起,我真是太笨了。”
  馬勒清了清喉嚨,“教主,你不要灰心。我們十八年都等了,不在乎這些日子,只要教主肯下工夫去學的話,相信沒問題的。”
  “其實是我們太急了,一下子就要教主學會所有的事,當然會失敗了。”秦椒頹然的坐下道。
  周大器歎了口氣,“你們一定對我很失望對不對?我跟我爹一點都不像。”
  “呃,其實也還好啦!”石斛含蓄的回復,可眼神卻避開他。
  他苦笑,輪流的打量他們四人,“可是,我又很慶倖自己不像他,我寧願當個普通的平凡人,也不想成為人人吐口水的殺人魔王。”
  “為了完成霸業,就一定要有人犧牲。”馬勃一口否決他的說法。“就像歷史上每次要改朝換代時,必定要先經過戰亂,死了成千上萬的百姓,才有安定的日子可過。”
  “可是,我爹又不是皇帝,他沒有資格殺那些人。”光想到這點,周大器就覺得好內疚、好慚愧。
  白斂冷冰冰的凝睇他,仿佛想瞪穿他的心。“那麼教主的意思是不願意實踐前任教主的遺願了?”
  他一時語塞。“我……我沒這麼說。”
  師祖曾經說過,在還沒想出個兩全其美的辦法,讓他們放棄之前,可不能把話講明瞭,免得過於刺激他們,後果不堪設想。
  秦椒希望得到一個正式的答復。“那麼教主是願意了?”
  “總得先讓我把武功學好,不然我恐怕是第一個被殺的人。”周大器難得急中生智的說。
  這番話說服了他們,沒有再追問下去。
  於是四人達成共識。“好吧!也只有這樣了。”
  “呼--”他剛才繃得太緊,這會兒一放鬆,兩腿快撐不住自己的身子。
  這種日子再這樣下去,他肯定會先瘋掉。現在的他好懷念以前的生活,雖然過得不是很富有,但是至少不必每天過得擔驚受怕,還得被逼著學武功,成天談得都是如何和別人打打殺殺,他只想和芍藥過一般的夫妻生活,然後再生幾個孩子,最好是女兒,就跟她娘一樣活潑、美麗又大方,那該有多好!
  “教主,不要心不在焉,我們再來復習一遍方才學的。”白斂嚴厲的要求。
  周大器不敢說不。“好吧!”
  他慢慢的引導周大器進入狀況。“好,按照我們剛才練習的,重新來一遍。”
  “我試試看。”周大器做了個深呼吸,培養情緒,在心中假想著他們是自己的仇人,還企圖搶走他的芍藥。
  馬勃看得兩眼發光,“對!就是這樣。”
  “教主,你辦得到的。”石斛也在一旁打氣。
  周大器恨極的一個橫睨,仿佛真的和他們有什麼奪妻之恨。
  “太棒了!就是這個眼神、就是這個眼神。”秦椒興奮的大叫。
  白斂淺笑的贊許,不枉這十天來的魔鬼特訓。
  這時,他們依稀在周大器身上找到了前任教主號令武林、威風凜凜的神態,不由得陷入往日的回憶……
  “啊!”冷不防的,周大器陡地臉色大變,高高的彈躍起來。
  四人不解,異口同聲的問道:“怎麼了?”
  他一臉尷尬的朝他們傻笑,“我、我答應芍藥下午她沐浴的時候要幫她刷背抓龍的,差點就忘記了。”
  霍然,一陣乒乒乓乓,桌椅翻倒的聲響大作,就見四人摔坐在地上,徹底被他打敗了。
  馬勃揉著屁股大吼,“你說什麼?”
  “我、我先回房一下,馬上就回來。”
  他才跨出一步,就被秦椒拎住後領,揪了回來。“教主,你是一家之主,怎麼可以讓女人騎到你頭上去?”
  石斛也氣得直翻白眼。“只有妻奴才會做那種事,別忘了你可是天帝教教主,她要刷背抓龍,自然有婢女去伺候。”
  “不行!芍藥不習慣讓別人服侍,而且她還說我幫她刷背抓龍可以增加夫妻之間的情感,所以不能由別人代替。”周大器笑得有些怪難為情的,“要是我沒去的話,今晚芍藥鐵定不讓我進房了。”
  “你--”如果他不是教主,也不是前任教主的親生兒子,馬勃早就將他祖宗十八代全請上來打招呼了。
  周大器歉然的朝他們頷首,“你們等我一下,大概半個時辰就好了。”說完,便趕時間的沖出大廳,就怕去得太晚,晚上就得在房外打地鋪了。
  “教主!”石斛朝著他的背影呐喊。
  秦椒看著另外三位同儕,搖頭歎道:“簡直是朽木不可雕也,不但沒有教主的派頭,連一點身為教主的自覺都沒有,你們看怎麼辦?”
  “涼拌!”馬勃冷斥。
  白斂則是支額不語。
  “唉!我看天帝教想統一整個武林的夢想,只怕遙遙無期了。”秦椒歎道。
  其他人也有同樣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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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帝教創立至今,向來只有血腥和爭鬥,從來沒有像今天這個大年夜如此溫馨熱鬧過,整個總舵的前前後後擺了數十張酒席,全都坐滿了一臉茫然的手下,似乎不太適應這種歡樂的氣氛;一千女眷們則忙著上菜,她們把孩子們全聚在同一桌,由年紀較大的孩子來陪伴照顧。在這個適合全家相聚的日子裏,不分身份地位,都可以好好享受一頓大餐。
  當四位堂主來到大廳內,臉上全是錯愕,怔愕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馬勃低聲的質問自作主張的妻子,“是誰讓你們到前頭來的?這是男人做事的地方,你們居然把這兒搞成這副德行!”他們心目中的天帝教總舵該是讓人望之生畏的地方,而不是到處充滿親切融洽的笑聲。
  “是教主和夫人的主意,他們說今天是大年夜,就該依照習俗來過。”馬夫人有了芍藥當靠山,決定不再唯夫命是從了。“不然這裏太冷清,一點過年的氣氛也沒有。”他當場氣炸。“你、你……”以前妻子從來不敢反駁自己,也謹守本分,現在居然造反了,背後肯定有軍師撐腰。
  馬夫人臨走之前丟下一句話,“你們有問題就去找教主和夫人。”
  這時,其他三人也從妻子口中得知主使者的身份,全都面面相覷。
  “相公,堂主他們來了。”芍藥老遠就瞥見面色不豫的四人,用手肘撞了下夫婿的腰側。“看他們的臉色不太好看,似乎不怎麼滿意我們的安排。”
  周大器一臉疑惑,“會嗎?再怎麼樣,年總是要過的。”
  “人家可不這麼想喔!”她嘲弄的說。
  他笑咪咪的招呼他們人座。“四位堂主大叔,你們來了,快點坐下來,孩子們都在喊肚子餓了。”
  石斛覺得事情好像有些失控了,不像他們原先計畫的那般。
  “教主這……”
  “有什麼事等吃過年夜飯後再說也不遲。”周大器待他們全都入座,舉起茶杯起立,所有的人見狀,也紛紛站了起來。“雖然我才當上你們的教主沒幾天,但是我是真心的把大家都當作朋友,今天是大年夜,我祝大家身體健康,因為我不會喝酒,所以就以茶代酒,來,乾杯!”
  一張張原本不自然的表情,慢慢的綻出笑容,所有人全部舉杯。
  “多謝教主。”
  “乾杯!”
  周大器一仰而盡,還不怎麼習慣在這麼多人面前說話。“還、還有件事我要宣佈,我知道很多人家有老小妻室,這些年很少有機會相聚,所以從明天開始,連放一個月的假,讓大家回去跟親人團圓。”
  “嘩!”這個宣佈幾乎讓眾人高興得快要瘋了。
  一名手下激動異常的沖到他眼前,淚水在眼眶中打轉。“教主,謝謝你,我娘最近這兩年身體很不好,我一直很自責沒辦法回去看她……真是謝謝你!”
  “教主,再過兩天就是我爹去世滿一年的忌日,他死時我無法回去將他送上山頭……現在終於可以親自為他上香了……教主的大恩大德……屬下一輩子都會記在心裏。”
  “你能來當我們的教主……真是太好了!”
  “我們會永遠效忠教主!”
  看著他們又哭又笑,周大器也跟著鼻酸眼熱。“你們不要這麼說……這些都是我該做的事。”。
  在場的女眷們一個個低頭拭淚,感動得亂七八糟。
  就連自認心腸冷硬的四位堂主也因眾人的反應而動容,不由得檢討自己,他們似乎從來沒有真正的關心過自己的手下,只曉得要他們忠於天帝教、為天帝教賣命,按月發給他們薪餉,要不是教主善意的安排,也不會知曉其實他們遇到很多困難都沒有人幫他們解決。
  芍藥眼中亮晶晶的,用著無比景仰的眸光瞅著夫婿,“相公,你好了不起喔!我真是越來越愛你了。”她可沒教他這些,完全是他自己想出來的。
  他被誇得臉都紅了。“我、我真的沒做什麼。”
  “教主叔叔好棒……”
  “我好喜歡教主叔叔喔!”
  “我也是。”
  “我不喜歡爹,爹老是板著臉不說話,我最、最喜歡教主叔叔了!”
  “我也是、我也是……”
  孩子們無心的童言童語,讓他們的親爹感到汗顏不已。
  芍藥摸摸他們的小腦袋瓜子,“你們好乖,快跟教主叔叔說恭喜發財,就可以拿到紅包喔!”
  七、八個孩子一下子全撲向周大器。“教主叔叔恭喜發財、紅包拿來。”
  “紅包紅包……”
  周大器咧開白牙,從懷中抽出一疊紅包袋。“好,不要急,每個人都有份,有了紅包可不要亂花喔!”
  “還不謝謝教主叔叔。”孩子們的母親馬上給他們機會教育。
  大、小孩子歡天喜地的拿著紅包,露出天真的笑容。
  “謝謝教主叔叔。”
  最愛撒嬌的女娃張開雙臂,“教主叔叔抱抱。”
  “好,抱抱。”他將她抱上大腿,喂女娃吃了只雞腿,就像個寵愛孩子的父親,一點都不會覺得不耐煩。“來!大家開動了。”
  輕鬆的氣氛在孩子們的帶動之下,整個活絡起來,一改平日的一絲不苟,大家談天說地,好不快樂,一干手下也全圍到主桌前敬酒。
  他連忙推拒,“我是真的不會喝酒。”
  芍藥美目滴溜一轉,想出個絕頂妙計替夫婿解圍。“不如這樣好了,今天你們只要有本事把四位堂主全都灌醉,明年每個月都可以加薪三兩。”
  “好耶!”歡呼聲此起彼落。
  四位堂主同時變臉。“夫人……”
  “秦堂主,我敬你。”
  “白堂主,屬下先幹為敬。”
  “那我就敬馬堂主三大碗公。”
  “還有石堂主,你可別乘機偷溜……”
  看著四人慘遭圍攻,芍藥笑彎了美眸,偷偷的朝女眷們使了下眼色,表示她們的計畫成功了。
  女眷們低低竊笑,對丈夫的窘境可沒半點同情心。她們不在乎什麼統一武林、什麼武林霸業,只想有個安定穩固的生活,讓孩子們得以健康的長大,只要能說服這四個死腦筋的男人,她們可是很願意配合夫人的行動。
  不消多久,四位威風八面的堂主全都醉醺醺的躺在地上,還有不少手下也七橫八豎的倒下,可是大家臉上全洋溢著笑意,皆認定明年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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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一,沒有回家過年的人都睡晚了,有的宿醉未醒,有的還賴在床上,周大器一早就親自下廚,為夫妻兩人煮了頓豐盛的早飯。
  “芍藥,該起床了。”他將柔軟的嬌軀從被窩中扶坐起來,粗手粗腳的幫她套上厚棉襖。“今天外頭很冷,不要凍著了。”
  睡意猶存的芍藥半眯著美眸,軟綿綿的靠在他身上嬌嗔,“今天是初一,又沒事可做,讓人家再睡一下嘛!”
  “誰說沒事可做?來,我幫你穿鞋。”周大器蹲在她腳邊,為她套上繡花小鞋,這副妻奴的模樣若是讓四位堂主看見,只怕又會看不下去的罵他有辱男人的尊嚴。“睡醒了沒有?”他半拖半抱的讓她坐到鏡臺前,並伺候她梳洗。
  芍藥噘著朱唇嘟囔著,“醒啦、醒啦!”
  “好,可以吃飯了。”他再度將渾身慵懶的娘子攙到桌前,為她盛飯布菜。“等吃飽了,我們馬上就可以出發了。”
  她仰起螓首斜睞,渾渾噩噩的問:“出發?要去哪里?”
  “我聽幾位嬸嬸說了,她們說大年初二是出嫁的女兒回娘家的日子,如果我們早上出發,連夜趕路的話,明天下午就能到達當陽門了。”
  “相公,你……”芍藥為之錯愕。
  周大器憨憨的笑說:“我這個笨女婿總要見岳父的,再怎麼說,他都是生你、養你的親爹,我不能讓你變成不孝女。”
  “可是,我爹已經說要和我斷絕父女關係……”她難過地低下螓首。
  他臉色一正,“我看得出岳父只是在說氣話而已。都是我不好,沒有事先經過他的允許,就和你拜堂成親,他當然會生氣了,所以我們這趟回去,我要親自跟岳父賠罪、請求他原諒。”
  “相公,你有這份心意就夠了。”芍藥咬了下紅唇,“我爹要是見到你,絕對不會說什麼好聽的話,我不想讓你太難堪了。”
  “再難聽的話我都聽過,可是這次是為了你,我不會在意的。”周大器用溫和的語調來說服她。
  芍藥動容的凝睇他寬厚淳樸的五官,“你真的這麼想?”
  “那是當然了、他是你爹,也就是我爹,做兒女的惹爹娘生氣,本來就是要誠懇的請求他們的諒解。”他臉上堆滿傻笑,“小時候我不聽話,惹娘生氣了,只要我跪下來認錯,娘自然就笑了。”
  “相公……”芍藥撲進他懷中,感動得說不出話來。
  他撫著她纖美的背脊,“我相信總有一天岳父會原諒我們的,所以你別再跟岳父嘔氣了。”
  “嗯!”芍藥在他胸前點下螓首。“那我們吃過飯後就馬上動身。”
  周大器咧開一口白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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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在寒風中疾駛而過,周大器口吐白煙,不斷揮動著手上的韁繩,就是希望能趕在初二傍晚來到當陽門,幸好路上的積雪不多,才沒影響到路況,在芍藥的引路之下,一路上都很順利,當他們來到目的地,正好是申時時分。
  周大器將馬車停妥,原本開心的模樣在見到當陽門門外懸掛的白色燈籠,以及把守在門口的當陽門弟子全都穿著孝服時,換成傻愣愣的表情。
  “相公,是不是到了?”芍藥掀開布簾,嬌豔的身影從裏頭鑽了出來。“怎麼愣在這兒?”
  他呆呆的看著前方,那怪異的神情引起她的注意,這才順著他凝視的方向睇去,嬌容倏地刷白。
  芍藥失聲大叫,“是誰死了?難道是……”
  “芍藥!”周大器也跟著躍下馬車。他能瞭解喪親之痛,所以想抱住她、安慰她,撫慰她的痛苦。
  “爹--”她哭喊著沖上前,守門的弟子見到她的來到,各個臉上都流露出悲傷的神色。“你們告訴我,是誰死了?”
  輩分比她低的當陽門弟子聲音微哽,“師姐,是師父他老人家…”
  “師父他死了!”有人哭道。
  宛如一記晴天霹靂當頭打下,將芍藥打得頭暈目眩。
  “不……不會的……你們胡說!”她淚眼婆娑的哭吼,“爹怎麼會無緣無故就死了呢?你們都在騙我。”儘管他們時有爭吵,可是他們終究是血濃於水的親生父女,她實在無法接受這突來的噩耗。
  周大器擁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聲音也啞了。“芍藥,不要這樣。”
  “我不相信……我要進去找我爹……”芍藥掙開他的懷抱,跌跌撞撞的沖進當陽門,一路從前院奔向大廳,兩排白色的挽聯被狂風吹得啪啪作響,當莊嚴肅穆的靈堂印入眼簾,她登時放聲大哭。“爹--”
  跪在地上燒蓮花紙錢的杜仲為泛紅了眼,“師妹,你終於回來了,可是……師父他老人家已經不在了……”
  事實擺在眼前,她不能再騙自己了。“爹,女兒不孝,女兒回來晚了……”
  “岳父。”周大器也以女婿的身份屈下雙膝說。
  杜仲為霍然爆怒的瞪向他,“是你!你還有臉踏進我們當陽門!”
  “我……”周大器一時語塞,不解他為何這麼憤怒。
  “你害死了我師父……我今天要替師父報仇!”杜仲為咬牙切齒的嘶吼,拔劍出鞘,就要往他身上刺去。
  芍藥哽聲嬌吼,“三師兄,你在發什麼瘋?”張開雙臂,護在夫婿身前。
  “我才沒有發瘋,師父他……他就是被這個畜生害死的!”
  “被、被我害死了?”周大器腦袋一片空白。
  杜仲為用手背抹去眼淚,惡狠狠的吼叫,“對!你就是害死師父的兇手!竟然還有臉來見我師父……”


           複 仇

    暖雨晴風初破凍,
    柳眼梅腮,
    已覺春心動。
    酒意詩情誰與共?
    淚融殘粉花細重。
        --蝶戀花(二)·李清照

  “三師兄,我爹怎麼會是他害死的?”芍藥驚喘的問:“你有什麼證據?”
  杜仲為嗚咽一聲,“你要是不信,可以問大師兄,那天師父挨了這富生一掌,身中內傷,回來之後,想運功療傷,不小心走岔了氣……待大師兄發現想救他,已經來不及了……”
  周大器霎時面如死灰,震懾不已,“是、是我殺了岳父?”想起那天自己的確打了岳父一掌,當時因為情況緊急,也許出手太重了,雖然是無心的,可是事實就是事實。
  “對!就是你這兇手殺了師父,我們當陽門非要你償命不可!”杜仲為憤慨的用劍指著他叫道。
  “我害死了岳父……我害死了岳父……”周大器瞪著自己的右手,想到自己無心的一掌,居然有如此大的威力,這是他始料未及的。“芍藥,我……”
  芍藥兩眼含淚的瞅著他,哀傷的呢喃,“怎麼會?怎麼會?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一個是她的親爹,一個是她生死相許的相公,教她如何接受這殘酷的事實!
  “芍藥……”他一臉哭相,半是乞求的凝視著愛妻。
  她無言的與他淚眼相對,心情亂到了極點。
  杜仲為大聲的斥責,“師妹,他是害死師父的兇手,一命抵一命,應該把他抓起來,用他的性命來償還。”
  “芍藥,是我害死了岳父,我對不起你……你殺了我吧!”周大器被滿腔的罪惡感給擊倒了。
  她喉頭一哽,要說的話全卡在喉頭。
  “師妹要是下不了手,就讓我來。”
  芍藥忙不迭的嬌斥,“等等!大師兄呢?我要見他。”
  “大師兄出去辦事了。”
  “辦什麼事?”都什麼節骨眼了,還有什麼重要的事要辦。
  杜仲為不滿她維護兇手,口氣不遜的道:“現在師父已經不在了,大師兄自然就是當陽門的掌門人,有很多事需要他代替師父去辦。”
  “是我爹說要把掌門之位傳給他的嗎?”她感到相當意外。
  杜仲為一臉氣憤難平,“當然是師父臨終之前說的,再說,除了大師兄,誰有資格?”
  “那二師兄呢?”芍藥覺得有異,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發生這麼大的事,他難道一點都不曉得?”
  “誰都知道二師兄向來飄泊不羈慣了,沒有人知道他在哪里,至於他知不知道師父去世的事,我就不清楚了。師妹,你打算怎麼處置這個兇手?”他現在只想為師父報仇。
  芍藥一怔,“我……”
  “哼!看來師妹是存心要偏袒了。”他憤怒不已,“好!既然這樣,就不要怪我了。當陽門弟子聽令,把這殺害師父的兇手抓起來!”
  “把人抓起來!”
  “他是殺死師父的兇手,殺了他、殺了他……”
  周大器文風不動的跪在原地,擺明瞭任人宰割。
  “大笨牛,你在幹什麼?”芍藥銀牙一咬,奪下其中一名弟子的長劍,為夫婿擋開攻擊,並硬將他從地上拖了起來。“還不快走!”
  他扁起嘴,流下兩行男兒淚。“我、我是害死岳父的兇手,就得要償命,我不能走……”
  芍藥氣極的嬌吼,“我叫你走,聽到沒有?”
  “芍藥……我不走……”周大器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我不要離開你……要走,我們一起走。”
  “你……”她明白周大器對自己的情意,為了保住他的小命,現在只有一個辦法了。
  “你以為我真的喜歡你嗎?我只是跟你玩玩而已。”
  周大器聽得傻了,一顆心全揪了起來。“不是……芍藥,你不是那種人,不要說這種話。”
  “我本來就是。憑我的條件,怎麼會看上你這種又呆又笨,既沒人才、也無錢財的大笨牛?我已經厭倦貧窮的日子了,所以……所以我不要你了,聽到了沒有?”芍藥咬緊牙關,狠心說著違心之論。
  他心中大慟。“嗚嗚……芍藥……”
  “現在我爹又被你害死了,我不想再跟你生活在一起了,你馬上滾,滾得越遠越好,不要讓我看見你!”
  “不!我不要走--”周大器哭得臉上又是眼淚又是鼻水。“芍藥,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你要怎麼對我都可以,就是不要趕我走。”
  芍藥不得不狠下心來,“你不走是不是?好。”說著,長劍一揮,就往他的手臂上劃了下去,登時血流如注。“你走不走?”
  手臂上的傷口還比不上被撕裂般的心痛。“是我害死岳父的……讓我為他償命吧!”
  杜仲為見師妹有意放走兇手,頓時怒極攻心。“師妹,他都已經承認害死師父了,你居然還一味的護著他,師父若是地下有知,也會死不瞑目的。”
  “你給我閉嘴!”她氣憤的瞠大美眸,“在這裏還輪不到你來教訓我,你若是不放了他,我就對你不客氣……大笨牛,你還愣在那兒幹嘛?快走!”
  他不住的喚著她,“嗚……芍藥……芍藥……”
  “你不是發誓過要聽我的話嗎?”芍藥心如刀割的臭駡他。“你這大笨牛再不走,我會恨你一輩子!”
  周大器哭得更大聲。“芍藥,你不要恨我……”
  她淚光瑩瑩,“快走!”
  周大器不敢不聽她的話,可是又捨不得離開。
  “芍藥我……”
  “走!”一記玉女神掌將他往外推。
  他哭得滿臉眼淚、鼻涕。“我走了……”轉身就往廳外狂奔,就怕自己忍不住又回頭。
  “快追!”
  “別讓他跑了!”
  芍藥沖到廳口,擋住所有人的去路。“誰敢追,我就殺了他!”
  “師妹,你這麼做對得起師父嗎?”杜促為破口大駡,“等大師兄回來,看你怎麼跟他交代。”
  芍藥嬌啐一口,“哼!你怕他,我可不怕,有事我自己承擔。”
  “你--”他為之氣結。
  她甩也不甩他,逕自走到牌位前,點了幾支清香跪拜下來。憶起他們父女之間因為觀念不同,總是因為意見不合而爭吵慪氣,從來沒有好好的溝通過,以後也沒有機會了,想到這裏,淚水又不聽使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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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半無人,除了守靈的芍藥,只見靈堂空蕩蕩的一片,冷清得駭人,換上孝服的她,雙手合十,跪在蒲團上,虔誠的為父親誦經念佛。
  “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她合眼輕喃了十幾句,忽地,一陣陰風襲來,吹得燭火忽明忽暗,懸掛的挽聯在半空中揚動,呼呼的風聲仿佛有人在呐喊,心中不由得打了個突。
  “爹,是你回來了嗎?女兒雖然常跟你唱反調,但是父女沒有隔夜仇,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看我的,爹--”
  想到自己連親生父親的最後一面都沒見到,心中的遺憾自是筆墨也難以形容,芍藥淚眼婆娑的心忖。
  霍地,她挺腰起身,毫不遲疑的走到靈堂後面,那是用來暫時停柩的地方,玉手輕輕撫觸著棺木上冰冷的花紋,內心陣陣抽痛。
  “爹,你要是地下有知,就告訴女兒真正的死因。”爹行事一向謹慎小心,居然在調養內息時岔了氣,說什麼她也不會相信。
  說完,芍藥便使盡推動棺蓋,因為還沒釘上,所以很快便開了。
  只見公孫潯全身僵硬的躺在棺木中,臉色白中帶青,雙眼半眯,似乎在訴說著自己死不瞑目,讓她心裏又是一慟。
  “爹,對不起,我那天不該又跟你鬥嘴的……”現在說什麼都太遲了,她啜泣得更凶,撲倒在棺蓋上,不慎又推動了它,險些整個掉落到地上,那可是很不吉利的,才在慶倖自己眼明手快,眼角似乎瞟到了什麼,定睛一看--
  爹的左手呈握拳狀,可是右手卻是自然的微彎,這代表什麼意思?
  芍藥在心裏喃喃自語,下意識的捧高他的左手,翻來覆去的察看,隱約感覺到手心裏握著東西,動手企圖將掌心打開。
  “怎麼握得這麼緊?”她使出吃奶的力氣,還是沒法度。“爹,你手裏抓著什麼,是不是很重要的東西?讓我看看好不好?”
  奇怪的事就這麼發生了,當她把話說完,僵冷的左手奇跡似的慢慢柔軟下來,讓牢牢握在掌心的東西掉落。
  是一塊小小的玉墜,通常是姑娘家用來系在腰際的裝飾。
  芍藥看著攤在自己白嫩手心上的玉墜,“這東西好眼熟……我可以確定見過……”或許這就是線索,她要快點想起來才行。
  “大師兄,你這麼快就回來了。”外頭傳來當陽門弟子的聲音。
  “聽說師妹回來了?”
  左恪敬深沉的嗓音這時聽來讓芍藥覺得毛骨悚然。
  她心頭一驚,迅速的將棺蓋重新合上,然後若無其事的出去。
  “大師兄,我在這裏。”一股莫名的寒意延伸到她的四肢百骸,全身發冷。“謝你幫我辦好爹的後事,我這個女兒還真比不上你。”
  “是我無能,沒能及時救師父。”左恪敬眼中溢滿傷痛,“不過你回來就好,師父一定希望你陪他走完人生最後這一段路。”
  “嗯。”芍藥微垂下眼睫,擔心自己的眼神洩漏了什麼。“大師兄,今晚由我來守靈,你去休息吧!”
  左恪敬仿佛想從她臉上找到什麼,“好,那你辛苦了。”
  “大師兄晚安。”她旋過身又跪在蒲團上,合掌的玉手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努力控制自己不要衝動。
  她終於想起來了這玉墜就是大師兄的生母唯一留給他的遺物,多年來總是玉不離身,如今它出現在爹的手上,這意味著什麼?
  是爹想告訴她什麼嗎?
  Ac o
  思索了一夜,就在翌日早上,芍藥向左恪敬提出一項要求,不過有人倒是對此很不以為然。
  “新任掌門即位,當陽門各弟子本來就要全數列席參加,我要你們想盡辦法通知二師兄回來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有什麼好驚訝的。”她回得理直氣壯。
  杜仲為自然是站在他最尊敬的大師兄那一邊。“我說師妹,二師兄早在五年前便離開了當陽門,至今下落不明,要我們怎麼通知他?”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都務必要找到他的人!”現在她是孤掌難鳴,所以只有寄望二師兄出面,才能洗刷相公的冤屈。
  他一臉悻悻然的質問,“如果找不到二師兄呢?到時大師兄是不是就不能當家門了?”
  芍藥丟給他一記大白眼,“你可不要忘了,新任掌門除了前任掌門選定外,還必須經過所有師兄弟的同意,這是門規。”
  “師妹,你這分明是強人所難嘛!”
  左恪敬抬手制止他再辯下去。“三師弟,師妹說得對,如果沒有得到所有人的同意,就算有師父的遺言也是枉然。”
  “可是大師兄……”杜仲為還想說些什麼,就被打斷了。
  “師妹,我會商請各大門派幫忙,務必將二師弟找回來。”
  他的高度配合讓她更加起疑,眼中多了一層防備。
  “那就麻煩大師兄了。”答應得這麼爽快,鐵定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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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無聲的來到棺木旁,靜靜仁立片刻,然後將棺蓋推開。
  就見屍體上原本緊握成拳狀的左手早已張開,裏頭的東西已經不翼而飛,他一嗅到情況不對勁,就想撤退,可雜遝的腳步聲已經跟著踱了進來。
  芍藥寒著一張嬌顏,攤開柔膩的手心,亮出他弑師背叛的證物。
  “大師兄,你要找的東西在這裏。”
  “師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杜仲為則是納悶的看著雙方,他和其他同門師弟都不明白芍藥三更半夜將他們叫到靈堂來的原因。
  她冷冷一睇,“這就要問你最尊敬的大師兄了,他為什麼要殺我爹?”
  “什麼?!”他驚疑不定的覷向左恪敬,見大師兄面帶殺氣,眼神轉為陰毒,霎時如遭雷極。“不可能!大師兄為什麼要殺害師父?不可能……”
  左恪敬嘲諷的掀了掀唇角,“師妹,你為了替自己的相公脫罪,居然不惜把弑師的罪名賴在我頭上,未免太自私了。”
  “哼!這塊玉墜就是證據。”芍藥讓在場的人都看見最有利的物證。“大家都知道它是你娘的遺物,我爹到死都將它緊緊握在手裏,就是要告訴我們,殺害他的兇手就是你!你還有什麼藉口好狡辯?”
  杜仲為面色蒼白,“大師兄,真的是這樣嗎?師父真的是你殺的?”
  “你們就這麼相信她的片面之詞嗎?”他態度異常冷靜,“何況我根本沒有理由殺害師父,至於這塊玉墜確實是我的,可能是當時我要救師父,陰錯陽差之下落到師父手中,這並不能證明師父就是我殺的。”
  “大師兄說得沒錯……”
  “對呀、對呀!”有些人相信他的說辭。
  芍藥實在不甘心見大家受騙,指著他的鼻子喝道:“你當然有理由了,為了成為當陽門的掌門人,你連弑師這種大逆不道的事都幹得出來。”
  左恪敬不怒反笑,“師妹,當陽門掌門之位遲早會落在我身上,我何必為了這個事殺死師父,你們說對不對?”
  “錯!其實這些年來,我爹始終沒有放棄把二師兄找回來,因為他才是當陽門下一任的掌門人,這件事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她面色凝重的問。
  杜仲為道出心中的疑問。“師妹,如果師父有意把掌門之位傳給二師兄,為什麼從來沒聽師父他說起?”
  “那是因為二師兄不愛受拘束,又老是喜歡違抗爹的命令,可是在爹的心目中,他才是最適當的人選。所以我認為在沒將二師兄找回來之前,為了不引起師兄弟的反彈,爹才決定暫時什麼都不說。”
  芍藥定定的瞅著他陰沈的表情,“所以你才趁我爹在療傷,毫無防備之際對他下手,只要我爹一死,掌門之位自然非你莫屬。”
  左恪敬微扯了下嘴角,“聽起來似乎滿有道理的,不過,我已經通知各大門派,全力協助我們把二師弟找回來,如果我真有私心,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她道出心中的揣測。“那是因為你有恃無恐,篤定大家都找不到二師兄。”
  “師妹,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杜仲為感到一頭霧水。
  芍藥美眸泛出兩簇冷光,“意思就是說--二師兄也許早就被他害死了,所以他才會答應得這麼快;大師兄,我猜對了嗎?”
  “這些全都是你的臆測,有誰可以證明?”左恪敬冷冷的反問。
  “我問過其他師兄弟,爹在臨死之前,只有大師兄在他身邊,所以你的嫌疑最大,如果大師兄自認無愧於心的話--”她深吸口氣,“明天一早,我就請衙門的許作前來驗屍,找出我爹真正的死因。”
  他倏地眸光一沉,“師妹認定我就是兇手?”
  “不錯,大師兄如果自認問心無愧,總會還你清白,大師兄也沒什麼好介意的不是嗎?”芍藥美眸一瞟,“三師兄,還有七師弟、八師弟,勞煩你們將大師兄關進悔過室裏,在事情查明之前,誰都不准放他出來!”
  杜仲為面有難色,“師妹,這……”
  “如果查出確實是我相公所導致的意外,我絕對不會徇私,自然將他交給你們處置。”她喉頭緊縮的說。
  既然她都可以大義滅親了,杜仲為等人也無話可說。
  “好,這次就聽你的。大師兄,對不起,要委屈你了。”他轉身說。
  左恪敬在杜仲為等人靠近自己之前,表情轉為猙獰可怖,猛地發出一掌,那心狠手辣的姿態引起一陣譁然。
  “噗!”一大團鮮血噴灑在杜仲為的胸前,臉上交織著不信和震驚。“大、大師兄,你……”
  芍藥驚怒的嬌斥,“左恪敬,這下你非認罪不可!”這招還真管用,終於激出他的真面目了。
  “大師兄!”
  “大師兄怎麼會……”最敬佩他為人冷靜持重的師弟們全都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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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恪敬瞪大佈滿紅絲的雙眼,陰寒的瞪視眾人。
  “不錯,公孫潯的確是我殺的。”
  “我爹待你不薄,還把所有的武功全教給你,你為什麼還要殺他?”芍藥眼中淚花亂轉,激憤的控訴他殘忍的行徑。
  “待我不薄?”左恪敬又是一聲冷笑,“那只是表面而已。這十多年來,我把他當作親爹一樣看待,對他言聽計從,就像一條忠心耿耿的狗,暗地裏為他剷除所有礙事的人,結果到最後,我只是個遞補的角色,在公孫潯的眼中還是只有二師弟,就算他離開師門,他還是一心一意想把他給找回來,你們知道為什麼嗎?”
  沒有人開口,全瞠目結舌的聽下去。
  他仰起頭,放聲大笑。“哈哈哈……我告訴你們,就因為二師弟是他在外頭跟妓女所生的野種!”
  芍藥聽得又驚駭又心痛,“住口!不准侮辱我爹的名譽!”
  “公孫潯根本就是個道貌岸然的小人,他瞞著所有的人將野種帶回來,以為收他做徒弟,就沒有人曉得,就連師娘和師妹都被瞞過了。由於公孫潯待二師弟異常的關心,讓我不得不產生懷疑,有一天我還發現他在半夜裏偷偷將二師弟帶到後山的竹林中,把自創的獨門劍法傳授給他,這都證明他確實存有私心。”
  “二師弟雖然是個野種,不過到底是他的親生骨肉,他當然想把掌門之位留給二師弟,可惜,他這個兒子在得知自己的身世後,對他相當不諒解,不但不肯照他的安排,還處處跟他作對,甚至離開師門,為了以防萬一,我不得不先下手為強。”
  她呼吸一窒,“所以,你就殺了他?”
  左恪敬陰陰一笑,“我可是讓他死得完全沒有痛苦,不像公孫潯,只要在他運氣時,用上一根金針,就能讓他血液逆流……我還很好心的告訴他,他的親生兒子已經先到陰曹地府裏等他了,要他趕快去跟他相見。”
  “我要為我爹報仇!”芍藥氣哭的吼道。
  他冷哼,“就憑你?”
  芍藥舉劍就刺,“我殺了你!”
  “哼!”左恪敬強勁的掌風一送,在嬌呼聲中,芍藥便連人帶劍的飛了出去。
  一道高大黑影倏地直撞進來,火速的將芍藥接個正著。
  接觸到熟悉的男性氣息,她又驚又喜,“相公!”
  “芍藥,你沒事吧?”周大器頭髮、肩上全鋪著厚厚的雪花,全身凍得像冰塊似的,俯下樸拙的臉孔,焦灼關注的凝睇她,“有沒有哪里受傷了?”
  她心中悲喜交加的將淚顏埋在他胸口,“嗚嗚……相公……你怎麼會在這裏?我不是叫你走嗎?”
  周大器呐呐的說:“我、我一直都待在附近,沒有你,我哪里也不去。”
  “相公……”芍藥哇哇大哭,“我就知道這世上只有你對我最好了……你手臂上的傷好了嗎?我不是故意要傷你的……”
  他也哽咽的哭了。“我知道、我知道。”
  “啊!”
  “哇啊……”好幾個當陽門弟子同時被打飛出來,倒在地上吐血呻吟。
  讓芍藥穩穩的落地,周大器將她護在身後,緊盯著靈堂後面踱出的狂佞身影。
  “你、你不要過來,你是個男人,怎麼可以出手打女人呢?只要有我在,絕不會讓你傷害我娘子!”
  披著一頭亂髮,眼神瀕臨瘋狂昏亂的左恪敬,雙眼發出駭人的光芒。“就憑你救得了他們?”
  他連連搖頭,“不是,打架是不好的行為,我不想跟你動手,但是你殺了我岳父,我勸你趕快到衙門自首。”
  “自首?哈哈哈……”宛如聽了個大笑話,左恪敬笑得更是瘋癲。
  周大器一時錯愕,“我說錯什麼了?”
  “相公,你別傻了,他不可能會去自首的。”他天真的想法讓芍藥哭笑不得。“你趕快抓住他,不要讓他逃了。”
  “我……”他還沒有真正和人對打過。
  看他躊躇不前,她急得跳腳。“他是殺害我爹的兇手,你不用跟他客氣!”
  “這我也知道,可是我……”他是和平主義者,不崇尚暴力,更不曉得該怎麼和別人打打殺殺的。
  左恪敬看出他的窘迫,趁其不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展開攻勢,十指呈爪狀的襲向他的心臟部位--
  眼見周大器僵在原地不動,芍藥逸出尖叫,“相公!”
  “傻徒孫,還不先來一招‘死中求生’。”
  一個蒼老嬉笑的聲音驀地千里傳音至他的耳中。周大器不明所以,身體居然自己就動了起來,以詭譎的手法避開對方的掌力,再反手往左恪敬的後背拍下。
  “噗!”的一聲,左恪敬口中猛然噴出鮮血。
  “很好、很好,再來一招‘天理不容’。”那聲音繼續指引他。
  周大器一面回憶自己受過的特訓,以及和四位堂主過招的情形,依著本能,扣住左恪敬的右手臂,只聽見“喀嚓!”一聲,便將它折斷。
  陡然驚覺發現自己傷了人,周大器可以說是嚇壞了,踉蹌的往後退。“我、我怎麼會……”原來自己學的這些武功殺傷力這麼恐怖。
  芍藥喜極而泣。“相公,你打贏了!”
  他想擠出一絲笑意,不過失敗了。
  “呸!”左恪敬將口中的餘血吐出,眼底閃爍著瘋狂的目光。
  這起騷動將其他弟子全引了過來,將他團團包圍住。
  “哼!你這個兇手。這下你就是插翅也飛了。”芍藥一聲令下。“各位師兄弟,今晚我們就殺了這個弑師的兇手,替師門清理門戶!”
  “為師父報仇!”
  “殺了他!”
  左恪敬知道自己難逃劫數,仰頭狂笑,“哈哈哈……”那笑聲淒厲詭邊,讓在場的人不禁屏住氣息、嚴陣以待。
  就在大家以為他想大開殺戒之際,他竟不期然的舉起左手掌,往自己的天靈蓋上用力拍下--他選擇了自我了斷。
  看著他氣絕身亡的這一幕,當陽門門徒各個噤若寒蟬,都震懾在當場,沒人敢發出聲音。
  “傻徒孫,幹得好!”白頭翁的聲音由遠而近傳來。
  周大器東張西望的尋找,“師祖,你在哪里?”
  “呵呵,不用找了,師祖要走了,否則又要讓那老太婆逮到--”頑童似的笑聲驟然被人打斷。
  “死老頭,你別想甩掉我!”
  大嘴婆氣急敗壞的吼聲跟著響起。
  周大器又對著空中大喊,“師祖!婆婆!”
  “別叫了,人已經走了。”芍藥說。
  杜仲為在師弟的攙扶下來到左恪敬的屍首前,臉上淌滿了淚水,“大師兄,你為什麼要這麼傻?這樣做不值得啊!”過去他總是以大師兄馬首是瞻,處處向他看齊,如今見他落得這樣悲慘的下場,心中不勝唏噓。
  “爹,兇手已經伏法,你和大哥可以瞑目了。”她淚水凝眸,注視著牌位低聲輕喃,“至於將來當陽門該如何走下去,雖然我這嫁出去的女兒是潑出去的水,沒有置喙的餘地,可是也不能丟下師兄弟們不管,所以我就替你做主,將掌門之位傳給三師兄。”
  “什、什麼?”杜仲為臉色更白,顫巍巍的說:“我不行……師妹,你別跟我開這種玩笑,我……我辦不到……”嗚嗚,要他當掌門,乾脆讓他死了吧!
  芍藥抿唇嬌笑,“除了你,已經沒人了。所以就有勞三師兄多費心,我和我相公也可以安心的離去了。”
  他驚嚇過度,兩眼往上一翻,當場昏死過去。
  “三師兄,你振作一點……”
  “不能連你也有事啊!三師兄……”
  “三師兄……”眾師弟們全湊上前表達關心之意。
  周大器也跟著緊張。“他沒事吧?要不要請大夫?”
  “沒事,三師兄只是……太興奮了。”她嫣然狡笑,親昵的摟住他的臂膀,“相公,我們也該回房休息去了,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忙呢!”
  “好。”他當然順從的跟著親親娘子回房。


           終 章


    翠貼蓮蓬小,金銷藕葉稀。
    舊時天氣舊時衣;
    只有情懷,不似舊家時!
         --南歌子·李清照

  辦完了喪事,夫妻倆自然還是得回家。只是他們才踏進天帝教總舵,宛如來到空城,只見四位堂主或站或坐,眼神癡呆無神,四周別說人影了,連孩子們的嬉鬧聲也不見了。
  “各位堂主大叔,我們回來了。”周大器早把他們當作自己的長輩,可不會擺教主的架子。
  “芍藥,他們怎麼了?”
  她聳了下香肩,表示自己也莫宰羊,霍然眼尖的她瞄到幾上的紙,一把奪了過去,登時笑得花枝亂顫。“休、休夫狀……天啊!她們真的做了!”
  馬勃義憤填膺的嘶吼,“原來是你這個離經叛道的女人鼓勵她們休夫的,我還在想她們怎麼有這種膽量,居然帶著孩子跑了!”
  “夫人,我們哪里對不起你?你要這樣對付我們?”秦椒氣憤的叫囂。
  芍藥笑得眼淚都飆出來了。
  “芍藥,別笑了。”周大器不禁為娘子的安危感到憂心。“嬸嬸她們帶著孩子到底上哪兒去了?”
  她抹去眼角的淚水,“我也不知道,真的!”
  一向性情最沈著冷淡的白斂怒氣衝天的來到她跟前,“夫人,你再不把他們交出來,就休怪我無禮了。”
  “哼!你們也會關心妻兒嗎?”她冷嘲熱諷的斜睨四人,“在你們的心裏,不是只有稱霸江湖,看著武林各大門派臣服在你們腳下,才是活下去的目標,哪里還有心思顧得了他們?難怪嬸嬸們對你們失望透頂,決定休了你們。”
  石斛想開口反駁,卻找不到理由。“我們只是……只是……”
  “只是怎麼樣?”芍藥驕蠻的橫睇,“石堂主該不會想說你們只是忠於前任教主,想完成他的遺願而已吧?”
  他正色的點頭,“沒錯。”這個理由夠充分了吧?
  “相公,你覺得他們這種想法對嗎?”她把問題丟給夫婿。
  周大器看了下他們,抓了抓頭髮,露齒傻笑,“我明白四位堂主大叔對我爹非常忠心,可是,他已經不在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呃,我也不想再瞞你們,我很討厭跟別人你爭我奪的,也不想殺人……對不起,我讓你們失望了。”
  “教主,其實我們早就看出來了。”
  “你和前任教主雖是親生父子,卻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也許真是我們太過愚忠了,都過了十八年,還對過去念念不忘,反倒不懂得珍惜眼前的人……”
  “唉!該反省的人是我們。”人總是要等到失去,才明白它的珍貴。這一刻,他們終於領悟到自己有多麼愚蠢了。
  芍藥不再出言諷刺,綻開媚如春花的笑顏,“如果你們真能這麼想。我相信嬸嬸們一定會回來的。”
  “什麼時候?”四人齊聲問道。
  她狡黠的轉動了下美眸,“這……我也不太曉得。不過,以前你們讓妻兒等太久了,現在也該輪到你們嘗嘗等人的滋味,直到嬸嬸們覺得懲罰夠了,自然就會回來了,各位就耐心的等吧!相公,我好餓喔!”剩下的全要看他們自己能不能想通了。
  聞言,周大器可不敢有半點怠慢。“我去幫你弄吃的。”
  “謝謝。”她甜滋滋的說。
  “不客氣……呃,芍藥,如果我不再是天帝教教主,又變回原來的普通老百姓,你真的不會失望?”一顆心提在半天高。
  “大笨牛,我什麼時候對你失望過了?”她笑睨著他。
  “呵呵……”他抓抓頭。
  “就只會傻笑,不過,我愛的就是你這副傻不隆冬的樣子。況且我也不希望你變得不像是你,那我可就頭痛了,不是有句話說‘男子無才便是德’嗎?”
  “嘎?是這樣說的嗎?”他微皺著眉想。
  “我說是就是,你敢懷疑?”她雙手叉腰怒喝。
  “不敢、不敢,娘子你說什麼我都相信!”   
  “這才是我的好相公。”
  “呵呵……”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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